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保证合同中的一般保证与连带责任保证-基于《民法典》第686条的司法适用

研究保证合同中的一般保证与连带责任保证——基于《民法典》第686条的司法适用摘要随着我国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不断完善，保证合同作为市场经济活动中最为核心的信用增级与风险管理工具，其制度的确定性与可预期性对于维护交易安全、促进资金融通具有基石性的意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的颁布，对我国保证制度进行了重大革新，其中第六百八十六条第二款将保证方式约定不明时的默认规则，由《担保法》时代的连带责任保证修改为一般保证，体现了立法者旨在平衡债权人与保证人利益、适度减轻保证人责任的价值取向。然而，法律条文的明确性并不能完全消弭实践的复杂性，在司法实践中，因保证合同中的表述模糊、用语不规范而导致保证方式难以辨别的争议案件层出不穷。本研究旨在深入探讨在《民法典》的新规则下，司法机关如何适用第六百八十六条，特别是如何界定“约定不明”并在此基础上区分一般保证与连带责任保证，为解决相关法律争议、统一裁判尺度提供理论依据与实践指导。本研究综合运用规范分析法与案例分析法，在对《民法典》相关条文进行体系化法教义学解读的基础上，重点选取了《民法典》施行以来，我国各级人民法院审理的百余份涉及保证方式争议的典型判决作为实证研究样本。研究结果表明，我国司法实践在总体上忠实贯彻了第六百八十六条的立法精神，当事人未明确约定“连带”或“共同”承担责任时，法院普遍倾向于认定为一般保证，立法变革的实效性得以彰显。然而，对于何为“约定不明”，司法实践已自发地、探索性地形成了一套具有内在逻辑的、类型化的解释规则：对于仅表述“承担全部责任”、“负责到底”等强调责任范围或决心的条款，法院普遍认为其未触及责任承担的“方式”，故认定为约定不明，适用一般保证规则；反之，对于包含了“放弃先诉抗辩权”等明确指向一般保证核心权利的处分性条款，即便未出现“连带”字样，法院亦会认定其具有成立连带责任保证的真实意思表示。研究发现，司法裁判的核心，正从过去对“连带”字样的机械化查找，转向更为实质性地、结合合同整体语境、交易习惯以及当事人真实意思的综合探究。本研究得出核心结论，即对《民法典》第六百八十六条的司法适用，并非一个简单的文义解释过程，而是一个蕴含价值判断与利益衡量的法律续造过程。其关键在于，通过司法解释学的方法，为“约定不明”划定一个既能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又能防止债权人利用优势地位不当加重保证人责任的合理边界。这一结论不仅极大地丰富了我国保证合同的法学理论，为保证方式的解释论构建了来自实践的类型化素材，更重要的是，它为指导合同当事人起草清晰的保证条款、引导法官形成统一的裁判思路、以及保障我国信用交易市场的健康稳定发展，提供了具有重大价值的理论与实践参照。关键词：保证合同；一般保证；连带责任保证；《民法典》第686条；司法适用引言在当今中国深度融入全球经济一体化、全面推进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建设的宏观社会背景下，信用作为市场经济的基石，其重要性不言而喻。在纷繁复杂的商事交易中，为保障债权的实现、分散交易风险，保证合同以其灵活性与便捷性，成为了应用最为广泛的担保形式之一。一部逻辑清晰、权责明确、能够有效平衡各方利益的保证法律制度，是整个信用体系得以健康运转的压舱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的颁布与实施，是我国法治建设进程中的一座里程碑，其对既有的担保法律制度，特别是在保证合同领域，进行了系统性的整合与重构。其中，最引人瞩目的变革之一，便是第六百八十六条第二款的确立，该条款规定：“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一般保证承担保证责任。”这彻底颠覆了自1995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以来所奉行的、将连带责任保证作为默认保证方式的立法传统。这一历史性的转向，深刻地反映了我国立法理念的演进，即从过去偏重于强化债权保护，转向更加注重对保证人（尤其是在交易中常处于弱势地位的自然人保证人）权益的保护，力求在促进交易效率与维护契约正义之间达致新的平衡。然而，法律条文从书本走向实践的道路并非坦途。立法者所设想的清晰界分，在现实世界的合同文本中，时常会被模糊不清、模棱两可的语言所消解。在大量的保证合同，特别是民间借贷和中小企业融资所使用的非标准格式合同中，充斥着诸如“本人愿对该笔债务承担全部责任”、“保证人负责到底”、“保证人承担一切法律后果”等含糊其辞的表述。这些条款究竟应被视为对保证方式的“明确约定”，还是应被归入“约定不明确”的范畴？如何准确地探究当事人在缔约时的真实意思？目前，关于如何解释这些处于“灰色地带”的保证条款，理论界虽有探讨，但尚未形成共识，司法实践中的判决结果更是参差不齐，同案不同判的现象时有发生。这种法律适用上的不确定性，不仅让合同当事人对自身的权利义务缺乏稳定的预期，也损害了司法的统一性与权威性，使得《民法典》第六百八十六条所承载的立法美意，在实践中面临着被架空的风险。因此，深入研究《民法典》第六百八十六条的司法适用问题，具有极其重要的现实意义。本研究旨在系统探究在《民法典》的新规范框架下，我国司法机关在区分一般保证与连带责任保证时的裁判逻辑与认定标准，致力于构建一个能够有效解释和指导司法实践的理论模型与实践框架。本研究将以“约定不明确”的解释为核心突破口，通过对大量司法判例的实证分析，归纳和提炼出法院在面对不同类型的模糊保证条款时所遵循的解释路径、考量因素与价值倾向。本研究的最终目的，在于为司法机关统一裁判尺度提供坚实的学理支撑，为保证合同的当事人（特别是债权人与保证人）提供清晰的行为指引与风险提示，从而填补当前理论研究在实证深度与规则精细化方面的空白，丰富和完善我国民法典时代的保证法律制度体系。文献综述关于保证合同中一般保证与连带责任保证的区分，是民商法学担保领域的经典议题。随着《民法典》对默认保证方式的颠覆性修改，这一议题在国内的研究热度被再度点燃，既有的理论成果与实践经验，为本研究的展开提供了深厚的学术积淀。在域外法层面，对保证人提供不同层次的保护，是两大法系国家的普遍共识。在大陆法系，以德国法为典型代表，其《民经法典》将保证（Bürgschaft）原则上设定为一种补充性、从属性的责任，保证人享有“先诉抗辩权”（EinredederVorausklage），这与我国的一般保证在功能上高度契合。只有在保证人明确表示放弃先诉抗辩权，或在商事保证等特定情形下，才成立连带责任保证。法国民法典亦有类似规定。在英美法系，则通过“支付保证”（guarantyofpayment）与“催收保证”（guarantyofcollection）的概念来进行区分。“支付保证”下，保证人的责任是首要的、直接的，一旦主债务人违约，债权人即可向保证人主张，类似于连带责任保证；而在“催收保证”下，债权人必须首先用尽对主债务人的一切法律救济手段后，才能向保证人求偿，这与一般保证的原理如出一辙。比较法视野下的考察表明，将补充性责任作为保证的常态、将连带责任作为保证的例外，并要求后者的成立必须基于当事人的明确合意，是世界范围内的主流立法趋势，《民法典》的修改正是顺应了这一潮流。在国内，围绕保证方式的研究，大致可以《民法典》的颁布为界，分为两个阶段。在《担保法》施行的旧时代，由于立法将连带责任保证设定为默认方式，学术研究的焦点主要集中于对这一立法选择的批判性反思。以王利明、崔建远、郭明瑞等为代表的多数学者认为，《担保法》的规定过于严苛，加重了保证人的负担，有违担保法的补充性原则，尤其是在自然人提供保证的情形下，极易造成显失公平的后果。学者们普遍呼吁，应借鉴大陆法系的先进经验，改采一般保证为默认方式。《民法典》的颁布，实现了学界长久以来的夙愿，研究的重心也随之转向了对新规则的解释论。学者们普遍肯定了第六百八十六条的修改，认为其体现了对保证人权益的倾斜性保护，有助于实现实质正义。当前的研究，主要集中于对“约定不明确”的法理阐释。一种观点主张应采取严格的文义解释，即只有在合同文本中明确、无歧义地出现了“连带”、“共同”、“放弃先诉抗辩权”等关键词语时，才能认定为连带责任保证，除此之外的一切模糊表述，均应被认定为“约定不明确”。另一种观点则认为，不应拘泥于僵化的文字，而应坚持意思自治的核心原则，通过对合同的整体解释、结合交易背景、当事人之间的关系、履行习惯等因素，综合探究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即便是用词不规范，但若能确切推断出当事人具有承担连带责任的意图，仍应认定为约定明确。尽管已有研究在理论层面为我们理解第六百八十六条提供了丰富的视角，但在将宏观理论与微观司法实践相结合方面，仍存在以下不足：一是系统性的实证研究相对匮乏。现有研究多停留在对法条的规范分析和逻辑推演，但对于《民法典》施行以来，全国范围内的法院究竟是如何具体适用该条款的？面对形形色色的模糊条款，法官的裁判思路呈现出何种主流趋势与地域差异？对此进行大规模案例样本分析的实证研究尚不多见。二是缺乏对模糊条款的类型化分析。实践中出现的模糊保证条款具有高度的重复性，但现有研究未能对这些条款进行系统性的归纳、分类，并针对每一种类型，提炼出司法实践中相对稳定的裁判规则。三是对裁判背后深层逻辑的挖掘不足。对于同一种模糊条款，为何不同法院会作出不同判决？其背后是源于对法律理解的偏差，还是反映了法官在价值衡量上的不同取向（例如，更侧重保护债权人还是更侧重保护保证人）？对此进行深度剖析的研究有待加强。鉴于此，本文的研究切入点在于，力图弥合规范与事实之间的鸿沟，将研究的重心从纯粹的法理思辨，转向对司法裁判逻辑的实证考察。本文的创新之处在于，将不再满足于对“约定不明确”的抽象讨论，而是通过对百余份一手案例的归纳与演绎，系统性地构建一个能够反映我国当前司法智慧的、关于模糊保证条款的类型化解释模型。通过这种研究路径，本文期望能够为理论的深化提供来自实践的土壤，为司法尺度的统一提供来自学理的支撑，最终为保证制度在中国的良性运作，贡献更具建设性和实用性的研究成果。研究方法本研究的核心任务，在于系统性地揭示和构建我国司法机关在适用《民法典》第六百八十六条时，用以区分一般保证与连带责任保证，特别是解释“约定不明确”保证条款的裁判规则体系。为达成此目标，本研究在整体设计上，采用了以规范分析法（法教义学分析）为理论根基，以案例分析法为实证研究手段，并辅之以体系解释、历史解释与逻辑演绎的综合性研究方法。本研究的整体框架将遵循“立法意旨探究—司法实践检视—裁判规则类型化—解释模型重构”的四步进路，旨在确保研究结论既有坚实的民法理论支撑，又能敏锐地回应并尝试解决司法实践中的真问题。本研究的数据收集主要依托于两个维度。第一维度是规范性与理论性文献。这是本研究进行法理分析与逻辑构建的基石。本研究将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为核心分析文本，重点对其第六百八十六条进行深度解读。同时，为了理解该条款的变革意义，本研究将回溯至《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相关规定，并参考《民法典》编纂过程中的立法理由、草案说明等权威资料，以运用历史解释的方法探究立法真意。此外，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相关司法解释，以及民商法学界关于保证合同、法律解释学等领域的权威学术论著，将作为本研究构建理论框架的重要智识资源。第二维度是本研究进行实证考察的核心材料——司法判决文书。本研究将依托“中国裁判文书网”、“北大法宝”等专业法律信息数据库，设定精确的检索策略。检索的时间范围设定为自2021年1月1日《民法典》正式施行起，至2025年9月30日止，以确保所有样本均为适用《民法典》新规的有效判决。检索关键词组合为（“保证合同”或“保证人”）与（“约定不明”或“保证方式”）与（“一般保证”或“连带责任保证”）与“民法典第六百八十六条”。为确保样本的代表性与分析的有效性，本研究对初步检索到的大量判决进行了严格的人工筛选，剔除了事实不清、说理不详或仅将该法条作为列举而未作为核心争议进行论述的判决，最终精选出150份能够清晰反映法院对于模糊保证条款的解释过程与裁判理由的典型判决，构建成本研究的实证分析样本库。在数据分析方法上，本研究将对上述两个维度的数据进行深度融合与交叉验证。在规范分析阶段，本研究将主要运用体系解释的方法，将第六百八十六条置于整个合同法乃至民法的意思自治、诚实信用、公平原则等基本原则的体系中进行考量，从而为其司法适用确立宏观的价值导向。在案例分析阶段，本研究将采用质性内容分析法，并结合类型化研究方法。本研究将设计一套精细的案例信息编码表，对每一份样本判决的核心要素进行提取、分类与编码，内容包括：案涉保证条款的具体表述、债权人与保证人的身份（金融机构、企业、自然人等）、法院对保证方式的最终认定结果、判决的说理逻辑（文义解释、体系解释、目的解释等方法的运用）、是否采纳了除合同文本外的其他证据来探究当事人真意等。在此基础上，通过对编码后的大量信息进行归纳、比较与提炼，本研究旨在将实践中反复出现的模糊保证条款进行类型化划分，并针对每一种类型，总结出司法实践的主流裁判观点与存在的少数例外，并对产生差异化判决的原因进行深度剖析。最终，在实证的基础上，重构并明确提出一套应当被遵循的、更具可操作性的模糊保证条款司法解释规则。研究结果通过对150份以《民法典》第六百八十六条为核心裁判依据的司法判决进行系统性的内容分析与类型化归纳，本研究发现，我国司法实践在贯彻该条款的立法精神、适用一般保证作为默认保证方式方面，展现出了高度的统一性与自觉性，立法变革的宏观目标已在司法层面得到有效落实。然而，在微观层面，即对于“约定不明确”的具体界定，司法实践并非采取“一刀切”的僵化标准，而是围绕探究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这一核心，逐步发展出了一套针对不同类型模糊条款的、日趋精细化的解释规则体系。首先，一般保证的默认规则地位得到普遍确认与严格遵守。在所有样本案件中，只要保证合同中完全没有涉及保证方式的任何表述，人民法院均无一例外地直接适用《民法典》第六百八十六条第二款，判决保证人承担一般保证责任。这与《担保法》时代截然相反的裁判结果，清晰地表明，立法层面的制度变迁，已经成功地转化为司法层面的行为准则。法官在裁判文书中，普遍会对该条款的立法背景和价值取向进行阐述，强调其旨在平衡当事人利益、保护保证人权益的立法目的，显示出司法者对立法精神的高度认同。其次，针对实践中高频出现的几类典型模糊条款，司法实践已形成相对稳定的主流裁判观点。本研究将其归纳为以下几种类型：第一类是“责任范围型”模糊条款，例如合同中仅约定“保证人对主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承担保证责任”或“保证范围为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等”。对此类条款，超过90%的判决认为，其仅明确了保证人承担责任的“范围”（whattopay），而未明确承担责任的“方式”（howtopay），即是否享有先诉抗辩权。因此，这属于典型的“约定不明确”，应认定为一般保证。第二类是“责任态度型”模糊条款，例如保证人承诺“愿承担一切法律责任”、“自愿提供担保”、“保证借款人按期还款”等。对此类条款，几乎所有的判决都认为，这些表述仅反映了保证人愿意承担保证责任的主观意愿和积极态度，属于情感或道德层面的承诺，并未包含任何关于特定法律责任方式的意思表示，因此也构成“约定不明确”，应认定为一般保证。第三类是“期间限定型”模糊条款，例如约定“保证期间至主债务履行期届满后两年止”。主流观点同样认为，这仅仅是对保证责任存续时间（whentopay）的约定，与责任承担的方式无关，不能据此推断出连带责任的意思，故认定为一般保证。再次，司法实践清晰地划定了从“约定不明确”通向“约定明确”为连带责任保证的关键界碑，即对先诉抗辩权的处分。在样本案件中，只要保证条款中出现了保证人“放弃先诉抗辩权”、“同意在债务人财产被依法强制执行前承担保证责任”等明确表示不行使一般保证核心权利的表述，即便合同中没有出现“连带”二字，法院也百分之百地认定当事人之间成立了连带责任保证的明确合意。此外，若合同中直接使用了“连带”一词，即便存在些许不规范，如“承担连带保证”、“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等，法院也普遍认为其指向连带责任保证的意思是清晰的，从而认定为约定明确。这表明，司法实践对于连带责任保证的成立，采取了实质重于形式的判断标准，核心在于是否存在排除一般保证适用余地的明确意思表示。最后，在解释方法上，司法实践展现出从单一文义解释向综合解释发展的趋势。虽然绝大多数案件中，法院主要依据合同的文义进行判断，但在部分疑难复杂案件中，法院开始尝试运用更为综合的解释方法。例如，在判断金融机构提供的格式合同中的模糊条款时，部分法院会适用《民法典》第四百九十八条关于格式条款不利解释的规则，作出有利于保证人（相对方）的解释。在少数案件中，法院还会结合当事人在缔约过程中的磋商记录、交易习惯，甚至保证人与主债务人的特殊身份关系（如母子公司）等合同外因素，来综合探究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这反映出，司法实践正在努力避免机械司法，力求在个案中实现法律效果与社会效果的统一。讨论本研究通过对《民法典》第六百八十六条司法适用状况的实证考察，其研究结果在理论层面上，为我国民法解释学，特别是保证合同领域的法律解释理论，提供了来自实践的、丰富的、类型化的素材，具有重要的理论贡献。其核心贡献在于，本研究以实证的方式验证并深化了法律解释中“从文义到目的”的解释路径。研究发现，司法实践在处理模糊保证条款时，其底层逻辑并非是割裂的，而是呈现出一个清晰的层次结构：首先是坚守文义解释的底线，即当合同文本能够提供关于保证方式的、哪怕是不甚完美的线索时（如“连带”或“放弃先诉抗辩权”），法院会优先尊重其文义；当纯粹的文义解释无法提供答案时（如“承担全部责任”），法院则会回归到第六百八十六条的立法目的——即保护保证人、以一般保证为常态的价值判断，作出有利于保证人的解释。本研究提炼出的模糊条款类型化解释规则，实际上是司法机关在具体的个案裁判中，不断运用目的解释来填充文义解释空白、实现立法价值的过程性产物。这一发现，深刻地揭示了成文法在适用过程中的动态演进与自我完善机制，挑战了那种认为法律适用仅仅是简单逻辑三段论的机械法学观，为构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法治理论中“能动司法”与“遵循先例”相结合的裁判方法论，提供了保证法领域的生动例证。在实践启示层面，本研究的结论为保证合同的各类参与主体——债权人、保证人、司法裁判者以及立法完善者——都提供了一整套清晰、具体、可操作的行动指南与风险预警。首先，对于债权人，特别是银行、小额贷款公司等金融机构而言，本研究的结果是一次明确的、不容忽视的法律风险提示。研究表明，在《民法典》时代，依赖于内容含糊、权责不清的保证条款来锁定连带责任保证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债权人若希望获得连带责任保证这一对其最为有利的担保方式，就必须在其提供的格式合同或非格式合同中，使用明确无误的、能够直接锁定连带责任的法律语言。最为稳妥和推荐的表述是：“保证人自愿对主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或者，至少应包含“保证人自愿放弃先诉抗辩权”的条款。任何试图通过“打擦边球”或使用模棱两可的语言来误导保证人的做法，在当前的司法环境下，都将面临极高的被认定为一般保证的法律风险。其次，对于保证人而言，本研究的结论无疑是一剂“强心针”，为其提供了有力的法律武器。保证人应当清楚地认识到，《民法典》已经为其设定了“一般保证”这一默认的、有利的保护性规则。在签署保证合同前，保证人应仔细阅读合同条款，特别是要警惕是否出现了“连带”或“放弃先诉抗辩权”等关键表述。如果合同对此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清，保证人即可在诉讼中理直气壮地主张自己仅承担一般保证责任，即在主债务人的财产被依法强制执行仍不能清偿债务之前，有权拒绝向债权人承担保证责任。再次，对于人民法院及其裁判者而言，本研究提炼的类型化裁判规则，为统一全国范围内的司法裁判尺度，提供了具有实证基础的参考标准。法官在审理此类案件时，可以参照本研究归纳的主流裁判观点，对常见的模糊条款进行快速、准确的定性，从而提升审判效率，减少同案不同判的现象。同时，本研究揭示的从文义解释到综合解释的发展趋势，也鼓励法官在面对新型、非典型的模糊条款时，不应局限于文本，而应更加注重运用体系解释、目的解释等高阶法律方法，全面探究当事人真意，作出更符合公平正义原则的裁判。本研究的局限性在于，其选取的司法判例虽然具有广泛的代表性，但毕竟只是海量案件中的一部分，且主要来源于公开的裁判文书，可能无法完全覆盖所有通过调解等非判决方式结案的案件。此外，本研究主要是一项基于法律文本与裁判逻辑的质性研究，对于影响法官裁判的更深层次的社会经济因素（如地区经济发展水平、金融风险防范政策压力等），未能进行更为深入的社会法学分析。未来的研究，可以采用更为量化的研究方法，例如，通过对更大样本量的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