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董事会中心主义治理结构构建

公司治理是现代企业制度的核心，董事会是公司治理结构的关键。2023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简称新《公司法》）修订是我国历次修订中幅度最大的一次，如扩大董事会权能、取消股东会部分职权和经理法定职权、强化董事资格义务责任、确立党组织法定地位、创设国家出资公司特殊管理制度等。这些重要修订打破了传统公司治理的股东会中心主义和一度流行的“经营者革命”，确立了公司治理结构中董事会中心地位，使党组织得以有机融入公司治理，在完善公司治理中加强党的领导。一、扩大董事会权能（一）引入资本授权决策制发债、发股属于公司重大事项，2018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2018年《公司法》）规定需经股东会审议才可发债、发股。新《公司法》第五十九条规定，股东会可以授权董事会对发行债券作出决议。新《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股份公司章程或者股东会可以授权董事会在三年内决定发行不超过已发行股份百分之五十的股份。但以非货币财产作价出资的应当经股东会决议。”在《公司法》层面首次引入资本授权决策制，实行股东会授权董事会决策发债、发股，有助于保持公司筹集资本的灵活性和机动性，满足公司的经营融资需求。同时，为保障注入资产的“含金量”和中小股东权益，以非货币财产作价出资的仍应当经股东会决议。（二）推进单层制治理模式大陆法系公司治理广泛采用双层制，即董事会（决策机构）与监事会（监督机构）分设。英美法系公司治理采用单层制，只设董事会，不设监事会;董事会下设审计委员会履行监督职能，由非执行董事和外部董事组成。在实践中，由于各种原因，所以监事会监督作用长期未能有效发挥。为此，新《公司法》作出重要变革，其第六十九条、第一百二十一条、第一百七十六条分别规定有限公司、股份公司、国有独资公司可以按照公司章程的规定在董事会中设置由董事组成的审计委员会，行使监事会职权，不设监事会或监事。监督职能内嵌于董事会，董事会集业务决策与监督于一体，巩固了董事会中心地位，增强了监督的及时性、有效性，提高了公司运转效能。（三）董事职数不受限制2018年《公司法》规定董事会成员人数为“3人至13人”，限制了董事会规模，导致各专业委员会委员重合度较高，席位数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中小投资者参与董事会的机会。新《公司法》第六十八条、第一百二十条分别规定，有限公司、股份公司董事会成员为3人以上，其成员中可以有职工代表。其中，300人以上的公司，除非有职工监事，否则应当有职工董事。新《公司法》未对董事会人数设限，为董事会的权能扩张、做实各专业委员会并独立运转奠定了编制基础。同时，它给定席位为职工代表以职工董事身份参与决策或以职工监事身份参与监督提供了制度保障。新《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三条规定，国有独资公司的董事会成员中，外部董事应当过半数，并应当有职工董事。该条款将国企改革3年行动中“半数为外部董事”的政策要求上升到法律，为加强国有独资公司董事会建设提供了法律保障。二、取消股东会部分职权和经理法定职权（一）取消股东会部分经营职权规定新《公司法》第五十九条删除了2018年《公司法》股东会“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的法定职权规定，同时第六十七条保留了董事会“决定公司的经营计划和投资方案”的职权规定。在某种程度上，这减少了股东会职权，无形中增加了董事会职权。（二）取消经理法定职权规定新《公司法》第七十四条、第一百二十六条分别规定，有限公司、股份公司经理对董事会负责，根据公司章程的规定或者董事会的授权行使职权。它取消了2018年《公司法》经理关于“主持公司的生产经营管理工作，组织实施公司年度经营计划和投资方案，制定公司的具体规章制度等”的法定职权，全面实行董事会授权经理工作制。这对防范行业内容易出现的经理层“内部人控制”提供了法律制度保障，为职业经理人市场发展营造了多维空间。三、强化董事资格、义务与责任（一）严格董监高任职资格诚实守信是公司董事必备的基本素质。新《公司法》第一百七十八条对董事任职资格禁止条件作了补充：被宣告缓刑的，自缓刑考验期满之日起未逾两年;个人因所负数额较大债务到期未清偿被人民法院列为失信被执行人。该条款进一步完善了董监高任职的守法守信资格门槛，起到从源头防范董监高执业风险的作用。（二）规范事实董事忠勉义务为防范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无董事之名，行董事之实”而逃避法律责任的风险，新《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规定了“事实董事”的规制条款，公司的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不担任公司董事但实际执行公司事务的，对公司负有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该条款的设置为未来评价公司治理机制有效性和规制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的具体行为提供了直接法律依据。（三）界定影子董事连带责任有些民营公司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不直接与公司发生关系，但滥用大股东支配权力，在“幕后”掌控关键董事，使其听命行事。新《公司法》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公司的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指示董事、高级管理人员从事损害公司或者股东利益的行为，与该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承担连带责任。”该条“影子董事”的规制条款为“穿透”追究背后操控人员的连带责任提供了直接法律依据。（四）增加出资与清算董事责任资本充实对公司业务发展和对外承担责任至关重要，公司出现解散事由及时清算对保护股东利益同等重要。新《公司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成立后，董事会应当对股东的出资情况进行核查，发现股东未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规定的出资的，应当由公司向该股东发出书面催缴书。未及时履行催缴义务，给公司造成损失的，负有责任的董事应当承担赔偿。”其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董事为清算义务人，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清算义务人未及时履行清算义务，给公司或者债权人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上述条款增加了董事对公司“存续”（按期出资）和“死亡”（及时清算）承担的义务与责任，体现了董事会中心主义下董事权责统一。（五）推行董事赔偿责任险2023年，新《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八十五条规定了违反信息披露义务的民事赔偿责任：“信息披露义务人未按规定披露信息，或者信息披露资料存在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者重大遗漏，致使投资者在证券交易中遭受损失的，发行人的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应当与发行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是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除外。”立法确立了证券虚假陈述董事过错推定原则。在司法实践中，确立了证券集体诉讼制度，并在康美药业等虚假陈述案件的审判中得到印证。这大大提高了上市公司董事的诉讼风险，同时刺激了上市公司对董责险的需求。新《公司法》首次鼓励公司投保董责险，新增第一百九十三条规定：“公司可以在董事任职期间为董事因执行公司职务承担的赔偿责任投保责任保险。”这将董责险适用范围推广到包括上市公司在内的所有公司。虽然其适用对象仍仅限于董事，未包括监事、高管，但董责险作为利益相关者保护机制，不仅能有效保障董事职务行为受害人的合法利益，提高获赔保障，还能有效化解董事履职的法律风险，激发董事的经营管理潜能，主动担当作为，有利于职业经理人阶层的形成。四、确立公司党组织法定地位（一）设立党组织的应尽之举新时期，公有制经济为主体，多种所有制经济共同发展。新《公司法》第十八条规定，公司根据党章规定，设立党组织，为党组织的活动提供必要条件。各类所有制企业都是社会主义大家庭的成员，共同遵守和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缔造美好祖国，发展方向需要党建引领。（二）国家出资公司党组织的领导作用当下，一些国有集团公司不再是国有独资公司形式。新《公司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创设了“国家出资公司”的概念，并明确包括国有独资公司、国有资本控股公司，不包括国有资本参股公司。国家出资公司是党执政兴国重要的物质基础，新《公司法》第一百七十条规定：“国家出资公司党组织按照党章的规定发挥领导作用，研究讨论公司重大经营管理事项，支持公司的组织机构依法行使职权。”该条款把党章的有关规定上升到法律，是党组织融入国有公司经营管理的重要法律制度创新。（三）党的领导有机融入公司治理党的领导融入公司治理的方式是前置研究讨论重大经营管理事项，发挥“把方向、管大局”的作用，具体仍由公司董事会等法定治理机构决策、执行，不防碍董事会发挥“定战略、作决策”作用。为防止可能出现党组织无形中取代传统法人治理机构或形成两张皮的情况，《中共中央关于国有企业改革和发展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在关于建立和完善现代企业制度中指出，凡符合条件的，党委书记和董事长可由一人担任，董事长、总经理原则上分设。党委书记兼任董事长的人事安排，有利于实现党的领导深度融入董事会;原则上党委书记不再兼任总经理，避免了机构混同、人员重合，有利于形成“治理三角”，实现党的领导与公司治理的有机统一。结语新《公司法》对建强建优董事会中心治理结构作出系统制度安排，在扩大董事会权能的同时强化董事责任与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