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登斯“结构化理论”对能动性的重释-基于《社会的构成》第1章

吉登斯“结构化理论”对能动性的重释——基于《社会的构成》第1章一、摘要与关键词摘要安东尼·吉登斯（AnthonyGiddens）在其核心著作《社会的构成》（TheConstitutionofSociety）中提出的“结构化理论”（StructurationTheory），旨在超越社会学理论中长期存在的“结构与行动”二元对立的困境。本研究聚焦于该书第1章中对能动性（Agency）概念的重释，系统分析吉登斯如何将能动性从传统社会学中的“自由意志”或“个体选择”的狭隘理解中解放出来，并将其置于一个与社会结构相互构成、相互媒介的动态过程中。研究采用文本细读与概念辨析相结合的方法，重点分析吉登斯对“能动性”、“能力”和“实践意识”的界定，以及他如何通过“反思性监控”机制将行动者的日常行为与社会结构的再生产联系起来。核心发现表明，吉登斯重释的能动性不再是孤立的、不受约束的个人主观意图，而是行动者“做事的能力”（thecapabilityofdoing），这种能力总是“历史定位的”（historicallylocated），并且以规则和资源（即结构）为媒介而展开。能动性本身就是结构得以存在和再生产的“本体论前提”。通过这种重释，吉登斯将能动性视为一种“生成性”力量，它既是结构得以维持的熟练表演，也是结构得以被挑战和变革的潜在来源。吉登斯的理论不仅在方法论上统一了微观与宏观，更在伦理上肯定了即使是社会中最受约束的行动者，也拥有“转化能力”或“建构能力”。关键词吉登斯；结构化理论；能动性；社会的构成；实践意识；结构与行动二、引言在整个二十世纪的社会理论发展中，“结构”与“行动”或“社会”与“个体”的二元对立，始终是困扰社会学家们的一个核心理论难题。一方面，以涂尔干和帕森斯为代表的结构主义和功能主义强调社会结构对个体行为的强大约束和塑造作用，往往导致“过度社会化的人”的理论预设，从而忽视了个体的创造性和自主性。另一方面，以现象学、符号互动论和常人方法论为代表的微观理论则倾向于过度强调行动者的主观意义建构和即时互动，从而未能充分解释社会系统在宏大时空尺度上的持久性和稳定性。正是为了应对这种理论上的困境，安东尼·吉登斯于1979年在《社会学方法新论》中首次提出，并在1984年的《社会的构成》中系统阐述了他的“结构化理论”（StructurationTheory）。吉登斯的核心目标是打破这种理论上的二分法，将结构与能动性视为一种“二重性”（duality），即它们既不相互独立，也不相互对立，而是“相互构成、相互媒介”。结构既是行动得以展开的约束，同时也是行动得以实现的媒介。而在这一理论体系中，对“能动性”（Agency）概念的重释，占据了至关重要的位置。《社会的构成》第1章开宗明义，就将能动性的正确理解视为重构社会理论的逻辑起点。吉登斯拒绝将能动性简单地等同于“意图”或“主观动机”，他认为这种传统的、笛卡尔式的理解过于狭隘，未能捕捉到人类实践的深层机制。在他看来，能动性恰恰是理解社会结构如何被生产和再生产的关键。传统的社会理论未能把握到，社会的生产和再生产，本质上正是社会成员的“熟练表演”（skilledperformance）。因此，本研究的核心问题是：吉登斯在《社会的构成》第1章中，是如何具体重释“能动性”概念的？这种重释是如何通过“能力”、“反思性监控”和“实践意识”等核心概念实现的？吉登斯的能动性观如何成功地超越了传统社会理论中“自由意志”或“过度社会化”的对立，并将其与社会结构的再生产过程内在统一起来？最终，这种重释对结构化理论整体上打破“结构与行动”二元对立的贡献和意义何在？本研究的目标在于，通过对《社会的构成》第1章核心文本的精细解读，系统性地分析吉登斯能动性重释的内在逻辑和理论意图。本文的研究内容将首先对结构化理论、特别是其能动性批判的相关文献进行系统梳理；其次，阐明本研究所采用的文本细读和概念辨析方法；随后，作为论文的核心，将深入探讨吉登斯能动性重释的三个核心维度：能动性作为能力、能动性的时空界限、以及作为能动性基础的实践意识；最后，在结论部分总结研究发现，并评估吉登斯能动性观对当代社会理论的深远影响。三、文献综述对安东尼·吉登斯“结构化理论”的研究是当代社会学理论的显学。相关文献主要可分为三个相互关联的层面：结构化理论的总体框架与目标、对能动性概念的专门探讨，以及对该理论的批判与修正。1.结构化理论的总体框架与目标学者们普遍认同，吉登斯的结构化理论的核心目标是解决社会学中“结构与行动”的二元对立。他将结构定义为涉及人类行为的规则和资源的组成，而系统则是展现结构属性的社会互动模式。结构与行动的二重性（dualityofstructure）是这一理论的基石：结构既是行动的约束，也是行动的媒介。文献指出，吉登斯对结构概念的重释是革命性的，他拒绝将结构视为外在于个体的“物”或“实体”，而将其视为一种“虚拟存在”（virtualexistence），只有在行动者的实践中，通过其再生产才能获得现实性。这一层面的研究，为理解能动性与结构的互动提供了宏观的理论背景。2.对能动性概念的专门探讨针对能动性（Agency）的专门研究，构成了结构化理论研究的重要分支。学者们指出，吉登斯对能动性的重释，超越了传统社会学中将能动性等同于“意图”或“有意识的动机”的狭隘理解。在吉登斯看来，能动性是一种“转换能力”（transformativecapacity），即“做某事或不做的能力”，这种能力不仅包括有意识的意图，更包括行动者在日常生活中“持续不断介入”世界的能力。文献强调，吉登斯的能动性概念是“实践性”的，它与行动者的“反思性监控”（reflexivemonitoring）紧密相连。这种反思性监控涵盖了“话语意识”（能用语言表达出来的知识）和更重要的“实践意识”（心照不宣、行动中运用的知识）。这种区分将能动性的焦点从主观意图转移到了日常实践和非反思性的知识上。3.对结构化理论的批判与修正尽管结构化理论影响深远，但它也面临着持续的批判。主要的批判集中在：结构概念的模糊性：有学者认为吉登斯对“结构”的定义过于抽象和形式化，缺乏足够的力量来解释宏大社会制度的强制性和物质性。批判者认为，吉登斯未能充分解释规则和资源如何在实践中获得其“约束力”，以及如何应对结构性压迫（如阶级、性别）的现实。时空分析的不足：虽然吉登斯声称要将时空融入分析，但有批评者认为，他对时空的分析仍停留在抽象层面，缺乏对不同社会和历史情境中时空建构的具体比较。能动性的“去意图化”争议：一些学者担心，吉登斯将能动性与“意图”和“动机”分离，并强调“实践意识”，可能导致对行动者解放性、批判性潜能的忽视。如果能动性主要表现为对既有规则的“例行化”再生产，那么社会变迁的动力又在哪里？现有研究的贡献与不足：现有文献已清晰地阐明了吉登斯能动性重释的核心要素（能力、反思性监控、实践意识）及其对传统理论的超越。然而，其不足在于，缺乏一项专门针对《社会的构成》第1章这一理论奠基文本的精细、系统性解读。大多数研究是基于吉登斯理论的整体性概括，而未能深入到文本内部，去揭示吉登斯如何在其论证过程中，一步步地将能动性从哲学、方法论和本体论层面进行重构，特别是他如何在其第1章中就巧妙地为结构化理论预设了能动性的本体论优先性。本研究的切入点、理论价值和创新之处：本研究的切入点在于，将《社会的构成》第1章定位为吉登斯能动性理论的“规范性起点”，对其能动性定义的每一个关键性修饰语（如“做事的能力”、“历史定位的”、“非自由意志的”）进行细致的、逐层展开的分析。理论价值在于，本文将论证吉登斯重释能动性的深层理论意图，是为社会变迁寻找一个不同于传统结构决定论或唯意志论的“生成性”基础，即能动性既是保守性（再生产）的也是变革性（转化能力）的。创新之处在于，本文将重点分析吉登斯对“能动性”与“权力”的关联，揭示能动性本质上是一种“转换能力”，它保证了即使在最受结构约束的互动中，行动者也拥有一定的“控制辩证法”，从而为解决批判者关于结构性压迫的疑问提供理论回应。四、研究方法为了对吉登斯“结构化理论”中能动性概念的重释进行深入和系统的分析，本研究采用了批判性文本细读（CriticalTextualAnalysis）与概念辨析（ConceptualElucidation）的定性研究方法。这种方法论选择旨在穿透对理论的普遍性概括，直接进入核心文本的逻辑肌理，以揭示吉登斯思想的精微之处。1.整体研究设计框架本研究属于社会学理论的范畴，采用“问题-概念-机制-功能”的逻辑框架。研究的焦点是能动性，将其视为解决“结构与行动”二元对立的中介概念。问题：识别传统社会理论中能动性（自由意志vs.社会化）的狭隘性。概念：精确界定吉登斯能动性的核心内涵（能力、实践性、时空界限）。机制：分析能动性如何通过“反思性监控”机制实现社会结构的再生产。功能：评估这种重释在理论上对打破二元对立和在实践中对保障行动者转换能力的功能。2.数据收集的方法本研究的核心数据源是安东尼·吉登斯的著作《社会的构成》。为确保分析的精确性，数据收集主要集中在以下文本：核心文本：《社会的构成》第1章“社会学方法的新规则”的德文、英文版本以及权威中文译本。本研究将对该章中所有涉及“能动性”（Agency）、“行动者”（Actor）、“实践意识”（PracticalConsciousness）、“话语意识”（DiscursiveConsciousness）、“能力”（Capability）、“转换能力”（TransformativeCapacity）和“反思性监控”（ReflexiveMonitoring）的段落进行全面摘录和编码。辅助文本：吉登斯同期著作，如《社会学方法新论》、《社会理论中的核心问题》等，用于语境化和交叉印证第1章中核心概念的含义。数据编码与摘录控制：在文本细读过程中，主要关注吉登斯用于界定能动性的动词和形容词，这些修饰语往往是其理论创新的关键所在。例如，摘录“能动性是行动者做事的能力”中“能力”的定义；以及“个人创造了社会，但他们是作为历史定位的行动者”中“历史定位”的限制。3.数据分析的技术和方法本研究主要采用概念辨析和批判性诠释技术：语义与概念辨析：对“能动性”的核心语义进行深入分析。吉登斯刻意区分了能动性（Agency）与意图（Intention），并强调能动性是一种“力量”或“能力”，这与将能动性视为“主观动机”的传统理解形成了鲜明对比。本研究将通过对原始文本的严格比对，厘清能动性与他提出的“行动的三个层次”（无意识、实践意识、话语意识）之间的关系。机制分析：重点分析“反思性监控”作为能动性的运作机制。吉登斯如何论证行动者在日常实践中对自身行动、情境和结果的持续、例行化的监控，是社会结构得以再生产和维持稳定的关键。通过分析这一机制，揭示能动性是如何既服务于结构稳定（通过例行化）又潜在地促成结构变迁（通过监控导致的调整或转化）。批判性诠释：将吉登斯重释的能动性与古典社会理论中的相应概念进行批判性比较。例如，将吉登斯的“实践意识”与布迪厄的“习性”（Habitus）进行比较，或将其“转化能力”与马克思的“自由自觉的活动”进行对照。这种比较旨在凸显吉登斯理论的独特贡献和超越性，并回应前文文献综述中关于其能动性“去意图化”的争议。通过上述方法，本研究旨在提供一个对吉登斯能动性概念重释的深刻、系统且具有批判性的解读。五、研究结果与讨论通过对吉登斯《社会的构成》第1章的文本细读和概念辨析，本研究系统性地阐明了吉登斯对“能动性”概念的重释机制，并揭示了这种重释在打破“结构与行动”二元对立中的核心功能。吉登斯将能动性置于一个本体论的、实践的、时空限定的框架之中。5.1能动性的本体论基础：能动性即“做事的能力”吉登斯对能动性的重释，始于一个根本的本体论声明，这直接挑战了将能动性视为纯粹意图或自由意志的传统观念。结果呈现：能动性是“做某事的能力”在《社会的构成》第1章中，吉登斯将能动性定义为“做某事或不做的能力”（thecapabilityofdoing,orthecapacitytodootherwise）。这里的“能力”（capability/capacity）是核心。能动性不是指行动者是否意图做某事，而是指其在实践中是否有能力去做。这种能力的核心是“转换能力”（transformativecapacity），即行动者能够对所处环境施加干预和影响的能力。分析与讨论：对“意图中心主义”的批判吉登斯的这种定义成功地将能动性从传统的“意图中心主义”中解放出来。他认为，行动者在日常生活中的绝大多数行为，都是例行化、非反思性的，它们在很大程度上是在“实践意识”而非“话语意识”的指导下进行的。例如，一个人在日常走路、说话、遵守社会惯例时，他不是每时每刻都在反思和意图自己的行为。但这些例行化的行为，却正是社会得以构成和再生产的基本要素。通过将能动性定义为能力，吉登斯实现了两个重要的理论目标：第一，他将能动性视为一种生成性的力量，这种力量确保了社会的生产和再生产必须被视为“主体的积极行为构成或产生”；第二，他明确指出，能动性的存在是独立于行动者能否用语言清晰地阐述其行为意图的。这为将能动性与心照不宣的“实践意识”结合奠定了基础。5.2能动性的实践机制：反思性监控与例行化的生产吉登斯如何将能动性这种“能力”转化为社会结构得以存在的现实？其关键在于“反思性监控”（reflexivemonitoring）机制。结果呈现：实践意识和反思性监控在《社会的构成》第1章，吉登斯区分了行动者的三个意识层次：无意识动机、实践意识、话语意识。他指出，行动者的日常行动主要是由实践意识所支撑的。实践意识是指“行动者心照不宣、行动中运用的知识”，即“知道如何做”（know-how）。反思性监控正是行动者持续不断地将这种实践意识应用于其自身行动和情境的一种能力。行动者不断地监控自己行动的流逝过程（flow）、他人的反应和情境的反馈，并据此对行动进行微调。分析与讨论：能动性作为结构再生产的熟练表演这种机制成功地将能动性与社会结构实现了内在的统一。社会结构（规则和资源）只有在行动者的实践中才能被“激活”和“再生产”。而行动者正是通过反思性监控和基于实践意识的“例行化”（routinization）行为，熟练地运用着规则和资源。因此，社会结构并非外在于行动者的强制力量，而是行动者在日常生活中“持续不断地构成或生产”的结果。能动性在这里不再是与结构对立的自由意志，而是结构得以存在的本体论前提和媒介。吉登斯成功地将社会的稳定性归因于行动者能动性的保守性方面——即对规则的例行化运用，从而实现了微观行动对宏观结构的支撑。5.3能动性的结构性界限：历史定位与转换能力尽管吉登斯将能动性视为生成性的力量，但他也在第1章中明确限定了其时空界限，从而避免了陷入唯意志论的窠臼。结果呈现：历史定位与结构约束的媒介作用吉登斯明确指出，“个人创造了社会，但他们是作为历史定位的行动者，而不是在他们自己选择的条件下这样做的。”这里的“历史定位”是对能动性的根本性约束。行动者总是在既定的结构（规则和资源）中行动，他们不能从零开始创造一切。但关键在于，吉登斯认为结构不仅仅是约束，更是能动性的媒介（medium）。能动性正是通过运用结构（规则和资源）才得以展开。例如，一个人使用语言（规则）进行交流，运用财产（资源）进行交易，这些结构本身既限制了其行为，也赋予了其行动的能力。分析与讨论：能动性作为“控制辩证法”的基础这种限定与媒介作用的结合，为解决吉登斯理论面临的“结构性压迫”批判提供了理论基础。吉登斯对权力的分析与能动性紧密相关，他认为能动性本质上是一种转换能力。这种能力保证了即使是处于社会中最不利地位的行动者，也拥有一定程度的对权力关系另一方的“控制”，他称之为“控制辩证法”（dialecticofcontrol）。因此，能动性并非不受约束的，而是受约束的创造性。行动者通过实践意识例行化地再生产结构，但他们同时拥有转换能力，可以随时进行“去例行化”和“重新形塑”。能动性的解放潜力恰恰在于此：它不仅是结构的“熟练表演者”，也是结构的“潜在修正者”或“颠覆者”。通过将能动性与转换能力和控制辩证法结合，吉登斯赋予了行动者在结构性压迫中争取自我决定的理论空间。5.4综合讨论：对“结构与行动”二元对立的超越吉登斯在《社会的构成》第1章对能动性的重释，是结构化理论能够超越“结构与行动”二元对立的理论基石。理论贡献：通过将能动性定义为实践能力而非主观意图，并通过反思性监控和实践意识机制，吉登斯成功地将能动性从传统社会理论的对立面拉回，并使其成为社会结构得以构成和再生产的本体论前提。这种重释使得结构与能动性之间的关系不再是因果律上的冲突，而是本体论上的相互构成（constitutive）。实践启示：吉登斯的能动性观对于社会研究的实践意义在于：它要求社会学家不能仅仅将结构视为外在于行动者的强制性力量进行分析，而必须将社会系统的生产和再生产视为社会成员的熟练表演。这意味着，任何社会变迁的分析都必须从行动者日常的、心照不宣的实践意识和能动性的细微之处开始。这种理论转变，为微观社会学与宏观社会学的整合提供了强有力的理论工具。六、结论与展望6.1研究总结本研究通过对安东尼·吉登斯《社会的构成》第1章的深入解读，系统地揭示了其“结构化理论”对“能动性”概念的革命性重释。研究的核心结论是，吉登斯成功地将能动性从传统的意图中心主义中解放出来，并将其重塑为一种实践性的、时空定位的“做事的能力”（thecapabilityofdoing）。这一重释是通过三个关键环节实现的：首先，将能动性定义为一种转换能力，赋予行动者对环境施加干预和影响的力量；其次，通过实践意识和反思性监控机制，将能动性与社会结构的例行化再生产内在统一起来，使能动性成为结构得以存在的本体论前提；最后，通过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