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电影伦理学的知识体系建构

中国电影伦理学的知识体系建构作为新时代中国本土原创的电影理论之一，中国电影伦理学理应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视作自身学术基础、学科构成和学派建设的重要纲领性思想，以期形成一套立足中国电影实际现状、解决中国电影现实问题的自主知识体系。本文将从中国电影伦理学知识体系建构的三个逻辑起点出发，阐明为何建构；从两个基本原则与其目标旨归，阐释何以建构；从两种核心方法及实施路径，诠释如何建构。一、中国电影伦理学知识体系建构的逻辑起点在近年来的中国人文社会科学领域中，关于“三大体系”的广泛讨论已经取得了长足进步和阶段性成就。但是，“在人文社会科学领域，仅仅满足于前三个体系的探讨和建构，而不考虑知识体系的问题，至少是不够完整的，而且在实践中也会造成某些缺憾”。因此，我们理应建构属于中国电影伦理学的知识体系。可以毫不犹疑地说，电影自诞生以来就伴生出无数的伦理问题。一个典型案例是，被视为默片时代经典之作且在电影史上具有里程碑式意义的影片《一个国家的诞生》(1915),成功开辟了被后世导演广为借鉴的“最后一分钟营救”的电影技法，在当时创下千万票房收入。然而，正是这样一部影片却明显流露出浓厚的“种族主义”倾向，严重违背了历史真实性和现实伦理性。不难发现，正是“由于电影艺术长期以来的伦理性观照不足，便导致了大量带有‘原罪’输出的非道德影像频频进入到公众视野”。当早期电影作为一种“以冀博人一粲”的“杂耍”在中国开始广泛传播后，势必存在着某种程度上的先天性伦理缺陷。从程步高先生的回忆中也可以略窥中国早期电影之情状：“当时中国早期电影，虽属草创，已呈蓬勃。公司林立，如雨后春笋。商人经营，孜孜为利。所制影片，多属武侠神怪，鸳鸯蝴蝶，封建迷信。其中虽有好一点的影片出现，量少质弱，作用不大。早期中国影片主流，若说对观众害多利少，亦不为过。”这样的描述虽不能一概而论，但或多或少反映出中国早期电影中存在的一些道德失范与伦理滞后现象。《孤儿救祖记》(1923)的出现，在一定程度上弥合了传统伦理思想与现代道德意识之间的鸿沟，也为后来的中国电影创作构建了一个伦理片的原初范式。从后来“明星”公司出品的《苦儿弱女》(1924)、《玉梨魂》(1924)、《姊妹花》(1934)等，到郑君里、蔡楚生创作的《一江春水向东流》(1947)和费穆执导的《小城之春》(1947),以及谢晋拍摄的《牧马人》(1981)、《天云山传奇》(1982)、《芙蓉镇》(1987)等(此处碍于篇幅不再具列),这些影过。早在《舐犊情深》(1931)和《两孤雏》(1932)这两部美国影片在华上映可所提出的反思“谢晋电影模式”,更是毫不留情地将其称为“化解社会冲突的奇异的道德神话”,继而掀起了一场有关谢晋模式的大讨论。和问题探讨往往莫衷一是，众说纷纭。直到2017年，首届中国电影伦理学学术地打造，关于中国电影与伦理之间的“爱恨情仇”也(二)基于电影研究现实的伦理命题证成1979年，伴随着张暖忻、李陀《谈电影语言的现代化》一文的发表，关于世界电影理论界的翻译介绍和分析研究开始在中国电世纪80年代以来，刮起的这阵有关电影理论“西学东渐”之风久久未散。与传但是在进入21世纪，尤其是新时代以后，中国电影学术研究越来越陷入一土化构型。如果说早期电影作为一种“西学”,让人有种“眼前有景道不得”之感，那么,在不断民族化和本土化的中国电影新业态生成以后，中国电影必然要才能有效引导中国电影传递“向上向善的价值观”,这也正是中国电影伦理学所层设计”构想，以期能够真正构建电影“产业—学术—美(三)基于电影伦理研究的学术理路锚定的可能。”事实上，20世纪80年代，在面对关于中国电影民族化的讨论时，夏理、道德。”识体系建构。从1986年4月《电影艺术》组织“电影创作与道德问题座谈会”所开启的系统研究和探讨“电影创作伦理”“电影商题之先河，到1996年第2期的《北京电影学院学报》就“关注电影艺术的伦理道德问题”所进行的集中性学术探讨，再到2023年第9期人大复印报刊资料《影视艺术》的“本期关注：影视与伦理”专题和2024年第1期《民族艺术研究》转摈，反映出中国电影学界从电影中的道德伦理问伦理性》中运用这一学术理论进行现象思考，构成了“中国电影伦理学1.0”,理论进行深入的思考，并在与中国电影学派下的子学派比对研究中不断完善自身，此所谓“中国电影伦理学2.0”。进入2024年，在“三大体系”建设如火造作为文化新质生产力的电影伦理学，这标志着中“3.0”。此外，《电影艺术》《当代电影》《北京电影学院学报》等刊物都曾理论文章所呈现出的学术动态转变，从2017年到2025年的8届“中国电影伦理“新时代中国电影知识体系建构的核心问题是如何在数字影像时代找到面的知识体系建构也应遵循系统性和创新性两个基本原则，才能真正作为“中观”(一)系统性：本土化知识梳理及其研究框架铸成通过对本土学术资源的系统整合与逻辑推演，形成有映出中国电影蕴含的大量伦理学研究内涵和中国电影学者所展现出的中出现了仅仅将电影和伦理简单嵌套、组合的研究浅表化现象，以“伦理的外与局限性，即从电影的生产伦理、叙事伦理、传播伦理开展有针对性的分类分层研究，避免用笼统的伦理一门交叉学科，中国电影伦理学从一开始就具备求“新”的理论面貌和求“变”(二)创新性：视角、方法和应用的前沿性追索在中国电影伦理学的知识体系建构中，应当立足电代浪潮中，电影的影像本体也伴随着诸如“互动电影”动”“审美—伦理”,以及电影“算法—伦理”、电影“算法作者”伦理的理论乐性与参与度，却产生了新的不对等伦理关系(如“算法茧房”导致审美偏激化的商业伦理问题等);而AI生成式影像所导致的“失真”“恐惑”更是接连引与创新。鉴世界(universe)、作品(work)、作者(writer)、读者(audience)四大的“融合方法论”,在跨学科的创新性方法使用中融合伦理思维。譬如，在通过示某部新主流电影所引发的观众反馈度较高时，须进一步分析其是否契合"家国(三)“中观”筑基：中国电影学派理论体系中的电影伦理学在这一学术语境下，自2017年以来，中国电影理论界的学者不断探索，先后出现了对电影伦理学(袁智忠等)、电影工业美学(陈旭光等)、电影共同体美学 (饶曙光等),以及科幻电影美学(黄鸣奋等)、电影社会学(史博公等)、电影表演美学(厉震林等)、神经电影学(王宜文等)、数字人文(李道新等)等民族性和独特性的有效路径”,其必须始终立足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和东方美在借鉴伦理学、电影学、美学、教育学等成熟学科的基础上，创设的一种“新”影伦理学得到确立后而提出的构想，旨在打造电影伦理学学术共同体”,是中国的子学科，通过问题导向为前提的子学科分化实现研究的精细化“下沉”,形成“总—分”呼应的知识网络体系。打造诸如电影接受伦理学、电影观众伦理学、质上是将中国电影伦理学从“宏大叙事”拉回“具体问题”,通过专门性伦理命题的探微，避免伦理研究的泛化，佐证电影伦理学作(一)知识整合的方法取向“单一的学科理念支撑下的艺术研究显然已经不能解决艺术现实发展中呈瞩望。那么,何以建构一种兼容并蓄的中国电影伦理学知识体系?一种知识整合东西》(2024)、《出走的决心》(2024)等影片中的性别议题时，仅以女性主“性别隔离”场域，从而建构新的性别伦理惯习(关系)。通过这种学科交叉与聚合性地验证和丰富已有的伦理理论，通过电影文本理解伦理学理论(如通过影片《我不是药神》来理解列维纳斯他者伦理学中的“面容”理论),运用伦理学探讨社会偏见、身份认同与责任伦理),以期为电影制作、政策制定和观众反馈其三，实践变革与历史整合。诚如梅洛-庞蒂所像的总和，而是一种时间形式”,其伦理内涵随时代变迁而几经流变。这就要求中国电影伦理研究既要追溯电影史上的伦理议题和道德争议，如中国早期电影《阎瑞生》(1921)、《张欣生》(1922)等在影像语言论理性方面的缺失；也要关注当前乃至未来不断出现的新技术带来(Deepfake)、风格迁移(StyleTransfer)带来的影像“失真”等一系列审美上，却忽视两者的内在关联。可以发现，上述二者同样面临的是影像“真实性”(二)“互文性”的方法依托之所以要在中国电影伦理学知识体系的建构过程中采取一种“互文性”(intertextuality)的方法，是因为其“处于文本的传统手法和现代理论的交的贡献。跨媒体叙事最理想的形式，就是每一种媒体出色地各司其职、各尽其责”。但事实上，无论是20世纪八九十年代涌现出的如《芙蓉镇》(1987)、《红高粱》(1988)、《霸王别姬》(1993)、《活着》(1994)等极具伦理辨识度的影史佳作，还是21世纪后陆续出现的《刮痧》(2001)、《左右》(2008《一九四二》(2012)、《归来》(2014)、《驴得水》(2016)、《我不是药神》(2018)、《流浪地球》(2019)、《哪吒之魔童降世》(2019)、《流浪地球2》(2023)、《哪吒之魔童闹海》(2025)等诸多反映个体、家庭、社会道德价值重塑，并对原著表现的主题进行或强化或弱化或创新性的跨媒介判读。了前作“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反宿命论主题，还继续深化了对个体抗争权感的涉身性抒写，使其实现与观众的情感共鸣(如“反派”申公豹得知家破人亡时报仇的决心),另一方面通过对家庭价值观中理性伦理意识的再感悟，回归观众的共性心理期待(如哪吒父母对他的慈爱以及他对父母恩情的回报与反哺)。南京!》(2009)时会发现，引起观众悲痛和愤怒的根源是中华传统伦理观念中所唤起的责任伦理，继而可以延伸至《钢琴家》(2002)、《索尔之子》(2015)步增强电影伦理研究的创新性和诠释力。背景的影响。譬如，若不了解《地久天长》(2019)中故事发生的“下岗潮”背伦理与社会伦理之间的多重抵牾，影片也就会沦为人(三)“拿来”与重构：一条有效性与挑战性并存的路径对中国电影实践特色(如家庭伦理剧传统、武侠电影类型、现实题材创作等)的代”还是“60后”“70后”等多个年龄层，不同群体的知识背景、观影经验与思想，并加以现代性的新阐释。譬如，“温良恭俭让”“自强不息”“恻隐之化”“至善”“不动心”“泛爱”“玛阿特”等),以及近现代国外的伦理思想 (如“自律”“社会向善论”“自我实现论”等)也可以在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引领下，融入中国电影伦理学的研究路径中。最后，也是最为重要的根基性要素——强“中”固“本”。强“中”指的是要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固“本”则是要在坚持以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和东方美学、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现代性意识为本体的主体论前提下，生成“以我为主、为我所用”“各美其美、美美与共”的文明互鉴机制和路径，真正实现中国电影伦理学的知识体系建构与完善。中华文化是以儒家伦理为核心的伦理本位文化，历经几千年的淘洗和积淀后，形成了一套助益于民族凝聚、社会和谐以及个体生命修养的伦理文化系统。当然，中国电影伦理学的知识体系建构“不是幻想从几千年前的儒家典籍中强制阐释，而必须在中华民族绵延至今且未曾断裂的伦理精神中考镜源流”。以此为根基，持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结合当代世界电影产业发展现状和电影文本创作实际，才能推动其系统化发展。在人类命运共同体思想的引领下，建构“弘扬真善美，摈斥假恶丑”的影像文本创作伦理范式，既要能表现丰富复杂的人性本真和生命情态，又要能呈现波诡云谲的现实世界；既要能在电影语言、艺术表达、美学营造上不断探索创新，又要能恪守中华优秀传统伦理道德底线，不过度渲染血腥、暴力、色情等极度体验，以期不断生产出真实展现社会现实和人生况味的高质量影像文本。实际上，在中国电影伦理学的理论性专著《电影伦理学》中，笔者已然立下宏愿，将其定位为“研究中国电影伦理问题提供最直接的理论工具，同时为中国电影创造提供伦理学学术参照，最终促进中国电影朝着政治正确、历史认知真实、艺术风格趋于完美，同时符合中华优秀传统伦理道德和人类命运共同体意识的方向发展”的一本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