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汪桂海著《汉代官文书制度》

读汪桂海著《汉代官文书制度》汪桂海所著《汉代官文书制度》以出土简牍、帛书与传世文献为双重依据，深入解析汉代官文书的生成、传递、管理及制度运行细节，揭示其作为帝国行政核心载体的功能。全书突破传统仅据《汉书》《后汉书》等正史的研究局限，将居延汉简、敦煌汉简、尹湾汉墓简牍、张家山汉简等考古材料纳入考察，构建起立体的制度图景。书中首先细致考辨汉代官文书的类型与格式。作者指出，汉代官文书依性质可分为下行、平行、上行三类。下行文书以诏书为核心，其制作需经皇帝授意、尚书台起草、侍中审署、符节令用印等环节，形成“制诏某官”的标准开头，正文含政令内容，结尾缀“布告天下，使明知之”等宣示语。诏书之外，还有赦令、策书、敕书等变体，策书用于封诸侯王，以“策曰”起首，用两编木简书写；敕书则多为对特定官员的训诫，语言更趋口语化。平行文书如“移书”，常见于郡府间协调事务，格式为“某官移某官：事由，具如牒”，后附详细清单；“传”作为通行凭证，需记录持证人姓名、年龄、特征及通行时限，边郡简牍中多见“过所”（通行证）残件，印证其实际使用场景。上行文书以“奏”为典型，又分“奏疏”“奏记”“奏谳”等，结构严格：开头必称“臣某昧死言”，中述事由，末用“臣某昧死以闻”收束，尹湾汉简《东海郡吏员簿》的“奏”类文书残篇，完整保留了“谨奏”“敢言之”等程式化用语，印证了文献中“奏事有常例”的记载。其次，书中聚焦官文书的传递与管理机制。汉代建立了严密的邮驿系统，文书传递依紧急程度分“以邮行”“以亭行”“驰行”等。“以邮行”为常规传递，每30里设一邮亭，由邮卒步行递送；“驰行”则用传马，日行千里，用于军事警报或皇帝急诏，居延汉简中“急报”简记载“虏入塞，火急，以驰行”，可见其紧迫性。传递过程中，文书需封装并加检（封套），检上写收件人、事由，用绳捆扎后填泥盖印（封泥），防止私拆。甘肃敦煌悬泉置遗址出土的封检实物，检面有“张掖太守章”“酒泉都尉章”等封泥痕迹，印证了“官文书必用官印封缄”的制度。文书归档方面，中央由御史大夫寺、兰台负责保管，地方郡府设“主簿”“记室史”专管文书，尹湾汉简《东海郡属吏设置簿》载“记室史一人，主记”，即指此职。重要文书需抄录多份，正本文书存底，抄件下发执行，居延汉简中“移檄副本”“诏条令副本”等简文，即为抄件传递的实证。书中还特别关注官文书与汉代政治运作的互动关系。例如，诏书的“下某官”程序隐含权力分配：重要政令需“下丞相（三公）”“下御史大夫”，经朝议后再“下郡国”，体现“事归台阁”前的行政流程；而地方奏疏需经“县道上郡，郡上公府，公府上天子”的层级递进，反映中央与地方的信息传递链。作者通过分析居延汉简中“秋射令”“戍卒廪给令”等具体律令文书，指出官文书不仅是政令载体，更是法律执行的依据——边郡需定期抄录中央律令，制成“令品”“科品”颁行，简文中“今律令已下，当用者以从事”的记录，直接证明文书在基层治理中的实际效力。此外，文书错漏或延误将受严惩，《二年律令·行书律》规定“邮书失期，以行书律论”，居延汉简中“坐行书留迟，罚金四两”的处罚记录，印证了制度的刚性。全书贯穿微观实证与宏观阐释，既考释“敢告”“敢言之”等文书用语的等级差异（“敢言之”用于下级对上级，“敢告”用于平级），又揭示文书制度如何支撑汉代“文书行政”的高效运转。通过将简牍中的“文书案”“计簿”与《汉书·百官公卿表》对照，作者指出汉代行政已形成“以文书为凭，以案牍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