供应链数字化对企业绿色创新的影响

0引言中国经济正在向高质量发展阶段迈进，供应链产业链的发展关乎国民经济的高质量发展，是我国长期以来一直关注的重大问题[1]。同时在当前全球环境问题日益凸显、资源约束日益紧迫的背景下，企业绿色创新成为推动可持续发展的重要途径[2]，为企业发展和环境问题之间的冲突提供了解决方案。然而，由于制度和市场的快速演变及企业绿色创新复杂性的提升，企业间的竞争已经上升为供应链间的竞争[1]。因此建立数字化供应链，形成互联互通的数字网络将成为企业保持竞争力的关键。近年来，得益于人工智能、区块链等信息技术迅猛发展，这些技术在供应链中的广泛嵌入使得数字供应链作为一种新业态如期而至[3]2020年4月，国家发展改革委和中央网信办发布了未来新经济的实施发展方案，其中提出要加大对数字经济新业态的培养力度，深人推动企业的数字化转型，致力于打造数字化供应链，为企业高质量发展指明了方向。供应链网络在企业与上下游节点企业联合发展的过程中扮演了重要角色[4]。随着合作发展不断深入及各项政策对绿色经济的大力倡导，各企业更加注重资源的高效配置。进行了供应链数字化转型的企业能否以及如何利用有限的绿色资源开展创新活动以实现高质量发展，便是当下值得深人探讨的研究问题。基于此，本文利用2012—2022年A股上市公司的数据，实证检验供应链数字化与企业绿色创新的关系。供应链数字化尚属前沿领域，在已有研究中多采用问卷调查的方法。与之相比，实证研究从客观视角收集数据，基于大样本和精确的统计方法能够增添研究结论的说服力，因此本文采用实证分析的方法对其继续挖掘。虽然已有研究对绿色创新的影响因素进行了多样探讨，但尚未有文献深入分析供应链数字化与企业绿色创新之间的关系[5]，由此为本文研究提供了契机。同时，将绿色创新分维度后进行更加细致的讨论，由此可丰富现有研究，为企业在数字技术下实现高质量发展提供一些参考建议。1文献综述1.1供应链数字化影响效应研究数字技术作为新兴技术，越来越多应用于企业经营、管理各项活动。国内外大多数学者在数字化影响效应上的研究日益丰富[6-8]，但供应链数字化的相关研究还十分匮乏[1]。将数字化与供应链关联后所做的研究多探讨数字化在供应链上的作用，例如宋光等对我国全渠道企业的问卷数据进行分析发现数字化水平能够驱动全渠道供应链整合。朱雪春[发现数字感知能力、数字运营能力与数字资源协同能力对供应链创新绩效有显著的正向影响。而对形成数字供应链后的研究也大多侧重于理论模型建构或转型的经济绩效评估[11-12]。但是对经济绩效的研究并未得出统一结论，学者基于不同的视角发现了其积极影响[13-14]和消极后果[15-16]。因此研究供应链数字化的影响效应仍有巨大空间，并且在其影响效应的研究中致力于绿色创新绩效的文献更加不充足，为后续研究提供了新的方向。供应链数字化除了在研究内容上还有探索空间，在研究方法上也需要更多创新。现有文献中，学者们还主要运用问卷调查的方法研究供应链数字化，随着供应链数字化实践的推进，越来越多的学者呼呼加强对数字供应链的实证研究，用不同的研究方法丰富并深入对供应链数字化的探讨[12]1.2绿色创新影响因素研究企业绿色创新的影响因素研究基于企业内外部两种视角展开。基于企业内部视角，已有学者研究内部高管的特点对企业绿色创新的影响。高管作为企业的重要决策者，其环境意识会影响企业的绿色创新水平。梁敏等[在研究中表明高管环保认知会正向促进绿色创新绩效的提升。除管理层行为影响企业绿色创新外，企业自身内部治理的水平也影响创新行为，普遍观点认为较好的内部治理水平通过减少管理层短视行为来提升企业创新。翟华云和高蔚然[18]发现高质量的内部控制能够促进企业进行高质量的实质性绿色创新行为。近年来，也有众多学者借着数字经济的热潮研究企业数字化转型对绿色创新的影响[19-21]L基于企业外部视角，学者研究外部治理、外部资源及政策等方面对企业绿色创新的影响。外部利益相关者显著增加的环保需求会促使企业进行绿色创新活动。现有研究表明媒体监督[22]和公众关注[23]是企业绿色创新的重要驱动因素。在制定战略的政策上，绿色采购政策[24]、绿色信贷政策[25]、政府补助政策[26]等对形成绿色创新战略有积极影响。不难发现学术界对企业绿色创新的探讨已有丰富成果，但研究视角较为单一。对供应链数字化这样既涉及企业内部治理又关注外部合作的影响因素探讨尚浅。1.3供应链数字化对绿色创新的影响研究国外学者关于供应链数字化对企业绿色创新的影响较为丰富。基于自然环境资源观，企业会主动寻求与供应链中的节点企业开展环境治理合作[27]。基于有效的信息治理机制，传统的供应链管理带来的“信息孤岛”现象增加了供应链协同的难度[16]。由于供应链数字化能够实现将智能技术深度嵌入供应链运营的底层框架，对供应链中的商流和信息流等进行实时识别、监控、跟踪和管理，从而推动形成可视化的供应链管理范式[28]，解决了传统供应链管理的弊端。企业通过与上下游进行联合决策和信息共享，能够获得上游的绿色原材料信息和下游的绿色需求信息，从而增加绿色创新的靶向性[29]。同时供应链数字化带来的协同效应能够有效监督企业谋求私利而做出的非伦理行为[3]由于供应链数字化尚且属于前沿领域，在供应链数字化影响绿色创新上的研究比较有限，但近年来相关研究也在蓬勃兴起，逐渐丰富[]，分别从数字化角度[30]、供应链角度[31-32]探讨了与企业绿色创新的关系。但与国外研究相比，我国在这方面的研究明显较少，并且在已有的文献中，学者聚焦于绿色供应链集成来探讨两者的关系[5]，对其中的路径探讨并不充分。虽然后续研究陆续指明了供应链数字化能够通过提升全要素生产率[1]和加快供应链整合[33]促进企业绿色创新，但仍然匮乏。随着企业社会责任感逐渐增强，碳信息披露这一非财务信息在其中是否发挥作用，现有研究还未做深人探析。纵观已有研究，有越来越多的学者将绿色创新分维度后探讨研究[34-36]，供应链数字化在此领域尚存研究空白，因此存在着较大的研究空间。2理论基础与研究假设2.1供应链数字化与企业绿色创新温科等[37]在研究中表示随着数字化转型浪潮的到来，数字经济环境的强互动性、无边界性及不确定性等数字化情景推动了创新主体间知识共享，带来了包容性的知识创造。基于利益相关者理论，数字化使得位于供应链上各个节点的企业不再处于“信息孤岛”，降低了供应链协同难度。从外部协同性看，数字化嵌入供应链后通过强互动性增加企业经营效率，将企业自身与内外部相关者构成更大的利益主体[38]，从而联合助力企业开展绿色创新活动。从内部治理看，供应链的集成效应加上数字技术的运用，使得节点企业的自身行为受到上下游基于“数据”的监督链影响，有效抑制节点企业出于私利的非环境伦理行为，通过与上下游进行联合决策和信息共享，获取更多绿色创新渠道[39]。由于实质性绿色创新强调运用新知识、新技术探索新的创新活动[40]，而企业供应链数字化涉及的主体更多、影响更广，能够获得外部利益相关者更多关注，由此发挥内外部知识和技术的联合效应。并且企业数字化形成的网络结构有利于缓解权利冲突，激发企业选择实质性绿色创新的战略方向[41]。供应链数字化在增强与利益相关者联系的同时减少了信息不对称程度，从而使得企业受到较少的融资约束。一方面，数字化嵌入供应链形成了可视化供应链管理，其优势在于保障投资者投入资金运作的合理性和安全性[28]。并且数字化的供应链增强了企业绿色创新的靶向性，这也在一定程度上保障了绿色创新活动的成效，更容易获得投资者支持。另一方面，供应链是碳排放的主阵地，由于环保压力逐渐加大，构建绿色供应链已成为不二选择。数字化的供应链不仅让企业在投资者处缓解了融资约束，其积极保护环境的合作行为也更容易得到政府的补助，获得公众的支持，使得企业在增强绿色创新动机的同时也增加了绿色创新的资源获得[22]。尤其对于投资周期长，不确定性大的实质性创新项目，由于策略性绿色创新主要基于现有资源改进创新活动[42]，对绿色创新资源的需求不及实质性创新迫切，而供应链数字化强调外部资源获得，因此融资约束问题得以解决将更好助力企业开展此类活动。基于上述分析，本文提出如下研究假设：H1a：供应链数字化能够促进企业绿色创新。H1b：与策略性创新相比，供应链数字化对实质性绿色创新的影响更强。2.2供应链数字化、碳信息披露与企业绿色创新根据信号传递理论，供应链数字化传递绿色转型与增强信息透明度的信号。由于供应链数字化是全过程以及更大范围上的智能化转型，由此形成的复杂的网络化结构增强了企业与供应链上各个节点之间的关联关系，为有效缓解与利益相关者的信息不对称问题，企业会积极加强信息披露。又因为企业通过云计算、物联网等数字技术的应用，极大提高了企业与利益相关者之间的信息沟通效率以及互动能力，有利于快速获得上游的绿色原材料信息和下游的绿色需求信息，从而使得自身绿色转型的动力十足，偏好于向外界传递积极披露碳信息这一利好信号，在增强碳信息透明度方面保证碳信息披露的数量和质量[43]。而碳信息披露传递绿色信号，增加了企业在绿色转型方面的透明度与监督力度，减少绿色信息传递的时间，从而提高绿色信息传递的效率，降低了利益相关者获取企业碳信息的成本，从而降低了企业与利益相关者的信息不对称程度[44]。根据合法性理论，碳信息披露能够展现企业在绿色治理上的表现，提升其合法性。此外，披露碳信息能够满足利益相关者对环保管理的要求，从而减轻融资难题，促进企业在绿色创新方面的发展[45]供应链数字化将供应链中各个环节信息化、数字化、网络化，增强了信息在各个环节的透明度。披露碳信息在供应链数字化对企业绿色创新的影响上既表现为缓解与供应商之间的信息不对称，获得足够的商业信用融资，又体现为向投资者提供绿色转型成本和风险的更多信息，降低所需的风险溢价，为绿色创新提供资金支持[44]。并且由于实质性绿色创新对创造力和技术水平要求较高，为满足这一创新需求，投资者需要获取更多相关信息进行评估决策。供应链数字化打造的智能互联平台在环境监督方面也发挥着重要作用，外部监管压力使得企业加强碳信息披露意愿，减少企业的负外部行为[1]。而企业披露碳信息这种自愿披露行为会导致企业合规成本上升，资本成本增加，从而占用一定的创新资金，基于此分析下，披露碳信息反而会对企业的绿色创新产生不利影响[46]。与实质性绿色创新相比，策略性创新对新资源的需求不算强烈，披露碳信息带来的利好影响难以抵消因披露行为产生成本上升的消极作用，因此企业通过加强碳信息披露主要是影响实质性绿色创新。基于以上分析，提出以下研究假设：H2a：碳信息披露在供应链数字化对企业绿色创新的影响中发挥了中介作用。H2b：碳信息披露主要在供应链数字化对实质性绿色创新的影响中发挥了中介作用。3研究设计3.1样本选择与数据来源本文将2012—2022年A股上市公司作为研究样本。在本研究中：剔除ST、*ST以及PT企业；剔除金融类企业；剔除面板数据中信息缺失的企业，经过以上筛选最终获得18669个观测值。企业财务数据的主要来源为国泰安网。为排除异常值对结果的影响，采用Winsorize处理方式，按照1%的比例对样本数据进行缩尾处理。3.2变量定义3.2.1被解释变量企业绿色创新数据来自于中国研究数据服务平台（CNRDS）。参考王馨和王营[47]的做法，以绿色发明专利、绿色实用新型专利以及绿色专利总量分别表示实质性绿色创新、策略性绿色创新和绿色创新总量，依次用LnInva、LnUma、LnTotal表示。3.2.2解释变量本文的解释变量是供应链数字化（DID），借鉴刘海建等[5]的研究，供应链数字化由供应链创新与应用试点企业共同确立。3.2.3中介变量参考沈红波等[48]的方法，企业是否披露碳信息的变量为CID，基于企业的年度报告和CSR报告，若披露则CID的取值为1，否则取值为0。3.2.4控制变量数据均来源于国泰安数据库。借鉴以往文献[6，38，49]，选取的控制变量为总资产收益率（ROA）、资产负债率（LEV）、现金流量（Cashflow）、公司规模（Size）、董事会规模（Board）、独董比例（IndDR）、股权集中度（Top1）、研发创新投人强度（RDS）。各变量定义见表1。表1变量定义表（续）3.3计量模型为了检验本文的研究假设，构建以下3个实证模型：检验供应链数字化对企业绿色创新影响的模型（1）；检验中介效应的模型（2）和模型（3）。LnInva/LnUma/LnTotalα4Cashflow+α5Size+α6Board+Industry+Year+ε（1）α5Size+α6Board+α7IndDR+α8Top1+α9RDS+Industry+Year+ε（2）LnInva/LnUma/LnTotal=α0+α1DID+α2CID+α3ROA+4实证结果分析4.1主效应回归分析为了检验供应链数字化对企业绿色创新的影响，按照前文构建的模型（1）进行回归分析，基准模型的回归结果见表2。表2表（1）～（3）是没加入控制变量的回归结果，列（4）～（6）列为加入后的结果。从表中结果可知，没加入控制变量时供应链数字化与绿色创新总量和细分变量的回归结果均在1%水平上显著为正。在加入控制变量后供应链数字化与企业绿色创新的回归系数依然在1%水平上显著为正。并且无论是否加入控制变量，实质性绿色创新的回归系数均大于策略性绿色创新。以上结果表明供应链数字化能够提高企业的绿色创新并且供应链数字化对实质性绿色创新的影响更强，假设1a与假设1b得到检验。表2主效应回归结果注：**分别表示在10%、5%、1%水平上显著；括号内为t值，下同。4.2进一步分析4.2.1产权性质异质性分析产权性质的异质性结果见表3，发现国有企业与非国有企业在供应链数字化对企业绿色创新方面产生的影响是不同的。供应链数字化对绿色创新在非国有企业中没有显著影响，而在国有企业中，对实质性和策略性绿色创新都非常显著。这主要是由于国有企业在我国大力倡导绿色发展和建设生态文明的背景下，有更强的绿色发展自驱力。因此，开展供应链数字化转型后，在数字技术的深度嵌入下，国有企业会积极主动地联合上下游打造绿色可持续的供应链生态体系，从而其绿色创新水平得到有效提升。4.2.2企业规模异质性分析按照企业规模划分后的回归结果见表4，不同规模的企业在供应链数字化对企业绿色创新方面产生的影响是不同的。供应链数字化对绿色创新的影响在小规模企业没表现出显著性，但在大规模企业中促进效应无论是在实质性创新还是策略性创新上都显著。这主要是由于规模越大的企业更加注重自身的声誉，开展绿色创新有利于提升媒体以及社会公众对企业的关注，获得更多正向评价。并且大规模企业在资源获取上更容易得到满足，有较强实力开展创新活动。因此，在数字技术加持下，大规模企业有更多动机联合上下游打造绿色可持续的供应链生态体系，从而有效提升绿色创新水平。表3产权性质异质性分析表4企业规模异质性分析4.3中介效应回归分析碳信息披露的中介效应检验结果见表5。表5列（1）中供应链数字化与碳信息披露之间的回归系数在1%水平上显著为正，表明供应链数字化水平越高的企业越倾向于积极披露碳信息。表5列（2）～（4）反映加人碳信息披露之后供应链数字化对绿色创新的回归结果，列（2）供应链数字化与绿色创新总量的回归系数在1%水平上显著为正，表明加入碳信息披露后显著正向影响依然存在。将绿色创新细分后，表5列（3）和列（4）分别是加入碳信息披露后供应链数字化与实质性绿色创新及策略性绿色创新的回归结果，列（3）碳信息披露与实质性的回归系数在5%水平上显著为正，而列（4）对策略性的回归系数并不显著，表明供应链数字化通过加强碳信息披露主要促进了实质性绿色创新，假设2a和假设2b得到检验。表5碳信息披露中介效应回归分析4.4稳健性检验稳健性检验采用替换被解释变量的方法，借鉴乔鹏程和张岩松学者的做法，考虑到发明专利对创新绩效具有更为显著的影响，将发明专利、实用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