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诫》原文及译文

《女诫》原文及译文《女诫》是东汉班昭撰写的一篇教导自家女性做人道理的家训，是她以自己的切身经历对家中即嫁女子们的告诫，创作时间始于永初四年(110年)十月，终于永初六年(112年)。《女诫》班昭鄙人愚暗，受性不敏，蒙先君之余宠，赖母师之典训（母，傅母也。师，女师也。左传鲁襄公三十年曰：宋伯姬卒，待姆也。毛诗周南葛覃曰：言告师氏，言告言归），年十有四，执箕帚于曹氏（曹寿，即曹世叔，班昭之丈夫），于今四十余载矣。战战兢兢，常惧绌辱，以增父母之羞（七去或七出），以益中外之累。夙夜劬心，勤不告劳，而今而后，乃知免耳。吾性疏顽，教道无素，恒恐子谷（曹成，字子谷，班昭之子），负辱清朝。我这个人愚笨迟钝，天性不够聪敏，承蒙先父遗留下来的恩宠，依靠傅母和女师教导的准则（母，指傅母。师，指女师。《左传》鲁襄公三十年记载：宋国的伯姬去世，是因为等待保姆。《诗经·周南·葛覃》说：向师氏告假，告诉她我要回家）。十四岁的时候，我嫁到曹氏家族执持箕帚做妻子（曹寿，就是曹世叔，班昭的丈夫），到现在已经四十多年了。我一直小心谨慎，常常害怕犯错而遭受耻辱，以致增加父母的羞耻（指犯下“七出”之条），加重家族内外的牵累。我从早晚辛勤操劳，内心忧劳却从不诉说辛苦。从今以后，才知道可以避免这样的担忧了。我天性疏忽顽钝，在教育引导方面没有很好的素养，常常担心儿子曹成（曹成，字子谷，班昭的儿子）会玷污和辜负清明的朝廷。圣恩横加，猥赐金紫，实非鄙人庶几所望也。男能自谋矣，吾不复以为忧也。但伤诸女方当适人，而不渐训诲，不闻妇礼，惧失容它门，取耻宗族。吾今疾在沈滞，性命无常，念汝曹如此，每用惆怅。间作《女诫》七章，愿诸女各写一通，庶有补益，裨助汝身。去矣，其勖勉之。（没想到）皇帝施加恩典，承蒙赐予金紫的荣宠（金紫，指金印紫绶，汉代高官佩饰），这实在不是我这样卑微的人所敢期望的。儿子已经能够自立了，我不再为他担忧。只是感伤诸位女儿正当即将婚嫁的年纪，却未能逐渐接受教导，不懂得妇人的礼仪，害怕你们在别的家族有失体统，使宗族蒙受耻辱。我现在疾病缠身，久治不愈，性命难以预料，想到你们这样，每每因此感到忧虑惆怅。闲暇时撰写了《女诫》七章，希望女儿们各自抄写一份，或许能有所补益，对你们自身有所帮助。就要分别了，你们一定要勤勉自励啊。卑弱第一古者生女三日，卧之床下，弄之瓦砖，而斋告焉（诗小雅斯干曰：乃生女子，载寝之地，载弄之瓦。毛苌注云：瓦，纺塼也。郑玄笺云：卧之于地，卑之也。纺塼，习其所有事也）。卧之床下，明其卑弱，主下人也。弄之瓦砖，明其习劳，主执勤也。斋告先君，明当主继祭祀也（即婆家的生辰、忌日之类，需要谨记）。三者盖女人之常道，礼法之典教矣。谦让恭敬，先人后己，有善莫名，有恶莫辞，忍辱含垢，常若畏惧，是谓卑弱下人也。晚寝早作，勿惮夙夜，执务私事，不辞剧易，所作必成，手迹整理，是谓执勤也。正色端操，以事夫主，清静自守，无好戏笑，洁齐酒食（齐音斋），以供祖宗，是谓继祭祀也。三者苟备，而患名称之不闻，黜辱之在身，未之见也。三者苟失之，何名称之可闻，黜辱之可远哉。古时候生下女孩，三天后就让她睡在床下，给她玩纺锤（瓦砖），并斋戒沐浴后禀告祖先（《诗经·小雅·斯干》说：若是生女子，让她睡地上，给她玩纺锤。毛苌注释说：瓦，就是纺锤。郑玄注解说：让女儿睡在地上，是表示地位卑下。给她玩纺锤，是让她学习将来应做的事务）。让女婴睡在床下，是表明她应当谦卑柔弱，以居于人下为本分。给她玩纺锤，是表明她应学习劳作家务，以操持家务为本分。斋戒告祭祖先，是表明她将来应当承担继承祭祀的责任（即需要谨记婆家祖先的生辰、忌日等）。这三条，大概是女人不变的常理，礼法的经典教导。要谦让恭敬，先人后己；做了善事不张扬，有了过错不推诿；忍辱负重，常常心存敬畏，这就叫做谦卑柔弱、甘居人下。晚睡早起，不畏惧日夜操劳；承担家务，不挑剔事情的难易；所做之事务必完成，亲手料理得井井有条，这就叫做勤于职守。仪态端庄品行端正，以侍奉丈夫；清心静气坚守本分，不喜好嬉戏笑闹；精心准备洁净的酒食祭品，用以供奉祖宗，这就叫做继承祭祀。如果这三条都具备了，却还担忧名声不显扬、自身遭贬斥受羞辱的情况，是从未出现过的。如果这三条都缺失了，哪里还有什么名声可以显扬，又怎么可能远离贬斥和羞辱呢？夫妇第二夫妇之道，参配阴阳，通达神明，信天地之弘义，人伦之大节也。是以《礼》贵男女之际，《诗》者《关雎》之义。由斯言之，不可不重也。夫不贤，则无以御妇；妇不贤，则无以事夫。夫不御妇，则威仪废缺；妇不事夫，则义理堕阙。方斯二事，其用一也。察今之君子，徒知妻妇之不可不御，威仪之不可不整，故训其男，检以书传。殊不知夫主之不可不事，礼义之不可不存也。但教男而不教女，不亦蔽于彼此之数乎（数，道也，董仲舒春秋繁露：圣者法天，贤者法圣，此其大数也。得大数而治，失大数而乱，此治乱之分也）！《礼》，八岁始教之书，十五而至于学矣。独不可依此以为则哉。夫妻相处的道理，蕴含着阴阳相合之道，能够通达神明之境，这确实是天地间的根本大义，也是人伦关系的重要准则。因此《礼记》注重男女之间的界限，《诗经》首篇就确立了《关雎》所倡导的夫妇之道。由此说来，对夫妻之道不能不重视。如果丈夫不贤明，就无法正确引导妻子；如果妻子不贤惠，就不能妥善侍奉丈夫。丈夫不能引导妻子，就丧失了威严与礼仪；妻子不能侍奉丈夫，就违背了道义与伦常。这两件事看似不同，但其重要性是相同的。观察当今的君子，只知道妻子不能不加以管束，威仪不能不加以整肃，所以只注重教育儿子，用经典典籍来约束他们。却完全不明白妻子也不能不侍奉丈夫，礼义规范不能不遵守。只教育男子而不教育女子，岂不是片面地看待了问题的本质吗？（数，即道理。董仲舒《春秋繁露》说：圣人效法天道，贤人效法圣人，这是根本的法则。遵循这个根本法则天下就安定，违背这个根本法则天下就混乱，这就是治与乱的区别）。按照《礼记》的记载，男子八岁开始教他们读书，十五岁就进入大学学习。为什么不能依照这个标准也来教育女子呢？敬慎第三阴阳殊性，男女异行。阳以刚为德，阴以柔为用，男以强为贵，女以弱为美。故鄙谚有云：“生男如狼，犹恐其尪（音汪，矮小，或今之脑瘫或小儿麻痹之类）；生女如鼠，犹恐其虎”。然则修身莫若敬，避强莫若顺。故曰：敬顺之道，妇人之大礼也。夫敬非它，持久之谓也；夫顺非它，宽裕之谓也。持久者，知止足也；宽裕者，尚恭下也。夫妇之好，终身不离。房室周旋，遂生媟黩（音亵渎）。媟黩既生，语言过矣。语言既过，纵恣必作。纵恣既作，则侮夫之心生矣。此由于不知止足者也。夫事有曲直，言有是非。直者不能不争，曲者不能不讼。讼争既施，则有忿怒之事矣。此由于不尚恭下者也。侮夫不节，谴呵从之；忿怒不止，楚挞从之（楚，荆棘也，鞭打之用）。夫为夫妇者，义以和亲，恩以好合，楚挞既行，何义之存。谴呵既宣，何恩之有。恩义俱废，夫妇离矣（心离也）。阴阳的特性不同，男女的行为也有差异。阳以刚强为德性，阴以柔顺为本分；男子以强壮为贵，女子以柔弱为美。所以民间谚语说："生下儿子像狼一样，还怕他软弱无能（尪，音汪，指身材矮小或类似现在的脑瘫、小儿麻痹之类的病症）；生下女儿像老鼠一样，还怕她凶猛如虎。"既然如此，那么修养自身没有比恭敬更好的方法，避免冲突没有比顺从更有效的方式。所以说：恭敬顺从的道理，是妇人最重要的礼仪。所谓"敬"没有别的含义，就是要持之以恒；所谓"顺"没有别的含义，就是要宽宏大量。持之以恒，就是要懂得知足守分；宽宏大量，就是要崇尚恭敬谦卑。夫妻之间的恩爱，终身都不能背离。但在日常家居生活中，容易产生轻慢不敬的行为（媟黩，音亵渎，指轻慢无礼）。轻慢之心一旦产生，言语就会过分。言语一旦过分，放纵恣肆的行为必然出现。放纵恣肆一旦发生，就会产生侮辱丈夫的念头。这些都是由于不懂得适可而止、知足守分造成的。事情有曲有直，言语有是有非。有理的一方不得不争辩，理亏的一方不得不辩驳。争辩驳斥一旦开始，就会产生愤怒的情绪。这些都是由于不崇尚恭敬谦卑造成的。侮辱丈夫不知节制，就会招来斥责；愤怒不能平息，就会招来鞭打（楚，指荆棘，用来鞭打）。作为夫妻，本应遵循道义来和睦相处，凭借恩爱来和谐相处。既然动用了鞭打，还有什么道义存在？斥责之声已经出口，还有什么恩爱可言？恩爱和道义全都丧失了，夫妻也就离心离德了（指内心分离）。妇行第四女有四行，一曰妇德，二曰妇言，三曰妇容，四曰妇功。夫云妇德，不必才明绝异也；妇言，不必辩口利辞也；妇容，不必颜色美丽也；妇功，不必工巧过人也。清闲贞静，守节整齐，行己有耻，动静有法，是谓妇德。择辞而说，不道恶语，时然后言，不厌于人，是谓妇言。盥浣尘秽，服饰鲜洁，沐浴以时，身不垢辱，是谓妇容。专心纺绩，不好戏笑，洁齐酒食（齐音斋），以奉宾客，是谓妇功。此四者，女人之大德，而不可乏之者也。然为之甚易，唯在存心耳。古人有言：“仁远乎哉？我欲仁，而仁斯至矣”（论语述而第七）。此之谓也。女子应具备四种品行：第一是妇德，第二是妇言，第三是妇容，第四是妇功。说到妇德，并不需要才华出众、聪明绝顶；妇言，并不需要能言善辩、口齿伶俐；妇容，并不需要容貌美丽、姿色动人；妇功，并不需要技艺精巧、超越常人。清静闲雅，坚贞沉静，严守节操，举止端正，行为有廉耻之心，动静举止合乎礼法，这就叫做妇德。说话时斟酌词句，不讲污言秽语，选择适当时机才开口，不惹人厌烦，这就叫做妇言。及时清洗衣物去除污垢，服装穿戴鲜艳整洁，按时沐浴，身体保持洁净不受污辱，这就叫做妇容。专心从事纺纱织布等女红，不喜好嬉戏笑闹，精心准备好洁净的酒食祭品，用来招待宾客，这就叫做妇功。这四种品行，是女子最重要的德行，缺一不可。然而要做到这些其实很容易，只在于是否用心罢了。古人说过："仁德离我们很远吗？我心想追求仁德，仁德就来到了。"（《论语·述而第七》）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啊。专心第五《礼》，夫有再娶之义，妇无二适之文，故曰：夫者，天也。天固不可逃，夫固不可离也。行违神祇，天则罚之；礼义有愆，夫则薄之。故《女宪》曰：“得意一人，是谓永毕；失意一人，是谓永讫”。由斯言之，夫不可不求其心。然所求者，亦非谓佞媚苟亲也，固莫若专心正色。礼义居洁，耳无涂听（涂音涂），目无邪视，出无冶容（周易系辞云：冶容诲淫，慢藏诲盗），入无废饰，无聚会群辈，无看视门户（俗语“倚门子”，即倚靠在门旁，向外张望），此则谓专心正色矣。若夫动静轻脱，视听陕输，入则乱发坏形，出则窈窕作态，说所不当道，观所不当视，此谓不能专心正色矣。根据《礼记》的规范，丈夫有再娶的道理，而妇人却没有改嫁的依据。所以说：丈夫，就是妻子的天。天是根本无法逃离的，丈夫自然也是不可以背离的。如果行为违背了神明，上天就会惩罚她；如果在礼义上有过错，丈夫就会怠慢她。所以《女宪》中说：“能得到丈夫的心意，就可托付终身、万事圆满；若失去丈夫的心意，便一切都终结了。”由此说来，对于丈夫的心意，不能不竭力去求得。然而，这里所说的求得丈夫的心意，并不是指要用谄媚、讨好去苟且亲昵，当然不如做到专心一意、仪态端庄。恪守礼义，保持纯洁的品行，耳朵不去乱听不该听的东西，眼睛不去邪视不该看的事物，出门不妖冶其容貌（《周易·系辞》说：妖冶的容貌等于教唆淫荡，漫不经心地收藏财物等于教唆偷盗），在家也不怠慢、忽略自己的仪容服饰，不聚集众人喧闹嬉戏，不在门口张望窥视（即俗语所说的“倚门子”，倚靠在门旁向外张望），这就叫做专心正色了。至于那些举止轻浮、不稳重的人，在视和听上摇摆不定、心神不专，在家就头发蓬乱、仪容不整，出门就故作窈窕媚态，说不该说的话，看不该看的东西，这就叫做不能专心正色了。曲从第六夫“得意一人，是谓永毕；失意一人，是谓永讫”，欲人定志专心之言也。舅姑之心，岂当可失哉？物有以恩自离者，亦有以义自破者也。夫虽云爱，舅姑云非，此所谓以义自破者也。然则舅姑之心奈何？固莫尚于曲从矣。姑云不尔而是，固宜从令；姑云尔而非，犹宜顺命。勿得违戾是非，争分曲直。此则所谓曲从矣。故《女宪》曰：“妇如影响，焉不可赏！”“得到丈夫的欢心，就能终生有靠；失去丈夫的欢心，就一切都完了”，这句话是为了让女子坚定意志、专一用心而说的。那么公婆的心意，难道就可以失去吗？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有的因为恩情疏远，也有的因为道义而破裂。丈夫虽然宠爱，但公婆却说不对，这就是所谓因道义而破裂的情况。那么要怎样博取公婆的心意呢？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委婉顺从了。婆婆说不对的事情，如果确实正确，固然应该听从吩咐；婆婆说对的事情，如果其实不对，仍然应该顺从她的意思。不可以违背她的心意，争辩是非对错。这就是所谓的委婉顺从了。所以《女宪》中说：“妇人若能像影随形、如响应声般顺从公婆，这样的美德怎能不得到赞赏呢！”叔妹第七妇人之得意于夫主，由舅姑之爱已也；舅姑之爱已，由叔妹之誉已也。由此言之，我臧否誉毁，一由叔妹，叔妹之心，复不可失也。皆莫知叔妹之不可失，而不能和之以求亲，其蔽也哉！自非圣人，鲜能无过！故颜子贵于能改，仲尼嘉其不贰，而况妇人者也！虽以贤女之行，聪哲之性，其能备乎！是故室人和则谤掩，外内离则恶扬。此必然之势也。《易》曰：“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同心之言，其臭如兰。”此之谓也。夫嫂妹者，体敌而尊，恩疏而义亲。若淑媛谦顺之人，则能依义以笃好，崇恩以结援，使徽美显章，而瑕过隐塞，舅姑矜善，而夫主嘉美，声誉曜于邑邻，休光延于父母。若夫蠢愚之人，于嫂则托名以自高，于妹则因宠以骄盈。骄盈既施，何和之有！恩义既乖，何誉之臻！是以美隐而过宣，姑忿而夫愠，毁訾布于中外，耻辱集于厥身，进增父母之羞，退益君子之累。斯乃荣辱之本，而显否之基也。可不慎哉！然则求叔妹之心，固莫尚于谦顺矣。谦则德之柄，顺则妇之行。凡斯二者，足以和矣。《诗》云：“在彼无恶，在此无射。”其斯之谓也。妇人要获得丈夫的真心喜爱，关键在于得到公婆的疼爱；而公婆的疼爱，又取决于小叔子、小姑子对自己的称赞。由此说来，我自身的好坏名誉，完全取决于小叔子和小姑子；可见他们的心，同样不可失去啊！人们往往不明白这个道理，不能与小叔子、小姑子和睦相处以争取亲情，这真是极大的不明智！人非圣贤，谁能不犯过错呢？所以颜回可贵之处在于能改正错误，孔子赞赏他同样的错误不犯第二次，更何况是我们这样的普通妇人呢！即使具备贤惠女子的品行和聪明睿智的天性，又岂能十全十美呢！因此，全家人和睦相处，就算有缺点也会被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