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国刑事非法证据排除规则的审视与完善:理论、实践与发展路径_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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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国刑事非法证据排除规则的审视与完善:理论、实践与发展路径一、引言1.1研究背景与意义在法治社会的构建进程中,司法公正无疑是其核心价值追求,而刑事非法证据排除规则作为确保司法公正的关键制度,在刑事诉讼领域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随着我国法治建设的不断推进,刑事诉讼制度也在持续发展与完善,其中,刑事非法证据排除规则经历了从初步确立到逐步细化的历程。自1979年《刑事诉讼法》明确禁止以非法方法收集证据以来,我国在非法证据排除规则的立法与实践方面取得了显著进展。1996年《刑事诉讼法》再次强调严禁非法取证,1998年相关司法解释进一步明确了非法言词证据的排除。2010年“两个证据规定”的出台,标志着我国非法证据排除规则在立法上的重大突破,对非法言词证据和实物证据的排除分别作出了规定。2012年修改后的《刑事诉讼法》正式确立了非法证据排除规则,使其在我国刑事诉讼体系中得到了更为坚实的法律支撑。然而,在实际操作过程中,该规则的适用仍面临诸多困境。从立法层面来看,虽然我国已构建起非法证据排除规则的基本框架,但部分规定仍较为原则、笼统,缺乏明确具体的操作细则。例如,对于“非法手段”的界定不够清晰,“威胁”“引诱”“欺骗”等非法取证行为的认定标准模糊,这使得司法人员在判断证据是否非法时缺乏明确依据,难以准确适用排除规则。在非法实物证据的排除方面,“可能严重影响司法公正”的表述过于抽象,缺乏具体的衡量标准,导致实践中法官的自由裁量权过大,不同地区、不同法官对相同或相似案件的处理结果可能存在较大差异,影响了司法的统一性和权威性。从司法实践层面来看,非法证据排除规则的实施效果并不理想。一方面,由于侦查人员长期受传统办案思维的影响,过于注重案件的侦破效率和有罪证据的收集,对非法证据排除规则的重视程度不足,在取证过程中存在程序违法的现象。另一方面,在庭审过程中,非法证据排除的启动程序、证明责任分配以及证明标准等方面存在诸多问题。被告人及其辩护人申请排除非法证据时,往往面临举证困难的问题,而检察机关对证据收集合法性的证明责任有时未能有效落实,导致一些本应排除的非法证据未能被排除,影响了案件的公正审判。近年来,一系列冤假错案的曝光,如聂树斌案、呼格吉勒图案等,都与非法证据的不当采信密切相关,这些案件不仅严重损害了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也对司法公信力造成了极大的冲击,引发了社会各界对非法证据排除规则的广泛关注与深刻反思。在此背景下,深入研究我国刑事非法证据排除规则的适用与完善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从保障司法公正的角度来看,准确适用非法证据排除规则能够确保进入庭审的证据具有合法性和真实性,避免因非法证据的采信而导致冤假错案的发生,从而实现司法裁判的公正。只有公正的司法裁判才能让当事人感受到法律的公平正义,增强公众对司法的信任和尊重,维护社会的和谐稳定。从保障人权的角度出发,非法证据排除规则的完善能够有效遏制侦查机关的非法取证行为,保护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合法权益。在刑事诉讼中,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处于相对弱势的地位,其人身权利、财产权利等容易受到侵犯,通过严格排除非法证据,可以使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免受非法取证行为的侵害,体现了现代法治对人权的尊重和保障。对于推进法治建设而言,完善的非法证据排除规则是法治社会的重要标志之一,它有助于强化法律的权威,促使公权力依法行使,推动我国刑事诉讼制度向更加科学、合理、公正的方向发展,为实现全面依法治国的战略目标提供有力支持。1.2研究现状国外对于刑事非法证据排除规则的研究起步较早,理论体系较为成熟。以美国为例,其非法证据排除规则的发展历程伴随着一系列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判例,如1914年的“威克斯诉美国案”确立了联邦层面的非法证据排除规则,通过宪法第四修正案对非法搜查和扣押所取得的证据予以排除,后续又在不断的司法实践中发展出“毒树之果”理论以及诸多例外规则,如“善意的例外”“公共安全的例外”等,使得非法证据排除规则在保障人权与打击犯罪之间寻求平衡。英国的非法证据排除规则则主要体现在《警察与刑事证据法》中,对于通过压迫手段取得的供述以及可能影响程序公正性的证据予以排除,但对“毒树之果”一般不予排除。大陆法系国家如德国,通过证据取得禁止和证据使用禁止理论来规范非法证据的排除,强调对宪法性权利的保护以及对司法公正的维护。日本在借鉴英美法系经验的基础上,结合本国国情,确立了相对完善的非法证据排除规则,在保障被告人权利的同时,注重对犯罪的打击。国内学者对刑事非法证据排除规则的研究也取得了丰硕的成果。在非法证据的范围界定方面,学者们普遍认为应包括非法言词证据和非法实物证据,但对于“威胁”“引诱”“欺骗”等非法取证手段获取的言词证据的具体认定标准、非法实物证据排除的“可能严重影响司法公正”的判断依据等问题,尚未形成统一的观点。有学者主张对“威胁”“引诱”“欺骗”的程度进行细化,根据其对被取证人意志自由的影响程度来判断证据是否应当排除;对于非法实物证据排除标准,建议从取证行为的违法程度、对公民权利的侵害程度以及对司法公正的影响程度等多方面综合考量。在排除程序方面,学者们关注非法证据排除程序的启动方式、证明责任分配以及证明标准等问题。有观点认为,应赋予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更为便捷的程序启动权,降低其启动非法证据排除程序的门槛;在证明责任分配上,应明确检察机关对证据收集合法性的证明责任,同时合理分配辩方的初步举证责任;关于证明标准,有学者主张检察机关应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标准,以确保非法证据排除的准确性和公正性。在证明责任方面,虽然法律规定检察机关承担证据收集合法性的证明责任,但实践中被告人及其辩护人仍面临较大的举证压力,学者们对于如何进一步明确和强化检察机关的证明责任、如何保障辩方的举证权利等问题进行了深入探讨。部分学者建议建立证据合法性调查前置程序,在庭审前对证据合法性进行审查,减轻庭审负担;还有学者提出应完善辩方的取证权利保障机制,如赋予辩护人调查取证权、申请法院调取证据权等,以增强辩方在证明责任分配中的对抗能力。然而,目前我国的研究仍存在一些不足之处。在非法证据范围的研究上,虽然理论探讨丰富,但缺乏具体、可操作性的认定标准,导致司法实践中法官的判断存在较大差异。例如,对于一些新型的非法取证手段,如利用技术手段非法获取电子数据等,现有的研究成果难以提供明确的判断依据。在排除程序方面,研究成果与司法实践的衔接不够紧密,一些设计合理的程序建议在实践中难以落地实施。如非法证据排除程序的启动程序较为繁琐,导致被告人及其辩护人在实践中启动该程序的积极性不高;庭审中非法证据排除程序与案件实体审理程序的协调问题也未得到有效解决,容易造成庭审的混乱和拖延。在证明责任研究方面,对于检察机关证明责任的具体履行方式和监督机制研究不够深入,对于辩方举证困难的问题缺乏切实有效的解决措施。这些不足限制了我国刑事非法证据排除规则的进一步完善和有效实施,亟待通过深入研究加以解决。1.3研究方法与创新点本文在研究过程中运用了多种研究方法,以确保研究的全面性、深入性和科学性。文献研究法是基础,通过广泛查阅国内外相关文献,包括学术期刊论文、学位论文、专著、法律法规以及司法解释等,全面梳理了刑事非法证据排除规则的理论基础、发展历程、国内外研究现状以及实践应用情况。这些文献资料涵盖了不同时期、不同学者的观点和研究成果,为本文的研究提供了丰富的素材和坚实的理论支撑。通过对文献的整理与分析,能够准确把握该领域的研究动态和前沿问题,避免研究的盲目性和重复性,同时也能够借鉴前人的研究经验和方法,为本文的研究提供有益的启示。案例分析法也是本文重要的研究方法。通过收集、整理和分析大量具有代表性的刑事案例,包括非法证据排除成功和失败的案例,深入探讨了非法证据排除规则在司法实践中的具体适用情况。在案例选取上,注重案例的多样性和典型性,涵盖了不同地区、不同类型的刑事案件,以全面反映非法证据排除规则在实践中面临的各种问题和挑战。通过对案例的详细剖析,能够直观地了解非法证据排除规则在实际操作中的难点和困境,如非法证据的认定标准、排除程序的启动和运行、证明责任的分配以及证明标准的把握等。同时,结合案例分析,还能够发现司法实践中存在的问题和不足,并提出针对性的改进建议,使研究成果更具实践指导意义。比较研究法也是不可或缺的。通过对美国、英国、德国、日本等发达国家刑事非法证据排除规则的比较分析,研究各国在非法证据范围界定、排除程序设置、证明责任分配等方面的差异和特点。美国的非法证据排除规则具有严格的宪法依据,通过一系列判例确立了“毒树之果”理论以及诸多例外规则,强调对公民宪法权利的保护;英国的非法证据排除规则注重对供述自愿性的审查,对非法取得的供述以及可能影响程序公正性的证据予以排除,对“毒树之果”一般不予排除;德国通过证据取得禁止和证据使用禁止理论来规范非法证据的排除,在保障人权的同时,强调对司法公正的维护;日本在借鉴英美法系经验的基础上,结合本国国情,确立了相对完善的非法证据排除规则。通过对这些国家非法证据排除规则的比较研究,能够总结出可供我国借鉴的经验和做法,为我国刑事非法证据排除规则的完善提供有益的参考。在研究视角方面,本文从多维度对刑事非法证据排除规则进行分析,不仅关注规则本身的法律条文和理论基础,还深入探讨其在司法实践中的运行状况以及与其他相关制度的关联。从司法实践维度,通过对实际案例的分析,揭示了非法证据排除规则在适用过程中存在的问题和挑战;从制度关联维度,探讨了非法证据排除规则与刑事诉讼中的其他制度,如辩护制度、证明制度、审判制度等之间的相互关系,以全面、系统地认识非法证据排除规则在刑事诉讼体系中的地位和作用。在规则细化方面,针对我国现行刑事非法证据排除规则中存在的规定模糊、缺乏可操作性等问题,提出了具体的细化建议。在非法证据范围界定上,明确“威胁”“引诱”“欺骗”等非法取证手段的认定标准,细化“可能严重影响司法公正”的判断依据;在排除程序设置上,优化非法证据排除程序的启动方式、证明责任分配以及证明标准,增强排除程序的可操作性和公正性。在借鉴国外经验方面,本文在比较研究的基础上,充分吸收国外先进的立法和实践经验,结合我国国情,提出了适合我国的刑事非法证据排除规则的完善建议。例如,借鉴美国“毒树之果”理论的合理内核,完善我国非法证据衍生证据的排除规则;参考德国证据取得禁止和证据使用禁止理论,加强对非法取证行为的源头治理和对非法证据使用的严格限制。二、刑事非法证据排除规则概述2.1定义与内涵刑事非法证据排除规则,是指在刑事诉讼中,对于以非法手段获取的证据,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应予以排除的规则。这一规则旨在确保司法程序的公正性,防止非法证据对案件审判产生不当影响,保障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它是现代法治国家刑事诉讼制度中的重要组成部分,体现了对程序正义和人权保障的高度重视。从本质上讲,该规则是对非法取证行为的否定性评价,通过排除非法证据,遏制侦查机关的违法取证行为,维护法律的尊严和权威。非法证据的内涵丰富,涵盖了多种类型,主要包括非法言词证据与非法实物证据。非法言词证据,主要是指采用刑讯逼供、暴力、威胁等非法方法收集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供述,证人证言以及被害人陈述。刑讯逼供是最为典型的非法取证手段,如通过殴打、违法使用戒具等暴力方法,或者采用变相肉刑的恶劣手段,使犯罪嫌疑人、被告人遭受难以忍受的痛苦,从而违背其意愿作出供述。这种情况下获取的供述,严重侵犯了当事人的人身权利,其真实性也往往受到质疑。在一些冤假错案中,就存在侦查人员对犯罪嫌疑人进行刑讯逼供,迫使其作出虚假供述的情况,最终导致了错误的判决。采用以暴力或者严重损害本人及其近亲属合法权益等进行威胁的方法,使犯罪嫌疑人、被告人遭受难以忍受的痛苦而违背意愿作出的供述,同样属于非法言词证据。威胁手段可能会使被取证人出于恐惧心理而作出不实陈述,影响案件事实的准确认定。此外,采用非法拘禁等非法限制人身自由的方法收集的供述,也因违反法定程序和侵犯公民权利而被认定为非法。非法限制人身自由剥夺了当事人的基本权利,在这种情况下获取的证据不具有合法性。非法实物证据,则是指收集物证、书证不符合法定程序,可能严重影响司法公正,且不能补正或者作出合理解释的证据。在收集物证、书证时,必须严格遵循法定程序,以确保证据的合法性和真实性。如果在收集过程中存在程序违法,如未经合法批准进行搜查、扣押,或者在扣押物证时未制作详细的扣押清单等,且这些违法行为可能严重影响司法公正,就可能导致该物证、书证被认定为非法实物证据。“可能严重影响司法公正”是一个综合考量的标准,需要从多个方面进行判断,包括取证行为的违法程度、对公民权利的侵害程度以及对案件公正审判的影响程度等。如果侦查人员在没有搜查证的情况下,擅自进入公民住宅进行搜查,并获取了相关物证,这种行为不仅侵犯了公民的住宅权,也可能对司法公正产生严重影响。如果该物证对于案件的定罪量刑具有关键作用,且侦查机关无法对其非法取证行为作出合理的补正或解释,那么该物证就应当被排除。刑事非法证据排除规则通过对非法言词证据和非法实物证据的排除,有力地保障了人权和司法公正。在人权保障方面,它能够有效遏制侦查机关的非法取证行为,保护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以及证人、被害人等的合法权益。非法取证行为往往会侵犯当事人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隐私权等基本权利,排除非法证据可以使当事人免受非法取证行为的侵害,体现了法治对人权的尊重和保护。在司法公正方面,排除非法证据能够确保进入庭审的证据具有合法性和真实性,避免因非法证据的采信而导致冤假错案的发生。只有依据合法、真实的证据进行审判,才能实现司法裁判的公正,增强公众对司法的信任和尊重。2.2理论基础刑事非法证据排除规则有着深厚的理论基础,这些理论基础为该规则的设立与实施提供了重要的依据和支撑,主要体现在保障人权、维护司法公正以及遏制非法取证这三个关键方面。保障人权是刑事非法证据排除规则的核心价值追求之一。在刑事诉讼中,人权保障涵盖了对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以及其他诉讼参与人合法权益的保护。非法取证行为往往严重侵犯了公民的基本权利,如生命权、自由权、隐私权、人格尊严权等。以刑讯逼供为例,通过暴力手段迫使犯罪嫌疑人作出供述,不仅直接侵害了其身体权和健康权,还可能导致其精神上的痛苦和创伤,严重践踏了人权。非法监听、非法搜查公民住宅等行为则侵犯了公民的隐私权和住宅不受侵犯权。而非法证据排除规则通过对这些非法获取的证据予以排除,能够有效遏制非法取证行为的发生,从而保护公民的合法权益不受非法侵害。这一规则体现了对人的尊严和价值的尊重,强调了即使是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他们在刑事诉讼中也应当享有基本的人权,其权利不应被随意剥夺或侵犯。在现代法治社会,保障人权是刑事诉讼的重要目标,非法证据排除规则作为实现这一目标的重要手段,对于维护社会的公平正义和法治秩序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维护司法公正是刑事非法证据排除规则的另一重要理论基础。司法公正包括实体公正和程序公正两个方面,两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实体公正要求司法裁判结果符合客观事实,对案件的处理公正合理;程序公正则强调司法程序的合法性、公正性和正当性,要求司法活动严格遵循法定程序进行。非法证据的存在严重破坏了司法程序的公正性,因为这些证据是通过违反法定程序的手段获取的,其来源不合法,无法保证证据的真实性和可靠性。如果将非法证据作为定案依据,可能会导致错误的判决,使无辜的人受到冤枉,有罪的人逃脱法律制裁,从而严重损害实体公正。非法证据的采信也会使公众对司法机关的公正性产生质疑,降低司法的公信力。只有排除非法证据,确保进入庭审的证据具有合法性和真实性,才能保证司法裁判的公正性,使当事人感受到法律的公平正义,维护司法的权威和尊严。例如,在某起刑事案件中,如果侦查机关通过非法手段获取了关键证据,而法院未对该证据进行审查排除就予以采信,可能会导致对被告人的错误定罪量刑,不仅损害了被告人的合法权益,也使整个司法过程失去了公正性。遏制非法取证是刑事非法证据排除规则的重要功能体现。非法取证行为不仅侵犯人权、破坏司法公正,还严重损害了法律的尊严和权威。通过确立非法证据排除规则,使非法获取的证据不能在刑事诉讼中被采用,无法达到证明案件事实的目的,这就从根本上消除了侦查人员非法取证的动力和诱因。当侦查人员意识到非法取证所获得的证据将被排除,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时,他们就会更加谨慎地遵守法定程序进行取证,从而有效遏制非法取证行为的发生。这一规则的实施有助于规范侦查行为,促使侦查机关依法行使职权,提高侦查人员的法治意识和证据意识。在实践中,非法证据排除规则的严格执行能够对侦查机关起到警示作用,促使其在取证过程中严格遵守法律规定,采用合法的手段收集证据,从而保障刑事诉讼活动的依法有序进行。例如,在一些地区,随着非法证据排除规则的深入实施,侦查机关在取证过程中更加注重程序的合法性,非法取证现象明显减少,这充分体现了该规则在遏制非法取证方面的重要作用。2.3在我国的发展历程我国刑事非法证据排除规则的发展历经多个阶段,逐步走向完善,这一过程与我国法治建设进程紧密相连,反映了对人权保障和司法公正的不断追求。在早期阶段,1979年《刑事诉讼法》第32条明确规定“严禁刑讯逼供和以威胁、引诱、欺骗以及其他非法的方法收集证据”,这一规定虽未直接确立非法证据排除规则,但为后续规则的发展奠定了基础,它表明了我国法律对非法取证行为的否定态度。1982年《宪法》规定了公民的人身自由权、住宅权和通信自由权等基本权利,为认定非法取证行为提供了宪法层面的依据,尽管宪法在当时不具有直接适用效力,但从根本法角度强调了公民权利不受非法侵犯,为非法证据排除规则的发展提供了重要的宪法支撑。1988年我国批准加入《禁止酷刑公约》,承担了排除非法证据的国际义务,推动了国内相关规则的发展。随着法治建设的推进,1996年《刑事诉讼法》第43条再次强调严禁非法取证,但此时关于证据的规定较为原则、笼统,缺乏具体的非法证据排除程序和后果,导致在实践中可操作性不强。1998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61条规定“严禁以非法的方法收集证据。凡经查证确实属于采用刑讯逼供或者威胁、引诱、欺骗等非法的方法取得的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被告人供述,不能作为定案的根据”,这一规定首次明确了非法言词证据的排除,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刑事诉讼法的不足,但仍存在局限,如回避了非法实物证据的排除问题,也未对非法证据排除程序作出详细规定。2010年是我国刑事非法证据排除规则发展的重要节点,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国家安全部和司法部联合制定了《关于办理死刑案件审查判断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和《关于办理刑事案件排除非法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简称“两个证据规定”)。“两个证据规定”对侦查人员非法取得言词证据和实物证据进行了区别对待,对于非法手段获取的言词证据一律适用强制性排除规则,而非法获取的实物证据则适用裁量性排除规则。这一规定不仅明确了非法证据的排除范围,还对非法证据排除程序作了较为详细的规定,包括程序启动、法庭审查、控方证明、双方质证和法庭处理等环节,为司法实践提供了更具操作性的指引,标志着我国非法证据排除规则在立法上的重大突破。2012年修改后的《刑事诉讼法》吸收了“两个证据规定”的内容,第54条第1款以立法形式正式确立了非法证据排除规则,明确规定采用刑讯逼供等非法方法收集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供述和采用暴力、威胁等非法方法收集的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应当予以排除;收集物证、书证不符合法定程序,可能严重影响司法公正的,应当予以补正或者作出合理解释;不能补正或者作出合理解释的,对该证据应当予以排除。2012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进一步确立了非法证据排除规则的三元结构,即对非法言词证据适用强制性排除规则,对非法实物证据适用裁量性排除规则,对瑕疵证据适用可补正的排除规则,使非法证据排除规则在刑事诉讼中的适用更加系统和规范。党的十八届三中全会和四中全会分别强调“严禁刑讯逼供、体罚虐待,严格实行非法证据排除规则”“健全落实非法证据排除规则”,在此背景下,2017年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国家安全部、司法部联合发布《关于办理刑事案件严格排除非法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针对实践中存在的非法证据排除规则启动难、排除难等问题,进一步细化、补充和完善了应当排除的非法证据的范围、认定标准和操作细则。该规定扩大了非法证据的排除范围,确立了重复性供述的排除及其例外情形,完善了非法证据排除程序在刑事诉讼全过程的适用,为司法实践提供了更为明确和具体的指导。2018年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人民法院办理刑事案件排除非法证据规程(试行)》,进一步细化了非法证据排除中关键事项的基本规程,使非法证据排除在司法实践中的操作更加规范和科学。我国刑事非法证据排除规则从无到有,从原则性规定到具体细则,不断发展完善,在保障人权、维护司法公正、遏制非法取证等方面发挥着日益重要的作用。三、我国刑事非法证据排除规则的适用现状3.1适用范围3.1.1非法言词证据的排除我国法律明确规定,采用暴力、威胁、非法拘禁等非法方法收集的言词证据,应当予以排除。《刑事诉讼法》第56条规定:“采用刑讯逼供等非法方法收集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供述和采用暴力、威胁等非法方法收集的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应当予以排除。”这一规定旨在保障言词证据的真实性和自愿性,防止因非法取证行为导致虚假陈述的出现,从而确保司法公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123条进一步明确,采用殴打、违法使用戒具等暴力方法或者变相肉刑的恶劣手段,使犯罪嫌疑人、被告人遭受难以忍受的痛苦而违背意愿作出的供述,应当予以排除;采用以暴力或者严重损害本人及其近亲属合法权益等进行威胁的方法,使犯罪嫌疑人、被告人遭受难以忍受的痛苦而违背意愿作出的供述,也应当予以排除;采用非法拘禁等非法限制人身自由的方法收集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供述,同样应当排除。在实践中,如某起案件中,侦查人员对犯罪嫌疑人进行长时间的殴打,迫使其作出有罪供述,这种通过暴力手段获取的供述明显违反了法律规定,属于非法言词证据,应当被排除。对于重复性供述的排除,我国法律也作出了相应规定。《关于办理刑事案件严格排除非法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5条规定:“采用刑讯逼供方法使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作出供述,之后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受该刑讯逼供行为影响而作出的与该供述相同的重复性供述,应当一并排除,但下列情形除外:(一)侦查期间,根据控告、举报或者自己发现等,侦查机关确认或者不能排除以非法方法收集证据而更换侦查人员,其他侦查人员再次讯问时告知诉讼权利和认罪的法律后果,犯罪嫌疑人自愿供述的;(二)审查逮捕、审查起诉和审判期间,检察人员、审判人员讯问时告知诉讼权利和认罪的法律后果,犯罪嫌疑人、被告人自愿供述的。”这一规定既考虑到了非法取证行为对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供述的影响,又通过设置例外情形,在一定程度上平衡了打击犯罪与保障人权的关系。例如,在某案件侦查阶段,原侦查人员通过刑讯逼供获取了犯罪嫌疑人的供述,之后犯罪嫌疑人在受该刑讯逼供行为影响下又作出了重复性供述。但如果在后续侦查中,侦查机关因接到控告并确认存在非法取证行为后更换了侦查人员,新侦查人员再次讯问时告知了犯罪嫌疑人诉讼权利和认罪的法律后果,犯罪嫌疑人自愿作出的供述则可以不被排除。这种规定有助于避免因排除所有重复性供述而可能导致的打击犯罪不力的情况,同时也保障了犯罪嫌疑人在合法程序下作出真实供述的权利。非法言词证据的排除规则,在实践中发挥了重要作用。一方面,它有力地遏制了侦查人员的非法取证行为,促使其依法依规进行侦查活动,提高了侦查的合法性和规范性。另一方面,排除非法言词证据能够确保进入审判程序的证据具有较高的可信度,避免因虚假供述导致冤假错案的发生,维护了司法公正和法律的尊严。然而,在实际操作中,对于非法言词证据的认定和排除仍存在一些问题。例如,对于“威胁”“引诱”“欺骗”等非法取证手段的程度认定较为困难,缺乏明确具体的标准,导致司法实践中不同法官的判断存在差异。在一些案件中,对于轻微的威胁、引诱行为所获取的言词证据是否应当排除,法官可能会根据不同的理解和判断作出不同的裁决。重复性供述排除的例外情形在实践中的适用也存在一定争议,如何准确判断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供述是否是自愿作出的,需要综合考虑多种因素,这对司法人员的专业素养和判断能力提出了较高要求。因此,为了更好地适用非法言词证据排除规则,还需要进一步完善相关法律法规,明确非法取证手段的认定标准,加强对司法人员的培训和指导,提高其对非法言词证据的识别和判断能力。同时,建立健全相关的监督机制,对非法取证行为进行严格监督和惩处,确保非法言词证据排除规则得到有效执行。3.1.2非法实物证据的排除根据我国法律规定,收集物证、书证不符合法定程序,可能严重影响司法公正,且不能补正或者作出合理解释的,应当予以排除。《刑事诉讼法》第56条明确指出,收集物证、书证不符合法定程序,可能严重影响司法公正的,应当予以补正或者作出合理解释;不能补正或者作出合理解释的,对该证据应当予以排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126条规定,收集物证、书证不符合法定程序,可能严重影响司法公正,且不能补正或者作出合理解释的,对该证据应当排除。在判断是否“可能严重影响司法公正”时,应当综合考虑收集物证、书证违反法定程序以及所造成后果的严重程度等情况。例如,在某起盗窃案件中,侦查人员在没有搜查证的情况下,擅自进入犯罪嫌疑人住所进行搜查,并获取了相关书证作为指控犯罪的证据。这种违反法定程序的搜查行为可能严重侵犯了犯罪嫌疑人的住宅权等合法权益,对司法公正产生负面影响。如果侦查机关无法对这一非法取证行为进行补正或作出合理解释,那么该书证就应当被认定为非法实物证据并予以排除。补正,主要是指对取证程序上的非实质性瑕疵进行补救,使其符合法定程序要求。如在扣押物证时,遗漏了相关人员的签名,可以通过补充签名等方式进行补正。作出合理解释,则是指对取证程序的违法性作出合理的说明,解释其不会对证据的真实性和司法公正产生实质性影响。如侦查人员在紧急情况下未办理搜查证而进行搜查,但能够说明当时的紧急情况以及后续及时补办手续等情况,可视为作出了合理解释。非法实物证据排除规则在实践中面临着一些挑战。“可能严重影响司法公正”的标准较为模糊,缺乏具体的量化指标,导致法官在判断时具有较大的自由裁量权。不同法官对同一案件中非法实物证据是否严重影响司法公正的判断可能存在差异,从而影响了法律适用的统一性和公正性。在一些案件中,对于轻微违反法定程序获取的实物证据,法官可能会因为对“严重影响司法公正”的理解不同而作出不同的裁决。一些侦查机关在面对非法实物证据排除的要求时,补正或合理解释的积极性不高,甚至存在敷衍了事的情况。这可能导致一些本应排除的非法实物证据未能被有效排除,影响了案件的公正审判。为了更好地适用非法实物证据排除规则,需要进一步细化“可能严重影响司法公正”的判断标准。可以从取证行为的违法程度、对公民权利的侵害程度、证据对案件的重要性等多个方面进行综合考量,制定具体的判断指引。加强对侦查机关的监督和约束,促使其在取证过程中严格遵守法定程序,对于非法取证行为要依法追究责任。同时,提高法官的专业素养和判断能力,通过培训和案例指导等方式,使其能够准确把握非法实物证据排除的标准和要求,确保司法裁判的公正性和权威性。3.1.3“毒树之果”的排除情况“毒树之果”理论源于美国,是指以非法取得的证据为线索间接获得的证据。在我国,目前对于“毒树之果”的排除尚无明确的法律规定。在司法实践中,对于不同类型的衍生证据的可采性存在不同的观点和做法。对于以非法言词证据为线索获取的实物证据,部分观点认为,如果非法言词证据的违法程度严重,如通过刑讯逼供等手段获取的言词证据,以此为线索取得的实物证据也应当予以排除。因为这种情况下,非法言词证据严重侵犯了公民的基本权利,其衍生的实物证据也受到了非法取证行为的污染,若予以采信,将难以实现对非法取证行为的有效遏制,也不利于保障人权和维护司法公正。在某起故意***案件中,侦查人员通过对犯罪嫌疑人进行刑讯逼供获取了其关于作案工具藏匿地点的供述,随后根据该供述找到了作案工具。由于刑讯逼供行为严重违法,部分观点认为该作案工具作为“毒树之果”应当被排除。也有观点认为,实物证据具有较强的客观性和稳定性,其本身的真实性不受非法言词证据的影响,只要能够证明实物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就可以作为定案依据。在上述案例中,如果能够通过其他证据证明作案工具与案件的关联性,且该工具确实是真实存在的,那么可以考虑采信该作案工具。对于以非法实物证据为线索获取的其他证据,同样存在争议。一些人主张,若非法实物证据的获取违反法定程序且可能严重影响司法公正,那么由此衍生的其他证据也应排除。因为非法实物证据的违法性会传递到衍生证据上,可能导致整个证据链条的合法性受到质疑。另一些人则认为,应当根据具体情况进行判断。如果衍生证据与案件的关键事实紧密相关,且其获取过程中没有其他违法因素,即使其线索来源是非法实物证据,也可以考虑采信。在某起贩毒案件中,侦查人员通过非法搜查获取了一份毒品交易记录,随后根据该记录找到了其他相关证人。对于这些证人的证言是否可采,存在不同看法。一种观点认为,由于毒品交易记录是非法获取的,证人证言作为“毒树之果”应当排除;另一种观点则认为,如果证人证言能够独立证明案件事实,且证人提供证言的过程是合法的,那么可以考虑采信证人证言。“毒树之果”排除规则的缺失,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我国刑事非法证据排除规则体系的完整性和科学性。这导致司法实践中对于衍生证据的处理缺乏统一的标准,容易出现同案不同判的情况,损害了司法的权威性和公正性。由于缺乏明确规定,侦查机关在取证过程中可能对非法取证行为的后果预估不足,从而影响了对非法取证行为的有效遏制。为了完善我国的刑事非法证据排除规则,有必要对“毒树之果”的排除问题进行深入研究并作出明确规定。可以借鉴国外的有益经验,结合我国国情,制定符合我国司法实际的“毒树之果”排除规则。对于严重侵犯公民基本权利的非法取证行为所衍生的证据,应当予以排除;对于一些违法程度较轻且对案件公正审判影响较小的衍生证据,可以根据具体情况,在综合考虑多种因素后决定是否排除。通过明确“毒树之果”的排除规则,能够进一步规范侦查机关的取证行为,保障人权,维护司法公正,促进我国刑事诉讼制度的不断完善。三、我国刑事非法证据排除规则的适用现状3.2适用程序3.2.1启动程序我国刑事非法证据排除程序的启动方式主要有两种,即依职权启动和依申请启动。依职权启动是指审判人员在法庭审理过程中,认为可能存在以非法方法收集证据情形的,应当对证据收集的合法性进行法庭调查。这种启动方式体现了审判机关对非法证据的主动审查职责,有助于及时发现和排除非法证据,保障司法公正。在某起刑事案件中,审判人员在审查证据时,发现侦查机关获取的一份证人证言存在程序瑕疵,可能是通过非法手段取得的,于是依职权启动了非法证据排除程序,对该证人证言的合法性进行调查。依申请启动则是当事人及其辩护人、诉讼代理人有权申请人民法院对以非法方法收集的证据依法予以排除。申请排除以非法方法收集的证据的,应当提供相关线索或者材料。这一规定旨在避免当事人随意提出非法证据排除申请,浪费司法资源。相关线索或材料可以是被告人身上的伤痕、非法取证的时间和地点、参与非法取证的人员信息等。在实践中,被告人若声称自己遭受了刑讯逼供,应当提供诸如身上的伤痕照片、受伤后就医的记录、当时在场人员的信息等线索或材料,以便法院对其申请进行审查。在实践中,申请启动非法证据排除程序面临诸多困难。从被告人及其辩护人角度来看,他们往往处于弱势地位,在侦查阶段缺乏有效的取证手段和权利保障,难以获取证明证据非法的相关线索或材料。侦查活动具有较强的封闭性和隐秘性,被告人在被羁押期间,与外界接触受限,难以收集到能够证明非法取证行为存在的证据。侦查人员在讯问过程中,可能不会告知被告人其享有的权利以及非法取证的后果,导致被告人对非法取证行为的认识不足,无法及时提出排除申请。被告人及其辩护人可能因为担心提出申请会激怒侦查机关或影响案件的审理结果,而不敢轻易启动非法证据排除程序。从司法机关角度而言,部分法官对非法证据排除规则的重视程度不够,对申请的审查标准过于严格,要求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提供充分、确凿的证据证明证据非法,这超出了他们的举证能力范围。一些法官受传统诉讼观念的影响,过于注重案件的实体结果,认为只要案件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就可以忽略证据收集的合法性问题,对非法证据排除申请持消极态度。在一些基层法院,由于案多人少,法官为了提高审判效率,可能会尽量避免启动非法证据排除程序,以免增加案件的审理时间和工作量。为解决申请启动困难的问题,应采取一系列措施。要加强对被告人及其辩护人的权利保障,赋予辩护人在侦查阶段更广泛的调查取证权,使其能够收集到证明证据非法的相关线索或材料。建立法律援助值班律师制度,为没有辩护人的被告人提供法律帮助,指导其正确行使非法证据排除申请权。在侦查阶段,侦查人员应当明确告知被告人其享有的权利,包括申请排除非法证据的权利,以及非法取证行为的后果。完善对法官的考核评价机制,将非法证据排除规则的适用情况纳入法官的绩效考核指标,促使法官积极履行对非法证据排除申请的审查职责。加强对法官的培训,提高其对非法证据排除规则的理解和适用能力,转变传统的诉讼观念,树立程序正义的理念。3.2.2审查程序法庭对证据合法性的审查是一个严谨且有序的过程,主要涵盖初步审查、控方证明、双方质证以及法庭处理等关键步骤。初步审查是整个审查程序的起始环节。当当事人及其辩护人、诉讼代理人提出非法证据排除申请,并提供相关线索或者材料后,法庭会对这些线索和材料进行初步审查。在这一阶段,法庭重点关注申请是否符合法定形式,相关线索或材料是否能够引起对证据合法性的合理怀疑。如果申请缺乏必要的线索或材料,无法使法庭对证据合法性产生怀疑,法庭可能会直接驳回申请。但如果申请提供的线索和材料具有一定可信度,能够引发对证据合法性的质疑,法庭则会决定启动对证据合法性的调查程序。在某案件中,被告人提出侦查人员在讯问时对其进行了刑讯逼供,并提供了讯问当天身上有伤痕的照片以及同监室人员的证言作为线索,法庭经初步审查后,认为这些线索足以引起对证据合法性的怀疑,于是启动了进一步的调查程序。控方证明是审查程序的核心环节之一。一旦法庭决定对证据合法性进行调查,根据法律规定,人民检察院应当对证据收集的合法性加以证明。控方通常会通过多种方式履行证明责任,如向法庭提供讯问笔录、原始的讯问过程录音录像或者其他证据。讯问笔录可以记录讯问的时间、地点、参与人员以及讯问内容等信息,从中可以判断讯问过程是否符合法定程序。原始的讯问过程录音录像则能够直观地展示讯问现场的情况,是证明证据合法性的重要依据。控方还可能提请法庭通知讯问时其他在场人员或者其他证人出庭作证,以增强证据合法性的证明力。若仍不能排除刑讯逼供嫌疑,控方会提请法庭通知讯问人员出庭作证,对该供述取得的合法性予以证明。在某起案件中,为证明被告人供述的合法性,检察机关向法庭提交了完整的讯问笔录、讯问过程的同步录音录像,以及讯问时在场的看守所工作人员的证言。双方质证环节是保障当事人合法权益、确保审查程序公正的重要步骤。在控方完成证明后,辩方有权对控方提供的证据进行质证,提出质疑和反驳意见。辩方可以对讯问笔录的真实性、完整性提出疑问,如笔录内容是否与被告人的陈述一致,是否存在篡改、遗漏等情况;对讯问过程录音录像的完整性、是否经过剪辑等问题进行质证;对出庭证人的证言可信度进行审查,如证人与控方是否存在利害关系,证言是否存在矛盾之处等。控方也会对辩方提出的质疑进行回应和解释,双方通过质证和辩论,充分展示各自的观点和证据,使法庭能够全面了解证据合法性的相关情况。在质证过程中,双方可以围绕证据收集的程序是否合法、是否存在非法取证行为以及非法取证行为对证据真实性和证明力的影响等问题展开激烈辩论。法庭处理是审查程序的最终环节。法庭会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质证和辩论的情况,对证据合法性作出判断。如果法庭确认存在以非法方法收集证据的情形,或者不能排除存在该情形的可能性,对有关证据应当予以排除,不得作为定案的根据。相反,如果法庭认为控方提供的证据能够充分证明证据收集的合法性,排除了非法取证的可能性,法庭则会认定该证据具有合法性,予以采信。在某案件中,经过法庭的调查、质证和辩论,法庭认为控方提供的证据无法排除被告人供述系刑讯逼供所得的可能性,于是依法排除了该供述。3.2.3救济程序在刑事诉讼中,当对非法证据排除决定不服时,存在上诉和再审这两种主要的救济途径,它们在保障当事人合法权益、维护司法公正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但在实践中也暴露出一些问题。上诉是当事人对一审法院关于非法证据排除决定不服时寻求救济的重要方式。当事人若认为一审法院在非法证据排除的审查和判断过程中存在错误,如应当排除的非法证据未被排除,或者不应当排除的证据被错误排除,均可在法定上诉期限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上一级法院会对一审法院的非法证据排除决定进行全面审查,包括审查一审法院对非法证据的认定是否准确、审查程序是否合法以及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等。在某案件中,被告人认为一审法院未排除其遭受刑讯逼供所取得的供述,影响了案件的公正审判,遂向上一级法院提起上诉。上一级法院经审查后,认为一审法院在非法证据排除问题上存在错误,依法撤销了一审判决,并对案件进行了重新审理。上诉救济途径为当事人提供了再次陈述观点和主张的机会,有助于纠正一审法院可能存在的错误,保障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同时,通过上级法院的审查和监督,也能够促进一审法院更加严格、准确地适用非法证据排除规则,提高审判质量。再审是一种更为特殊的救济途径,通常适用于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如果当事人有新的证据证明原判决、裁定在非法证据排除方面存在错误,或者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系非法取得但未被排除,可能影响公正审判的,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申诉,申请再审。人民法院或人民检察院经审查后,认为申诉理由成立的,会启动再审程序。在再审过程中,法院会对案件进行全面审查,重点审查非法证据排除相关问题。在某起已生效判决的案件中,当事人在判决生效后发现了新的证据,证明原审判中采纳的关键证据是通过非法手段取得的,且一审、二审法院均未对该证据进行排除。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出申诉,人民法院经审查后启动再审程序,对案件进行重新审理。再审救济途径为那些因非法证据排除错误而导致生效判决存在问题的当事人提供了最后的救济机会,有助于纠正冤假错案,维护司法公正和法律的权威性。在实践中,上诉和再审救济途径存在一些不足之处。上诉程序中,部分上级法院对非法证据排除问题的审查不够深入和全面,存在形式主义倾向。一些上级法院仅仅对一审法院的裁判文书进行书面审查,而不进行实质性的调查和审理,导致一些非法证据排除错误未能得到及时纠正。在某些案件中,上级法院虽然受理了当事人关于非法证据排除的上诉,但在审查过程中,未能充分考虑当事人提出的新证据和理由,简单地维持了一审判决。再审程序的启动条件较为严格,当事人申请再审的难度较大。由于再审程序涉及对已生效判决的推翻和重新审理,为了维护司法裁判的稳定性和权威性,法律对再审的启动设置了较高的门槛。当事人需要提供充分、确凿的证据证明原判决存在非法证据排除错误,且该错误对案件的公正审判产生了实质性影响,这对于当事人来说往往是一项艰巨的任务。一些当事人由于缺乏法律知识和取证能力,即使原判决确实存在非法证据排除错误,也难以满足再审的启动条件,无法获得有效的救济。3.3举证责任与证明标准3.3.1举证责任分配在我国刑事诉讼中,关于非法证据排除的举证责任分配有着明确且独特的规定。根据《刑事诉讼法》第59条规定:“在对证据收集的合法性进行法庭调查的过程中,人民检察院应当对证据收集的合法性加以证明。”这清晰地表明,检察机关承担着证明证据收集合法性的主要举证责任。这一规定具有重要的意义和合理性,它体现了刑事诉讼中控辩双方的力量平衡原则。在刑事诉讼中,检察机关作为代表国家提起公诉的机关,拥有强大的调查取证能力和丰富的司法资源,相比之下,被告人及其辩护人往往处于弱势地位,在取证能力上存在明显的局限性。由检察机关承担举证责任,能够确保对证据合法性的审查更加全面、客观、公正,避免因被告人举证困难而导致非法证据无法被排除,从而有效保障被告人的合法权益,维护司法公正。被告人及其辩护人在非法证据排除中也承担一定的责任,即提供相关线索或者材料。《刑事诉讼法》第58条规定:“当事人及其辩护人、诉讼代理人有权申请人民法院对以非法方法收集的证据依法予以排除。申请排除以非法方法收集的证据的,应当提供相关线索或者材料。”这一规定要求被告人及其辩护人在提出非法证据排除申请时,不能仅仅空口无凭地声称证据非法,而需要提供一些能够引起法庭对证据合法性产生怀疑的线索或材料。这些线索或材料可以是被告人身上的伤痕、非法取证的时间和地点、参与非法取证的人员信息、讯问时的异常情况等。在某起案件中,被告人声称在侦查讯问过程中遭受了刑讯逼供,其提供了讯问当天身上有多处伤痕的照片,以及同监室人员关于听到其被殴打声音的证言作为线索,这些线索为法庭审查证据合法性提供了初步的依据。这一规定的目的在于防止被告人随意提出非法证据排除申请,滥用诉讼权利,浪费司法资源。通过要求被告人提供相关线索或材料,能够使法庭对非法证据排除申请进行初步的筛选和审查,确保只有那些具有一定可信度和关联性的申请才能进入正式的调查程序。在某些特殊情况下,举证责任可能会出现倒置的情形。当被告人提供了较为充分的线索或材料,使法庭对证据收集的合法性产生了合理怀疑,而检察机关又无法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证据收集的合法性时,就可能出现举证责任倒置。在一些案件中,被告人提供了详细的非法取证过程描述,包括具体的时间、地点、实施非法取证的人员以及采用的手段等,并且有相关的证人证言或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此时,如果检察机关不能提供有效的反驳证据,如讯问笔录、录音录像等,来证明证据收集的合法性,那么法庭可能会要求检察机关承担更多的举证责任,甚至将举证责任倒置给检察机关。这种举证责任倒置的情形在实践中虽然较为少见,但对于保障被告人的合法权益、确保非法证据能够得到有效排除具有重要意义。它能够促使检察机关更加谨慎地履行举证责任,加强对证据合法性的审查和证明,避免因举证不力而导致非法证据被采信,从而维护司法公正和法律的尊严。3.3.2证明标准我国法律明确规定,检察机关对于证据收集合法性的证明需达到“确实、充分”的标准。《刑事诉讼法》第55条规定:“对一切案件的判处都要重证据,重调查研究,不轻信口供。只有被告人供述,没有其他证据的,不能认定被告人有罪和处以刑罚;没有被告人供述,证据确实、充分的,可以认定被告人有罪和处以刑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符合以下条件:(一)定罪量刑的事实都有证据证明;(二)据以定案的证据均经法定程序查证属实;(三)综合全案证据,对所认定事实已排除合理怀疑。”在非法证据排除程序中,这一标准同样适用于检察机关对证据收集合法性的证明。这意味着检察机关不仅要提供充分的证据,如讯问笔录、原始的讯问过程录音录像、证人证言等,来证明证据收集的合法性,而且这些证据必须经过法定程序查证属实,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能够排除对证据收集合法性的合理怀疑。在某起案件中,检察机关为证明被告人供述的合法性,不仅提供了详细的讯问笔录,还提供了讯问过程的全程录音录像,以及讯问时在场的其他人员的证言。这些证据相互印证,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充分证明了证据收集的合法性,达到了“确实、充分”的证明标准。在司法实践中,对证明标准的准确把握和认定是一个复杂且关键的问题。由于“确实、充分”和“排除合理怀疑”的标准在一定程度上具有主观性和抽象性,不同的司法人员可能会有不同的理解和判断。一些法官在判断证据是否确实、充分时,可能更注重证据的数量,认为只要有足够多的证据支持,就可以认定证据收集的合法性;而另一些法官则更注重证据的质量和关联性,强调证据之间的相互印证和逻辑关系。在面对一些存在瑕疵或争议的证据时,如何判断这些证据是否足以影响对证据收集合法性的认定,也存在一定的难度。在某些案件中,讯问笔录存在一些形式上的瑕疵,如记录不完整、签名盖章不规范等,此时法官需要综合考虑这些瑕疵对证据合法性的影响程度,判断检察机关是否已经达到了“确实、充分”的证明标准。在实践中,还可能存在一些特殊情况,如证据的灭失、证人的失踪等,这些情况会给检察机关的证明工作带来困难,也增加了法官对证明标准把握的难度。为了更好地把握证明标准,需要加强对司法人员的培训和指导,提高其对证明标准的理解和运用能力。通过发布指导性案例、开展业务培训等方式,使司法人员能够更加准确地理解“确实、充分”和“排除合理怀疑”的内涵和要求,在实践中统一证明标准的适用。完善证据审查和判断的程序和机制,加强对证据合法性的审查力度,确保检察机关提供的证据能够经得起法律和事实的检验。四、我国刑事非法证据排除规则适用中存在的问题4.1非法证据范围界定模糊在我国刑事非法证据排除规则的实际应用中,非法证据范围的界定存在诸多模糊之处,这给司法实践带来了较大困扰。在非法言词证据方面,“威胁”“引诱”“欺骗”手段的认定标准缺乏明确界定。虽然我国《刑事诉讼法》严禁以威胁、引诱、欺骗以及其他非法方法收集证据,但对于这些非法取证手段的具体内涵和认定标准,法律及相关司法解释并未作出详细规定。在实践中,侦查人员为获取证据,可能会采用一些具有一定威胁、引诱或欺骗性质的讯问策略,如何判断这些策略是否超出了合法的界限,成为一个难题。如果侦查人员以较轻的言语威胁,如“你不老实交代,后果会很严重”,这种程度的威胁是否构成非法取证?目前并没有明确的判断标准,不同的司法人员可能会有不同的理解和判断。这就导致在司法实践中,对于通过此类手段获取的言词证据是否应当排除,存在较大的争议。一些法官可能认为这种轻微的威胁并不足以影响被取证人的意志自由,因此不排除相关证据;而另一些法官则可能认为,即使是轻微的威胁,也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当排除该证据。这种不确定性不仅影响了非法证据排除规则的统一适用,也可能导致同案不同判的情况发生,损害司法的权威性和公正性。非法实物证据方面,也存在着范围较窄和排除标准模糊的问题。从范围来看,我国目前规定排除的非法实物证据主要限于物证和书证,而对于视听资料、电子数据等其他实物证据,在非法取证情况下是否排除,缺乏明确规定。随着信息技术的飞速发展,视听资料、电子数据在刑事案件中的应用越来越广泛,这些证据在收集过程中也可能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况。在一些网络犯罪案件中,侦查机关可能通过非法侵入他人计算机系统获取电子数据作为证据,但由于法律对这类证据的非法排除规则不明确,导致在司法实践中对这些证据的合法性判断存在困难。在排除标准上,“可能严重影响司法公正”的表述过于笼统,缺乏具体的衡量标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虽指出判断时应综合考虑收集物证、书证违反法定程序以及所造成后果的严重程度等情况,但这仍不足以提供明确的判断依据。在实际操作中,对于“严重程度”的判断往往因人而异,不同法官对同一案件中非法实物证据是否严重影响司法公正可能会作出不同的判断。在某起盗窃案件中,侦查人员在搜查时未严格按照法定程序进行,虽获取了关键物证,但对于该物证是否因程序违法“可能严重影响司法公正”,不同法官可能有不同看法。有的法官可能认为该程序违法情节较轻,不影响证据的采信;而有的法官则可能认为,任何违反法定程序获取的证据都可能对司法公正产生影响,应予以排除。这种模糊的排除标准导致法官的自由裁量权过大,容易出现司法裁判的不一致,影响了法律适用的统一性和严肃性。4.2排除程序存在缺陷我国刑事非法证据排除规则的适用程序存在诸多缺陷,严重影响了该规则的有效实施,阻碍了司法公正的实现。在启动程序方面,被告人及其辩护人面临着重重困难,导致非法证据排除程序难以顺利启动。被告人及其辩护人往往处于弱势地位,在侦查阶段,他们缺乏有效的取证手段和权利保障,难以获取证明证据非法的相关线索或材料。侦查活动具有较强的封闭性和隐秘性,被告人在被羁押期间,与外界接触受限,无法及时收集到能够证明非法取证行为存在的证据。即使被告人声称遭受了非法取证,如刑讯逼供、威胁等,但由于缺乏相关证据,也很难使法院对证据合法性产生怀疑,从而启动非法证据排除程序。在某起案件中,被告人称在侦查讯问时遭到侦查人员的殴打,但因无法提供伤痕照片、在场证人等相关线索或材料,法院对其提出的非法证据排除申请未予受理。此外,一些司法人员对非法证据排除规则的重视程度不够,对申请的审查标准过于严格,要求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提供充分、确凿的证据证明证据非法,这超出了他们的举证能力范围。一些法官受传统诉讼观念的影响,过于注重案件的实体结果,认为只要案件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就可以忽略证据收集的合法性问题,对非法证据排除申请持消极态度。在审查程序中,控辩双方地位不平等的问题较为突出。虽然法律规定检察机关承担证明证据收集合法性的责任,但在实际操作中,检察机关往往占据主导地位,辩方处于明显的弱势。检察机关作为代表国家行使追诉权的机关,拥有强大的调查取证能力和丰富的司法资源,能够较为容易地提供证据证明证据收集的合法性。而辩方在取证能力上存在严重不足,难以对检察机关的证据进行有力的反驳和质证。在一些案件中,检察机关提供的讯问笔录、录音录像等证据,辩方很难获取相关线索或材料来证明其存在虚假或违法之处。一些司法人员对辩方的质证意见重视程度不够,在审查过程中,未能充分考虑辩方提出的合理质疑,导致审查程序的公正性受到影响。在某案件的审查过程中,辩方对检察机关提供的讯问笔录提出质疑,认为笔录内容存在篡改痕迹,但法官未对该质疑进行深入调查,就采信了检察机关的证据。救济程序的不完善也给当事人寻求司法救济带来了困难。上诉和再审是当事人对非法证据排除决定不服时的主要救济途径,但在实践中,这两种途径都存在一些问题。上诉程序中,部分上级法院对非法证据排除问题的审查不够深入和全面,存在形式主义倾向。一些上级法院仅仅对一审法院的裁判文书进行书面审查,而不进行实质性的调查和审理,导致一些非法证据排除错误未能得到及时纠正。在某些案件中,上级法院虽然受理了当事人关于非法证据排除的上诉,但在审查过程中,未能充分考虑当事人提出的新证据和理由,简单地维持了一审判决。再审程序的启动条件较为严格,当事人申请再审的难度较大。由于再审程序涉及对已生效判决的推翻和重新审理,为了维护司法裁判的稳定性和权威性,法律对再审的启动设置了较高的门槛。当事人需要提供充分、确凿的证据证明原判决存在非法证据排除错误,且该错误对案件的公正审判产生了实质性影响,这对于当事人来说往往是一项艰巨的任务。一些当事人由于缺乏法律知识和取证能力,即使原判决确实存在非法证据排除错误,也难以满足再审的启动条件,无法获得有效的救济。4.3相关配套制度不完善相关配套制度的不完善,严重制约了我国刑事非法证据排除规则的有效施行,使得该规则在司法实践中难以充分发挥其应有的作用。我国目前缺乏对非法取证人员的有效惩戒制度。在司法实践中,尽管非法取证行为时有发生,但对于实施非法取证的人员,往往缺乏明确、具体且有效的惩戒措施。从法律规定来看,虽然我国《刑法》《刑事诉讼法》等法律法规对非法取证行为持否定态度,但对于非法取证人员的具体处罚规定较为模糊。《刑法》中虽有刑讯逼供罪、暴力取证罪等相关罪名,但在实际认定和处罚过程中,存在着认定标准高、处罚力度轻等问题。在一些非法取证案件中,由于对非法取证行为的认定存在争议,导致难以对非法取证人员进行刑事处罚。即使最终认定非法取证人员构成犯罪,其刑罚也相对较轻,难以对非法取证行为形成有效的威慑。在行政处分方面,对于非法取证人员的行政处分往往缺乏统一的标准和严格的执行机制。一些非法取证人员仅仅受到轻微的警告、记过等处分,这与非法取证行为的严重危害程度不相匹配。这种惩戒不力的状况,使得一些侦查人员对非法取证行为的后果预估不足,缺乏遵守法定程序的动力,从而导致非法取证行为屡禁不止。非法证据排除的救济机制也存在缺陷。当被告人及其辩护人对非法证据排除决定不服时,上诉和再审是主要的救济途径,但这两种途径在实践中均暴露出诸多问题。在上诉救济方面,部分上级法院对非法证据排除问题的审查不够深入和全面,存在形式主义倾向。一些上级法院仅仅对一审法院的裁判文书进行书面审查,而不进行实质性的调查和审理,导致一些非法证据排除错误未能得到及时纠正。在某些案件中,上级法院虽然受理了当事人关于非法证据排除的上诉,但在审查过程中,未能充分考虑当事人提出的新证据和理由,简单地维持了一审判决。这不仅损害了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也影响了司法的公正性和权威性。再审救济途径同样面临困境,其启动条件较为严格,当事人申请再审的难度较大。由于再审程序涉及对已生效判决的推翻和重新审理,为了维护司法裁判的稳定性和权威性,法律对再审的启动设置了较高的门槛。当事人需要提供充分、确凿的证据证明原判决存在非法证据排除错误,且该错误对案件的公正审判产生了实质性影响,这对于当事人来说往往是一项艰巨的任务。一些当事人由于缺乏法律知识和取证能力,即使原判决确实存在非法证据排除错误,也难以满足再审的启动条件,无法获得有效的救济。这种救济机制的不完善,使得当事人在非法证据排除过程中处于不利地位,无法充分保障自己的合法权益。4.4司法人员观念和能力不足司法人员的观念和能力对刑事非法证据排除规则的有效适用起着关键作用。然而,当前部分司法人员在观念和能力方面存在不足,严重制约了该规则的贯彻落实。部分司法人员受传统诉讼观念的束缚,过于强调打击犯罪的职能,而忽视了对人权的保障和程序正义的追求。在传统观念中,司法人员往往将查明案件事实、打击犯罪作为首要目标,认为只要能够将犯罪分子绳之以法,采用一些不太规范的取证手段也是可以接受的。这种观念导致他们在实践中对非法证据排除规则的重视程度不够,甚至存在抵触情绪。在一些刑事案件中,侦查人员为了尽快获取犯罪嫌疑人的供述,可能会采取一些轻微的威胁、引诱手段,认为这样做能够提高办案效率,早日侦破案件。他们没有充分认识到这种行为不仅违反了法律规定,侵犯了犯罪嫌疑人的合法权益,也可能导致案件事实的错误认定,最终影响司法公正。一些司法人员认为非法证据排除规则会增加办案难度,影响案件的处理进度,因此在实践中对非法证据的审查和排除持消极态度。他们更倾向于采信那些能够证明犯罪嫌疑人有罪的证据,而对证据收集的合法性关注不足。这种观念的存在,使得非法证据排除规则在实践中难以得到有效执行,严重损害了司法的公正性和权威性。司法人员对非法证据排除规则的认识和理解不够深入,也影响了规则的适用效果。虽然我国已经建立了相对完善的非法证据排除规则体系,但部分司法人员对这些规则的具体内容、适用条件和程序要求缺乏准确的把握。他们对非法证据的范围界定存在模糊认识,对于“威胁”“引诱”“欺骗”等非法取证手段的判断标准不明确,导致在实践中难以准确判断哪些证据属于非法证据。在非法证据排除程序的启动和运行方面,一些司法人员也存在操作不规范的问题。在被告人提出非法证据排除申请时,部分法官未能按照法定程序进行审查,或者对申请的审查不够认真、细致,导致一些本应排除的非法证据未能被排除。在证明责任的分配和证明标准的把握上,司法人员也容易出现偏差。一些法官未能正确理解检察机关承担证明证据收集合法性的责任,在实践中要求被告人承担过多的举证责任,或者对检察机关的证明标准要求过低,使得非法证据排除规则的实施效果大打折扣。司法人员在非法证据排除规则适用过程中的能力不足,也是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在判断证据合法性时,需要司法人员具备较强的证据分析和判断能力。然而,部分司法人员在这方面存在欠缺,难以准确识别证据收集过程中存在的违法问题。在面对一些复杂的案件和证据时,他们往往无法从证据的来源、收集程序、形式要件等多个方面进行全面、细致的审查,导致一些非法证据得以蒙混过关。在审查程序中,司法人员的庭审驾驭能力和质证能力也至关重要。但一些法官在庭审中不能有效地组织控辩双方进行质证,无法引导双方围绕证据合法性问题进行充分的辩论,使得审查程序流于形式。一些法官在面对辩方提出的质疑和证据时,缺乏有效的回应和反驳能力,不能准确判断辩方观点的合理性,影响了审查程序的公正性和准确性。五、完善我国刑事非法证据排除规则的建议5.1明确非法证据范围5.1.1细化非法言词证据的认定标准明确“威胁”“引诱”“欺骗”手段的认定标准是完善非法言词证据排除规则的关键。可以通过司法解释的方式,从多个维度对这些非法取证手段进行细化规定。对于“威胁”,应明确其程度标准,若威胁手段使被取证人产生恐惧心理,且这种恐惧足以影响其自由意志,导致其违背真实意愿作出陈述,应认定为非法取证。如侦查人员以杀害被取证人近亲属相威胁,获取的供述显然属于非法言词证据。对于“引诱”,可规定以非法利益诱惑被取证人,如承诺给予金钱、地位、减轻刑罚等,若被取证人受此影响作出违背真实意愿的陈述,该证据应被排除。侦查人员向犯罪嫌疑人承诺,只要其认罪就可帮助其子女获得优质教育资源,以此获取的供述即属非法。对于“欺骗”,若欺骗行为严重影响被取证人的认知和判断,使其作出虚假陈述,应认定为非法。在讯问过程中,虚构其他同案犯已供述的事实,迫使犯罪嫌疑人作出供述,这种欺骗手段获取的证据应予以排除。规定严重侵犯人权的非法言词证据一律排除,有助于强化对人权的保障。当非法取证行为涉及严重侵犯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人格尊严权等基本人权时,无论该证据对案件事实的证明价值如何,都应坚决予以排除。在某起案件中,侦查人员对犯罪嫌疑人进行长时间的殴打、折磨,获取的供述不仅侵犯了犯罪嫌疑人的身体健康权,也严重践踏了其人格尊严,这种证据必须排除。对于通过非法拘禁、疲劳审讯等手段获取的言词证据,同样应一律排除。长时间的疲劳审讯会使犯罪嫌疑人精神崩溃,无法作出真实、自愿的陈述,此类证据不具有合法性和真实性。明确此类非法言词证据的排除规则,能够对侦查人员的取证行为形成有力约束,促使其依法依规收集证据,从源头上保障公民的合法权益。同时,这也体现了我国刑事诉讼制度对人权保障的高度重视,符合现代法治的发展趋势。5.1.2扩大非法实物证据的排除范围将视听资料、电子数据等纳入排除范围,是适应时代发展和司法实践需求的必然举措。随着信息技术的飞速发展,视听资料和电子数据在刑事案件中的应用日益广泛。在网络犯罪、电信诈骗等案件中,视听资料和电子数据往往是关键证据。然而,这些证据在收集过程中也可能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况。侦查机关可能通过非法侵入他人计算机系统获取电子数据,或者在未经合法授权的情况下录制视听资料。若不将这些证据纳入非法实物证据的排除范围,可能导致非法获取的证据被采信,损害司法公正。因此,应通过立法或司法解释明确规定,收集视听资料、电子数据不符合法定程序,可能严重影响司法公正,且不能补正或者作出合理解释的,应当予以排除。这将有助于规范对视听资料和电子数据的收集程序,保障公民的隐私权和信息安全。明确排除标准是确保非法实物证据排除规则有效实施的重要环节。在判断视听资料、电子数据是否应被排除时,应综合考虑多个因素。收集证据的程序是否合法,包括是否经过合法授权、是否遵循法定的收集步骤等。在获取电子数据时,若侦查机关未依法办理相关手续,擅自对公民的电子设备进行搜查、扣押,获取的数据可能存在合法性问题。证据对案件的重要性也是考量因素之一。若该视听资料或电子数据是案件的关键证据,对案件的定罪量刑起着决定性作用,那么对其合法性的审查应更加严格。如果该证据只是辅助性证据,对案件事实的证明作用较小,在判断其是否排除时可相对灵活。还需考虑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即使收集程序存在瑕疵,但如果能够证明该视听资料或电子数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且其对司法公正的影响较小,可通过补正或合理解释的方式使其具备可采性。反之,若证据的真实性存疑,或者与案件事实缺乏关联性,即使收集程序合法,也不应作为定案依据。完善“毒树之果”的排除规则,对于维护非法证据排除规则体系的完整性和科学性至关重要。可以借鉴国外的有益经验,结合我国国情,制定符合我国司法实际的“毒树之果”排除规则。对于以严重侵犯公民基本权利的非法言词证据为线索获取的实物证据,应当予以排除。通过刑讯逼供获取的犯罪嫌疑人关于作案工具藏匿地点的供述,以此为线索找到的作案工具应被排除。因为刑讯逼供行为严重侵犯了公民的人身权利,其衍生的实物证据也受到了非法取证行为的污染,若予以采信,将难以实现对非法取证行为的有效遏制,也不利于保障人权和维护司法公正。对于以非法实物证据为线索获取的其他证据,可根据具体情况进行判断。如果非法实物证据的违法程度较轻,且衍生证据与案件的关键事实紧密相关,其获取过程中没有其他违法因素,可考虑采信衍生证据。在某起盗窃案件中,侦查人员在搜查时程序存在轻微瑕疵,但获取的书证与案件关键事实密切相关,且以此书证为线索获取的证人证言能够独立证明案件事实,该证人证言可作为定案依据。通过完善“毒树之果”的排除规则,能够进一步规范侦查机关的取证行为,防止非法取证行为的蔓延,保障人权,维护司法公正,促进我国刑事诉讼制度的不断完善。5.2完善排除程序5.2.1优化启动程序减轻被告人举证负担是优化启动程序的关键举措。考虑到被告人在刑事诉讼中的弱势地位以及取证的困难性,应适当降低其申请排除非法证据时提供线索或材料的要求。可规定被告人只要能提供初步的线索,如陈述非法取证的大致时间、地点、方式等,即使缺乏确凿的证据,法院也应当受理其申请,并启动对证据合法性的审查程序。在某起案件中,被告人仅能模糊地说出在某时间段于某看守所内遭受了刑讯逼供,但无法提供其他更具体的线索,按照现行规定,法院可能不予受理其申请。若减轻举证负担,法院则应受理并展开调查,这将有助于保障被告人的合法权益,使更多可能存在的非法证据能够进入审查程序。建立非法证据线索移送机制也十分必要。在侦查、审查起诉阶段,犯罪嫌疑人及其辩护人若发现非法证据线索,可向检察机关提出,检察机关应及时对线索进行审查,并将相关情况记录在案。若检察机关经审查认为线索具有可信度,应要求侦查机关对证据合法性作出说明,并将审查过程和结果及时反馈给犯罪嫌疑人及其辩护人。在审查起诉阶段,辩护人向检察机关反映侦查人员在讯问时存在疲劳审讯的情况,并提供了讯问时间过长、犯罪嫌疑人身体状况不佳等线索。检察机关应立即对该线索进行调查,要求侦查机关提供讯问笔录、同步录音录像等材料,以核实是否存在非法取证行为。若检察机关认定存在非法取证行为,应依法排除相关证据,并对侦查人员进行相应的处理。这一机制能够使非法证据线索在刑事诉讼的早期阶段得到关注和处理,提高非法证据排除的效率,避免非法证据进入审判程序,浪费司法资源。加强对被告人申请权的保障,确保其能够充分行使申请排除非法证据的权利。应明确规定法院、检察院等司法机关有义务告知被告人其享有申请排除非法证据的权利,以及申请的方式和途径。在侦查阶段,侦查人员在首次讯问犯罪嫌疑人时,就应当告知其有权申请排除非法证据,并提供相关的法律文书和指导。在审查起诉和审判阶段,检察机关和法院也应再次告知被告人该项权利。建立专门的法律援助机制,为经济困难或没有辩护人的被告人提供法律援助律师,帮助其收集非法证据线索、撰写申请材料等,确保被告人在申请排除非法证据时能够得到专业的法律帮助。通过这些措施,能够增强被告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的能力,促进非法证据排除规则的有效实施。5.2.2规范审查程序明确审查期限对于提高非法证据排除程序的效率至关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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