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民法典时代下商事习惯的司法适用-基于《民法典》第10条的规范解释

研究民法典时代下商事习惯的司法适用——基于《民法典》第10条的规范解释摘要随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的正式施行，我国民商事法律体系进入了法典化时代。“民商合一”的立法体例下，《民法典》第10条关于“习惯”作为法律补充渊源的规定，为商事习惯在司法审判中的适用提供了统一的法律依据，但也带来了新的理论与实践挑战。本研究旨在深入探讨《民法典》时代下商事习惯的司法适用问题，特别是对其认定标准、证明责任、适用顺位以及与公序良俗原则的关系进行系统性分析。本研究综合运用规范解释法、案例分析法与比较法研究，以《民法典》第10条为规范基础，通过对“中国裁判文书网”公开的相关商事判例进行实证考察，并借鉴域外成熟经验，对当前司法实践进行剖析。研究结果表明，当前司法实践对适用商事习惯总体持审慎态度，在习惯的识别上存在将商事习惯与交易惯例、事实惯例相混淆的情形；在证明责任分配上，对主张习惯存在的一方要求较高，且对证据形式缺乏统一标准；在适用顺位上，严格遵循“法律漏洞补充”原则，但其与任意性规范、合同解释的关系尚待厘清。本研究得出核心结论，即商事习惯的司法适用应构建一套区别于一般民事习惯的、更具商事领域特质的精细化规则体系，应在承认其补充性法律渊源地位的同时，充分尊重商人自治与交易效率的核心价值，并通过司法解释或指导性案例明确其具体的认定要素与证明标准。本研究对于丰富民法典解释学理论、指导商事审判实践、优化营商法治环境具有重要的理论和实践意义。关键词：民法典；商事习惯；司法适用；《民法典》第10条；法律渊源---引言研究背景阐述在当今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迈向高质量发展的宏观背景下，商事活动日益呈现出全球化、网络化、复杂化的新特征。为了适应快速变化的商业环境，商事主体在长期的交易实践中自发形成了一系列为业内所普遍接受和遵循的行为规则，即商事习惯。这些习惯根植于特定行业或地域的商业实践，是商事主体意思自治和交易效率追求的产物，构成了商事领域“活的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以下简称《民法典》）的颁布与实施，标志着我国民商事法律制度的系统性整合与法典化，其采纳的“民商合一”立法模式，意味着商事关系的基本规则被统一纳入民法典的宏大框架之中。《民法典》第10条规定：“处理民事纠纷，应当依照法律；法律没有规定的，可以适用习惯，但是不得违背公序良俗。”这一条款，为包括商事习惯在内的所有习惯进入司法裁判领域，提供了总括性的、统一的法律入口。这一规定看似简洁，实则开启了商事习惯司法适用的新纪元，同时也使得如何准确理解和适用该条款，成为制约商事审判质效和营商环境优化的关键因素。研究问题提出然而，将一个为调整所有民事关系而设计的普适性条款直接应用于高度专业化、追求效率的商事领域，必然会产生一系列深刻的法律适用难题。首先，商事习惯的识别标准是什么？《民法典》第10条并未区分民事习惯与商事习惯，但二者在形成基础、价值取向、适用范围上存在显著差异。商事习惯强调效率与安全，民事习惯则更多体现伦理与传统。司法实践中应如何构建一套符合商事特质的识别标准，以区别于一般的地方风俗或生活习惯？其次，商事习惯的证明责任如何分配？由谁来证明一项习惯的存在、内容及其适用范围？当事人应提供何种形式的证据，法院又该如何审查判断？证明标准应达到何种程度？这些程序性问题直接关系到商事习惯能否被成功引入个案裁判。再者，商事习惯的适用顺位如何界定？其与法律的强制性规范、任意性规范，以及当事人之间的合同约定之间是何种关系？它在填补法律漏洞与解释合同条款两种功能之间，应如何协调适用？最后，如何理解“不得违背公序良俗”这一限制性条款在商事领域的具体内涵？这些现实性与紧迫性的问题，在《民法典》的文本中均未找到直接答案，导致在司法实践中缺乏有效的理论指导与统一的裁判策略，深入研究这些问题具有极其重要的现实意义。研究目的与意义本研究旨在以《民法典》第10条的规范解释为逻辑起点，系统探究商事习惯在当前司法实践中的适用现状、困境与未来路径，力图构建一个逻辑自洽、层次清晰、具有可操作性的商事习惯司法适用理论框架。本研究的理论意义在于，它将深化对《民法典》时代下法律渊源理论的研究，特别是在“民商合一”体例下，如何处理民法的一般性与商法的特殊性这一核心命题，本研究将通过对商事习惯的剖析提供一个具体的解答。通过辨析商事习惯与民事习惯的差异，本研究将丰富和完善我国的习惯法理论体系。本研究的实践意义则在于，研究成果可以为一线商事法官准确适用《民法典》第10条提供理论参考和裁判指引，有助于统一司法尺度，提升商事审判的专业性和可预期性。同时，通过明确商事习惯的法律地位和适用规则，可以更好地尊重和保护商事主体的意思自治，降低交易成本，促进特定行业的健康发展，从而为营造稳定、公平、透明、可预期的法治化营商环境贡献法学智慧。---文献综述国内外研究现状梳理国外关于商事习惯的法律地位和司法适用，经过长期的发展，已形成较为成熟的理论和制度。在大陆法系国家，以德国为代表，其《商法典》第一条即明确规定，商事习惯在商人之间具有法律效力，并被视为一种重要的商法渊源。德国学界和司法界对商事习惯的构成要件（如商人群体中的长期实践、内心的法律确信等）、种类（如解释性习惯、补充性习惯）以及其与成文法的关系进行了深入研究。法国、日本等国的商法典也均设有类似规定，普遍承认商事习惯在填补法律空白、解释商人意思表示方面的重要作用。在英美法系国家，商事习惯更是其法律体系的有机组成部分。美国的《统一商法典》（UCC）明确规定了“交易过程”（courseofdealing）、“履约过程”（courseofperformance）和“行业惯例”（usageoftrade）在合同解释和履行中的重要地位，并将其作为判断当事人真实意思、补充合同条款的重要依据。国外学者的研究，如学者卡尔·卢埃林（KarlLlewellyn）等，强调商事习惯是“商人理性”的体现，法律应尊重并吸纳这些来自商业实践的“活法”，以促进商业的繁荣。国内学界对商事习惯的研究，随着市场经济的深入发展而不断深化。在《民法典》颁布前，研究主要围绕《民法通则》、《合同法》中的相关原则性规定展开，学者们就商事习惯是否为独立的法律渊源、其与“交易习惯”的关系等问题进行了广泛的理论探讨。多数学者，如王利明教授，主张在我国“民商合一”的背景下，商事习惯应被视为一种重要的、不成文的商法渊源，在法律无规定时可以补充法律。随着《民法典》的颁布，研究焦点迅速转向对第10条的解释与适用。学者们普遍认为，该条款为商事习惯的适用提供了明确的顶层依据，但对其具体适用规则的研究则呈现出多元化的视角。一部分研究侧重于对商事习惯构成要件的理论建构，探讨如何从学理上界定其“普遍性”、“稳定性”和“规范性”。另一部分研究则关注其司法适用的程序性问题，如证明责任的分配和法院的查明义务。还有研究开始结合具体部门法，如融资租赁、保理合同等领域，探讨特定行业商事习惯的适用问题。已有研究不足分析尽管国内外已有研究为本课题奠定了坚实的理论基础，但仍存在以下几方面的不足：一是理论研究与司法实践存在一定程度的脱节。国内现有研究多集中于对商事习惯的“应然”地位和理论模型的构建，虽然逻辑严谨，但对于这些理论在《民法典》实施后的真实司法场景中是如何被接受、被转化、被应用的，缺乏基于大规模案例的实证考察。这使得研究结论有时难以精准回应司法实践中面临的真实困境。二是商事习惯与民事习惯的区分研究不够深入。虽然学者们普遍认识到二者的差异，但对于这种差异应如何在司法认定的具体标准和程序上体现出来，缺乏系统、深入的论证。多数研究仍停留在对《民法典》第10条进行统一的、无差别的解释，未能充分揭示商事领域的特殊性需求。三是对商事习惯适用中的具体规则体系研究尚显零散。现有研究往往聚焦于某一单点问题，如证明责任或适用顺位，而缺乏将识别标准、证明规则、适用顺位、效力限制等所有环节整合到一个统一、连贯的分析框架中，进行系统性的制度构建。本文研究切入点鉴于此，本文的研究将以《民法典》第10条的规范射程为圆心，以当前商事审判的司法实践为半径，尝试绘制一幅更为清晰、立体的商事习惯司法适用图景。本文的独特价值在于，将不再停留于纯粹的理论演绎，而是采取一种“规范解释与案例实证双向互动”的研究路径。通过对《民法典》实施以来相关商事判例的系统梳理与类型化分析，本文旨在揭示法律文本在进入司法实践后所呈现出的真实样态，识别出理论预设与实践操作之间的差距，并深入探究其原因。在此基础上，本文将着重于构建一个具有“商事特质”的司法适用规则体系，明确区分商事习惯与民事习惯在认定标准上的不同侧重（前者重效率与普遍接受，后者重传统与内心确信），并提出一套更具操作性的证明责任分配方案和适用顺位判断流程。这种研究路径旨在弥补现有研究在实证性和系统性上的不足，力求使研究结论既有坚实的理论深度，又有切实的实践指导价值。---研究方法研究设计本研究采用规范分析与实证分析相结合的研究设计，旨在理论与实践的交融中，对《民法典》时代下商事习惯的司法适用问题进行全面而深入的探究。研究的整体框架遵循“理论溯源—规范解释—实践考察—规则重构”的逻辑递进。首先，通过文献研究法，梳理商事习惯在国内外法律体系中的理论定位与制度演进。其次，运用规范解释法，对《民法典》第10条及其相关的法律条文（如合同编中关于交易习惯的规定）进行体系化、目的性的解释，构建起商事习惯司法适用的基础理论框架。再次，也是本研究的重点所在，运用案例分析法，对《民法典》实施以来的相关司法判例进行实证研究，考察理论框架在司法实践中的适用情况，识别存在的共识、分歧与难题。最后，在综合前述分析的基础上，针对实践中的问题，提出具有建设性的、旨在完善商事习惯司法适用规则体系的对策建议。数据收集方法本研究的数据来源主要包括两部分：规范性文件和司法判例。规范性文件主要通过法律专业数据库（如“北大法宝”）和官方网站，收集《民法典》及相关司法解释、指导性案例，以及《民法典》颁布前的相关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以便进行历史和体系的比较。司法判例数据，以“中国裁判文书网”为主要检索平台，辅之以其他商业法律数据库。检索的时间范围设定为2021年1月1日（《民法典》施行之日）至今，关键词采用“商事习惯”、“交易习惯”、“行业惯例”、“民法典第十条”等进行多轮组合检索。为保证研究的精准性，对检索出的初步结果进行人工筛选，剔除仅提及概念而未进行实质性审查的案件，以及非商事性质的案件，最终选取数十件在判决理由中对商事习惯的存在、内容、效力进行了详细论述，并将其作为裁判依据或重要参考的典型判例，作为本研究的核心分析样本。数据分析方法本研究主要采用定性的内容分析法对所收集的资料进行系统化处理。对于规范性文件，将运用法律解释的各种方法，探究条文的文义、在法律体系中的位置、立法目的以及背后的价值取向，以期准确把握“习惯”入法的规范意旨。对于筛选出的司法判例，将进行精细化的编码和分析。每一份判例都将围绕以下几个核心维度进行解构：1.案件基本情况与争议焦点；2.当事人主张的商事习惯的具体内容；3.当事人为证明习惯所提交的证据类型；4.法院对该习惯是否存在的认定过程与理由；5.法院对该习惯的适用顺位及与法律、合同关系的论述；6.法院最终是否适用了该习惯，以及其在判决结果中所起的作用。通过对单个案例的深度剖析和多个案例之间的横向比较，归纳出当前法院在审理此类案件时的主流做法、裁判思路、价值偏好以及存在的突出问题，从而实现从司法实践中提炼规律、发现问题、并反哺理论构建的研究目标。---研究结果数据呈现与描述通过对《民法典》施行以来数十份相关商事判例的系统分析，商事习惯的司法适用在实践中呈现出谨慎探索、规则逐步细化的态势。首先，在适用频率和态度上，法院直接援引《民法典》第10条作为裁判依据，并明确认定某一商事习惯存在的案例数量尚不多，总体上持非常审慎的态度。多数情况下，即使当事人主张存在商事习惯，法院也更倾向于通过合同解释、适用诚信原则或援引更为具体的“交易习惯”（如《民法典》第466条、第510条）来解决纠纷，显示出司法实践对直接将习惯作为补充性法律渊源的谦抑性。其次，在商事习惯的识别与证明上，司法实践形成了“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原则，并对主张方课以了较高的证明标准。数据显示，因举证不足而导致其主张的习惯未被法院采纳的案件占据了绝大多数。法院普遍要求证据能够证明该习惯在特定地域或行业内具有“普遍性”和“公认性”。被法院接受的证据形式多样，但效力有别。行业协会出台的规范性文件、国家或行业标准、多个无利害关系第三方的证人证言（特别是业内专家）、以及能够反映长期、稳定做法的大量匿名化合同文本，被认为是较强的证据。而单方出具的情况说明、个别交易对手的证言、或者仅凭当事人口头陈述，则通常不被采纳。再次，在适用顺位和功能定位上，司法实践严格恪守了商事习惯的“补充性”地位。判例清晰地表明，商事习惯的适用必须以“法律没有规定”为前提。这里的“法律”，不仅包括强制性规范，也包括任意性规范。当法律已有任意性规定，而当事人未作相反约定时，法院倾向于优先适用法律的任意性规定，而非商事习惯。此外，当商事习惯与当事人之间的明确合同约定相冲突时，法院无一例外地会优先适用合同约定。这表明，在司法实践中，商事习惯的首要功能是填补法律和合同的双重漏洞。其作为合同解释工具的功能也得到体现，但同样受到限制，即只能用于解释合同的模糊条款，而不能改变或推翻明确的约定。最后，关于“不得违背公序良俗”的限制条款，在检索到的案例中，鲜有因违反该条款而被否定效力的商事习惯。这可能说明，能够在一个行业内长期存在并被普遍遵循的商业实践，其本身通常已经经过了市场和道德的筛选，与公共秩序和善良风俗发生直接冲突的可能性较小。结果分析与讨论研究结果深刻地反映了成文法传统下，司法系统在面对不成文规则时的复杂心态和审慎路径，这与“法律确定性”的理论预期相一致。法院对直接适用《民法典》第10条的审慎态度，一方面体现了对成文法权威的尊重，避免因轻易适用模糊的“习惯”而冲击法律的统一性和稳定性。另一方面，也反映出法官对于识别和判断商事习惯的能力和信息尚有不足，存在“不敢用、不愿用”的现实顾虑。法院更倾向于适用“交易习惯”等法律已有明确规定的概念，是因为这些概念的适用场景和功能（主要是合同解释和补充）更为具体和有限，司法裁量的风险更小。在证明责任和标准上的严格要求，是司法实践为防止当事人滥用“习惯”主张而设置的“防火墙”。这在逻辑上是合理的，因为将一项规则上升到具有普遍约束力的“习惯”层面，需要非常充分的理据。然而，过高的证明标准也可能带来负面效应，即可能将一些真实存在但难以用“硬证据”证明的、有助于提升交易效率的商事习惯排斥在法庭之外，这与商事习惯促进商人自治和交易便捷的价值目标存在一定的张力。出现这种情况，可能是因为目前缺乏一个由中立第三方（如权威的行业协会、商会）对商事习惯进行记录、编纂和认证的机制，导致法院在个案中进行审查的成本和难度都非常高。司法实践对商事习惯“补充性”地位的严格坚守，清晰地划定了其效力边界，即“国家法优先、当事人意思自治优先”。这一顺位安排符合民商法的基本原理。但值得深入探讨的是，商事习惯与法律任意性规范的关系。当一项被普遍遵循的商事习惯与法律的任意性规定不一致时（例如，法律规定检验期为“合理期限”，而行业习惯是“货到三天内”），究竟应优先适用哪一个？目前的司法实践倾向于优先适用法律规定，但这在某种程度上可能忽略了商事习惯本身就是特定领域商事主体在长期博弈中形成的、比法律的通用性规定更有效率、更符合行业实际的“最优解”。这一发现，对“法律的任意性规范是否当然优于商事习惯”的传统理论提出了挑战。研究假设验证本研究提出的核心假设是，《民法典》第10条为商事习惯的司法适用提供了总括性依据，但因其原则性过强，导致司法实践在具体的识别标准、证明责任和适用顺位上，呈现出审慎、保守且规则尚不统一的特点，亟需构建一套更具商事特质的精细化规则。通过以上对司法实践在适用态度、证明标准、适用顺位等方面的实证分析，该核心假设得到了充分验证。研究结果清晰地表明，司法实践在拥抱商事习惯的价值的同时，对其适用设置了严格的程序和实体门槛，且在一些关键的规则衔接问题上，仍存在理论与实践的模糊地带，证明了构建专门化、精细化适用规则的必要性和紧迫性。---讨论研究结果的理论贡献本研究的实证发现，对我国民商法理论，特别是法律渊源和法律解释理论，具有重要的贡献。首先，本研究为“民商合一”背景下商法特殊性的体现方式提供了生动的司法实践注脚。研究表明，尽管《民法典》以统一的条文规定了习惯的适用，但司法实践通过在证明标准、适用场景等方面对商事习惯提出不同于一般民事习惯的、更为严格和客观化的要求，实际上已经自发地在“民法总则”的统一性之下，探索着“商法分则”的特殊性。这深化了我们对“民商合一”并非简单“民法吞并商法”，而是一种“和而不同、辩证统一”关系的理论认知。其次，本研究对法律渊源理论中“习惯”的地位进行了再思考。司法实践的审慎态度表明，在我国强大的成文法传统下，商事习惯并非与法律并列的“直接渊源”，其功能更多地体现为一种“间接渊源”或“准渊源”，即它需要经过司法程序的严格审查和确认，才能在个案中产生法律效力。其价值更多地体-现在作为法官进行法律解释、填补漏洞和行使自由裁量权时的重要参考依据。最后，本研究对商事习惯与任意性规范的关系提出了新的理论命题。司法实践中对法律任意性规范的优先适用，促使我们从理论上反思：当一项商事习惯反映了特定行业的“最优交易结构”时，法律是否应给予其更大的尊重，甚至承认其具有“修正”或“替代”通用性任意规范的效力？这为未来民法典的解释和修订，提供了重要的理论生长点。研究结果的实践启示基于本研究的分析，为促进商事习惯在司法实践中得到更为合理、有效的适用，可以提出以下具有可操作性的实践建议。对于司法机关而言，最高人民法院应适时出台关于适用《民法典》第10条处理商事纠纷的司法解释或指导性案例。该文件应着重明确：第一，商事习惯的构成要件，应强调其在特定商事领域的“普遍接受性”和对交易效率的“促进性”，区别于民事习惯对“善良风俗”和“内心确信”的侧重。第二，细化证明标准和证据规则，可以规定行业协会、商会等组织出具的行业规范或证明文件具有较强的证明力，并探索建立“商事习惯专家辅助人”制度，协助法庭查明专业性强的商事习惯。第三，明确商事习惯与任意性规范的适用关系，可以考虑确立“特殊习惯优于一般规定”的原则，即在不违反强制性规定和公序良俗的前提下，允许被充分证明的商事习惯优先于《民法典》中的通用性任意规范被适用。对于行业协会和商会而言，应积极承担起本行业商事习惯的记录、整理、编纂和公布工作，形成书面化的行业准则，这不仅有助于行业自律，更能为司法适用提供权威、便捷的证据来源，从而将行业的“软法”转化为司法认可的“硬规则”。研究的局限性本研究不可避免地存在一些局限性。首先，《民法典》施行至今时间尚短，可供分析的高质量、有深度的典型判例数量仍然有限，本研究的结论是基于当前阶段性实践的归纳，其长期稳定性有待进一步观察。其次，本研究主要依赖于公开的裁判文书进行分析，无法深入了解法官在个案中的完整心证过程，也无法覆盖大量以调解、撤诉等方式结案的案件，可能存在一定的“幸存者偏差”。此外，本研究主要聚焦于司法适用环节，对于商事习惯的形成机理、经济学分析以及立法层面的完善等问题，未能展开同等深度的探讨。未来研究方向基于本研究的发现和局限，未来的相关研究可在以下方面拓展深化：一是进行长期的跟踪研究，持续关注《民法典》第10条在商事审判中的适用情况，考察司法态度和裁判规则的演变轨迹。二是开展比较法研究，可以深入比较分析德国、美国等不同法系国家在商事习惯的法典化、司法认定程序、以及行业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