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语文（第六版）教案 51.赵氏孤儿（节选）

51.赵氏孤儿（节选）纪君祥一、教学目标（一）知识目标1.了解整个剧情，正确把握该剧的思想主题。2.结合该剧学习，了解元杂剧的形式和语言特点。（二）能力目标1.由激烈的戏剧冲突和鲜明的人物形象，体会该剧的悲剧性和感染力。（三）德育目标1.学习人物形象中体现的忍辱负重、舍身就义的大义精神。二、教学时数2课时教学重点、难点教学重点1.体会文本中的人物以不同的方式展示自身价值，维护人格尊严，凝成穿透千古的价值判断和道德取向。教学难点1.学习在矛盾冲突中刻画人物的表现手法。教学过程（一）相关知识补充1.《赵世家》《赵世家》以赵氏的兴起，展示了春秋时期晋国六卿专政和三家分晋的史实及战国时赵氏由盛而衰、最终被秦国灭亡的历史变化。全文洋洋万言，如长江大河，波澜起伏，精彩片断时有所见。其叙事之生动，人物之逼真，章法之多变，剪裁之精妙，都给读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赵世家》记述了赵氏家族在与晋国公卿的权利角逐中不断发展壮大的历史过程，特别突出赵盾、赵武、赵简子、赵襄子在这一过程中所发挥的作用，强调权谋与势力在政治斗争中的重要性。同时作者崇尚贤人政治，提倡举贤任能，抒发一种得贤者昌、失贤者亡的无限兴亡之感。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有两件大事，其一是赵武灵王胡服骑射，赞扬赵武灵王的大胆改革，其二就是赵氏孤儿的故事。

2.《赵氏孤儿》战国时期晋国权臣屠岸贾与赵盾不和，屠岸贾遂设奸计杀死赵盾全家三百余口。赵盾之子赵朔的门客公孙杵臼和赵朔的朋友程婴商议：一个杀身成仁，一个抚养赵朔的遗腹子，他们设法得到别人家的一个婴儿，骗过了搜寻孤儿的屠岸贾的军队，公孙杵臼被杀死，程婴和赵氏孤儿隐藏在深山。十五年后晋景公才因病立赵氏孤儿，诛灭了屠岸贾的家族，到赵氏孤儿赵武成年后，程婴完成任务，自杀身亡。

3.纪君祥纪君祥（约元世祖至元年间在世），元代杂剧、戏曲作家。字、号、生平及生卒年均不详，约元世祖至元年间在世，名一作\t"/item/%E7%BA%AA%E5%90%9B%E7%A5%A5/_blank"纪天祥。《\t"/item/%E7%BA%AA%E5%90%9B%E7%A5%A5/_blank"录鬼簿》记他与\t"/item/%E7%BA%AA%E5%90%9B%E7%A5%A5/_blank"郑廷玉、李寿卿为同时人。现代研究者考知李寿卿为至元（\t"/item/%E7%BA%AA%E5%90%9B%E7%A5%A5/_blank"元世祖年号）间人，由此可推知纪君祥的活动年代。著有杂剧6种，现仅存1种：《赵氏孤儿》。另《陈文图悟道松阴梦》1剧，仅存曲词1折。（二）教案设计1.导入18世纪，欧洲人接受的唯一一部中国戏剧是元代纪君祥的《赵氏孤儿》，赵氏孤儿是谁？围绕他发生了什么故事？欧洲人为什么因它而感动？带着这些问题，导入本课学习。2.学生自读戏剧文本，整体感知引导学生自己阅读戏剧文本，感受戏剧的矛盾冲突和中心思想。3.戏剧解读与赏析（1）内容赏析纪君祥的《赵氏孤儿》是元代四大悲剧之一，故事围绕救弧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斗争场面，塑造了不畏牺牲的英雄人物形象，展示了正义必将战胜歪恶的精神，故事情节惨烈、豪壮，是中国古典悲剧中不可多得的佳作。《赵氏孤儿》的故事来源于《左传》《史记》等书，剧本写的是晋灵公时大将屠岸贾专权，杀害忠臣赵盾全家三百余口，连驸马赵朔之子也不肯放过。草泽医生在将军韩厥的帮助下将孤儿放入药箱带出附马府，屠岸贾得知孤儿被救，下令要将全国一个月以上，半岁以下的婴儿全部杀死。程婴与中大夫公孙杵臼议定，将程婴之子冒充赵氏孤儿交公孙杵臼藏于家中，后由程婴“告密“，牺牲公孙杵臼和程婴之子性命来保全赵氏孤儿和晋国婴儿。屠岸贾搜杀公孙杵臼和程婴之子后得意忘形，视程婴为心腹且收假程婴之子真赵氏孤儿为义子。二十年后，程婴向赵氏孤儿说出底细，赵氏孤儿亲捉屠岸贾，为家报仇，恢复赵氏基业爵号。本剧的成功之处首先通过以救孤为中心塑造了几个悲剧极为感人的英雄形象。首先是韩厥，其虽是屠岸贾手下大将，却富有正义感和同情心，当发现程婴药箱中婴儿时，不但没有捉拿程婴，反而掩其逃走，并以自杀灭口来坚定程婴救孤之决心。公孙杵臼在严刑拷打下坚持假戏真做，最后撞阶而死，使屠岸贾无法穷究此事，而作为草泽医生程婴则是救孤最关键人物。作者令人信服地描写了他的思想发展过程，起先公主托他救孤时，他还心存顾虑，当公主自缢身亡将他推至一条义无反顾之路，韩厥，公孙杵臼先后救孤献身更激励他成为一位披肝沥胆的义士，最为悲壮的是，他要直面自己的亲生骨肉被屠岸贾残忍地剁为三段，令他五内俱焚且无法渲泄情感，而程婴以坚强的意志，承受了常人难以承受的一切，而且还耍含辛茹苦二十年，终将孤儿扶养成人，以报深仇。作者就是在尖锐剧烈的矛盾冲突中，成功塑造了忍辱负重，舍己救人，自我牺牲的程婴形象。作品成功地创造了使人生悲的审美情境。鲁迅先生曾说过：“悲剧将人生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这句话含有两个方面的内容，一方面是“有价值”，另一方面是“毁灭”这是“悲”的必要条件。所谓“有价值的东西”归根到底就是美的东西，也可以说悲剧便是美得毁灭。西方人也认为悲剧才是真正的艺术，就必然出现挫折、失败、甚至牺牲。作者正是按照悲剧的审美规律组织悲剧冲突的。先看赵盾“专一片报国之心，无半点于家私”，这样的忠臣竟被屠岸贾屠杀三百余口。这无疑是美的毁灭。而屠岸贾派去刺杀赵盾的鉏麑juni为其忠义所感触槐而死，大将韩厥为救孤儿自杀而终。当屠岸贾因搜孤儿想杀全国之婴儿时，矛盾不在是两家个人恩怨，这集中体现了正义与邪恶、光明与黑暗、美与丑的斗争。为了真理才有了公孙杵臼、程婴的巨大牺牲。剧中悲剧英雄英勇不屈的精神感人肺腑、催人奋进，给人以巨大的力量和震撼。。这种力量远远超过了自身（救孤）的价值。正如王国维指出的那样：“其间虽有恶人交构其间，而其赴汤蹈火者，仍出于其主人翁之意志。”因此，本剧充分体现了悲剧的壮烈美和崇高美，达到了强烈的艺术效果。（3）课文的艺术特色剧中情节紧张激烈、扣人心弦，屠岸贾在程婴告密时的反复诘问、捉拿公孙杵臼时让程婴用刑试探等处，都使观众禁不住为人物命运担忧，戏剧冲突尖锐集中而富有强烈的艺术感染力。该剧还生动地塑造了一些个性鲜明的人物形象，程婴的见义勇为，公孙杵臼的刚直不阿，屠岸贾的凶狠残暴、阴险狡诈，都极具典型意义。正面人物与反面人物形成强烈对比，忠奸善恶，爱憎分明。英雄人物的崇高人格和不幸命运，既突出了正义主题，又增强了该剧惨烈而撼人心魄的悲剧力量。结构紧凑简练一般戏剧在接结构上是一本四折演一完整的故事，而赵氏属于个人的一本五折。戏剧情节叙春秋时期晋贵族赵氏被奸臣屠岸贾陷害而惨遭灭门，幸存下来的赵氏孤儿赵武长大后为家族复仇的故事。剧本的基本情节：（一折）赵朔的妻子生下了遗腹子取名为赵氏孤儿，为保留复仇的火种营救赵孤，赵朔的妻子将赵孤托付给草泽医生程婴后，为了程婴取得放心，公主自刎身亡。程婴将赵孤放在药箱里带出驸马府。出城时遇到屠岸贾的下将军韩厥，并被韩厥发现，韩厥早就不满屠岸贾的所作所为，韩厥放走了程婴，为了让程婴取得放心，韩厥也自杀身亡。（二折）赵孤被程婴带出后，屠岸贾发现赵孤不见，下令将全国的一月之上，半岁之下的儿童进行诛戮，于是围绕救孤展开了一场生死的斗争，为拯救赵孤和全国的所有无辜儿童的性命，程婴决定献出了自己的独苗，公孙杵臼决定献出了自己的生命，并嘱托程婴一定要将赵孤抚养长大。由程婴首告。（三折）屠岸贾赶到太平庄搜孤，并杀掉了他认为的赵孤，公孙杵臼自杀。为嘉奖程婴，屠岸贾将程婴的儿子收为义子，但屠岸贾并不知道他所收的义子就是真正的赵孤。（四折）二十年后，赵孤长大成人，程婴以手卷作画的方式，向孤儿说明真相，赵孤痛哭流涕，立誓要报仇。（五折）赵孤将事情的真相说与晋悼公，晋悼公命大臣魏绛帮助孤儿，斩杀屠岸贾全家，为赵氏报了深仇，孤儿也复名为赵武。剧本用两万多字把屠岸贾的凶狠骄横——杀赵盾、除赵朔、斩孤儿；程婴公孙杵臼等的凛然崇高——程婴舍子、韩厥义放、公孙献身，惊心动魄的冲突和尖锐的斗争形象描写出来，叙述一个跨越二十多年的忠臣与奸佞斗争、家族复仇的故事。人物形象鲜明剧中的一批正面人物形象，作者赋予他们不畏强权，见义勇为，视死如归的崇高品格。但他们性格的完成，并不是标签式的抽象道德观念的外化，而是在剧情的展示和尖锐的矛盾冲突中加以凸现的，因而显得真实感人。程婴面对屠岸贾“有盗出孤儿者，全家处斩，九族不留”的榜文，从严密监守的公主府里把赵氏孤儿偷带了出来；韩厥不愿意将孤儿“献出去图荣进”，“利自己损别人”，放走程婴与孤儿，并自刎而死以取信于程婴。在屠岸贾又要“把晋国内凡半岁之下一月之上新添的小厮”全部杀害以灭绝赵氏孤儿时，程婴为报赵朔平日优待之恩和救晋国小儿之命，又和公孙杵臼商量，一个牺牲了自己的孩子，一个献出了自己的生命，终于救出来赵氏孤儿。程婴最初受托救护赵孤时，是出于单纯的报恩思想，而当屠岸贾声言要杀尽晋国“半岁之下，一月之上”的小儿以后，他的舍弃己子的举动，就不仅仅是为一个赵孤，同时也是为了挽救更多的无辜，他的思想境界明显地有一个升华的过程。在本文节选的剧本第三折中，狡诈的屠岸贾让程婴拷打公孙杵臼，以试其真伪。程婴为保住赵孤，既要担当卖友求荣的恶名，又要亲手拷打共谋者，特别是屠岸贾当着程婴的面，亲手将假冒赵孤的程子剁为三段，这都使程婴处于常人所无法承受的精神重负之下。而在严峻的考验面前，强忍悲痛，始终不露破绽。正是在这种尖锐激烈的矛盾冲突中，程婴忍辱负重、沉着坚毅、视死如归的思想性格特点，得到了充分的表现。悲剧性元人纪君祥的杂剧《赵氏孤儿》作为中国悲剧的一种类型，比较集中地反映了中国悲剧文化精神。1912年，王国维在《宋元戏曲史》一书中指出：“明以后，传奇无非喜剧，而元则有悲剧在其中。就其存者言之：如《汉宫秋》《梧桐雨》《西蜀梦》《火烧介子推》《张千替杀妻》等，初无所谓先离后合，始离终亨之事也。其最有悲剧之性质者，则如关汉卿之《窦娥冤》、纪君祥之《赵氏孤儿》。剧中虽有恶人交构其间，而其蹈汤赴火者，仍出于其主人翁之意志，即列之于世界大悲剧中，亦无愧色也。”王国维对元代杂剧《赵氏孤儿》在中国悲剧发展史上的地位把握得相当准确。《赵氏孤儿》是一部具有浓郁悲剧色彩的剧作。屠岸贾的残暴狠毒与公孙杵臼等人冒死历险、慷慨赴义的自我牺牲精神构成了尖锐激烈的戏剧冲突，悲剧意味即在此。屠岸贾为了个人私怨而杀害赵盾全家，为了搜捕赵氏孤儿而不惜使用令人发指的残忍行径：下令杀全国的小儿。又由于他得到昏君宠信，掌握大权，这就使程婴等人为救护孤儿而进行的斗争特别艰巨，甚至要以牺牲生命和舍弃自己的后代为代价，从而构成了全剧惨烈悲壮的基调。《赵氏孤儿》是正义力量经过反反复复的斗争，最终才战胜邪恶势力，正义的胜利是像愚公移山那样，在子子孙孙无穷的前赴后继的斗争中才实现，中国悲剧精神就表现在这种前赴后继的斗争中。思辨感悟1.《赵氏孤儿》是中国最早流传到欧洲的戏曲作品，德国作家歌德、法国文豪伏尔泰都对此进行过改编。为什么它具有如此旺盛的生命力？答：《赵氏孤儿》中的忠奸斗争、家庭仇恨实际上是正义与邪恶的较量、善良与残暴的比拼。程婴救孤不仅仅是一个复仇的种子而是一种民族精神，是一个民族在善与恶面前的整体态度。在程婴这个弱小的人物身上所体现出来的价值观、生死观及生命意识的张扬，是民族精神、人格力量、理性光辉的统一与弘扬。程婴的作为又类似于西方的骑士。他充满了悲剧与戏剧色彩的传奇人生，既淋漓尽致的演绎了中国传统思想中的君臣、忠义的理念，又与西方社会追求的骑士精神契合，得到了东西方文化的共同认可和追求。六、名家点评明以后，传奇无非喜剧，而元则有悲剧在其中。……其最有悲剧之性质者，则如关汉卿之《窦娥冤》，纪君祥之《赵氏孤儿》。剧中虽有恶人交构其间，而其蹈汤赴火者，仍处于其主人翁之意志，即列于世界大悲剧中，亦无愧色也。”（王国维《宋元戏曲史》）《赵氏孤儿》不只是停留在“忠奸斗争”的主题上。实际上，屠岸贾之“奸”与赵氏之“忠”，在剧中主要是作为基本的背景和对两大家族之间对立的简便的解释提出的，作家并无意对此作过多的渲染。而正如剧本全名《冤报冤赵氏孤儿》所揭示的，强烈的家族复仇意识在剧中表现得更为突出；在表现这种复仇意识时，作者又强调了弱者对于残暴势力压迫的反抗。屠岸贾杀绝赵氏一门三百余口，又为了斩草除根而准备杀尽晋国所有婴儿，这为程婴、公孙杵臼等人的自我牺牲提供了较之单纯的“忠”更具人情味的道义根据。……因而，他们或杀身成仁、或忍辱负重以实现其自觉承担的使命的行为，便有了人格完成的意义和崇高的悲剧美感。（章培恒、骆玉明主编《中国文学史》）七、教学参考资料波澜跌宕合情合理──略谈《赵氏孤儿》对戏剧冲突的处理黄天骥十八世纪英国剧作家赫察特（WilliamHatchett），把纪君祥的《赵氏孤儿》改编为《中国孤儿»，并在献辞中写了以下一段话：这里有些合情合理的东西，就是欧洲最有名的戏剧还是赶不上的。赫察特是有经验的作者，他对《赵氏孤儿》的赞扬，并非过誉。这一部以历史为题材的闪耀着现实主义光辉的悲剧，就其对戏剧冲突的安排而言，确实反映出我国十四世纪剧作家高超的艺术水平。乔梦符有句名言：“作乐府亦有法，凤头、猪肚、豹尾。”从戏剧创作来说，所谓“猪肚”，相当于戏剧冲突的开展部份，也有人把这部份称之为“戏肉”。剧作者能否巧妙处理戏剧冲突，让它象“猪肚”那样丰富充实，滚圆妥贴，合情合理，这是至关重要的问题。在这方面，《赵氏孤儿》的成就相当突出。特别是矛盾冲突到达高潮的第三折，更是名符其实的“猪肚”一《赵氏孤儿》的戏剧冲突，是围绕着对待赵氏遗孤的态度展开的。在第三折以前，作者让我们看到：屠岸贾为了搜捕赵氏孤儿，使出了浑身解数；而程婴等人为了救护赵氏孤儿，也不惜牺牲一切。搜孤与救孤，这两种无法调和的贯串动作，碰在一起，便激发出耀眼的光花。不过，在第一折和第二折里，作者还没有让剧中的主要人物直接交手；直至第三折，屠岸贾才与程婴、公孙杵臼正面交锋。这场戏，冲突一阵紧似一阵，象惊涛骇浪那样使人惊心怵目。第三折一开始，作者先让屠岸贾宣称：三日之内，如果没有人把走漏了的赵氏孤儿交出，他便将晋国内半岁以下一月以上的小孩尽行诛戮。这一交代，十分重要，因为它不仅使观众在这场戏的开始时便感到斗争形势的急迫，而且也表明了程婴和公孙杵臼等人行动的性质。公孙杵臼说：“见义不为非为勇”。这里所说的义，不是“士为知己者死”的封建思想的表现，而是具有反抗黑暗统治的内容。我以为，作者加上这一笔，便点明了程婴、公孙杵臼行为的正义性，揭示出《赵氏孤儿》戏剧冲突的意义，使这一历史故事脱离一般忠奸斗争恩恩怨怨的窠臼，获得了新的生命。接着，作者写程婴到屠岸贾衙前告发，说公孙杵臼私藏赵氏孤儿。人们早就明白，程婴出首，是他和公孙杵臼商定的“救孤”办法。人们也都知道，这委实是一着险棋。不过，情势紧急，程婴和公孙杵臼没有别的出路，只好铤而走险。事情将会怎样发展？屠岸贾会不会中计？赵氏孤儿能不能得救？这一连串问题急待分晓。由于纪君祥设置了强烈的悬念，使观众从这折戏的开端，就带着紧张期待的心情，注视着舞台。按理，屠岸贾煞费苦心地搜捕孤儿，一听到有人告密，自然大喜过望。如果作者写他立即相信程婴的告发，搜出孤儿，处决公孙杵臼，那也未尝不可。然而，纪君祥却没有让矛盾立即解决；相反，倒是盘马弯弓，写屠岸贾不肯轻信，对程婴反复诘问。这一来，观众的心弦，便被绷得更紧。屠岸贾向程婴提出了两个问题：你说公孙杵臼藏着赵氏孤儿，你怎生知道来？你和公孙杵臼往日无仇，近日无冤；你因何告他藏着赵氏孤儿？第一个问题容易回答；第二个问题便不好对付了。从屠岸贾的诘问中，作者告诉人们，程婴和公孙杵臼虽然早有准备，但他们遇到的是个高明的对手。此人诡计多端，老谋深算，他能“演神獒把忠臣来扑咬”，可见不是一般的跋扈愚鲁的恶棍。他对程婴的盘诘，表明了他不仅要消灭赵氏孤儿，而且要消灭赵氏余党。看到这里，人们不能不为程婴捏一把汗。但是，作者又不是故意卖关子，制造紧张空气，而是根据屠岸贾性格发展作出的合情合理的安排。程婴机智得很，他告诉屠岸贾：告发公孙杵臼是为了使自己的孩子能免于难。这个解释滴水不漏，无懈可击，屠岸贾也一时抓不住把柄，他莞然一笑，自言自语道：“哦！是了，公孙杵臼与赵盾一殿之臣，可知有这事来。”请注意，屠岸贾在审问中忽然想起了公孙杵臼私藏赵氏孤儿的可能性，这并不等于就相信了程婴，所以他的反应是对程婴的辩解不置可否，只是在一旁权衡斟酌。这一段，作者让屠岸贾表现出半信半疑不阴不阳的神气，使舞台笼罩着一片不可捉摸的气氛。不过，屠岸贾既然咧嘴一笑，这毕竟使人觉得紧张的形势有所缓和。在这里，情节稍作跌宕，是很有必要的。有经验的剧作者，不会让戏剧冲突从头到尾绷得紧紧的，总是有松有紧，时松时紧。有时候，在情节进入高潮前笔势稍稍舒缓，倒可以为矛盾的进一步展开作蓄势。当然，第一次交手，程婴算是对付过去了。屠岸贾派人到太平庄捉拿公孙杵臼，舞台的注意重心，也转移到公孙杵臼身上。二纪君祥把屠岸贾捉拿公孙杵臼的场面，处理得如火如荼。那时，屠岸贾点齐兵马，直奔太平庄，“齐臻臻摆着士卒，明晃晃列着枪刀”。他们如临大敌，杀气腾腾。公孙杵臼就在这样的气氛中，镇定地出场。公孙杵臼早料到屠岸贾是要来拿人的，他上场时就说：“这早晚屠岸贾这厮必然来也呵。”因此，他对屠岸贾的盘问也早有准备。首先，也装着什么也不知道，后来赖不下去，便咬紧牙关，绝不招认。这一来，屠岸贾自然喝打。打，公孙杵臼并不惧怕，“眼见的我死在今朝，更避甚笞掠”。他把生死置于度外，早就预料到要受鞭笞之苦。于是，舞台上便出现了如狼似虎的皂隶，把须发斑白的老翁按倒在地棍棒交加的场景。看到这里，人们无不愤恨屠岸贾的残暴，也无不敬佩公孙杵臼的英勇。公孙杵臼的态度，屠岸贾倒没有料到，他以为这老头儿一压即服，谁知道大棒打不出口供。当时，屠岸贾连呼“可恼”，大叫：“令人，与我采下去着实打者！”他越是暴跳如雷，就越说明顽强的公孙杵臼确使他大伤脑筋。然而，屠岸贾毕竟是狡狯的，他眉头一皱，计上心头，忽然下令让程婴行杖。这一着，十分厉害，它既可观察公孙杵臼的反应，又可考验程婴的态度，达到一箭双雕的目的。根据史料记载，程婴“出首”是事实，但却没有行杖拷打公孙杵臼。《史记》的《赵世家》记公孙杵臼被捕后，“抢儿呼曰：‘天乎！天乎！赵氏孤儿何罪，请活之，独杀杵臼可也！’诸将不许，遂杀杵臼及孤儿。”可见，公孙杵臼呼天抢地之后，便为诸将所杀。剧本写屠岸贾命程婴拷打的细节，是艺术的虚构。然而，这虚构合乎人物性格的真实。上面说过，屠岸贾对程婴出首本来就疑团满腹，进一步考察程婴，是势在必行的事。以他诡诈的个性，也自然会采取异乎寻常的举动打破僵局。因此，作者创造的这一精彩的细节，既出人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它既突出地显现出屠岸贾的阴险狡猾，同时激化了戏剧冲突，有利于表现程婴和公孙杵臼的性格。屠岸贾突如其来的一手，程婴完全没有料到。他始而推搪不打，继而选用小棍，最后却专选大棍，这种态度，说明程婴内心极度矛盾。他和公孙杵臼心贴着心，怎能打得下手；但屠岸贾在旁边虎视眈眈，又怎能不打下去。“好着我两下做人难也！”然而，程婴也还是按照屠岸贾的要求打去，一边打，一边煞有介事地高喊：“快招了者！”在这里，作者让观众门看到，程婴不得不违心地做着他最不愿意做的事情，而表面上必须毫不动容，必须装出和公孙杵臼毫无干系的姿态，必须把痛苦深深地埋在心里。屠岸贾这突如其来的一手，公孙杵臼也完全没有料到。在公堂上，挨打自然是少不了的，但想不到打他的竟是程婴，而且打得却那样凶，那样毒，使得他“痛杀杀精皮掉”。所以，当屠岸贾故意告诉他：“是程婴打你来”时，他便禁不住问：“程婴，你剗的打我那？”当他神智昏迷时，他甚至恨起程婴来，差一点泄露了机密。公孙杵臼受刑时心理的变化，又一次使矛盾冲突复杂化和尖锐化。在程婴，棍子下得不毒，则不足以取信于屠岸贾；而当他看到公孙杵臼把持不住时，不禁越来越慌，棍子也就越下越毒。他那“快招了者”的吆喝，既是做样子给屠岸贾看，也是用以掩盖内心的极度紧张。在公孙杵臼，越是捱不住程婴的棍棒，迷惑愤懑的感情就越强烈，也就越有可能和盘托出事情的真相。再加上屠岸贾在旁边观颜色，推波助澜。他有时鼓其如簧之舌，惺惺作态；有时张牙舞爪，妄图压服；有时抓住把柄，乘隙追问。这时候，紧张的形势使人提心吊胆。在剧作者的精心安排下，激烈的戏剧冲突逐步把情节引上高潮。然而，公孙杵臼毕竟识破了屠岸贾的阴谋。毒刑虽然是“委实的难熬”，他还是咬牙挺住，“一句话来到我舌尖却咽了”。当屠岸贾怒不可遏地呼叫“你还不说，我就打死你个老匹夫”时，就等于宣告了公孙杵臼的胜利。观众们悬着的心，才感到有了着落。这段戏，纪君祥写得十分精彩，人物之间复杂的纠葛，以及人物高度紧张的心理状态，使舞台气氛趋于白热化。当然，这段戏是相当难演的，按照剧本所安排的戏剧冲突，屠岸贾是一只眼盯着程婴，一只眼盯住公孙杵臼；而程婴，既提防着屠岸贾的明枪暗箭，又颇担心公孙杵臼泄露真情；同样，公孙杵臼一面对付着屠岸贾，一面在观察着程婴。其间角色感情的交流，要能适当地表达出人物微妙的关系，这确实不易措手。但是，精彩的戏剧冲突，在给演员出难题的同时，又给他们提供了发挥才智的机会。因此，元代以后，历代各个剧种改编《赵氏孤儿》，总是保留着纪君祥这一精警之笔，让人物性格通过具有高度艺术魅力的戏剧情节表现出来，让演员有广阔的创作天地。毫无疑问，在这场戏里，戏剧悬念的成因，很重要的是公孙杵臼在受刑时一度心旌动摇。作者写公孙杵臼在能否挺得住的问题上，震幅越大，戏剧悬念的强度也越大。有人觉得，作者让公孙杵臼险些儿露出马脚，这岂非对英雄形象会有所损害么？我的看法与此相反。诚然，公孙杵臼不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人物，在酷刑面前，他变色，他喊疼，在昏迷中几乎忘乎所以。但是，这并不影响他作为一个坚定的英雄形象出现在观众面前。判别人物意志是否坚定，重要的是看他在关键时刻的决断。文学作品，应该充分表现人物在严酷的斗争环境中的心理状态。判别作品成就的高下，就要看它所写的人物心理活动，是否合情合理，是否有客观依据，是否符合性格发展逻辑。在《赵氏孤儿》里，公孙杵臼是年过七十的衰翁，在未识破屠岸贾阴谋的情况下，精神、肉体一时抵受不住强烈的剌激，“只被你打的来不知一个颠倒”，险些儿吐露真情，这完全是可能的，是作者在戏剧的规定情景中对人物内心世界合情合理的刻划。实际上，如果纪君详不写老公孙差一点挺熬不住，便无拉表现棍杖的毒酷，也无拉表现正义人物夺取胜利的艰辛。当经历了千磨万劫的公孙杵臼斩钉截铁地宣告：“遮莫便打的我皮都绽，肉尽销，休想我有半字儿攀着。”这一来，他的形象，就象经受冶炼的黄金，在烈火中灼灼生辉。三公孙杵臼顶住了毒刑，屠岸贾的阴谋落空了。彼此正在僵持的时候，卒子报告说：“在土洞中搜出了赵氏孤儿。”屠岸贾拷打公孙杵臼最直接的目的，是要知道“孤儿藏在哪？”“孤儿”既然搜出，戏剧冲突的焦点便转移为各个人物对待这一事件的反应。屠岸贾看见搜出了“孤儿”，大喜过望，不禁笑了起来，觉得终于战胜了公孙杵臼，终于达到斩草除根的目的。于是当着公孙杵臼的面，亲手把“孤儿”挥为三段。“只见他左瞧右瞧，怒咆哮，火不邓改变了狰狞貌”。他那挥剑如狂，把一腔怒气发泄在无罪婴孩身上的举动，充分表现出凶狠残暴的性格。公孙杵臼看见搜出了“孤儿”，心情倒镇定，他知道屠岸贾绝不会放过自己，于是挺起腰来，戟指屠贼，义正辞严，历数其罪，力斥其奸。紧接着撩衣迈步，奋身向堦基撞去。这一撞，是公孙杵臼“救孤”的连贯动作的最后一环，也是他对屠岸贾专横统治的悲愤的抗议。通过这极其强烈的行动，作者使戏剧冲突达到沸点，从而完成了对公孙杵臼英雄形象的描写。程婴看见搜出了“孤儿”，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