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儿语言输入回应性质量评估-基于“回应性互动量表（RIS）”在亲子互动中的编码

幼儿语言输入回应性质量评估——基于回应性互动量表（RIS）在亲子互动中的编码本研究旨在健康中国2030与儿童早期发展国家战略的宏大背景下，通过引入并应用一套国际前沿的、精细化的观察编码工具——回应性互动量表，系统性地、深描式地评估并揭示我国城市家庭中，亲子语言输入的回应性质量及其内在的互动模式。儿童早期，特别是零至六岁，是其语言能力与认知发展的机会窗口期，在此期间，父母所提供的语言输入质量，而非纯粹的数量，已被证明是预测其未来学业成就与社会适应能力的核心变量。然而，当前我国关于亲子语言互动的研究，多停留在对输入量的宏观调查或对互动策略的宽泛倡导，严重缺乏一种能够深入到互动微观肌理的、客观的、可量化的质量评估工具与本土化的实证数据。本研究采用质性与量化相结合的观察性研究设计，选取某市一所示范性幼儿园的30个中产阶层家庭为研究样本，通过对每个亲子对在半结构化自由游戏情境中，15分钟互动过程的录像，并运用回应性互动量表，进行逐秒的、精细化的行为编码。研究的核心发现是：样本家庭的亲子语言互动，在回应性质量上，呈现出显著的、结构性的不均衡特征。其中，以语言映射（即对幼儿正在进行的动作进行同步语言描述）为代表的、基础性的信息回应策略，出现频率最高，构成了互动的主体；然而，以开放式高阶提问（如为什么、怎么办）与概念性扩展为代表的、能够有效搭建幼儿思维与语言复杂性的认知回应策略，则显著稀缺，构成了回应性质量提升的核心瓶颈。研究进一步揭示出两种典型的、具有内在一致性的亲子互动模式：指导—纠正型与对话—阐发型。本研究的结论在于，要从根本上，提升我国儿童早期语言发展的质量与公平，其核心的、亟待突破的关键，在于实现一次深刻的亲子互动质量观的范式革命：即必须超越对多跟孩子说话这一数量层面的模糊倡导，转而通过为父母及早期教育工作者，提供诸如回应性互动量表这样，能够将高质量互动，分解为一系列看得见、学得会的具体行为指标的科学工具，来系统性地、精准地，赋能他们，掌握那种能够真正点燃儿童思维、促进其语言能力实现质的飞跃的、高回应性的对话式互动艺术。关键词：幼儿语言输入；回应性互动；亲子互动；社会文化理论；质量评估一、引言我们正处在一个科学共识与国家战略，共同将儿童早期发展置于前所未有重要地位的历史新时期。《健康中国2030规划纲要》明确提出，要加强儿童早期发展，而一系列关于学前教育深化改革与普惠发展的政策文件，也深刻地，将提升保教质量作为其核心的、不可动摇的价值追求。在这一宏大的、以为民族未来奠基为使命的时代图景下，儿童早期的语言发展，作为其整个认知大厦、社会情感能力乃至未来学业成就的奠基之石，其质量与水平，便被赋予了基础性的、决定性的关键意义。大量的、跨越数十年的发展心理学与脑科学的纵贯研究，已经以无可辩驳的、海量的实证证据，向我们揭示了一个深刻的、几乎是铁律般的事实：即，一个儿童，在他生命最初的几年里，其所沉浸的语言环境的质量，与其在进入小学后，在阅读理解、数学推理乃至社会交往等一系列关键能力上的表现，存在着强大的、显著的、具有远期预测性的正向关联。著名的、由哈特与里斯利所做的三千万词汇差距研究，更是以一种极具冲击力的方式，戏剧化地，揭示了来自不同社会经济背景家庭的儿童，在其早期所能接触到的语言输入量上，所存在的、令人震惊的巨大鸿沟。然而，随着研究的不断深化，科学界日益深刻地认识到，相较于纯粹的、可以被简单计数的语言数量，一个更为根本、也更具决定性的变量，是语言输入的质量。即，重要的，并不仅仅是父母对孩子说了多少话，而是父母如何对孩子说话。在这一深刻的从数量到质量的认知范式转型中，回应性，便作为一个核心的、统摄性的概念，浮现了出来。所谓回应性互动，其本质，是一种以儿童为中心的、深刻体现对话精神的互动哲学。它要求成人，必须放下预设的、主导性的教导者姿念，转而以一种追随者与共舞者的姿态，敏锐地，捕捉并追随儿童的兴趣点与注意力焦点，并在此基础上，以一种及时的、恰当的、具有认知启发性的方式，来对其行为与言语，进行应答与扩展。这种互动，之所以如此强大，是因为它深刻地，遵循了儿童学习的根本规律：它，将新的语言与知识，精准地，嫁接在了儿童已有的认知与兴趣的活的根系之上。然而，在这一极其重要的、关乎儿童发展质量与教育公平起点的核心议题上，我们的本土化研究与实践，却依然面临着一个深刻的评估瓶颈。我们，在理念上，普遍地，认同回应性的重要性，但在实践中，我们却严重地，缺乏一套能够客观地、精细地、科学地，去测量与评估亲子互动回应性质量的标尺与工具。我们，常常笼统地，告诉家长要多跟孩子互动，但对于什么样的互动，才是高质量的？、高质量的互动，具体包含哪些看得见、摸得着的行为指标？这些更为核心和关键的问题，则普遍地，缺乏清晰的、基于实证的、可操作的回答。因此，本研究的核心问题是：我们如何能够，以及应当如何，将回应性互动这一相对抽象的理论构念，操作化为一套可被观察、可被编码、可被评估的行为指标体系？通过运用一套国际前沿的、精细化的回应性互动量表，对我国城市中产阶层家庭的、真实的、自然的亲子游戏互动过程，进行一次系统性的、微观的质与量的评估，我们，能够发现一幅怎样的、关于当前亲子语言输入质量的真实图景？在这幅图景中，哪些回应性行为，是相对普遍的？而哪些，又是相对稀缺的、构成质量提升短板的？其背后，又可能，潜藏着何种典型的、具有文化特征的亲子互动模式？二、文献综述为了在坚实的理论与实践基础上，对本研究所致力于评估的、亲子语言输入的回应性质量，进行科学的分析与论证，有必要对作为本研究理论基石的语言习得的社会文化理论、作为本研究核心构念的回应性互动的内涵与发展效应，以及国内外在亲子互动质量评估领域的已有工具、核心发现与尚存局令，进行一次全面的、批判性的文献梳理与回顾。关于儿童语言习得的机制，理论界，历经了从强调外部强化的行为主义、到强调先天语言装置的天赋论的长期论战。而最终，以维果茨基、布鲁纳等人为代表的社会文化与社会互动理论，为我们，提供了一个更为辩证和整合的、也更具教育启示的解释框架。维果茨基深刻地指出，语言，作为一种最高级的心理工具，其起源，并非在个体之内，而在个体之间，即，在充满意义的社会互动之中。他所提出的最近发展区理论，更是雄辩地，为高质量的成人支持，提供了深刻的理论阐释：即，有效的教导，绝非是去教授儿童已经掌握的东西，也不是去教授那些远超其当前理解能力的东西，而是要精准地，定位在其独立发展的现有水平与通过成人支持所能达到的潜在发展水平之间的、那个充满了发展可能性的动态区域，并通过脚手架式（Scaffolding）的支持，来帮助儿童，实现认知的飞跃。布鲁纳，则进一步，将这一思想，具体化到了亲子互动之中，提出了与乔姆斯基语言习得装置相呼应的语言习得支持系统的概念，深刻地，强调了成人在儿童语言学习中，所扮演的、不可或缺的支持者与对话伙伴的角色。正是在这一深刻的社会互动的理论视域下，回应性，便被识别并确立为构成高质量语言习得支持系统的核心要素。广义而言，回应性，包含了情感回应性（如温暖、敏感）与认知回应性（如语言与认知上的支持）两个维度。本研究，则更为聚焦于后者。学界普遍认为，一个具有高度认知回应性的成人，其在与幼儿的互动中，会系统性地，表现出以下一系列关键的行为特征：其一，追随幼儿的注意焦点。即，谈论幼儿正在看、正在玩、正在感兴趣的东西，而非强行，将幼儿的注意力，拉到成人自己预设的话题之上。其二，及时且恰当的应答。即，对幼儿的任何言语或非言语的沟通尝试，都给予及时的、有意义的反馈。其三，语言的扩展与重铸。即，在幼儿简单的、不完整的表达基础上，用更为丰富和完整的语言，进行扩展（如，孩子说球，妈妈说是的，这是一个红色的、圆圆的大皮球）或重铸（如，孩子说狗狗跑，妈妈说是的，狗狗正在跑）。其四，开放性问题的提问。即，多使用怎么样、为什么等，能够激发儿童思考与表达的开放性问题，而非那些只需要用是或不是来回答的封闭性问题。大量的实证研究，高度一致地证明，父母在互动中，表现出上述回应性行为的频率越高，其子女在词汇量、语法复杂性、叙事能力乃至早期读写能力等一系列关键语言指标上的发展水平，就越高。基于对回应性重要性的深刻认识，研究者们，在过去的数十年间，开发出了一系列，旨在评估亲-子互动质量的工具与方法。这些工具，大致可以分为三类。第一类，是家长报告问卷。这类工具，通过让家长，回顾并报告自己与孩子的互动行为，来间接地，评估其回应性水平。其优点，是易于大规模施测，但其信度与效度，极易受到家长社会赞许性效应与回忆偏差的影响。第二类，是宏观整体性评估量表。这类工具，如著名的HOME量表，通过观察员，对家庭环境与亲子互动，进行一个整体的、印象式的评分。其优点，是能够提供一个较为全面的图景，但其缺点，是无法捕捉到互动的微观细节，其评估，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于观察员的主观判断。第三类，则是微观编码系统。这类工具，通过将亲子互动的录像，进行转录，并依据一个预设的、详细的行为编码簿，来对互动中的每一个话轮、每一个行为，进行逐一的、精细化的分类与计数。这类方法，虽然最为耗时耗力，但其所能提供的客观性与精细度，是前两类方法，所无法比拟的，被认为是评估互动质量的金标准。然而，在肯定现有研究丰富成果的同时，我们必须清醒地看到，在将这些国际前沿的评估工具与研究范式，本土化地，应用于我国亲子互动实践的研究中，依然存在着显著的深化空间。首先，在研究工具的适切性上，国内，虽然也开展了大量的亲子互动研究，但其所使用的工具，多是自编的、缺乏信效度检验的问卷，或是一些较为宽泛的访谈，而系统性地，引入并应用一套像本研究一样，具有坚实理论基础、且经过国际反复验证的微观编码系统的实证研究，则相对匮乏。其次，在研究样本的代表性上，国际上，关于回应性的经典研究，其样本，多是来自于西方中产阶层或低收入阶层的家庭，而对于在东方文化背景下、特别是深受儒家教导文化传统影响的中国父母，其回应性行为，会呈现出何种独特的模式与特征，我们依然所知甚少。最后，在研究发现的指导性上，现有研究，多是笼统地，得出回应性很重要的结论，但对于回应性的哪些具体维度，是我们当前亲子互动实践中，做得较好的，而哪些维度，又是普遍缺失的、亟待提升的短板，则普遍地，缺乏更为精细的、具有诊断性的实证数据支持。基于以上分析，本研究的切入点和创新价值在于：第一，研究方法的工具前沿性。本研究的核心创新，在于系统性地，引入并应用一套国际前沿的、精细化的回应性互动量表，致力于将我国亲子互动质量的研究，从宏观的、印象式的评估，推向微观的、循证的、可量化的评估新阶段。第二，研究内容的本土诊断性。本研究将明确地，将研究的焦点，对准我国城市中产阶层这一极具代表性的家庭样本，致力于通过客观的数据，来诊断并描绘出，当前亲子语言互动回应性质量的真实图景及其结构性特征。第三，研究成果的实践赋能性。本研究的最终旨归，将不止步于一个学术发现，而是致力于从这一诊断中，提炼出那些对于指导我国家长教育与早期教师专业发展，最具针对性、最具可操作性的干预靶点与行动建议。四、研究方法本研究的核心目标在于，通过运用一套精细化的、客观的观察编码系统，来系统性地、描述性地，评估并分析我国城市家庭中，亲子在自然游戏情境下的语言输入回应性质量。鉴于本研究的本质，并非是要去检验一个预设的因果假设，而是一个旨在对一个在特定文化情境下、自然发生的、复杂的社会互动现象，进行深度的、多维度的、客观的描绘与模式发现的探究过程，本研究确定采用以系统性观察法为核心的、描述性的、量化与质性相结合的研究设计。该设计，通过将复杂的、动态的互动行为，转化为一系列客观的、可被计数的编码，并在此基础上，进行频率统计与模式分析，能够在最大限度上，克服研究者主观印象的偏差，从而为我们，提供一幅关于亲子回应性互动质量的、更为高保真的、数据驱动的快照。本研究的参与者，是通过目的性抽样与志愿者招募相结合的方式，从我国东部某一线城市的一所省级示范性幼儿园的中班年级中，进行选取。我们首先，通过幼儿园，向全体中班家长，发放了研究说明与招募邀请。在获得初步回应后，我们依据家庭的社会经济地位（以父母的教育程度与职业作为核心指标），筛选出了30个典型的中产阶层家庭，作为我们的最终研究样本。这30个家庭中的幼儿，年龄均在4至5岁之间，男女比例均衡，且均为足月出生的、无任何已知发展迟缓的健康儿童。参与互动的一方家长（22位母亲，8位父亲），均具有大学本科及以上的学历。选择中班幼儿，是因为该年龄段，是幼儿语言能力，特别是对话与叙事能力，发展的爆发期，其与父母的互动，也更为丰富和复杂。选择城市中产阶层家庭，则是因为这一群体，通常，被认为，是能够为儿童发展，提供较优环境的群体，对其互动质量的深入研究，能够为我们，树立一个可供参照的基准，并更为清晰地，揭示出即便在优势群体中，也可能存在的、普遍的质量短板。本研究的核心数据，是通过对亲子互动过程的、标准化的实验室观察而采集的。整个数据采集过程，严格遵循了以下程序化步骤：每一个亲子对，都会被单独邀请，进入幼儿园内一个专门布置的、环境舒适、如同家庭游戏室的观察室。在观察室内，我们为他们，提供了一套标准化的、能够激发多样化互动（如假扮、建构、叙事）的玩具（包括一套厨房玩具、一套积木以及几本无字图画书）。在研究者，向家长，说明了观察流程并建立了良好的互动关系之后，便会给家长，一个非常简单和开放的指导语：接下来，请您和您的孩子，像在家里一样，一起玩15分钟的玩具。我们会通过这个单向玻璃，在隔壁进行观察和录像。。随后，研究者，便会离开观察室，并通过隐藏的摄像机，对这15分钟的、亲子之间，完全不受干扰的、自然的互动过程，进行全程的高清录像。本研究的数据分析，其核心，在于运用一套名为回应性互动量表的、精细化的微观编码系统，来对所采集的30份、每份15分钟的录像，进行系统性的分析。该量表，是在吸收了国际上多个经典的互动质量评估工具（如亲子互动评定量表）的基础上，并结合社会文化理论的核心思想，而开发的一套，专门聚焦于评估成人认知回应性的编码工具。其核心的编码体系，包含了以下六个关键的、相互独立的回应性行为指标：编码一：追随。即，成人的言语或行为，是否是建立在对儿童当前注意焦点的追随之上。编码二：语言映射。即，成人，是否用简洁的语言，来标注或描述儿童正在进行的行为或注意到的事物。编码三-：扩展与重铸。即，成人，是否在儿童的语言表达基础上，进行了语法或语义上的丰富与完善。编码四：信息性提问。即，成人，是否提出了旨在获取事实性信息的封闭性问题（如这是什么？）。编码五：高阶性提问。即，成人，是否提出了旨在激发儿童推理、预测、解释的开放性问题（如你觉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编码六：指导与纠正。即，成人，是否给出了指令性的语言或对儿童的行为，进行了纠正。整个编码过程，由两名，经过了长达40小时的、严格的编码培训与信度考核的研究员，共同完成。每一份录像，都会被首先，以30秒为一个时间单元，进行分割。然后，编码员，会反复观看每一个时间单元，并判断，在这一单元内，上述的六种回应性行为，是否发生（采用是/否的计分方式）。为了保证编码的客观性与一致性，我们随机抽取了20%的录像（即6份），由两名编码员，进行背对背的独立编码，并计算其编码员间信度的克-卡帕系数。最终，所有编码指标的卡帕系数，均在0.80以上，达到了优秀的一致性水平，这充分地，保证了我们数据分析的科学性与可靠性。五、研究结果与讨论通过对30个城市中产阶层家庭的、总时长达450分钟的亲子游戏互动录像，进行系统的、基于回应性互动量表的微观编码与统计分析，本研究旨在以一种数据驱动的、客观而又精细的方式，来描绘并诊断，当前我国家庭早期语言环境的回应性质量的真实图景。研究结果，不仅以清晰的、具有显著差异的量化数据，揭示了不同回应性策略，在亲子互动中的结构性不均衡分布，更通过对典型互动模式的质性深描，深刻地，触及了这些数据背后，所潜藏的、关乎教育理念与文化惯习的深层原因。本研究的第一个、也是最具诊断性价值的核心发现是：从整体上看，样本家庭的亲子语言互动，其回应性质量，呈现出一种显著的、基础性回应有余，而高阶性回应不足的金字塔式结构。即，那些旨在维持互动与传递信息的基础性回应策略，构成了互动的主体；而那些，更能深刻地搭建儿童思维、促进其语言能力实现质的飞跃的、高阶的、认知挑战性的回应策略，则普遍地、系统性地，处于一种稀缺状态。我们将30个家庭，在15分钟（即30个时间单元）的互动中，其每一种回应性行为，所发生的平均单元数，进行了统计。结果显示，六种回应性行为的发生频率，呈现出清晰的、陡峭的梯度差异。其中，发生频率最高的，是指导与纠正，其平均发生的单元数，达到了22.5个（即，在75%的互动时间单元内，都出现了父母对孩子的指令或纠正）。紧随其后的，是语言映射（平均20.1个单元）与信息性提问（平均18.3个单元）。这三种行为，共同构成了亲子互动中，最为常见、也最具主导性的回应模式。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些被发展心理学研究，反复证明，与儿童语言及认知能力的长期发展，具有更强预测性的高阶回应策略，其发生频率，则低得令人忧虑。扩展与重铸的平均发生单元数，仅为8.7个；而最为关键的、高阶性提问，其平均发生的单元数，则更是低至了3.2个（即，平均每个家庭，在长达15分钟的互动中，仅提出了约3次，能够激发儿童深度思考的为什么或怎么办的问题）。这一组数据，其所描绘的，是一幅极其清晰的、具有普遍启发意义的诊断图谱。它深刻地，从数据的层面，印证了我们长期以来，在一线观察中所形成的、一种印象式的判断：即，我们的许多父母，虽然是爱孩子的、也是愿意与孩子互动的，但其互动的质量，却在很大程度上，依然停留在一种信息传递与行为管理的、相对浅表的层面。他们，非常善于，去告诉孩子，这是什么、你应该怎么做，但却普遍地，缺乏那种，通过提问与阐发，来点燃儿童内在思维、引导其进行自我发现的意识与能力。这深刻地，呼应并验证了维果茨基的理论：即，我们，提供了大量的、位于儿童现有发展区的语言输入，但却系统性地，失落了那些，能够将儿童，引向其最近发展区的、最为关键的认知脚手架。本研究的第二个、也是更具解释力的发现是：在上述整体性的数据分布特征背后，通过对每个家庭编码数据的、更为深入的聚类分析与质性质性案例对比，我们进一步地，识别出了两种典型的、具有内在逻辑一致性的、能够深刻反映不同教育理念的亲子互动模式：指导—纠正型模式与对话—阐发型模式。指导—纠正型模式，是我们所观察到的、更为普遍的一种模式（约占样本总数的70%）。其在编码数据上的典型特征，是指导与纠正与信息性提问这两个指标的得分，极高，而高阶性提问与扩展与重铸的得分，则极低。在这种模式的互动中，家长，往往，会不自觉地，将游戏，理解为一种教学的情境。其互动的主导权，牢牢地，掌握在成人手中。以下，是一个典型的、发生在一个母亲和她4岁半儿子，玩厨房玩具时的互动片段：儿子：（拿起一个塑料胡萝卜）母亲：宝宝，这是什么呀？（信息性提问）儿子：萝卜。母亲：对，是胡萝卜。你把它，切一切，好不好？（指导与纠正）儿子：（拿起玩具刀，开始切）母亲：不对不对，刀，不是这么拿的。要这样拿，手要小心！（指导与纠正）在这个片段中，我们看到，母亲，虽然全程，都在与孩子互动，但其每一次的语言输入，其核心的功能，要么是考查孩子已有的知识，要么是指令孩子下一步的行为，要么是纠正孩子不规范的动作。整个互动，是一条由成人预设的、指向一个‘正确’结果的单行道。儿童，在其中，是一个被动的执行者，而非一个主动的探索者。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对话—阐发型模式。虽然，这种模式，在我们的样本中，出现的比例较低（约占30%），但其所展现出的，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深刻体现儿童中心与对话精神的互动哲学。其在编码数据上的典型特征，是追随、语言映射与扩展与重铸的得分，相对较高，且能够，出现一定频率的高阶性提问。在这种模式中，互动的主导权，是动态的、流动的，成人，更像是一个平等的对话伙伴与好奇的发现者。以下，是一个父亲和他5岁女儿，玩积木时的互动片段：女儿：（用几块积木，搭了一个奇怪的造型）父亲：哦，你搭了一个……看起来很特别的东西。（追随+语言映射）女儿：这是，一个……给小鸟住的……空中城堡！父亲：哇，一个给小鸟住的空中城堡！这个想法，太酷了！那，你觉得，这个城堡，还需要一些什么，小鸟住进来，才会更舒服呢？（扩展+高阶性提问）女儿：嗯……它需要一个……吃饭的地方！父亲：说得对！那我们，把这个吃饭的地方，建在哪里比较好呢？（高阶性提问）在这个片段中，我们看到，父亲，完全放弃了任何，要去教女儿如何搭积木的预设。他，全程，都在追随女儿的想象，通过扩展来确认她的想法，并通过一系列的高阶性提问，来不断地，为女儿的创造，搭建新的脚手架，引导她，进行更为深入和复杂的思考。整个互动，是一场共同建构意义的、开放的双人舞。综上所述，这一系列定量与质性相互印证的发现，其理论贡献在于，它系统性地、在中国本土的、城市中产阶层的文化情境下，为社会文化理论，提供了一个极具说服力的实证范例。它深刻地，从微观互动的层面，揭示了维果茨基的最近发展区与布鲁纳的脚手架，是如何，在真实的亲子互动中，具体地展现出来的。同时，通过对两种典型互动模式的提炼，它，也为我们，理解中国父母，在面对传统的教导角色与现代的伙伴角色时的文化张力，提供了一个全新的、基于数据的分析视角。它的实践启示，是更为深刻、清晰且具有高度的战略指导意义的。它为我国未来，如何系统性地，去提升家庭的育儿质量，并促进教育公平，提供了一份数据驱动的、精准的诊断报告与干预路线图：第一，家长教育的核心，必须实现从理念的倡导，向技能的训练的深刻转型。我们，不能再仅仅，停留在告诉家长高质量的陪伴很重要，而是必须，像教外科医生做手术一样，将高质量的互动，分解为像扩展、重铸、高阶性提问这样，一系列具体的、可观察的、可练习的核心技能，并为家长，提供大量的、基于视频案例的、精准的反馈与指导。第二，早期教育的评价，必须实现从结果的考核，向过程的评估的深刻转型。回应性互动量表这样的工具，其最大的价值，并不仅仅在于研究，而更在于赋能。它可以，被广泛地，应用于幼儿园教师的专业发展之中，通过对自己与幼儿互动录像的、客观的编码分析，来帮助教师，进行循证的自我反思与专业成长。第三，促进教育公平的起点，必须前移至家庭。本研究的样本，已是社会中，相对优势的群体，但其高阶回应性，尚且如此稀缺。我们，有充分的理由推断，在那些资源更为匮-乏的家庭中，这一问题，可能会更为严峻。因此，国家，必须投入更多的资源，为所有家庭，特别是弱势群体家庭，提供普惠的、免费的、高质量的科学育儿指导公共服务。六、结论与展望本研究通过引入并应用回应性互动量表，对我国城市中产阶层家庭的亲子游戏互动，进行了系统的、微观的质量评估。研究的核心结论是：当前我国家庭的亲子语言输入，其回应性质量，呈现出显著的结构性不均衡，即，以信息传递与行为指导为核心的基础性回应相对充足，而以激发思维与语言复杂性为目标的高阶性回应则严重不足。研究，进一步地，识别并描绘了指导—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