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小学生校内欺凌的惩戒研究

中小学生校内欺凌的惩戒研究目录1.什么是学生欺凌2.惩戒的性质及其与体罚的关系3.中小学生校内欺凌的惩戒措施4.中小学生校内欺凌的惩戒程序前言中小学生的校内欺凌是世界性的教育难题。学者奥维（DanOlweus）20世纪80年代末至90年代初通过对挪威和瑞典6-9年级的男生进行调查发现，60％的人曾经是欺侮者，并且欺侮者与其以后的暴力行为密切相关（柯恩，2006）。2015年，美国洛杉矶发生的中国留学生欺凌事件手段之残忍令人发指。此后，大量的学生欺凌现场视频被传至网络，引起学术界及司法界对学生欺凌问题的密切关注。然而，我国很多中小学教师或领导者却并不认同学生中存在的欺凌现象，多将欺凌行为与嬉戏打闹混淆或等同。国内外对学生欺凌认识的差距如此之大，迫切要求我们正确理解“学生欺凌”的概念，完善处理欺凌行为应当采取的措施，进而达到预防学生欺凌行为的目的。一、什么是学生欺凌“学生欺凌”取自英文的“schoolbulling”。不同的国家对“欺凌”的含义有着不同的诠释。我国在《现代汉语词典》中将“欺凌”解释为：欺负；凌辱（中国社会科学语言研究所词典编辑室，2016）。“bulling”的译文也为欺凌，我国在实践中将“schoolbulling”称为“校园欺凌”，但认为这不是一个法律术语（史卫中，2016）。的确，至今我国尚没有涉及学生欺凌的专项法，在现行法中也没有出现“学生欺凌”或“校园欺凌”的法律术语。但国务院教育督导委员会办公室于2016年发布《关于开展校园欺凌专项治理的通知》（以下简称《专项治理通知》），将“校园欺凌”诠释为发生在学生之间蓄意或恶意通过肢体、语言及网络等手段，实施欺负、侮造成伤害的事件。这一诠释对欺凌的行为主体、行为动机、行为方式、行为性质和行为后果进行了揭示，然而对欺凌方式的列举却存在部分重叠和一定的盲区。例如，将欺凌的方式概括为“肢体、语言及网络”三个方面，则存在语言欺凌与网络语言欺凌的部分重叠。另外，旁观者的行为未被列人欺凌的范畴，这可能成为治理学生欺凌的盲区。国外对学生欺凌的诠释主要有三种方式。其一，通过归类行为方式及其后果对学生欺凌进行界定。例如，美国《新泽西州反欺凌法》规定：欺凌是指通过书面、口头、电子工具，或者是身体动作和姿势，造成对方身体或精神上的伤害，或者财产上的损失，或是使对方陷入人身伤害或者财产损失的恐惧，或者为对方创造了不友好的学习环境，或者实质上影响到学校的教学和管理秩序的行为（方海涛，2016）。加拿大安大略省教育部制定的《塑造安全学校：预防校园欺凌行动计划》认为：欺凌是一种有害身心健康、动态的互动过程，是重复使用强势力量进行身体的、言语的或者社会侵犯的一种形式（杨廷乾，接园，高文涛，2016）。日本将学生欺凌定义为：在校学生（儿童）受到来自学校一定关系的其他学生（儿童）加诸的心理或物理的行为（包括利用网络进行的行为），并因此感受到不同程度的痛苦。日本还对校园欺凌问题进行了分类，包括：“(1)被冷漠、取笑、说坏话、威胁；(2)被团体或集体无视；(3)被轻度碰撞，或者像开玩笑似的拍打、踢打等；(4)被用力地碰撞，拍打或踢打；(5)东西被拿走；(6)东西被藏起来被偷，被弄坏，被扔掉；(7)被迫去做讨厌的、羞耻的、危险的事情；(8)被对方在电脑或手机上诽谤、中伤”（贺江群，胡中锋，2016）。其二，通过界定行为性质及其后果对学生欺凌进行诠释。例如，瑞典的《学校法》将学生欺凌定义为：学校的学生经常对其他同学实施排挤、暴力、侮、歧视、谐戏、嫌弃、破坏特有物品、诽谤、监禁等致使其身体或精神受到损害的行为（陶建国，2015a）。其三，通过定性行为动机及其后果对学生欺凌进行诠释。例如，英国政府教育与技能部将校园欺凌界定为：反复的、有意的或持续的意在导致伤害的行为，但偶发的事件在某些情况下也可被看作欺凌；个人或群体施加的有目的的有害行为；力量的失衡使得被欺凌的个体感觉失去抵抗。英国还将网络欺凌（cyberbulling）定义为：由某个群体或个人利用电子接触的方式，持续针对无力保护自身的受害者实施的攻击性的和有意的行为（许明，2008）。根据以上诠释可以得知，学生欺凌的行为主体是直接或间接实施欺凌行为的学生，学生欺凌的行为方式有口头的、书面的、电子的和身体的，学生欺凌的行为动机是主观故意或恶意，学生欺凌的行为性质是欺侮，学生欺凌的行为后果是对对方的人身或财产构成伤害或损害，人身伤害应包括身体的和心理的。口头的、书面的、电子的欺凌又可称为语言欺凌，包括直接的和间接的方式。直接的语言欺凌有讽刺、谩骂、嘲笑等口头的和书面的欺凌也有发送恶意的电子录像片段、邮件、微信和短信，通过聊天室、博客、电话（通话后沉默或将号码藏匿）等实施的电子的欺凌。间接的欺凌有传播恶意谣言、系统地将某个个体排斥于社会群体之外，围观欺凌行为等，这种情况也被称为“关系欺凌”。据此，可将“学生欺凌”定义为：发生在学生之间，故意或恶意通过肢体、语言等直接的或间接的手段，实施欺负、侮造成人身或财产的伤害或损害的行为过程。学生欺凌可能发生在校内，也可能发生在校外。学校应当对发生在校内的及与学校教育教学活动相关范围内的欺凌行为进行必要的和及时的处理。二、惩戒的性质及其与体罚的关系学生欺凌是一种比较普遍的现象，大、中、小学生中均存在欺凌行为。但不同年龄阶段的学生发生欺凌行为的频率不同，对其进行处理的方式也不同。与大学生相比，中小学生欺凌行为的发生频率更高，对其采取的处理方式也受到其处于未成年期的年龄因素的影响。所以，多数情况下对中小学生欺凌行为采取的处理措施是对违纪行为的惩戒，而不是对犯罪行为的刑事处罚或对尚不构成犯罪的行为的治安管理处罚。前者需要学校等教育机构以及教育行政部门依法履行职责，后者则需要公安司法机关依法行使权力。因此，对于中小学而言，准确掌握惩戒的概念和措施是非常重要的。根据《现代汉语词典》的解释，惩指处罚，警戒；戒指防备，警惕；惩戒是指通过处罚来警戒（中国社会科学语言研究所词典编辑室，2016）。2016年，教育部等九部门发布《关于防治中小学生欺凌和暴力的指导意见》（以下简称《指导意见》），要求对实施欺凌的中小学生必须依法依规采取适当的矫治措施予以教育惩戒，强化和发挥教育惩戒措施的威慑作用。2017年，教育部发布修订后的《普通高等学校学生管理规定》（以下简称《管理规定》）其中规定：“学校应当开展学生诚信教育，以适当方式记录学生学业、学术、品行等方面的诚信信息，建立对失信行为的约束和惩戒机制。”至此，我国已经明确规定对不遵守学校管理规定的大中小学生应实施必要的惩戒，这和世界许多其他国家对品行不端的学生视具体情况对其实施教育惩戒的做法具有一致性。但一直以来，我国教育理论与实践对教育惩戒的认识还比较模糊。为此，需要回答教育惩戒的性质及其与体罚的关系。第一，惩戒应是一种教育权利还是一种行使教育权的行为方式？虽然我国已经明确了惩戒在教育中的可适用性，但研究中仍有观点认为，教育法中并没有设定“教育惩戒权”，教育惩戒权是依据教育法赋予教师的教育权而行使的一种教育管理权。在“教育惩戒权”法出无源的情况下，可以通过立法明确教师管理权（谭晓玉，2017）。然而，根据《指导意见》和《管理规定》的限定，惩戒并不是作为一种直接的教育权利提出的，而是作为一种行使权利的教育威慑措施或机制提出的。因此，我们还需要厘清什么是教育权利，教育权利可以通过什么行为方式得以行使。权利是法对法律关系主体能够做出或者不做出一定行为，以及要求他人相应做出或不做出一定行为的许可与保障。行为是法律关系的客体，是法律关系中权利主体间权利和义务指向的对象。作为法律关系客体的行为，包括一定的作为和不作为（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编辑部，1984）。根据法律关系中权利和行为客体的定义可知，教育法律关系主体的权利是通过作为或不作为的行为方式得以行使的包括做出或不做出一定的行为，以及要求他人做出或不做出一定的行为。根据《教育法》和《教师法》的规定，学校或教师的教育管理权是其教育权利的一部分，同样可以表达为上述行为方式。对学生的欺凌行为实施惩戒，则是作为法律关系主体的学校或教师，通过自身做出或不做出一定的行为，以及要求实施欺凌行为的学生做出或不做出一定的行为，达到行使权利的目的。例如，学校对实施欺凌行为的学生施以警告、记过等处分，是以做出一定行为的方式行使其教育管理权的表现。学校要求实施欺凌的学生停止欺凌，转学或暂时停学等，则是以要求实施欺凌的学生做出或不做出一定的行为行使其教育管理权的表现。学校教育管理权的恰当行使有助于及时停止欺凌行为，保护被欺凌的学生。显然，惩戒是学校行使教育管理权的行为方式，通过这种方式可以保障教育管理权有效运行。因此，惩戒应视为于法有据。第二，惩戒与体罚是什么关系？体罚是处罚学生的一种教育方式，在我国教育法未对其做出禁止使用的规定之前曾经被使用，在世界其他一些国家至今仍被使用。但《义务教育法》第29条第2款明确规定：“教师应当尊重学生的人格，不得歧视学生，不得对学生实施体罚、变相体罚或者其他侮人格尊严的行为，不得侵犯学生合法权益。”《教师法》也规定，教师体罚学生，经教育不改的，由所在学校、其他教育机构或者教育行政部门给予行政处分或者解聘，情节严重，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根据这些规定，我国在教育过程中严禁体罚或变相体罚学生。因此，惩戒和体罚在我国从属于不同的行为方式范畴。惩戒是法律允许的，是行使教育权或教育管理权的行为方式；体罚是法律禁止的，不属于行使教育权或教育管理权的行为方式。我国之所以禁止教师使用体罚，是因为学生的人格尊严权是其人身权的重要组成部分，尊重学生人格是教师义不容辞的义务。而体罚不仅可能对学生构成身体的伤害，侵犯其身体权，也可能给学生带来精神或心理的伤害，侵犯其人格尊严权。因为体罚导致的学生伤害或学生自杀事件已大量存在，对实施体罚的教师应当追究必要的责任。由于我国严禁使用体罚，法律中并没有关于如何使用体罚的规定。由此可见，惩戒与体罚的边界在我国是不可逾越的，惩戒不等于体罚，体罚不能替代惩戒，二者不可混淆。但世界其他允许使用体罚的国家则在法律中明确规定如何使用体罚以保证体罚在不使学生受到伤害的前提下达到教育学生的目的。在这样的国家，体罚在一定程度上是惩戒的一种方式。三、中小学生校内欺凌的惩戒措施总体而言，对中小学生欺凌行为的处理因其年龄和行为后果的严重程度不同可以分为两种情况。第一，由公安司法机关对因实施欺凌行为构成违法犯罪的学生进行处罚。根据《刑法》的规定，已满16周岁的人犯罪，应当追究其刑事责任。已满14周岁不满16周岁的人，犯故意杀人、故意伤害致人重伤或者死亡强奸、抢劫、贩卖毒品、放火、爆炸、投毒罪的，也应当追究其刑事责任但已满14周岁不满18周岁的人犯罪，应当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的规定，依据《刑法》尚不够刑事处罚的，由公安机关依照《治安管理处罚法》给予治安管理处罚。已满14周岁不满18周岁的人违反治安管理的，从轻或者减轻处罚；不满14周岁的人违反治安管理的，不予处罚，但是应当责令其监护人严加管教。由此可见，对未成年人实行刑事处罚的年龄边界是14周岁或者16周岁，实行治安管理处罚的年龄边界是14周岁。第二，由学校等教育机构及政府机构对因实施欺凌行为，但不予刑事处罚、免予刑事处罚、免予治安管理处罚，构成违法违规违纪的学生实行惩戒。根据不同的法律规定，惩戒有不同的措施。其一，根据《预防未成年人犯罪法》的规定，对有严重不良行为的未成年人，可以送工读学校进行矫治和接受教育。因不满16周岁不予刑事处罚的，责令其父母或者其他监护人严加管教；在必要的时候，也可以由政府依法收容教养。因不满14周岁或者情节特别轻微免予处罚的，可以予以训诚。其二，根据《指导意见》的规定，对实施欺凌和暴力的学生，学校和家长要进行严肃的批评教育和警示谈话，对屡教不改、多次实施欺凌和暴力的学生，应登记在案并将其表现记入学生综合素质评价，必要时转人专门学校就读。区别不同情况，责令家长或者监护人严加管教，必要时可由政府收容教养。其三，根据《教育法》的规定，学校及其他教育机构，有对受教育者进行学籍管理，实行奖励或者处分的权利，即学校有权对违纪学生依法给予处分。但根据《义务教育法》的规定，实施义务教育的学校对违反学校管理制度的学生，应当给予批评教育，不得开除。综上得知，惩戒的措施包括责令父母严加管教、送工读学校、收容教养、训诫、批评教育、警示谈话、登记在案并将其表现记入学生综合素质评价、送专门学校就读、处分等。但处分包括哪些方式，目前并没有统一规定。新修订的《管理规定》授权高等学校对违反法律法规、违反《管理规定》以及学校纪律的学生，给予批评教育，并可视情节轻重，给予警告、严重警告、记过、留校察看、开除学籍的处分。这些处分方式可以为中小学制定校内处分规定提供参考，但对接受义务教育的学生而言，学校不能使用开除学生的惩戒措施。虽然我国对中小学生校内欺凌已经有了一些具体的惩戒措施，但与世界许多其他国家相比，这些措施仍然不够完善。面对中小学生欺凌问题，20世纪80年代以来，许多国家历经探索，使这一问题得到了有效的控制。例如，韩国2004年制定《校园暴力预防及对策法》，至2016年经过19次修订，学生欺凌的发生率现已控制在1%左右。在这一法案中，对实施欺凌学生的惩戒措施包括：向受害学生书面道歉；禁止接触、胁迫、报复受害学生或举报学生；让实施欺凌的学生从事校内服务；从事社会服务；接受校内外专家的特别教育；在一定期间内停止到校上课；调换班级；命令转学等（陶建国，2015b）。美国也有停学、警告、开除等惩戒措施（陈偲，陆继锋，2015）。瑞典有警告、在监督下放学后最长留校一小时、暂时调换班级、暂时转学暂时停学等惩戒措施（陶建国，2015a）。根据其他国家对欺凌学生的惩戒措施，我国可以适当扩大惩戒方式，如向受害学生书面道歉，禁止接触、胁迫、报复受害学生或举报学生，让实施欺凌的学生从事校内服务，放学后留校一定时间等，都具有采用的可行性。但调换班级、暂时转学、暂时停学等惩戒措施因其实施条件比较复杂和严格，目前不适宜在我国采用。四、中小学生校内欺凌的惩戒程序惩戒的目的在于教育欺凌者，防止欺凌行为的发生。有效的惩戒程序是保障惩戒措施正确实施的前提，是保护受害学生以及惩罚和救济加害学生的必要条件。恰当的惩戒程序一方面有助于公开学校对欺凌行为的严正态度防止欺凌行为的发生；另一方面可以保障对欺凌者公开、公平、公正地实施惩戒，对有失公允的惩戒措施及时纠正，对将要受到惩戒的权利主体实施必要的救济。因此，有效的惩戒程序是对被欺凌的学生和实施欺凌的学生的双重保护路径，有助于防止欺凌行为的二次伤害和因惩戒欺凌行为导致的法律纠纷。这意味着对实施欺凌行为的学生的惩戒并不具有随意性，需要在严格的程序监控下，通过一定的教育主体做出或不做出一定的行为，在保障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