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国互联网行业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的法律规制：现状、挑战与完善路径

我国互联网行业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的法律规制：现状、挑战与完善路径一、引言1.1研究背景与意义1.1.1研究背景在信息技术飞速发展的时代，互联网行业已成为推动我国经济增长和社会进步的重要力量。自上世纪九十年代互联网进入商用以来，其在我国迅速拓展，深刻改变着人们的学习、工作以及生活方式。截至2021年12月，我国网民规模达10.32亿，互联网普及率达73.0%，庞大的用户基础为互联网行业的繁荣奠定了坚实根基。随着互联网行业的蓬勃发展，市场竞争日益激烈。为了在竞争中获取更多的市场份额和利润，部分互联网企业采取了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行为。这些行为主要表现为垄断定价、排斥竞争对手、限制消费者选择等。例如，一些具有市场支配地位的互联网平台，凭借其在市场上的优势地位，通过提高服务价格来获取超额利润，损害了消费者的利益；还有一些企业利用技术手段或平台规则，对竞争对手进行不合理的限制或排斥，阻碍了市场的公平竞争，限制其他竞争对手的发展。以阿里巴巴为例，曾被指控涉嫌强迫商家“独家经营”，以此占据更大的市场份额，限制了商家的自主选择权和其他电商平台的发展空间。腾讯游戏也曾被指控滥用市场支配地位，对游戏开发商进行连锁下架、低价扶持等行为，破坏了游戏市场的竞争秩序。针对互联网企业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问题，我国已陆续发布了一系列法律法规，如《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垄断法》《互联网信息服务管理办法》等，旨在从法律角度约束这些行为，维护市场公平竞争秩序。然而，在实践中，由于互联网行业具有创新性、标准性与兼容性、信息性和网络外部性等特殊属性，传统的反垄断法规在应对互联网企业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时显得不够灵活与高效，导致这些行为仍时有发生。因此，深入研究我国互联网行业中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的法律规制具有重要的现实紧迫性。1.1.2研究意义本研究对完善我国法律体系、维护市场秩序、保护消费者权益以及促进互联网行业健康发展都具有重要意义。在完善法律体系方面，互联网行业的特殊性使得传统法律在规制其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时存在一定局限性。通过深入研究，可以发现现有法律在适用互联网行业时存在的问题和不足，进而为法律的修订和完善提供理论支持和实践参考，推动我国反垄断法律体系不断适应互联网经济的发展需求，使其更加健全和完善。从维护市场秩序角度来看，公平竞争是市场经济的基本原则。互联网企业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行为破坏了公平竞争的市场环境，阻碍了市场资源的有效配置。研究如何有效规制这些行为，能够为监管部门提供科学合理的监管依据和方法，加强对互联网市场的监管力度，及时制止不正当竞争行为，维护市场的正常秩序，促进市场的公平竞争，让市场在资源配置中更好地发挥决定性作用。消费者权益保护也是重要的研究意义体现。互联网企业滥用市场支配地位往往会直接损害消费者的利益，如通过垄断定价提高产品或服务价格，限制消费者的选择，降低服务质量等。加强对这类行为的法律规制研究，有助于建立健全消费者维权机制，保障消费者在互联网消费中的知情权、选择权和公平交易权等合法权益，使消费者能够在公平、公正的市场环境中享受优质的互联网产品和服务。对于互联网行业自身的健康发展而言，有效的法律规制能够引导互联网企业遵守市场规则，通过合法的创新和竞争来获取发展优势，避免企业过度依赖垄断行为来获取短期利益。这有利于激发互联网行业的创新活力，促进新技术、新商业模式的不断涌现，推动互联网行业持续、健康、有序发展，提升我国互联网行业在国际市场上的竞争力，使其在全球数字经济发展中占据更加有利的地位。1.2国内外研究现状国外对互联网行业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的法律规制研究起步较早，积累了丰富的理论与实践经验。美国作为互联网产业强国，在这方面的研究成果具有代表性。其学界和实务界围绕反垄断法规制互联网企业的相关问题展开深入探讨，强调在界定相关市场时需充分考虑互联网行业的特殊性，如网络外部性、双边市场特征等对市场竞争的影响。美国在司法实践中，通过一系列经典案例，如微软案、谷歌案等，不断丰富和完善对互联网企业市场支配地位及滥用行为的认定标准。在微软案中，法院重点考量了微软操作系统在相关市场的份额、进入壁垒以及微软对竞争对手的排他性行为等因素，最终认定微软存在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行为，这为后续类似案件的处理提供了重要的参考范式。欧盟同样高度重视互联网行业反垄断问题，发布了一系列指令和指南，形成了较为完善的法律规制体系。欧盟注重对消费者权益的保护，在认定互联网企业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时，不仅关注市场竞争状况，还将消费者福利作为重要考量因素，例如在对谷歌的反垄断调查中，欧盟委员会就对谷歌利用搜索引擎优势地位偏袒自家服务、限制竞争对手的行为进行了严厉处罚，有力地维护了市场竞争秩序和消费者权益。国内学者近年来也对互联网行业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的法律规制给予了广泛关注。有学者深入剖析了互联网行业的特性，指出网络效应、技术创新快速迭代等特点使得传统的反垄断分析方法在互联网领域面临诸多挑战，进而提出应构建符合互联网行业特点的市场支配地位认定标准和滥用行为判断规则。还有学者通过对我国互联网企业滥用市场支配地位典型案例的研究，如阿里巴巴“二选一”案、腾讯相关反垄断案件等，从实践角度揭示了当前我国法律规制在执行过程中存在的问题，包括执法机构的权限划分不够清晰、执法程序不够高效、处罚力度相对较弱等，为完善法律规制提供了现实依据。此外，国内学术界还积极借鉴国外先进经验，结合我国国情，就如何优化反垄断执法体制、加强行业自律以及完善消费者救济机制等方面展开了深入探讨，提出了一系列具有建设性的建议，旨在提升我国对互联网行业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的法律规制效能，营造公平竞争的市场环境。1.3研究方法与创新点1.3.1研究方法本研究综合运用多种研究方法，以确保研究的全面性、深入性和科学性。案例分析法：通过收集和分析我国互联网行业中具有代表性的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的案例，如阿里巴巴“二选一”案、腾讯相关反垄断案件以及森浦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案等。深入剖析这些案例中企业的行为表现、市场背景、法律适用以及最终的处理结果，从中总结出互联网企业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的特点、规律以及法律规制过程中存在的问题，为后续的理论研究和对策提出提供现实依据。文献研究法：广泛查阅国内外关于互联网行业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法律规制的学术文献、法律法规、政策文件以及行业报告等资料。梳理和分析国内外学者在该领域的研究成果和观点，了解不同国家和地区在法律规制方面的实践经验和发展趋势，把握现有研究的优势与不足，从而为本研究提供坚实的理论基础和丰富的研究思路，避免研究的盲目性和重复性。比较分析法：对国内外互联网行业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的法律规制体系进行比较研究。一方面，分析美国、欧盟等发达国家和地区在相关法律制度、执法机构设置、执法程序以及司法实践等方面的特点和成功经验；另一方面，对比我国现行法律规制体系与国际先进经验的差异，找出我国在法律规制方面存在的差距和需要改进的地方，通过借鉴国际先进经验，提出适合我国国情的互联网行业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法律规制的完善建议，促进我国相关法律制度与国际接轨。1.3.2创新点本研究在研究视角、案例运用和问题关注等方面力求创新，以期为该领域的研究和实践提供新的思路和方法。多维度分析视角：突破传统单一视角的研究局限，从法学、经济学、社会学等多学科交叉的角度对互联网行业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进行分析。在法学层面，深入研究相关法律法规的适用和完善；在经济学层面，运用产业组织理论、市场竞争理论等分析行为对市场效率和资源配置的影响；在社会学层面，关注行为对社会公平、消费者权益以及行业创新等方面的社会效应。通过多维度分析，全面、深入地揭示该行为的本质和影响，为制定科学合理的法律规制策略提供更全面的理论支持。结合最新案例与动态：紧密跟踪我国互联网行业发展的最新动态和反垄断执法实践，及时将最新的典型案例纳入研究范围。如2024年查处的宁波森浦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案，这是反垄断执法进入数据要素市场的重要案例。通过对这些最新案例的分析，能够准确把握互联网行业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的新特点、新趋势以及法律规制面临的新挑战，使研究成果更具时效性和针对性，为当前的反垄断执法和司法实践提供更直接的参考。关注新兴问题与挑战：聚焦互联网行业发展过程中出现的新兴问题和挑战，如大数据杀熟、算法共谋、跨界竞争等新型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这些新兴问题由于其技术复杂性和行为隐蔽性，给传统的法律规制带来了巨大挑战。本研究对这些新兴问题进行深入探讨，分析其行为模式、法律性质以及规制难点，尝试提出创新性的法律规制思路和方法，填补相关研究领域在新兴问题研究方面的不足，推动我国互联网行业反垄断法律规制体系不断适应行业发展的新需求。二、我国互联网行业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概述2.1互联网行业的特点2.1.1网络外部性网络外部性是互联网行业的重要特征，指产品或服务的价值会随着使用相同或兼容产品的用户数量增加而提升。在互联网领域，网络外部性体现得淋漓尽致。以社交平台微信为例，随着用户数量的持续攀升，其价值也在不断增加。更多的用户加入微信，使得人们能够与更多的亲朋好友建立联系、分享生活，还能拓展社交圈子，获取更多的信息和资源，这增强了微信对用户的吸引力。用户数量的增多，还促使更多的商家和开发者入驻微信平台，推出各种小程序、公众号服务，进一步丰富了微信的功能和服务内容，提升了用户体验和平台价值。网络外部性对互联网行业的市场竞争和市场结构有着深远影响。在具有网络外部性的市场中，企业为了吸引更多用户，会展开激烈竞争。率先获得大量用户的企业，能够凭借网络外部性优势，不断巩固和扩大自身市场份额，形成强者愈强的局面，进而可能导致市场垄断结构的出现。当某个社交平台在市场中占据领先地位，拥有庞大的用户基础时，新的社交平台想要进入市场并与之竞争就会面临巨大困难，因为用户已经习惯在现有平台上进行社交活动，且迁移到新平台可能会失去与现有社交关系的连接，这使得新平台难以吸引足够的用户来形成有效的竞争。2.1.2双边市场性双边市场是指一种独特的交易结构，同一平台连接着两个不同的用户群体，如买家和卖家、用户和广告商，他们之间的交互和交易互为条件、相互依赖。互联网平台在双边市场中扮演着关键的中介角色，通过连接两边用户，促成双方的交易和互动，从而实现自身的价值。以电商平台淘宝为例，它一方面连接着众多的消费者，为他们提供丰富多样的商品选择；另一方面连接着大量的商家，为商家提供销售渠道和展示平台。消费者在淘宝上购买商品，商家则在平台上销售商品，双方通过淘宝平台实现交易，而淘宝通过收取商家的交易佣金、广告费用等获得收益。互联网平台在双边市场中的运营策略具有独特性。平台通常会采用非对称定价策略，对不同用户群体实施差异化的价格政策。一般来说，平台会对用户群体采取低价甚至免费的策略，以吸引大量用户入驻平台，提高平台的用户活跃度和流量；而对商家群体则可能收取较高的费用，如入驻费、交易手续费、广告费等，以实现盈利。以短视频平台抖音为例，用户可以免费使用抖音观看视频、发布内容，这吸引了海量用户；而对于入驻抖音的商家，抖音则会提供多种广告投放和营销推广服务，并收取相应费用，帮助商家在平台上推广产品、获取客户，实现商业价值。2.1.3用户锁定性用户锁定是指用户由于各种原因，对特定的产品或服务产生依赖，从而难以轻易更换其他产品或服务的现象。在互联网行业中，用户锁定形成的原因和方式多种多样。从转换成本角度来看，用户在使用某个互联网产品或服务时，往往会投入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如在社交平台上积累了大量的社交关系、在电商平台上收藏了众多心仪的商品、在音乐平台上收藏了大量喜欢的歌曲等。如果用户要更换到其他类似产品或服务，就需要重新投入时间和精力去建立新的社交关系、重新搜索和收藏商品、重新寻找喜欢的歌曲等，这使得用户更换产品或服务的成本较高，从而形成用户锁定。习惯和偏好也是导致用户锁定的重要因素。用户在长期使用某个互联网产品或服务的过程中，会逐渐熟悉其操作界面、功能特点和使用习惯，形成对该产品或服务的偏好。例如，用户习惯了使用百度搜索引擎的搜索方式和界面布局，即使其他搜索引擎可能具有类似的功能，用户也可能因为习惯和偏好而继续使用百度。用户锁定对互联网行业市场竞争产生了多方面影响。一方面，它增强了在位企业的市场势力，使得在位企业能够凭借用户锁定优势，保持较高的用户粘性和市场份额，限制新进入企业的发展空间。新进入企业即使拥有更先进的技术或更好的产品，也可能因为用户难以转换而难以在市场中获得竞争优势。另一方面，用户锁定也可能导致市场竞争的减弱，在位企业可能会因为用户锁定而缺乏创新动力，降低服务质量，损害消费者利益。如果某个互联网平台在市场中处于垄断地位，且用户被高度锁定，该平台可能会减少对产品创新和服务提升的投入，因为用户即使对平台不满，也难以轻易更换到其他平台。2.1.4数据驱动性在互联网行业，数据是核心生产要素，具有至关重要的作用。数据能够为企业提供深入的市场洞察和用户行为分析，帮助企业精准把握市场需求和用户偏好，从而优化产品和服务，提高市场竞争力。互联网企业通过收集用户在平台上的各种行为数据，如浏览记录、搜索关键词、购买行为、社交互动等，能够分析出用户的兴趣爱好、消费习惯和潜在需求。电商企业可以根据用户的购买历史和浏览记录，为用户精准推荐符合其需求的商品，提高用户的购买转化率；社交平台可以根据用户的社交关系和兴趣偏好，为用户推荐可能感兴趣的朋友和内容，提升用户的社交体验和平台粘性。随着数据在互联网行业中的重要性日益凸显，数据垄断问题也逐渐浮现。数据垄断主要表现为大型互联网企业凭借其在市场中的优势地位，大量收集和控制数据，限制数据的流通和共享，从而巩固自身的市场垄断地位，阻碍市场竞争和创新。一些大型互联网平台利用其庞大的用户基础和广泛的业务布局，收集了海量的用户数据，并通过技术手段和商业策略，将这些数据牢牢控制在自己手中，不与其他企业共享。这使得其他企业难以获取足够的数据来开展业务和创新，限制了市场的公平竞争。数据垄断还可能导致消费者权益受损，如大数据杀熟现象，即企业根据用户的消费数据，对不同用户制定不同的价格，对消费能力较强或对价格不敏感的用户收取更高的费用，损害了消费者的公平交易权和知情权。2.2市场支配地位的认定2.2.1传统认定标准与方法市场支配地位的认定是判断互联网企业是否存在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的关键前提。在传统的反垄断法理论与实践中，认定市场支配地位主要依据一系列客观因素，这些因素综合反映了企业在市场中的竞争实力和地位。市场份额是认定市场支配地位的重要指标之一。它直观地体现了企业在相关市场中所占的业务比例，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企业对市场的影响力。较高的市场份额往往意味着企业在市场竞争中具有优势地位，能够对市场价格、产量等关键因素产生较大影响。例如，在传统的制造业领域，如果某企业在某类产品市场中占据了超过50%的市场份额，那么该企业在该市场中就具有较强的市场支配力，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控制产品价格和产量，对其他竞争对手形成较大的竞争压力。除市场份额外，控制市场能力也是重要考量因素。这包括企业对销售渠道、原材料采购的控制程度。若企业能够掌控关键的销售渠道，限制其他竞争对手的产品进入市场，或者在原材料采购上拥有绝对优势，能够优先获取原材料或压低原材料价格，就表明其具有较强的控制市场能力。在一些资源型行业，拥有资源开采权的企业能够控制原材料的供应，从而在市场中占据支配地位，对下游企业的生产经营产生重大影响。经营者的财力和技术条件同样不可忽视。雄厚的财力使企业有足够的资金进行市场拓展、技术研发和品牌推广，从而巩固和扩大市场份额；先进的技术则能够提高企业的生产效率、产品质量和服务水平，增强企业的核心竞争力。例如，一些大型科技企业凭借其强大的研发投入，掌握了核心技术，在市场中具有独特的竞争优势，难以被其他企业轻易替代。其他经营者对该经营者在交易上的依赖程度也会影响市场支配地位的认定。如果其他经营者在原材料供应、销售渠道等方面严重依赖某一经营者，那么该经营者就可能具有市场支配地位。在一些产业链中，下游企业对上游关键原材料供应商的依赖程度较高，若供应商减少供应或提高价格，下游企业的生产经营将受到严重影响，此时上游供应商就具有较强的市场支配力。在实践中，常用的认定方法主要包括市场份额推定法和相关市场界定法。市场份额推定法是指在一定条件下，根据企业的市场份额直接推定其是否具有市场支配地位。我国《反垄断法》规定，一个经营者在相关市场的市场份额达到二分之一的，可以推定其具有市场支配地位。相关市场界定法则是通过明确相关产品市场和相关地域市场的范围，来确定企业在市场中的竞争地位。只有准确界定相关市场，才能合理评估企业的市场份额和竞争状况，进而判断其是否具有市场支配地位。在界定相关产品市场时，需要考虑产品的功能、用途、价格、消费者偏好等因素；在界定相关地域市场时，则要考虑地理因素、运输成本、消费者习惯、贸易壁垒等因素。2.2.2互联网行业认定的特殊考量因素互联网行业的特殊性使得在认定市场支配地位时，除了考虑传统因素外，还需引入一些特殊考量因素，以更准确地判断企业在市场中的地位。网络效应是互联网行业的显著特征，对市场支配地位的认定具有重要影响。在互联网市场中，用户更倾向于选择用户数量多、活跃度高的平台，因为这样的平台能够提供更多的价值和更好的体验。例如，社交平台微信凭借庞大的用户基础，形成了强大的网络效应。新用户在选择社交平台时，往往会优先考虑微信，因为他们的亲朋好友大多都在微信上，使用微信能够更方便地与他人进行沟通和交流。这种网络效应使得微信在社交平台市场中占据了主导地位，其他竞争对手难以与之抗衡。因此，在认定互联网企业的市场支配地位时，需要充分考虑其网络效应的强弱，以及网络效应所带来的用户粘性和市场壁垒。数据作为互联网行业的核心资源，对企业的市场竞争力和市场支配地位有着关键作用。大型互联网企业通过长期的数据积累和分析，能够深入了解用户需求和行为习惯，从而提供更加精准的产品和服务，提高用户满意度和忠诚度。同时，数据还可以作为一种竞争壁垒，限制其他企业进入市场。例如，电商平台阿里巴巴拥有海量的用户交易数据，通过对这些数据的分析，能够为商家提供精准的市场推广和营销策略，吸引更多的商家入驻平台。而新进入的电商平台由于缺乏数据积累，难以在短期内提供同样优质的服务，从而在市场竞争中处于劣势。因此，在认定互联网企业的市场支配地位时，需要评估企业的数据规模、数据质量以及对数据的掌控和运用能力。技术创新速度也是互联网行业认定市场支配地位时需要考虑的重要因素。互联网行业技术更新换代迅速，企业必须不断进行技术创新，才能在市场竞争中保持优势地位。如果企业能够持续推出具有创新性的产品和服务，满足用户不断变化的需求，就能够吸引更多的用户，巩固和扩大市场份额。例如，字节跳动凭借其在短视频技术和算法推荐方面的创新，推出了抖音、今日头条等热门产品，迅速在互联网市场中崛起，占据了重要的市场地位。相反，如果企业技术创新能力不足，可能会很快被市场淘汰。因此，在认定互联网企业的市场支配地位时，需要关注企业的技术创新能力和技术创新速度，以及其对市场竞争格局的影响。此外，互联网企业的跨界竞争现象日益普遍，这也给市场支配地位的认定带来了新的挑战。一些互联网企业通过拓展业务领域，进入多个相关市场，形成了多元化的业务布局。例如，腾讯不仅在社交网络、游戏等领域占据主导地位，还通过投资和收购等方式，涉足金融科技、在线教育、电子商务等多个领域。这种跨界竞争使得传统的相关市场界定方法难以准确适用，需要综合考虑企业在不同业务领域的市场份额、竞争实力以及业务之间的关联性等因素，来全面评估企业的市场支配地位。2.2.3典型案例分析——以阿里巴巴“二选一”案为例阿里巴巴“二选一”案是我国互联网行业反垄断的典型案例，对深入理解互联网企业市场支配地位的认定过程与要点具有重要意义。在该案中，相关市场的界定是关键环节。从相关产品市场来看，阿里巴巴主要从事的是网络零售平台服务，其与其他电商平台如京东、拼多多等提供的服务具有高度的替代性。消费者在进行网络购物时，会根据平台的商品种类、价格、服务质量、用户体验等因素，在不同电商平台之间进行选择。因此，将网络零售平台服务界定为相关产品市场是合理的。从相关地域市场来看，随着互联网的普及和物流配送体系的完善，我国网络零售市场呈现出全国性的特征。消费者可以在全国范围内自由选择不同的电商平台进行购物，不受地域限制。因此，相关地域市场可界定为中国境内网络零售市场。在认定阿里巴巴是否具有市场支配地位时，综合考虑了多个因素。从市场份额角度来看，阿里巴巴在我国网络零售市场长期占据较高的市场份额，具有较大的市场影响力。根据相关数据统计，在一段时间内，阿里巴巴旗下的淘宝和天猫平台在我国网络零售市场的份额超过了50%，这表明其在市场中具有较强的竞争优势。从控制市场能力方面，阿里巴巴通过建立完善的电商生态系统，对平台上的商家和消费者具有较强的控制力。它掌握着大量的商家资源和用户数据，能够通过平台规则、算法推荐等手段，影响商家的经营决策和消费者的购买行为。例如，阿里巴巴可以通过调整搜索排名规则，将某些商家的商品展示在更显眼的位置，从而提高其曝光率和销售量；也可以根据用户的浏览和购买历史，为用户精准推荐商品，提高用户的购买转化率。阿里巴巴还具有雄厚的财力和强大的技术实力。其在技术研发、物流配送、金融服务等方面投入巨大，不断提升平台的服务质量和用户体验。例如，阿里巴巴研发的智能物流系统，能够实现快速、准确的物流配送，提高了用户满意度；其推出的支付宝支付工具，为用户提供了便捷、安全的支付方式，促进了网络交易的发展。此外，其他商家对阿里巴巴平台存在较高的依赖程度。许多商家主要依靠阿里巴巴平台进行销售，一旦离开该平台，可能会面临销售额大幅下降、客户流失等风险。这也进一步体现了阿里巴巴在市场中的支配地位。基于以上因素的综合考量，相关部门认定阿里巴巴在我国网络零售市场具有市场支配地位。而阿里巴巴实施的“二选一”行为，即要求商家只能在其平台和其他竞争对手平台之间选择其一进行经营，滥用了其市场支配地位，排除、限制了市场竞争，损害了其他竞争对手的合法权益和消费者的利益。最终，相关部门依法对阿里巴巴作出了行政处罚，责令其停止违法行为，并处以巨额罚款。通过对阿里巴巴“二选一”案的分析，可以看出在认定互联网企业市场支配地位时，需要充分考虑互联网行业的特殊性，综合运用多种因素进行判断，以确保反垄断执法的准确性和公正性。2.3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的表现形式2.3.1不公平定价行为不公平定价行为是互联网企业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常见表现形式之一，它对消费者和竞争对手的利益均造成了严重损害。以在线旅游平台为例，一些具有市场支配地位的平台在机票、酒店预订业务中，存在不合理的高价定价现象。这些平台利用自身在市场中的优势地位，以及消费者在获取信息和选择平台时的局限性，随意提高服务价格。消费者在预订机票或酒店时，往往会发现这些平台上的价格明显高于其他平台或直接向航空公司、酒店预订的价格。这种不公平定价行为使消费者不得不支付更高的费用，直接损害了消费者的经济利益，降低了消费者的福利水平。从竞争对手角度来看，不公平定价行为破坏了公平竞争的市场环境，挤压了竞争对手的生存空间。当具有市场支配地位的互联网企业通过不公平定价获取高额利润时，其他竞争对手由于市场份额较小、用户基础薄弱，难以承受这种价格竞争压力。这些竞争对手可能无法提供与优势企业相同价格水平的产品或服务，从而导致用户流失，市场份额进一步被压缩。在网约车市场，一些占据主导地位的网约车平台，通过提高乘客的打车费用，获取更多利润。这使得新进入市场或规模较小的网约车平台难以与之竞争，因为它们无法吸引到足够的用户来分摊运营成本，进而阻碍了这些竞争对手的发展，限制了市场的公平竞争。2.3.2限定交易行为限定交易行为在互联网行业中也较为常见，对市场竞争产生了诸多危害。互联网企业实施限定交易行为的方式多样，其中一种常见做法是“二选一”，即要求商家只能在自己的平台和竞争对手的平台之间选择其一进行经营。阿里巴巴“二选一”案就是典型案例，阿里巴巴凭借其在电商领域的市场支配地位，要求平台内商家不得在其他电商平台同时开展经营活动。这种行为限制了商家的自主选择权，使商家无法根据自身发展需求自由选择销售渠道，被迫在单一平台上运营。限定交易行为对市场竞争的危害是多方面的。从商家角度看，“二选一”政策使得商家失去了拓展市场的机会，无法充分利用不同平台的优势来扩大业务规模。这不仅限制了商家的发展，还可能导致商家为了留在优势平台而不得不接受平台提出的不合理条件，如支付高额的平台费用、降低产品价格等，从而增加了商家的运营成本，压缩了利润空间。从竞争对手角度而言，限定交易行为直接排除、限制了其他平台的竞争。其他电商平台由于无法吸引到被限定的商家入驻，用户流量和市场份额受到严重影响，难以与实施限定交易行为的平台展开公平竞争。这阻碍了市场的创新和发展，因为竞争的减少会降低企业进行技术创新和服务改进的动力，最终损害消费者的利益。消费者在限定交易的市场环境下，可选择的商品和服务范围缩小，无法享受到充分竞争带来的价格优惠和优质服务。2.3.3搭售与附加不合理交易条件搭售是指经营者在销售商品或提供服务时，违背交易相对人的意愿，将其他商品或服务与主要商品或服务捆绑销售的行为；附加不合理交易条件则是指经营者在交易中向交易相对人提出不合理的要求，如不合理的付款条件、售后服务条件等。在互联网行业，这些行为也时有发生。以操作系统软件为例，一些具有市场支配地位的互联网企业在销售操作系统时，将自己开发的浏览器、办公软件等与操作系统进行捆绑销售。用户在购买操作系统时，即使不需要这些附加软件，也不得不一并购买。这种搭售行为限制了用户的自主选择权，用户无法根据自己的需求自由选择软件产品，被迫接受不需要的软件，增加了用户的使用成本。从市场竞争角度看，搭售与附加不合理交易条件行为破坏了市场的公平竞争秩序。这些行为使得其他专门从事浏览器、办公软件等开发的企业难以与搭售企业展开公平竞争。搭售企业凭借其在操作系统市场的支配地位，将附加软件强行推向用户，使得其他软件企业的产品难以获得市场份额，阻碍了软件行业的创新和发展。在一些互联网金融平台中，存在附加不合理交易条件的现象。平台在为用户提供贷款服务时，要求用户必须购买其指定的保险产品，否则不予贷款。这种不合理的交易条件增加了用户的贷款成本，也限制了保险市场的公平竞争，因为用户无法自由选择其他保险公司的产品。2.3.4差别待遇行为互联网企业的差别待遇行为主要表现为对不同的交易相对人采取不同的交易条件，从而对市场公平竞争造成破坏。在互联网行业，大数据杀熟是差别待遇行为的典型体现。一些互联网平台利用大数据技术，根据用户的消费习惯、消费能力、使用频率等数据，对不同用户制定不同的价格。经常使用平台且对价格不敏感的用户，可能会被收取较高的费用；而新用户或偶尔使用平台的用户，则可能享受到较低的价格。在在线旅游平台上，老用户预订酒店时的价格可能会比新用户高出不少，这就是大数据杀熟的表现。这种差别待遇行为严重损害了消费者的利益，违背了市场公平交易的原则。消费者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因个人数据被平台利用而遭受价格歧视，支付了不合理的高价，这侵犯了消费者的知情权和公平交易权。从市场竞争角度看，差别待遇行为破坏了市场的公平竞争环境。这种行为使得平台能够通过价格手段对用户进行区分和筛选，从而巩固自身的市场地位，限制其他竞争对手的发展。如果其他平台无法获取同样的用户数据，就难以在价格竞争上与实施差别待遇的平台抗衡，导致市场竞争的不公平性加剧，阻碍了市场的健康发展。三、我国对互联网行业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的法律规制现状3.1相关法律法规3.1.1《反垄断法》及其适用《反垄断法》作为我国反垄断领域的核心法律，对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进行了明确且全面的规定。该法第三条将经营者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行为列为垄断行为之一，为规制此类行为提供了根本性的法律依据。在第十七条详细列举了多种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具体行为表现，包括以不公平的高价销售商品或者以不公平的低价购买商品；没有正当理由，以低于成本的价格销售商品；没有正当理由，拒绝与交易相对人进行交易；没有正当理由，限定交易相对人只能与其进行交易或者只能与其指定的经营者进行交易；没有正当理由搭售商品，或者在交易时附加其他不合理的交易条件；没有正当理由，对条件相同的交易相对人在交易价格等交易条件上实行差别待遇等。这些规定涵盖了互联网行业中常见的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类型，为执法和司法实践提供了清晰的行为判定标准。在互联网行业，《反垄断法》同样发挥着重要的规制作用。以阿里巴巴“二选一”案为例，相关部门依据《反垄断法》的规定，对阿里巴巴的行为进行了全面审查和严厉处罚。在该案中，相关部门首先根据《反垄断法》的相关市场界定原则，明确了阿里巴巴所处的相关市场为中国境内网络零售平台服务市场。然后，综合考虑阿里巴巴在该市场的市场份额、控制市场能力、财力和技术条件以及其他经营者对其的依赖程度等因素，认定阿里巴巴具有市场支配地位。最后，基于《反垄断法》中关于限定交易行为的规定，判定阿里巴巴实施的“二选一”行为属于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行为，排除、限制了市场竞争，损害了其他竞争对手和消费者的利益，依法对其作出了责令停止违法行为、并处以巨额罚款的行政处罚。这一案例充分体现了《反垄断法》在互联网行业中的实际应用，展示了其在维护互联网市场公平竞争秩序方面的强大威慑力和规范作用。然而，在互联网行业的实践中，《反垄断法》的适用也面临着诸多挑战。互联网行业的特殊性，如网络外部性、双边市场性、技术创新速度快等，使得传统的反垄断分析方法和认定标准在互联网领域难以直接适用。在界定相关市场时，由于互联网产品和服务的多样性、交叉性以及技术的快速迭代，难以准确确定产品或服务的替代关系和市场边界。在认定市场支配地位时，互联网企业的市场份额波动较大，用户粘性和平台生态的影响力难以量化评估，传统的以市场份额为主要依据的认定方法存在局限性。此外，互联网行业的创新特性使得一些新型的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不断涌现，如大数据杀熟、算法共谋等，这些行为在《反垄断法》中缺乏明确的规定，给执法和司法实践带来了很大的困难。3.1.2其他相关法律规定除《反垄断法》外，我国还有其他一些法律包含与互联网行业反垄断相关的条款，这些条款从不同角度对互联网行业的竞争秩序进行规范，与《反垄断法》相互补充，共同构成了我国互联网行业反垄断的法律体系。《电子商务法》作为专门规范电子商务活动的法律，其中一些条款与互联网行业反垄断密切相关。该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电子商务经营者因其技术优势、用户数量、对相关行业的控制能力以及其他经营者对该电子商务经营者在交易上的依赖程度等因素而具有市场支配地位的，不得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排除、限制竞争。这一规定明确了电子商务经营者在具有市场支配地位时应承担的反垄断义务，与《反垄断法》中关于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的规制相呼应，进一步强调了对电子商务领域垄断行为的防范和打击。《电子商务法》还对电子商务平台经营者的义务和责任作出了详细规定，如平台不得利用服务协议、交易规则以及技术等手段，对平台内经营者在平台内的交易、交易价格以及与其他经营者的交易等进行不合理限制或者附加不合理条件，或者向平台内经营者收取不合理费用。这些规定旨在防止电子商务平台利用其优势地位实施不正当竞争行为，维护平台内市场的公平竞争秩序，保护平台内经营者和消费者的合法权益。《价格法》在互联网行业反垄断中也发挥着重要作用，主要体现在对互联网企业价格行为的规范上。该法第十四条规定，经营者不得有相互串通，操纵市场价格，损害其他经营者或者消费者的合法权益；在依法降价处理鲜活商品、季节性商品、积压商品等商品外，为了排挤竞争对手或者独占市场，以低于成本的价格倾销，扰乱正常的生产经营秩序，损害国家利益或者其他经营者的合法权益；捏造、散布涨价信息，哄抬价格，推动商品价格过高上涨；利用虚假的或者使人误解的价格手段，诱骗消费者或者其他经营者与其进行交易等不正当价格行为。在互联网行业，部分具有市场支配地位的企业可能会通过实施上述不正当价格行为来滥用其市场优势，如通过垄断定价获取高额利润、通过低价倾销排挤竞争对手等。《价格法》的这些规定为监管部门查处互联网企业的不正当价格行为提供了法律依据，有助于维护互联网市场的价格秩序，保障消费者和其他经营者的合法权益，促进互联网行业的健康发展。三、我国对互联网行业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的法律规制现状3.2执法与监管机构及实践3.2.1执法与监管机构职责在我国，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是互联网行业反垄断执法的核心机构，承担着维护互联网市场公平竞争秩序的重要职责。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市场监管总局负责反垄断统一执法工作，在互联网行业反垄断领域具有广泛的权力和明确的职责。在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的执法方面，市场监管总局依据《反垄断法》等相关法律，对互联网企业涉嫌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行为进行调查和处理。它有权对互联网企业的经营行为进行监督检查，收集相关证据，判断企业是否具有市场支配地位以及是否存在滥用行为。市场监管总局还负责查处跨省、自治区、直辖市的，案情较为复杂或者在全国有重大影响的，以及其认为有必要直接查处的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案件。为了强化反垄断执法工作，充分调动地方力量，我国建立了中央和省两级执法机制。市场监管总局授权省级市场监管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垄断协议、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滥用行政权力排除限制竞争案件反垄断执法工作，省级市场监管部门可以以本机关名义依法作出处理。在互联网行业，省级市场监管部门在市场监管总局的指导和授权下，对本地区的互联网企业进行监督管理，及时发现和处理可能存在的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当发现互联网企业存在涉嫌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行为时，省级市场监管部门可以依法进行调查取证，根据具体情况作出相应的行政处罚决定，如责令停止违法行为、罚款等。省级市场监管部门在执法过程中，若遇到重大疑难问题或涉及跨区域的复杂案件，需要及时向市场监管总局报告，接受总局的指导和协调，以确保执法的公正性和有效性。除了市场监管总局和省级市场监管部门外，其他相关部门在互联网行业反垄断执法中也发挥着协同作用。网信部门负责互联网信息内容管理，在反垄断执法中，网信部门可以提供有关互联网企业信息发布、传播等方面的监管信息，协助市场监管部门了解互联网企业的经营行为和市场动态。通信管理部门负责电信和互联网行业的监管，在互联网行业反垄断执法中，通信管理部门可以在网络接入、带宽分配等方面提供技术支持和监管数据，帮助市场监管部门判断互联网企业是否存在通过控制网络资源来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行为。这些部门之间通过建立信息共享机制和协作执法机制，加强沟通与协作，形成执法合力，共同打击互联网行业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维护互联网市场的公平竞争秩序。3.2.2典型执法案例分析——以知网垄断案为例知网垄断案是我国互联网行业反垄断执法的典型案例，对深入了解执法机构在处理互联网行业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案件中的执法过程、依据和效果具有重要意义。在执法过程方面，2022年5月，市场监管总局依据《反垄断法》对知网涉嫌实施垄断行为立案调查。调查期间，市场监管总局成立专案组，依法扎实高效、稳妥有序推进案件查办。专案组对知网进行现场检查，获取大量证据材料，深入了解知网的运营模式、业务流程以及与学术期刊出版单位、高校等的合作情况。专案组还对其他竞争性平台和大量用户广泛开展调查取证，收集各方对知网市场行为的反馈和意见，以全面了解市场竞争状况。对本案证据材料进行深入核查和大数据分析，通过科学的方法和专业的技术手段，对收集到的海量数据进行梳理和分析，为案件的定性提供有力的数据支持。组织专家反复深入开展研究论证，邀请法律、经济、行业等领域的专家，对案件中的复杂问题进行研讨和论证，确保执法的科学性和准确性。多次听取知网陈述意见，保障其合法权利，充分给予知网解释和说明的机会，体现了执法的公正性和严谨性。在执法依据方面，市场监管总局主要依据《反垄断法》的相关规定对知网的行为进行判定。在相关市场界定上，将中国境内中文学术文献网络数据库服务市场确定为相关市场。从商品特性来看，中文学术文献网络数据库服务具有及时性、前沿性、动态更新等特点，与电子图书数据库、学术文献网络搜索服务、外文学术文献网络数据库服务在功能、用途等方面存在差异，不具有紧密替代关系。从需求替代和供给替代角度分析，其他经营者转向中文学术文献网络数据库服务面临较高门槛，包括资质审批、学术文献资源获取、用户规模和基础设施建设等方面的困难。在认定知网具有市场支配地位时，考虑了多个因素。从市场份额看，2014到2021年间，知网在中国境内中文学术文献网络数据库服务经营者合计服务收入中占比均超过50%，最高达到69.38%；2021年通过知网实现的全文下载量达到17.4亿次，超过76%中文学术文献全文下载来自知网。知网数据库收录了95%以上正式出版的中文学术文献，与大量核心期刊和高校合作，拥有庞大的学术资源和用户基础，具有较强的控制市场能力。在认定知网存在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时，主要基于其实施的不公平高价和限定交易行为。知网从2014年开始，通过连续大幅提高服务价格、拆分数据库变相涨价等方式，实施了以不公平的高价销售其数据库服务的行为；通过签订独家合作协议等方式，限定学术期刊出版单位、高校不得向任何第三方授权使用学术期刊、博硕士学位论文等学术文献数据，并采取多种奖惩措施保障独家合作实施，排除、限制了市场竞争。从执法效果来看，2022年12月26日，市场监管总局依法作出行政处罚决定，责令知网停止违法行为，并处以其2021年中国境内销售额17.52亿元5%的罚款，计8760万元。这一处罚对知网起到了严厉的惩戒作用，使其认识到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的违法性和严重性。市场监管总局监督知网围绕解除独家合作、减轻用户负担、加强内部合规管理等方面进行全面整改。知网承诺与期刊、高校解除独家合作协议，数据库价格三年内下调30%以上，完善定价机制，保护作者合法权益，加强合规建设等。这些整改措施有助于恢复相关市场竞争，降低用户获取学术资源的成本，促进学术资源的自由传播和共享，推动中文学术文献网络数据库服务市场的健康发展，维护了学术期刊出版单位、高校、科研院所、公共图书馆和个人用户等多方的合法权益。3.3法律规制存在的问题3.3.1法律法规不完善在法律界定方面，互联网行业的特殊性使得相关法律法规在界定市场支配地位和滥用行为时存在模糊地带。互联网企业业务的多元化和交叉性，导致传统的相关市场界定方法难以准确适用。在判断互联网企业的市场份额时，由于其业务边界模糊，很难清晰地划分相关产品市场和地域市场，从而影响对市场支配地位的准确认定。对于大数据杀熟、算法共谋等新型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现行法律法规缺乏明确具体的规定，在执法和司法实践中，难以依据现有法律对这些行为进行准确认定和有效规制，导致这些行为得不到应有的惩处。从处罚力度来看，目前我国对互联网企业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的处罚力度相对较弱，难以形成足够的威慑力。根据《反垄断法》规定，经营者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由反垄断执法机构责令停止违法行为，没收违法所得，并处上一年度销售额百分之一以上百分之十以下的罚款。对于一些大型互联网企业来说，这样的罚款金额与其庞大的销售额相比，显得微不足道，企业可能会认为违法成本低于违法收益，从而缺乏主动遵守法律法规的动力，继续实施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行为。一些互联网企业通过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获取了巨额利润，即使被处以罚款，罚款金额也只是其违法所得的一小部分，对企业的经营和发展影响不大，无法有效遏制此类违法行为的再次发生。3.3.2监管机制不健全监管资源不足是当前互联网行业反垄断监管面临的重要问题之一。互联网行业发展迅速，市场主体众多，业务创新频繁，这使得监管任务日益繁重。然而，与之相对的是，反垄断执法机构的人员配备和专业能力有限，难以满足监管需求。执法人员数量不足，导致无法对大量的互联网企业和复杂的业务进行全面、深入的监管，一些潜在的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可能无法及时被发现和查处。执法人员的专业知识结构也有待优化，互联网行业涉及复杂的技术和经济问题，需要执法人员具备法律、经济、技术等多方面的专业知识，但目前部分执法人员在技术和经济分析方面的能力相对薄弱，影响了执法的准确性和效率。监管机构之间的协调配合也存在问题。互联网行业的监管涉及多个部门，如市场监管总局、网信部门、通信管理部门等，各部门在监管职责上存在一定的交叉和重叠，容易出现职责不清、推诿扯皮的现象。在对互联网企业进行反垄断调查时，可能需要多个部门的协同合作，但由于缺乏有效的协调机制，各部门之间信息沟通不畅，无法形成监管合力，导致调查进展缓慢，执法效率低下。不同部门的监管标准和执法尺度也可能存在差异，这使得互联网企业在面对不同部门的监管时感到无所适从，也影响了监管的公正性和权威性。3.3.3司法救济困难在互联网行业反垄断案件中，受害者寻求司法救济时面临诸多困难。诉讼成本过高是一个突出问题。反垄断诉讼往往涉及复杂的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问题，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受害者需要聘请专业的律师，收集和整理大量的证据，这都需要支付高额的费用。互联网行业的技术复杂性和专业性，使得证据的收集和固定难度较大，受害者可能需要花费更多的成本来获取有效的证据。这些高昂的诉讼成本，使得许多受害者望而却步，放弃通过司法途径维护自己的权益。诉讼周期漫长也是影响受害者司法救济的重要因素。反垄断案件的审理程序复杂，涉及多个环节，从立案、审理到判决，往往需要较长的时间。在这个过程中，受害者不仅需要承受经济上的损失，还需要承受精神上的压力。长时间的诉讼周期，可能导致受害者的权益无法及时得到保护，也会影响市场的正常竞争秩序。一些互联网企业可能会利用诉讼周期长的特点，拖延时间，继续实施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行为，从而进一步损害受害者的利益。在诉讼过程中，受害者还面临举证困难的问题。互联网企业的运营数据和商业秘密通常掌握在企业手中，受害者很难获取相关证据来证明企业存在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行为。互联网行业的技术和商业模式不断创新，使得传统的举证规则和方法难以适用，受害者在举证时需要面对更多的技术难题和法律障碍。如果受害者无法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就难以在诉讼中获胜，其合法权益也就无法得到保障。四、国外对互联网行业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的法律规制经验借鉴4.1美国的法律规制4.1.1法律体系与执法机构美国拥有一套较为完善的反垄断法律体系，为规制互联网行业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提供了坚实的法律基础。其反垄断法律主要包括《谢尔曼法》《克莱顿法》和《联邦贸易委员会法》。《谢尔曼法》于1890年颁布，是美国第一部反垄断法，也是世界上第一部现代反垄断法。该法主要禁止垄断协议和独占行为，对垄断行为持严厉的否定态度，规定任何契约、以托拉斯形式或其他形式的联合、共谋，用来限制州际间或与外国之间的贸易或商业，均为非法。《克莱顿法》于1914年通过，是对《谢尔曼法》的补充，主要针对价格歧视、独家交易、企业合并等行为进行规制，旨在预防垄断的形成，规定了某些可能减少竞争或形成垄断的商业行为为非法。《联邦贸易委员会法》同样颁布于1914年，该法设立了联邦贸易委员会（FTC），并赋予其广泛的权力来执行反垄断法，禁止不公平的竞争方法和不公平或欺骗性的商业行为。这些法律在互联网行业的反垄断执法中发挥着关键作用，为判断互联网企业的行为是否构成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提供了明确的法律依据。在执法机构方面，美国主要由司法部反垄断局（DOJ）和联邦贸易委员会（FTC）负责反垄断执法工作。司法部反垄断局是典型的行政机构，局长由司法部一名助理部长担任，经总统提名并由参议院批准。该局主要负责执行《谢尔曼法》和《克莱顿法》，具有提出包括刑事诉讼和民事诉讼在内的司法诉讼权力。在互联网行业反垄断案件中，司法部反垄断局积极履行职责，对涉嫌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互联网企业展开调查和诉讼。联邦贸易委员会属相对独立的联邦执法机构，具有一定的准司法权，有权在执法过程中做出行政裁决。它主要负责执行《联邦贸易委员会法》和《克莱顿法》，下设竞争局与经济局等部门，可对相关涉嫌违法行为展开调查。联邦贸易委员会在保护消费者权益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在互联网行业，它密切关注互联网企业的行为，防止企业利用市场支配地位损害消费者利益。两家执法机构在工作范围上既有分工也有重合，为避免管辖权冲突，减少行政成本和企业负担，它们曾于1948年达成备忘录，通过事前相互通知获得对方认可的方式来协调案件管辖。在实践中，双方根据各自专业化和经验进行分工，FTC负责的领域包括但不限于制药业、石油和天然气行业、计算机硬件和许多零售食品行业；DOJ主要负责的领域包括通信业、电子业、金融业和钢铁业等重点行业。在互联网行业，这种分工协作的执法模式也得到了充分体现，两家机构共同维护着互联网市场的公平竞争秩序。4.1.2典型案例分析——以谷歌反垄断案为例谷歌反垄断案是美国互联网行业反垄断的重要案例，对理解美国在处理互联网企业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时的法律规制措施和经验具有重要参考价值。在谷歌反垄断案中，相关市场的界定是关键环节。从相关产品市场来看，谷歌主要业务集中在搜索引擎和在线广告领域。搜索引擎服务方面，谷歌凭借其先进的算法和广泛的索引，为用户提供快速、准确的搜索结果，与其他搜索引擎如必应、雅虎等存在竞争关系。在线广告领域，谷歌通过其广告平台，连接广告商和网站发布者，实现广告的精准投放，与其他在线广告平台如Facebook广告、亚马逊广告等形成竞争。从需求替代角度分析，用户在选择搜索引擎时，会综合考虑搜索结果的质量、速度、便捷性等因素，不同搜索引擎之间具有一定的可替代性。在在线广告方面，广告商会根据广告平台的用户流量、广告效果、成本等因素选择投放平台，不同广告平台之间也存在替代关系。从供给替代角度看，虽然搜索引擎和在线广告行业存在一定的技术门槛和规模经济效应，但新进入者仍有可能通过技术创新和差异化竞争来进入市场。因此，相关产品市场可界定为搜索引擎服务市场和在线广告市场。从相关地域市场来看，随着互联网的全球化发展，谷歌的业务覆盖全球多个国家和地区，用户和广告商可以在全球范围内自由选择谷歌或其他竞争对手的服务。因此，相关地域市场可界定为全球市场，但在具体分析时，也会考虑不同国家和地区的市场特点和竞争状况。在认定谷歌是否具有市场支配地位时，美国执法机构综合考虑了多个因素。从市场份额角度来看，谷歌在全球搜索引擎市场长期占据主导地位，根据StatCounter的数据，近年来谷歌搜索引擎的全球市场份额一直保持在90%左右。在在线广告市场，谷歌同样具有较大的市场份额，其广告业务收入在全球在线广告市场中占比较高。谷歌凭借其强大的技术实力和广泛的用户基础，对搜索引擎和在线广告市场具有较强的控制能力。谷歌通过不断优化搜索算法，提高搜索结果的质量和排名，吸引了大量用户，从而控制了用户的搜索流量。在在线广告领域，谷歌利用其先进的广告技术和数据分析能力，为广告商提供精准的广告投放服务，掌握了广告市场的定价权和广告资源分配权。谷歌还拥有雄厚的财力和技术实力，能够投入大量资金进行技术研发和市场拓展，进一步巩固其市场地位。谷歌在人工智能、大数据等领域的技术优势，使其能够不断推出创新的产品和服务，满足用户和广告商的需求，增强用户粘性和市场竞争力。在判定谷歌是否存在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时，主要关注其是否实施了排除、限制竞争的行为。谷歌被指控通过与苹果、三星等设备制造商签订排他性协议，确保谷歌搜索引擎成为设备的默认搜索引擎，限制了其他搜索引擎的市场份额和发展空间。谷歌还被指在在线广告市场中，通过技术手段和算法操纵，偏袒自家广告业务，排挤竞争对手。谷歌利用其在搜索结果页面的优势地位，将自家广告展示在更显眼的位置，提高广告曝光率，而对竞争对手的广告则进行限制或降低展示优先级。针对谷歌的这些行为，美国执法机构采取了一系列法律规制措施。司法部反垄断局和联邦贸易委员会对谷歌展开了深入调查，收集了大量证据，包括谷歌与设备制造商的合同文件、广告业务数据、市场份额统计数据等。在调查过程中，执法机构充分运用经济学分析方法，评估谷歌的行为对市场竞争和消费者福利的影响。根据调查结果，执法机构认为谷歌的行为构成了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排除、限制了市场竞争，损害了消费者的利益。美国政府要求谷歌停止与设备制造商签订排他性协议，允许用户自由选择默认搜索引擎，以降低用户的转换成本，促进搜索引擎市场的公平竞争。还要求谷歌在在线广告市场中，采取公平、透明的竞争方式，不得利用技术手段偏袒自家广告业务，确保竞争对手能够公平参与市场竞争。通过谷歌反垄断案，可以总结出美国在处理互联网企业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时的一些法律规制经验。美国注重对相关市场的准确界定，充分考虑互联网行业的特殊性，从需求替代和供给替代等多个角度进行分析，确保相关市场的界定能够准确反映市场竞争状况。在认定市场支配地位时，综合考虑市场份额、控制市场能力、财力和技术条件等多种因素，全面评估企业在市场中的地位和影响力。美国执法机构在调查和处理案件时，注重证据的收集和分析，充分运用经济学分析方法，以科学、客观的方式评估企业行为对市场竞争和消费者福利的影响。美国对互联网企业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采取严厉的处罚措施，要求企业停止违法行为，并采取有效措施恢复市场竞争，保护消费者的合法权益。这些经验对于我国完善互联网行业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的法律规制具有重要的借鉴意义。4.2欧盟的法律规制4.2.1法律框架与监管模式欧盟构建了一套系统且完善的反垄断法律框架，旨在有效规制互联网行业中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行为，维护市场的公平竞争秩序。其核心法律包括《欧盟运行条约》中的相关条款，特别是第102条，该条款明确禁止具有市场支配地位的企业滥用其地位，从事可能影响成员国之间贸易的反竞争行为。这一条款为欧盟在互联网行业开展反垄断执法提供了基础性的法律依据，涵盖了各种可能的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具有广泛的适用性和权威性。除了《欧盟运行条约》，欧盟还颁布了一系列配套的指令、条例和指南，以进一步细化和补充反垄断法律体系。《数字市场法》（DMA）是欧盟在数字领域反垄断的重要立法成果，它针对数字平台的特殊属性和市场地位，制定了专门的规则和监管措施。DMA规定了“看门人”制度，明确了大型数字平台作为“看门人”的认定标准和义务，要求“看门人”不得从事不公平的竞争行为，如自我优待、限制竞争对手访问关键数据或服务等。这一制度的设立，有效加强了对互联网行业巨头的监管，防止其凭借市场支配地位滥用权力，维护了数字市场的公平竞争环境。欧盟还发布了《关于相关市场界定的指南》，该指南为反垄断执法机构在界定互联网行业相关市场时提供了详细的方法和标准。指南中明确指出，在界定相关市场时，要充分考虑互联网行业的网络外部性、多边市场特征、技术创新速度等特殊因素，运用需求替代和供给替代分析等方法，准确确定相关产品市场和地域市场的范围。这些配套法律文件与《欧盟运行条约》相互配合，形成了一个层次分明、内容完备的反垄断法律框架，为欧盟在互联网行业的反垄断执法提供了全面、细致的法律依据。在监管模式上，欧盟委员会在互联网行业反垄断监管中扮演着核心角色，拥有广泛且强大的权力。它负责对互联网企业的反垄断调查、案件裁决以及处罚决定的执行等工作。当欧盟委员会发现互联网企业存在涉嫌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行为时，有权展开深入调查。在调查过程中，委员会可以要求企业提供相关的文件、数据和信息，对企业的经营行为、市场份额、竞争状况等进行全面审查。欧盟委员会在对谷歌的反垄断调查中，通过收集大量的证据，包括谷歌的搜索算法数据、广告业务合同、市场份额统计资料等，深入分析谷歌在搜索引擎和在线广告市场的行为，判断其是否存在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情况。欧盟委员会在反垄断执法过程中，还注重与成员国竞争主管机构的合作与协调。通过建立有效的合作机制，实现信息共享和执法协同，形成监管合力。成员国竞争主管机构在各自的辖区内，负责协助欧盟委员会开展调查工作，提供当地市场的信息和数据，执行欧盟委员会的决定。在对亚马逊的反垄断调查中，欧盟委员会与多个成员国的竞争主管机构密切合作，共同收集证据，分析亚马逊在不同成员国市场的经营行为，确保调查的全面性和准确性。这种协同监管模式，充分发挥了欧盟委员会和成员国竞争主管机构的优势，提高了反垄断执法的效率和效果，有力地维护了欧盟互联网市场的公平竞争秩序。4.2.2典型案例分析——以亚马逊反垄断调查为例欧盟对亚马逊的反垄断调查是其在互联网行业反垄断执法的典型案例，充分展示了欧盟在处理互联网企业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时的执法思路、方法和成果。调查背景源于亚马逊在欧盟电商市场的主导地位及其引发的一系列竞争问题。亚马逊凭借其庞大的用户基础、先进的物流配送体系和强大的技术实力，在欧盟电商市场占据了显著的市场份额。随着亚马逊市场地位的不断巩固，其经营行为引发了诸多争议和质疑。亚马逊被指在平台运营中，对自有品牌产品给予不合理的优待，通过搜索算法、推荐系统和广告展示等手段，将自有品牌产品置于更突出的位置，提高其曝光率和销售量，而对第三方卖家的产品则进行限制或降低展示优先级。亚马逊还在物流配送服务方面，对使用其物流服务的卖家给予优惠政策，而对使用其他物流服务的卖家设置障碍，这使得第三方卖家在市场竞争中处于劣势地位，影响了市场的公平竞争。在调查过程中，欧盟反垄断监管机构依据相关法律，对亚马逊展开了全面深入的调查。监管机构收集了大量的数据和证据，包括亚马逊平台的搜索算法代码、产品推荐记录、广告投放数据、卖家合同等，以评估亚马逊是否存在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行为。监管机构还对亚马逊的市场份额、控制市场能力、对第三方卖家的影响力等方面进行了详细分析。通过对市场份额的分析，发现亚马逊在欧盟多个国家的电商市场中占据了较高的份额，具有较强的市场影响力。通过对控制市场能力的评估，发现亚马逊能够通过平台规则和技术手段，对第三方卖家的经营活动进行有效控制，影响市场的竞争格局。调查结果显示，亚马逊的行为构成了滥用市场支配地位。其对自有品牌产品的优待行为，限制了第三方卖家的发展空间，排除、限制了市场竞争，损害了消费者的利益。消费者在购物时，可能因为亚马逊的推荐和展示机制，无法获得更多的产品选择，难以享受到充分竞争带来的价格优势和优质服务。亚马逊在物流配送服务方面的差别对待行为，也破坏了市场的公平竞争秩序，阻碍了其他物流服务提供商的发展。针对亚马逊的违法行为，欧盟采取了一系列严厉的处罚措施。要求亚马逊立即停止对自有品牌产品的优待行为，确保第三方卖家能够在公平的环境下参与市场竞争。责令亚马逊对其物流配送服务政策进行整改，不得对使用不同物流服务的卖家进行差别对待，保障市场的公平竞争。欧盟还对亚马逊处以了巨额罚款，罚款金额高达其全球年营业额的一定比例，以此作为对其违法行为的惩戒，提高其违法成本，防止类似行为的再次发生。通过亚马逊反垄断调查案，可以总结出欧盟在互联网行业反垄断执法中的一些特点和经验。欧盟注重对市场竞争状况的全面评估，不仅关注企业的市场份额，还深入分析企业的经营行为、市场控制能力以及对竞争对手和消费者的影响，确保对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的准确认定。欧盟在执法过程中，充分运用法律手段，依据完善的法律框架，对企业的违法行为进行严厉打击，体现了法律的权威性和严肃性。欧盟在反垄断执法中，强调对消费者权益的保护，将消费者福利作为重要的考量因素，确保市场竞争的结果能够使消费者受益。这些经验对于我国加强互联网行业反垄断执法，完善法律规制具有重要的借鉴意义。4.3经验借鉴与启示从法律法规完善角度来看，美国和欧盟在立法方面的经验值得我国借鉴。美国拥有多部反垄断法律，形成了较为完备的法律体系，涵盖了垄断行为的各个方面，为执法和司法提供了全面的法律依据。欧盟不仅有基础性的反垄断法律，还针对互联网行业的特点制定了专门的法律，如《数字市场法》，对数字平台的行为进行了明确规范。我国应进一步完善互联网行业反垄断法律法规，细化市场支配地位和滥用行为的认定标准，特别是针对大数据杀熟、算法共谋等新型滥用行为，制定具体的法律条文，填补法律空白。同时，适当提高对互联网企业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的处罚力度，增加企业的违法成本，形成有效的法律威慑。在监管机制建设方面，美国司法部反垄断局和联邦贸易委员会分工协作，共同承担反垄断执法职责，在执法过程中注重运用经济学分析方法，提高执法的科学性和准确性。欧盟委员会在互联网行业反垄断监管中发挥核心作用，并与成员国竞争主管机构密切合作，形成了强大的监管合力。我国应加强反垄断执法机构的建设，充实执法人员队伍，提高执法人员的专业素质，使其具备法律、经济、技术等多方面的知识和能力。建立健全监管机构之间的协调配合机制，明确各部门的职责分工，加强信息共享和执法协同，形成统一、高效的监管体系。还可以引入第三方专业机构参与监管，如行业协会、科研机构等，充分发挥其专业优势，提高监管的科学性和公正性。司法实践方面，美国和欧盟在处理互联网行业反垄断案件时，注重证据的收集和分析，遵循严格的司法程序，确保司法裁判的公正性和权威性。我国应优化互联网行业反垄断案件的司法救济程序，降低受害者的诉讼成本，提高诉讼效率。建立专门的互联网反垄断法庭或合议庭，培养专业的法官队伍，提高司法审判的专业性和准确性。加强对受害者的法律援助和支持，提供必要的证据收集和法律指导，帮助受害者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同时，加强司法与执法的衔接，形成有效的法律规制闭环，共同打击互联网行业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五、完善我国互联网行业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法律规制的建议5.1完善法律法规5.1.1细化相关法律条文为了更有效地规制互联网行业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我国需进一步细化相关法律条文，使其更具可操作性和针对性。在《反垄断法》中，应明确互联网行业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的认定标准，充分考虑互联网行业的特殊性，如网络外部性、双边市场性、数据驱动性等因素。在界定相关市场时，不能简单套用传统方法，而应结合互联网行业的特点，采用更灵活、科学的方法。可以引入基于大数据分析的需求替代和供给替代分析方法，通过对用户行为数据、市场交易数据的深入分析，准确判断产品或服务的替代关系，从而合理界定相关市场范围。在认定市场支配地位方面，除了考虑市场份额外，还应综合评估互联网企业的网络效应强度、数据掌控能力、技术创新优势以及用户粘性等因素。对于具有强大网络效应的互联网平台，即使其市场份额未达到传统的认定标准，但如果在用户数量、用户活跃度等方面具有绝对优势，且对市场竞争格局具有重大影响，也应认定其具有市场支配地位。对于数据驱动型的互联网企业，若其掌握了大量的核心数据，且这些数据对其他企业进入市场构成实质性障碍，也应将其数据掌控能力作为认定市场支配地位的重要因素。对于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的具体表现形式，法律条文应进行更详细的列举和解释。针对大数据杀熟行为，应明确规定企业不得基于用户的个人特征、消费历史等数据实施差别定价，损害消费者的公平交易权。对于算法共谋行为，应规定企业不得利用算法进行协同定价、限制产量等垄断行为，一旦发现，将依法予以严惩。在法律责任方面，应适当提高对互联网企业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的处罚力度，增加罚款金额的幅度，使其违法成本高于违法收益。除了罚款外，还可以采取其他处罚措施，如责令企业拆分业务、限制企业市场准入等，以有效遏制互联网企业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行为。5.1.2引入新的法律规则随着互联网行业的快速发展，传统的法律规则在应对一些新型问题时显得力不从心，因此有必要引入新的法律规则，以适应互联网行业的特点和发展需求。数据作为互联网行业的核心资源，数据垄断问题日益严重，因此引入数据反垄断规则迫在眉睫。应明确规定数据的所有权、使用权和收益权，保障数据主体的合法权益。规定互联网企业在收集、使用和共享数据时，必须遵循合法、正当、必要的原则，获得数据主体的明确同意，并采取严格的数据安全保护措施，防止数据泄露和滥用。对于数据垄断行为，应制定具体的认定标准和处罚措施。若企业通过垄断数据获取市场优势地位，限制其他企业获取数据资源，从而排除、限制市场竞争的，应认定其构成数据垄断行为，依法予以处罚。可以要求垄断数据的企业开放数据接口，允许其他企业合法获取数据，促进数据的流通和共享，打破数据垄断壁垒。算法在互联网行业中广泛应用，算法歧视、算法共谋等问题也随之出现，因此需要制定算法反垄断规则。应要求互联网企业对算法的设计、运行和结果进行透明化披露，接受社会监督。建立算法审查机制，对可能影响市场竞争的算法进行审查和评估，确保算法的公平性和合法性。对于利用算法实施垄断行为的企业，应依法追究其法律责任。若企业通过算法实施协同定价、限制产量等行为，应认定其构成算法共谋，按照反垄断法的相关规定进行处罚。五、完善我国互联网行业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法律规制的建议5.2健全监管机制5.2.1加强监管机构建设为了提升对互联网行业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的监管效能，必须大力加强监管机构建设。监管资源的充实是首要任务，相关部门应加大对反垄断执法机构的资金投入，确保其拥有足够的经费用于开展调查、聘请专业顾问以及购置先进的技术设备。增加执法人员编制，吸引更多具备法律、经济、技术等多学科知识背景的专业人才加入执法队伍，缓解当前执法人员不足的压力，使执法机构能够对数量众多、业务复杂的互联网企业进行全面、深入的监管。在提高监管人员专业素质方面，要建立常态化的培训机制。定期组织执法人员参加互联网行业相关的法律、经济、技术培训课程，邀请行业专家、学者进行授课，使执法人员及时了解互联网行业的最新发展动态、技术创新趋势以及商业模式变革，掌握互联网行业反垄断执法的专业知识和技能。可以开展关于大数据分析、算法解读、网络经济理论等方面的培训，提升执法人员对互联网行业技术和经济问题的分析能力，使其能够准确识别和处理互联网企业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行为。还应鼓励执法人员参与国际交流与合作，学习借鉴国外先进的反垄断执法经验和技术手段，拓宽国际视野，提高执法水平。5.2.2强化协同监管在互联网行业，不同监管部门之间的协同合作至关重要。应建立健全多部门协同监管机制，明确市场监管总局、网信部门、通信管理部门等在互联网行业反垄断监管中的职责分工，避免出现职责不清、推诿扯皮的现象。市场监管总局作为反垄断执法的核心机构，负责对互联网企业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的调查和处罚；网信部门应在互联网信息内容管理方面提供支持，协助市场监管总局了解互联网企业的信息发布和传播情况，判断企业是否存在通过信息控制来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行为；通信管理部门则应在网络接入、带宽分配等技术层面提供数据和监管支持，帮助市场监管总局分析互联网企业是否利用网络资源优势实施垄断行为。央地之间的协同监管也不容忽视。要加强中央与地方反垄断执法机构的沟通与协调，建立信息共享平台，实现案件线索、调查进展、执法结果等信息的实时共享。中央执法机构应加强对地方执法机构的指导和培训，统一执法标准和尺度，确保反垄断执法的公正性和权威性。在处理跨区域的互联网企业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案件时，中央执法机构应发挥统筹协调作用，组织地方执法机构联合行动，形成监管合力。可以建立区域协作机制，由相邻地区的执法机构共同成立联合执法小组，对跨区域的互联网企业进行协同监管，提高执法效率。5.2.3建立常态化监测机制建立对互联网企业市场行为的常态化监测机制具有重要意义，它能够及时发现潜在的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为反垄断执法提供有力支持。应利用大数据、人工智能等先进技术手段，搭建互联网企业市场行为监测平台。通过对互联网企业的交易数据、用户行为数据、市场份额数据等进行实时收集和分析，建立动态的市场竞争状况数据库。利用大数据分析技术，对互联网企业的价格波动、市场份额变化、用户粘性等指标进行监测和预警，及时发现异常情况，判断企业是否存在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嫌疑。除了技术手段，还应建立专业的监测团队。团队成员应包括法律、经济、技术等领域的专业人员，他们能够从不同角度对监测数据进行分析和解读。法律专业人员负责对企业行为进行法律评估，判断其是否符合反垄断法律法规的要求；经济专业人员运用经济学理论和方法，分析企业行为对市场竞争和消费者福利的影响；技术专业人员则负责对互联网技术和数据进行分析，挖掘潜在的垄断行为线索。监测团队应定期发布监测报告，向监管机构和社会公众披露互联网企业的市场行为动态和竞争状况，为监管决策提供科学依据，同时也增强市场的透明度，促进市场主体的自律。5.3优化司法救济途径5.3.1降低诉讼门槛为了让更多受害者能够通过司法途径维护自身权益，应采取一系列措施来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