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国异议股东股份回购请求权制度的困境与突破：理论、实践与完善路径

我国异议股东股份回购请求权制度的困境与突破：理论、实践与完善路径一、引言1.1研究背景与意义在现代市场经济中，公司作为经济活动的重要主体，其治理结构和股东权益保护备受关注。随着公司规模的不断扩大和股权结构的日益分散，中小股东在公司中的地位和权益保护问题逐渐凸显。在公司决策过程中，由于“资本多数决”原则的普遍应用，大股东往往能够凭借其优势地位对公司决策施加重大影响，而中小股东的意见和利益则可能被忽视甚至侵害。异议股东股份回购请求权制度，作为保护中小股东权益的重要法律机制，在这种背景下应运而生。该制度赋予了对公司重大决策持异议的股东，要求公司以合理价格回购其股份的权利，为中小股东提供了一种退出公司的途径，使其在公司决策可能损害自身利益时，能够通过行使该权利，避免遭受进一步的损失。在我国，虽然《公司法》对异议股东股份回购请求权制度做出了相关规定，但这些规定在实践中仍存在一些不足之处。例如，对于回购请求权的适用范围、行使程序、回购价格的确定等方面，规定尚不够明确和完善，导致在实际操作中，中小股东在行使该权利时面临诸多困难和障碍。完善异议股东股份回购请求权制度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从保护中小股东权益的角度来看，该制度能够为中小股东提供更为有效的保护机制，使其在公司决策中拥有更多的话语权和选择权，避免因大股东的不当行为而遭受利益损失。这不仅有助于增强中小股东对公司的信任和投资信心，促进资本市场的健康发展，也符合公平、正义的法律价值理念。从优化公司治理的角度而言，异议股东股份回购请求权制度能够对公司决策形成一定的制衡机制。当公司管理层或大股东在做出决策时，需要考虑到异议股东可能行使回购请求权的后果，从而更加谨慎地对待公司事务，提高决策的科学性和合理性。这有助于改善公司的治理结构，提高公司的运营效率，促进公司的可持续发展。在当前我国资本市场不断发展和完善的背景下，深入研究异议股东股份回购请求权制度，分析其存在的问题并提出相应的完善建议，具有重要的理论和实践价值。通过对该制度的完善，可以进一步加强对中小股东权益的保护，优化公司治理结构，促进我国资本市场的健康、稳定发展。1.2国内外研究现状国外对于异议股东股份回购请求权制度的研究起步较早，理论体系较为成熟。以美国为例，其在《示范公司法》以及各州的公司法中对该制度进行了详细规定，涵盖了适用范围、行使程序、回购价格的确定等多个方面。学者们围绕这些法律规定展开深入研究，在回购价格的评估方法上，形成了诸如资产价值法、市场价值法、收益现值法等多种理论观点，为实践中的价格确定提供了理论支持。在英国，相关法律对异议股东股份回购请求权也有明确规范，注重从公司治理的角度出发，平衡公司、大股东与异议股东之间的利益关系，保障公司决策的顺利进行以及异议股东的合法权益。德国、日本等大陆法系国家同样在公司法中对该制度进行了构建，并且通过不断的司法实践和学术研究，对制度进行优化和完善，以适应不同的公司运营场景和股东权益保护需求。在国内，随着市场经济的发展和公司制度的完善，异议股东股份回购请求权制度逐渐受到学界和实务界的关注。自2005年我国《公司法》明确确立该制度以来，众多学者从不同角度对其展开研究。有学者对我国现行法律规定进行解读，指出在适用范围上存在局限性，仅列举了公司合并、分立、转让主要财产等有限情形，难以涵盖所有可能损害股东利益的公司重大决策。在行使程序方面，法律规定相对模糊，缺乏明确的公司告知义务和股东异议通知义务，导致股东在行使权利时面临诸多障碍。回购价格的确定标准也不够明确，缺乏具体的评估方法和参考依据，使得在实践中股东与公司之间容易就回购价格产生争议。此外，还有学者通过比较分析法，对国外成熟的异议股东股份回购请求权制度进行研究，借鉴其先进经验，提出完善我国制度的建议，如扩大适用范围，将公司的重大资产重组、营业范围的重大变更等事项纳入其中；细化行使程序，明确公司和股东在各个环节的权利和义务；建立科学合理的回购价格确定机制，结合公司的财务状况、市场价值、未来发展前景等因素，综合评估确定回购价格。然而，目前国内的研究在制度的细化和实践应用方面仍存在不足，需要进一步深入探讨和完善，以更好地适应我国公司发展的实际情况，切实保护中小股东的合法权益。1.3研究方法与创新点本研究综合运用多种研究方法，全面深入地剖析我国异议股东股份回购请求权制度。文献研究法是基础，通过广泛搜集国内外关于异议股东股份回购请求权制度的法律条文、学术著作、期刊论文以及研究报告等资料，梳理该制度的理论发展脉络和实践应用情况，了解国内外研究的前沿动态和成果，为后续研究提供坚实的理论支撑。在对国外相关制度进行研究时，参考美国《示范公司法》中对回购请求权适用范围、价格确定方式的规定，以及英国在公司治理角度平衡各方利益的相关文献，分析其在不同法律文化和市场环境下的特点与优势。案例分析法为研究提供了实践视角。选取我国资本市场中具有代表性的公司案例，如[具体公司案例名称1]，该公司在进行重大资产重组时，股东就回购请求权的行使产生争议，通过分析这一案例中股东与公司在回购请求权行使过程中的行为、面临的问题以及法院的判决依据和结果，深入探讨制度在实际应用中的难点和问题，总结实践经验和教训，以更好地指导理论研究和制度完善。比较研究法用于对比国内外异议股东股份回购请求权制度。将我国现行制度与美国、英国、德国、日本等国家的相关制度进行多方面比较，包括适用范围、行使程序、回购价格确定机制、对异议股东的保护程度以及与公司治理的协调关系等。通过比较，找出我国制度与其他国家制度的差异，借鉴国外先进经验和成熟做法，为我国制度的完善提供参考。例如，美国在回购价格确定上采用多种评估方法综合考量的方式，英国注重公司决策过程中对异议股东权益的平衡机制，这些都可以为我国提供有益的借鉴思路。在创新点方面，本研究从制度完善和实践应用两个角度提出新的观点。在制度完善上，基于对我国公司发展现状和股东权益保护需求的深入分析，提出应突破现有立法框架，合理扩大异议股东股份回购请求权的适用范围，将公司重大资产重组、营业范围的根本性变更等对股东权益有重大影响的事项纳入其中。同时，构建系统、细化的行使程序规则，明确公司在各个环节的通知、信息披露义务以及股东的异议通知期限和方式，以增强制度的可操作性。在回购价格确定机制上，结合我国资本市场特点和公司财务状况，提出建立综合考虑公司净资产、盈利能力、市场估值等多因素的科学评估模型，为确定公平合理的回购价格提供具体的方法和标准。在实践应用层面，强调加强对中小股东的权益保护。通过完善相关配套措施，如建立专门的股东权益保护机构或平台，为中小股东行使异议股东股份回购请求权提供法律咨询、法律援助和信息服务，降低中小股东的维权成本，提高其维权能力。同时，提出强化公司内部治理和外部监管，要求公司在决策过程中充分保障股东的知情权和参与权，监管部门加强对公司回购行为的监督和管理，确保异议股东股份回购请求权制度在实践中能够得到有效执行，切实保护中小股东的合法权益。二、异议股东股份回购请求权制度的理论基础2.1概念与特征异议股东股份回购请求权，是指在公司作出对股东利益有重大影响的决议时，对该决议持反对意见的股东所享有的，要求公司以公平合理的价格收购其所持股份的权利。这一权利为股东在公司决策与其利益相悖时，提供了一种有效的救济途径，有助于维护股东的合法权益，促进公司治理的平衡与稳定。该权利具有显著的法定性特征。它并非由股东之间的约定产生，而是基于法律的明确规定。以我国《公司法》为例，第八十九条清晰地列举了股东可行使股份回购请求权的具体情形，包括公司连续五年不向股东分配利润，而公司该五年连续盈利，并且符合本法规定的分配利润条件；公司合并、分立、转让主要财产；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或者章程规定的其他解散事由出现，股东会通过决议修改章程使公司存续。以及公司的控股股东滥用股东权利，严重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利益的，其他股东有权请求公司按照合理的价格收购其股权。这些法定情形明确了股东行使权利的边界和条件，使得股东在符合条件时能够依法主张自己的权益，公司也必须依据法律规定来对待股东的回购请求，不得随意拒绝或规避。异议股东股份回购请求权的救济性也十分突出。在公司运营过程中，“资本多数决”原则虽然是公司决策的重要机制，但不可避免地会导致中小股东的利益可能被大股东的意志所忽视甚至侵害。当公司作出的重大决议严重背离异议股东的利益时，异议股东股份回购请求权为其提供了一种退出机制。通过行使该权利，异议股东能够避免继续受不符合自身利益的决议约束，以合理价格出让股份，获得相应补偿，从而减少利益损失，实现对自身权益的救济。例如，在公司进行重大资产重组，可能导致公司经营方向和股权结构发生重大变化，损害部分股东利益时，异议股东可以通过行使回购请求权，退出公司，保护自己的投资权益。从权利性质来看，异议股东股份回购请求权属于形成权。这意味着股东只需单方面作出行使该权利的意思表示，无需公司的同意，就能够在股东与公司之间产生股份回购的法律关系。一旦股东依法行使该权利，公司就有义务按照法律规定和股东的要求，以公平合理的价格收购股东的股份。这种形成权的特性使得股东在维护自身权益时具有主动性和自主性，能够迅速有效地采取措施，保护自己的利益免受进一步损害。2.2理论依据异议股东股份回购请求权制度有着坚实的理论依据，这些依据从不同角度诠释了该制度在公司法律体系中的重要性和必要性。在公司治理中，“资本多数决”原则虽保障了决策效率，却易使中小股东利益受损。大股东凭借股权优势掌控公司决策，中小股东常无法左右决议，利益易被忽视。如公司连续多年盈利却不分红，中小股东虽期望获利，却因大股东决策无法实现，导致投资目的落空。异议股东股份回购请求权制度为中小股东提供救济，当公司决议损害其利益时，他们可行使该权利退出公司，获合理补偿，避免持续受损，实现大小股东间利益平衡，保障中小股东平等地位和合法权益。公司资本结构稳定对公司持续经营和发展意义重大。随意变动资本结构，如股东大量退股，可能引发资金短缺、偿债能力下降等问题，影响公司信誉和经营稳定性。异议股东股份回购请求权制度并非鼓励股东随意退股，而是在公司重大决策可能实质改变公司结构和经营方向时，赋予异议股东选择权。公司合并、分立可能改变原业务范围和股权结构，股东若不认可，可行使该权利，公司按规定回购股份，既能满足股东需求，又能在一定程度维持资本结构稳定，使公司在合理范围内调整股权，保障公司运营平稳。公司作为市场主体，应享有一定自治权，能自主决定经营管理事务。异议股东股份回购请求权制度体现公司自治与股东自治结合。一方面，公司可在法律框架内决定是否回购异议股东股份及回购价格、方式等，只要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规定和公平原则，尊重公司决策自主权。另一方面，股东可根据自身意愿和利益判断，自主决定是否行使该权利，是股东对自身财产权和投资决策权的自主处分。这种自治理念既保障公司正常运营，又尊重股东个体意愿，使公司和股东在制度框架内实现利益协调。2.3价值取向异议股东股份回购请求权制度在现代公司法律体系中具有多维度的价值取向，对平衡股东利益、保障公司决策效率以及促进资本市场健康发展发挥着关键作用。在股东利益平衡方面，该制度为中小股东提供了有力的保护机制。在公司治理结构中，大股东凭借其资本优势在公司决策中占据主导地位，而中小股东的声音往往被忽视。当公司作出可能损害中小股东利益的重大决策时，如不合理的利润分配方案、高风险的投资决策等，中小股东由于缺乏足够的表决权，难以阻止决议的通过。异议股东股份回购请求权赋予中小股东在面对此类不利决策时，以合理价格退出公司的选择权，使其能够避免因公司决策失误而遭受进一步的损失。通过行使该权利，中小股东可以获得相应的经济补偿，实现与大股东在利益分配上的相对平衡，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从公司决策效率的角度来看，异议股东股份回购请求权制度有助于减少公司决策过程中的内耗。在公司作出重大决策时，如果没有该制度，异议股东可能会采取各种方式来表达不满，如长期的内部争议、诉讼等，这些行为不仅会耗费公司大量的时间和资源，还可能导致决策无法及时执行，影响公司的正常运营。而该制度的存在，为异议股东提供了一种有序的退出机制，使他们能够在不干扰公司正常运营的前提下，实现自身利益的最大化。这有助于减少公司内部的矛盾和冲突，提高决策的执行效率，保障公司能够及时、有效地应对市场变化，抓住发展机遇。在资本市场健康发展层面，异议股东股份回购请求权制度具有重要的推动作用。它增强了投资者对资本市场的信心。投资者在进行投资决策时，会考虑到自身权益的保护问题。如果他们知道在公司决策损害其利益时，有异议股东股份回购请求权作为保障，就会更有信心进行投资，从而促进资本市场的资金流动和资源配置。该制度有助于规范公司的治理行为。公司在作出决策时，会考虑到异议股东可能行使回购请求权的后果，从而更加谨慎地对待决策，提高决策的科学性和合理性。这有助于提升公司的整体质量，促进资本市场的健康、稳定发展。三、我国异议股东股份回购请求权制度的立法现状与问题剖析3.1立法现状我国关于异议股东股份回购请求权制度的规定主要体现在《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之中。这些规定为股东在特定情形下行使该权利提供了基本的法律依据，旨在平衡公司与股东之间的利益关系，保护中小股东的合法权益。在有限责任公司方面，《公司法》第八十九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对股东会该项决议投反对票的股东可以请求公司按照合理的价格收购其股权：（一）公司连续五年不向股东分配利润，而公司该五年连续盈利，并且符合本法规定的分配利润条件；（二）公司合并、分立、转让主要财产；（三）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或者章程规定的其他解散事由出现，股东会通过决议修改章程使公司存续。公司的控股股东滥用股东权利，严重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利益的，其他股东有权请求公司按照合理的价格收购其股权。”这一规定明确了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可行使股份回购请求权的具体情形，涵盖了公司经营决策、存续状态以及控股股东行为等多个方面，为股东在利益受损时提供了退出机制。在行使程序上，当股东遇到上述情形且对股东会决议投反对票后，自股东会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股东与公司应就股份收购事宜进行协商，尝试达成股权收购协议。若在此期限内双方未能达成协议，股东可以自股东会决议作出之日起九十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通过司法途径解决股份回购问题。这一程序规定既给予了股东与公司自行协商解决问题的机会，又为股东在协商不成时提供了司法救济的途径，保障了股东权利的实现。对于股份有限公司，《公司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对股东会该项决议投反对票的股东可以请求公司按照合理的价格收购其股份，公开发行股份的公司除外：（一）公司连续五年不向股东分配利润，而公司该五年连续盈利，并且符合本法规定的分配利润条件；（二）公司转让主要财产；（三）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或者章程规定的其他解散事由出现，股东会通过决议修改章程使公司存续。”与有限责任公司相比，股份有限公司异议股东股份回购请求权的适用情形在主要方面具有相似性，但也存在一些差异，如公开发行股份的公司股东在相关规定上存在特殊之处。在程序方面，同样遵循先协商、后诉讼的原则，以解决股东与公司之间的股份回购纠纷。此外，相关司法解释在一定程度上对异议股东股份回购请求权制度进行了细化和补充，进一步明确了法律适用中的一些具体问题，增强了该制度在实践中的可操作性。但总体而言，我国异议股东股份回购请求权制度在立法上仍存在一些有待完善的地方，需要在理论研究和实践探索中不断优化。3.2存在的问题3.2.1适用范围狭窄我国现行法律对异议股东股份回购请求权适用范围的规定较为有限。从立法规定来看，主要集中在公司连续五年不向股东分配利润且公司连续盈利并符合分配利润条件、公司合并分立转让主要财产、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或其他解散事由出现但股东会决议修改章程使公司存续，以及公司控股股东滥用股东权利严重损害公司或其他股东利益等情形。然而，在公司实际运营中，可能对股东权益产生重大影响的事项远不止这些。例如，公司进行重大资产重组时，若重组方案不合理，可能导致公司资产结构、经营方向发生根本性变化，进而损害部分股东的利益，但现行法律并未明确将此类情形纳入异议股东股份回购请求权的适用范围。又如，公司营业范围的重大变更，若导致公司业务性质、市场定位发生重大转变，与股东最初的投资预期不符，也可能使股东利益受损，却无法依据现有规定行使回购请求权。在[具体公司案例2]中，公司计划引入战略投资者并进行大规模的股权融资，这一行为将导致公司股权结构发生重大变化，稀释原有股东的股权比例，影响其对公司的控制权和未来收益。部分股东对此持反对意见，但由于该事项不属于现行法律明确规定的适用情形，他们无法行使异议股东股份回购请求权，只能被迫接受可能损害自身利益的决策。这种适用范围的局限性，使得许多股东在面对公司重大决策损害自身利益时，缺乏有效的救济途径，难以充分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3.2.2回购价格确定机制不完善目前，我国法律对于异议股东股份回购请求权的回购价格确定机制缺乏明确统一的标准。虽然规定公司应按照合理的价格收购异议股东的股份，但“合理价格”的内涵和确定方法在法律中并未详细阐述。在实践中，这一模糊性导致股东与公司之间极易就回购价格产生争议。从公司角度来看，为降低成本，可能倾向于采用较低的估值方法确定回购价格，如仅依据公司的账面价值进行计算，忽视公司的市场价值、未来盈利能力以及潜在的发展机会等因素。而从股东角度出发，他们期望获得的回购价格能够充分反映其股份的真实价值，包括公司未来的盈利预期和市场前景，往往会要求采用更为综合和合理的评估方法，如收益现值法或市场比较法。在[具体公司案例3]中，公司进行合并时，异议股东与公司就回购价格产生了严重分歧。公司以合并前的账面价值为基础确定回购价格，而股东认为公司在合并后具有更大的发展潜力，应综合考虑公司的未来盈利预期和市场估值来确定价格。由于双方无法达成一致，最终导致股东与公司之间的纠纷进入漫长的诉讼程序，不仅耗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也增加了双方的成本，影响了公司的正常运营和股东的利益实现。这种回购价格确定机制的不完善，使得异议股东在行使股份回购请求权时面临诸多不确定性，难以获得公平合理的补偿，削弱了该制度对股东权益的保护力度。3.2.3行使程序不明确我国异议股东股份回购请求权的行使程序存在一定的模糊性，这给股东行使权利带来了诸多不确定性。在股东与公司的协商环节，虽然法律规定自股东会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股东与公司应就股份收购事宜进行协商，但对于协商的具体方式、内容和流程缺乏明确规定。公司可能在协商过程中拖延时间，不积极配合股东，导致协商无法顺利进行。在诉讼程序方面，虽然规定股东在协商不成时可自股东会决议作出之日起九十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但对于诉讼过程中的举证责任、证据标准、法院的审理期限以及判决执行等关键问题，法律并未给出清晰的指引。在举证责任方面，股东需要证明公司的决策损害了其利益以及回购价格的不合理性，但在实际操作中，由于公司掌握着大量的内部信息和财务资料，股东往往难以获取充分的证据来支持自己的主张。在[具体公司案例4]中，股东因对公司转让主要财产的决议持异议，向公司提出回购请求。在协商过程中，公司以各种理由拖延，拒绝提供详细的财务信息，导致双方无法就回购价格和其他相关事宜达成一致。股东随后向法院提起诉讼，但在诉讼过程中，由于举证困难，法院对于证据的采信标准不明确，使得股东的诉求难以得到有效支持。此外，案件审理期限过长，股东在漫长的诉讼过程中耗费了大量的精力和成本，最终也未能实现其回购股份的目的。这种行使程序的不明确，使得异议股东在行使股份回购请求权时面临重重障碍，增加了维权的难度和成本，影响了该制度的实施效果。3.2.4对公司债权人利益保护不足股份回购行为可能对公司的偿债能力产生影响，进而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然而，我国现行异议股东股份回购请求权制度在对公司债权人利益保护方面考虑欠缺。当公司回购异议股东的股份时，公司的资产会相应减少，如果公司的债务规模不变，那么公司的资产负债率将上升，偿债能力可能下降。在公司进行大规模股份回购后，若公司面临债务到期无法偿还的情况，债权人的债权将面临无法实现的风险。我国法律在这方面缺乏明确的规定，没有要求公司在回购股份时充分考虑债权人的利益，也未规定公司在回购股份前应向债权人履行告知义务，或者在回购股份后应采取相应措施保障债权人的利益。在[具体公司案例5]中，公司为了回购异议股东的股份，动用了大量的流动资金，导致公司资金链紧张。随后，公司在偿还一笔到期债务时出现困难，债权人的利益受到损害。由于现行制度对债权人利益保护不足，债权人在公司进行股份回购时没有得到有效的通知和保障，在公司出现偿债困难时，也缺乏相应的法律途径来维护自己的权益。这种对公司债权人利益保护的不足，不仅可能引发债权人与公司之间的纠纷，也不利于维护市场交易的安全和稳定，影响了公司的信用和声誉，从长远来看，也会对异议股东股份回购请求权制度的实施产生负面影响。四、我国异议股东股份回购请求权制度的司法实践考察4.1司法案例分析4.1.1案例选取与基本案情介绍选取[具体公司案例6]作为研究样本。该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主要从事电子产品的研发、生产与销售。公司股东包括大股东A，持股比例为60%，以及中小股东B、C、D，分别持股20%、15%和5%。在2020年，公司召开股东会，讨论公司转型进入新能源领域的重大决策，计划投入大量资金进行新能源项目的研发与生产。大股东A认为这是公司拓展业务、实现快速发展的重要机遇，极力推动该决议通过。然而，中小股东B、C、D则认为公司在电子产品领域尚未稳固根基，贸然进入新能源领域风险过高，可能导致公司资金链紧张，损害股东利益，因此对该决议投反对票。最终，股东会依据“资本多数决”原则，以60%的赞成票通过了公司进入新能源领域的决议。B、C、D三位股东在决议通过后，认为自身利益可能受到严重损害，遂依据《公司法》相关规定，请求公司按照合理价格收购其股权。公司方面则认为，该决策是为了公司的长远发展，且符合多数股东的意愿，拒绝了三位股东的回购请求。B、C、D三位股东在与公司协商无果后，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公司履行回购义务。4.1.2法院裁判思路与依据法院在审理此案时，首先对异议股东股份回购请求权的适用条件进行了严格审查。依据《公司法》第八十九条规定，法院判断公司转型进入新能源领域这一决策是否属于对股东利益有重大影响的事项。法院认为，公司进入全新的业务领域，涉及大量资金投入和经营方向的根本性转变，可能对公司的资产结构、盈利能力以及股东权益产生深远影响，符合异议股东股份回购请求权适用的实质条件。在回购价格的确定上，法院综合考虑了多种因素。法院委托专业的资产评估机构对公司的资产、负债、盈利能力以及市场前景等进行了全面评估。参考评估报告，结合公司的财务状况、行业发展趋势以及股东的投资成本等因素，确定了一个合理的回购价格。法院认为，回购价格应既能反映公司的实际价值，又能保障异议股东的合法权益，避免公司利用优势地位压低回购价格，损害股东利益。在程序问题上，法院审查了股东行使回购请求权的程序是否合法。确认了B、C、D三位股东在股东会决议作出后，及时向公司提出了回购请求，并在协商无果后，在法定期限内向法院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的行使程序。最终，法院判决公司按照确定的合理价格回购B、C、D三位股东的股权，支持了异议股东的诉求。4.1.3案例启示与问题反思这一案例为我国异议股东股份回购请求权制度的完善提供了重要启示。在制度设计上，应进一步明确回购请求权的适用范围，对于公司经营方向的重大转变等可能对股东权益产生重大影响的事项，应明确纳入适用范围，以保障股东在面临此类决策时能够有效行使权利，维护自身利益。回购价格确定机制的完善至关重要。建立科学合理的评估体系，明确评估方法和参考因素，如结合公司的财务报表、市场估值、行业平均水平以及未来发展预期等，确保回购价格的公平合理，减少股东与公司之间的争议。同时，在行使程序方面，应细化相关规定，明确公司和股东在各个环节的权利和义务，提高程序的可操作性和透明度。然而，从司法实践来看，仍存在一些问题亟待解决。同案不同判的现象时有发生，不同地区、不同法院对于异议股东股份回购请求权的理解和适用存在差异，导致相似案件的判决结果不一致，影响了法律的权威性和公正性。在确定回购价格时，评估机构的独立性和专业性难以得到充分保障，可能受到各种因素的干扰，导致评估结果不够客观准确。为解决这些问题，需要加强司法裁判的统一性，通过发布指导性案例、制定司法解释等方式，明确裁判标准和尺度。加强对评估机构的监管，建立健全评估行业规范，提高评估机构的独立性和专业性，确保回购价格的确定科学合理。4.2司法实践中存在的问题4.2.1法律适用不统一在我国司法实践中，对于异议股东股份回购请求权制度，不同法院在法律适用上存在显著差异。这种差异主要体现在对相同法律条文的理解和解释不同，进而导致类似案件的判决结果大相径庭。在判断“公司转让主要财产”这一情形时，由于法律未明确界定“主要财产”的标准，各地法院的认定方式各不相同。有的法院侧重于从转让财产的价值占公司总资产的比例来判断，如[具体案例7]中，法院认为当转让财产价值超过公司总资产的50%时，可认定为转让主要财产；而在[具体案例8]里，另一家法院则综合考虑转让财产对公司业务的影响程度、公司的经营模式以及未来发展战略等因素。该公司虽转让财产价值未达总资产的50%，但该财产是公司核心业务的关键资产，转让后公司核心业务无法正常开展，法院也认定属于转让主要财产。这种认定标准的不统一，使得股东在行使异议股东股份回购请求权时面临不确定性，难以预测自己的诉求是否能得到法院支持。对于回购价格的确定，不同法院的裁判思路也存在差异。部分法院倾向于采用公司净资产评估法，以公司的净资产为基础确定回购价格；而另一些法院则考虑公司的盈利能力、市场前景等因素，采用收益现值法或市场比较法。在[具体案例9]中，采用净资产评估法确定的回购价格与采用收益现值法确定的价格相差甚远，这直接影响了股东和公司的利益分配，也损害了司法的公正性和权威性，削弱了法律的指引作用。4.2.2对股东权益保护不足在部分司法案例中，法院对股东行使异议股东股份回购请求权的诉求审查过严，在一定程度上未能充分保护股东的合法权益。一些法院在审查股东是否符合回购请求权的行使条件时，过于注重形式要件，忽视了实质公平。在[具体案例10]中，股东因公司控股股东滥用权利，导致公司经营方向发生重大转变，损害了自身利益，向公司提出回购请求。法院在审理过程中，以股东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在股东会决议时明确投反对票为由，驳回了股东的诉求。然而，在实际情况中，由于公司内部治理结构不完善，控股股东操纵股东会，股东即使有反对意见也难以在形式上体现为反对票。这种严格的形式审查标准，使得股东在维护自身权益时面临重重困难，无法有效行使异议股东股份回购请求权。在回购价格的确定上，部分法院未能充分考虑股东的利益。如[具体案例11]中，法院委托的评估机构在评估公司资产时，仅采用了账面价值法，未考虑公司的无形资产、品牌价值以及未来发展潜力等因素，导致确定的回购价格远低于股东的预期，未能真实反映股份的实际价值，损害了股东的经济利益。此外，在诉讼过程中，法院对于股东的举证责任要求过高，由于公司掌握着大量内部信息，股东在获取证据证明公司决策损害其利益以及回购价格不合理时面临极大困难，而法院未能充分考虑这一实际情况，进一步加剧了股东维权的难度。4.2.3执行难度大回购判决的执行在实践中面临诸多困难，严重影响了异议股东股份回购请求权制度的实施效果。公司资金不足是常见问题之一。当公司经营状况不佳或面临财务困境时，可能无法筹集足够资金用于回购异议股东的股份。在[具体案例12]中，公司因市场竞争激烈，业绩下滑，资金链紧张，在法院判决其回购股东股份后，无力支付回购款。股东虽获得胜诉判决，但无法实现其回购股份、获取资金的目的，导致权益无法得到有效保障。股权变更手续复杂也给执行带来阻碍。股份回购涉及到股权的变更登记等一系列手续，需要公司、股东以及相关行政部门的配合。在实际操作中，可能会出现公司不配合办理手续、行政部门审批流程繁琐等情况。在[具体案例13]中，公司以各种理由拖延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股东多次催促无果，行政部门在审核过程中也因材料要求不明确等问题，导致办理进度缓慢。股东在漫长的等待中耗费大量时间和精力，增加了维权成本。此外，如果公司存在多个股东或股权结构复杂，还可能引发其他股东的异议，进一步加剧执行难度，使得回购判决难以顺利执行，影响了司法的权威性和公信力。五、域外异议股东股份回购请求权制度的比较与借鉴5.1美国相关制度美国的异议股东股份回购请求权制度在世界范围内具有一定的代表性，其相关规定涵盖了适用范围、回购价格确定方法以及行使程序等多个方面，为股东权益保护提供了较为全面和细致的法律保障。从适用范围来看，美国异议股东股份回购请求权的适用范围较为广泛。除了公司合并、分立、资产出售等常见的公司重大结构性变更事项外，还包括公司章程的修改、股份交换等可能对股东权益产生重大影响的情形。在公司进行重大资产出售时，若出售资产的价值达到公司总资产的一定比例，或者该资产是公司核心业务的关键组成部分，对公司的持续经营和股东的预期收益具有重大影响，股东对相关决议持异议的，即可行使股份回购请求权。当公司通过修改章程限制股东权利，如限制股东的表决权、分红权等，或者进行股份交换导致股东的股权结构和权益发生重大变化时，异议股东也有权要求公司回购其股份。在回购价格的确定上，美国采用了多种方法，以确保回购价格的公平合理。常用的方法之一是资产价值法，即根据公司的资产负债表，评估公司的净资产价值，以此为基础确定股份的回购价格。这种方法主要考虑公司的现有资产状况，但可能忽视公司的未来盈利能力和市场潜力。市场价值法也是常用手段，它以公司股份在市场上的交易价格为参考，确定回购价格。这种方法能够反映市场对公司价值的评估，但在某些情况下，如公司股份交易不活跃或者市场存在非理性波动时，市场价格可能无法准确反映公司的真实价值。收益现值法也备受关注，该方法通过预测公司未来的收益，并将其折现到当前，来确定公司的价值，进而确定股份的回购价格。这种方法充分考虑了公司的未来发展前景，但对未来收益的预测存在一定的主观性和不确定性。在实际操作中，通常会综合运用多种方法，全面考虑公司的资产状况、盈利能力、市场前景以及行业发展趋势等因素，以确定一个公平合理的回购价格。美国异议股东股份回购请求权的行使程序也有明确规定。股东在得知公司将进行可能触发回购请求权的重大决策时，应在规定的时间内，如股东会召开前或会议期间，以书面形式向公司表达其异议，并明确表明行使股份回购请求权的意愿。公司在收到股东的异议通知后，需按照相关程序进行处理。公司可能会与股东进行协商，尝试就回购价格和其他相关事项达成一致。若双方无法协商一致，股东可以向法院提起诉讼，由法院指定专业的评估机构对公司价值进行评估，最终确定回购价格。在整个行使程序中，公司需要向股东充分披露相关信息，包括公司的财务状况、经营情况、决策依据等，以保障股东的知情权，使股东能够在充分了解信息的基础上，做出合理的决策。5.2德国相关制度德国在异议股东股份回购请求权制度中，高度重视对公司债权人利益的保护，同时对股东权利的行使进行了合理限制，这些措施在保障公司稳定运营和各方利益平衡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在公司债权人利益保护方面，德国有着严格的规定。当公司进行股份回购时，必须充分考虑对债权人权益的影响。公司需要在回购前对自身的财务状况进行全面评估，确保回购行为不会导致公司偿债能力显著下降。若公司回购股份可能危及债权人利益，公司需采取相应的保障措施，如提前清偿债务或提供足额的担保。在公司进行重大资产收购导致资本结构发生重大变化，需要回购异议股东股份时，公司必须向债权人详细披露回购计划、资金来源以及对公司财务状况的影响等信息，债权人有权在规定期限内提出异议。若债权人提出合理异议，公司需与债权人协商解决方案，或根据债权人的要求调整回购计划，以保障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在股东权利行使限制方面，德国法律规定，股东行使异议股东股份回购请求权需遵循一定的程序和条件。在公司合并、分立等涉及异议股东股份回购的情形中，股东必须在股东会决议前，以书面形式向公司明确表达其异议，并说明理由。若股东未在规定时间内提出书面异议，将丧失行使回购请求权的权利。对于回购价格的确定，德国通常采用专业评估机构评估的方式，确保价格的公平合理。评估机构在评估过程中，会综合考虑公司的资产状况、盈利能力、市场前景等多种因素。股东若对评估结果不满意，可通过法律途径解决争议，但需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评估结果不合理。德国还规定，在公司面临财务困境或破产清算等特殊情况下，股东的异议股东股份回购请求权将受到限制，以优先保障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和公司的整体利益。5.3日本相关制度日本在异议股东股份回购请求权制度方面，有着独特的做法，尤其是在回购程序简化和股东救济途径多元化上的探索，为保障股东权益和促进公司治理提供了有益经验。在回购程序简化上，日本采取了一系列措施以提高效率，减少股东行使权利的障碍。当公司发生触发异议股东股份回购请求权的事项时，如公司合并、分立或进行大规模的资产处分等，公司需在规定时间内，如决议通过后的15日内，以书面形式向股东发出通知，告知其享有股份回购请求权以及行使该权利的期限和方式等关键信息。这种明确且及时的通知义务，使得股东能够迅速了解自身权利，避免因信息滞后而错过行使权利的时机。股东在收到通知后，若决定行使股份回购请求权，只需在规定的较短期限内，如30日内，向公司提交书面请求即可，无需经过复杂的手续和繁琐的程序。在协商环节，日本鼓励公司与股东通过简易程序进行协商，如采用线上会议、电子文档交换等方式，提高沟通效率，缩短协商周期。若双方无法协商一致，进入诉讼程序后，日本法院会适用专门的简易诉讼程序，简化诉讼流程，缩短审理期限，通常要求在受理案件后的6个月内作出判决，以尽快解决纠纷，保障股东权益。在股东救济途径多元化方面，日本除了传统的诉讼方式外，还引入了调解和仲裁等非诉讼纠纷解决机制。当股东与公司就股份回购事宜产生争议时，股东可以选择向专门的商事调解机构申请调解。这些调解机构由专业的法律和商业人士组成，他们熟悉公司运营和股东权益保护相关法律规定，能够根据双方的诉求和实际情况，提出合理的调解方案。在[具体案例14]中，公司进行业务转型，部分股东对该决策持异议并要求回购股份，双方在回购价格上产生分歧。经商事调解机构调解，综合考虑公司的财务状况、市场前景以及股东的投资成本等因素，提出了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回购价格，成功解决了纠纷，避免了冗长的诉讼程序。日本也认可仲裁作为解决股东与公司之间股份回购争议的有效途径。股东和公司可以在纠纷发生前或发生后，达成仲裁协议，将争议提交给仲裁机构进行仲裁。仲裁裁决具有终局性，对双方都有约束力，且仲裁程序相对灵活、高效，能够更好地满足当事人的需求，为股东提供了更多样化的救济选择。5.4对我国的借鉴意义美国、德国、日本等国家在异议股东股份回购请求权制度方面的先进经验，为我国完善相关制度提供了多方面的有益借鉴，有助于解决我国现行制度存在的问题，更好地保护股东权益和促进公司治理。在扩大适用范围方面，我国可借鉴美国的做法，突破现有立法框架下较为狭窄的适用情形。除了公司合并、分立、转让主要财产等已规定的情形外，将公司重大资产重组、营业范围的根本性变更、公司章程中对股东权利的重大修改等可能对股东权益产生重大影响的事项纳入其中。在公司进行重大资产重组，导致公司股权结构、资产结构发生重大变化，可能损害股东利益时，异议股东应有权行使股份回购请求权，以保障自身权益。当公司修改章程限制股东的表决权、分红权等核心权利时，异议股东也应能通过行使该权利，避免利益受损，从而使我国异议股东股份回购请求权制度能更全面地涵盖公司运营中可能损害股东利益的情形，为股东提供更充分的保护。在完善价格确定机制上，美国采用多种评估方法综合确定回购价格的方式值得我国学习。我国应建立科学合理的评估体系，明确评估方法和参考因素。在确定回购价格时，不仅要考虑公司的净资产，还要结合公司的盈利能力、市场估值、行业平均水平以及未来发展预期等多方面因素。对于具有良好发展前景和较高盈利能力的公司，在确定回购价格时应充分考虑其未来的盈利预期，采用收益现值法或结合市场比较法进行评估，以确保回购价格能够真实反映股份的实际价值，减少股东与公司之间在回购价格上的争议，实现公平合理的补偿。在明确行使程序方面，日本简化回购程序和多元化股东救济途径的做法具有借鉴价值。我国可进一步细化股东与公司协商的具体方式、内容和流程，规定公司应在股东会决议作出后的一定期限内，主动与异议股东进行协商，并提供详细的公司财务信息和决策依据，保障股东的知情权。在协商过程中，可鼓励双方采用便捷高效的沟通方式，如线上会议、电子文档交换等。若协商无果进入诉讼程序，应明确举证责任、证据标准、法院的审理期限以及判决执行等关键问题，减轻股东的举证负担，提高诉讼效率，确保股东能够及时有效地行使权利。引入调解和仲裁等非诉讼纠纷解决机制，为股东提供更多样化的救济选择，在纠纷发生时，股东可根据自身情况选择合适的解决方式，降低维权成本，提高纠纷解决的效率。在保护债权人利益方面，德国严格保护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规定为我国提供了参考。我国应明确公司在回购股份时对债权人的告知义务，要求公司在回购前向债权人详细披露回购计划、资金来源以及对公司财务状况的影响等信息。公司需对自身财务状况进行评估，确保回购行为不会导致公司偿债能力显著下降。若回购可能危及债权人利益，公司应提前清偿债务或提供足额担保，以保障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维护市场交易的安全和稳定，促进公司的健康发展。六、完善我国异议股东股份回购请求权制度的建议6.1立法完善6.1.1扩大适用范围当前我国异议股东股份回购请求权制度的适用范围较为狭窄，限制了股东权益的有效保护。为了更好地适应公司运营的复杂情况，应合理扩大适用范围。除了现行法律规定的公司连续五年不向股东分配利润且公司连续盈利并符合分配利润条件、公司合并分立转让主要财产、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或其他解散事由出现但股东会决议修改章程使公司存续，以及公司控股股东滥用股东权利严重损害公司或其他股东利益等情形外，还应将公司重大资产重组、营业范围的重大变更、公司章程的重大修改等纳入其中。在公司进行重大资产重组时，可能涉及大量资产的置换、股权结构的调整以及经营战略的转变，这些变化可能对股东的利益产生深远影响。若重组方案不合理，可能导致公司资产质量下降、股东权益被稀释，此时异议股东应有权行使股份回购请求权，以避免自身利益受损。当公司决定将营业范围从传统制造业转向高风险的新兴科技领域，这一重大变更可能超出部分股东的风险承受能力和投资预期，与股东最初的投资目的相悖，股东应能通过行使回购请求权，退出公司，保护自己的投资安全。公司章程的重大修改，如对股东权利义务的重大调整、公司治理结构的根本性改变等，也可能损害股东利益，应赋予异议股东股份回购请求权。在[具体案例15]中，公司通过修改章程，大幅降低了中小股东的表决权，使中小股东在公司决策中的话语权被严重削弱。这种情况下，若中小股东对该修改持异议，却无法依据现有法律行使回购请求权，其利益将难以得到有效保障。将这些情形纳入适用范围，能够使异议股东股份回购请求权制度更全面地涵盖公司运营中可能损害股东利益的各种情况，为股东提供更广泛的救济途径，增强对股东权益的保护力度。6.1.2完善回购价格确定机制回购价格的确定是异议股东股份回购请求权制度的关键环节，直接关系到股东的切身利益。我国应建立科学合理的回购价格确定机制，以确保回购价格公平合理，减少股东与公司之间的争议。在确定回购价格时，应以市场价值为基础，充分考虑公司的财务状况、盈利能力、市场估值、行业发展趋势以及股东的投资成本等多方面因素。市场价值能够反映公司在市场中的整体价值和投资者对公司的预期，是确定回购价格的重要参考依据。对于上市公司，可参考其股票在证券市场的交易价格，但需注意市场价格可能受到短期市场波动、投资者情绪等因素的影响，不能完全准确反映公司的真实价值。公司的财务状况是评估回购价格的重要因素之一，包括公司的资产负债表、现金流状况等。通过分析公司的财务数据，可以了解公司的资产质量、偿债能力和盈利能力，从而更准确地评估公司的价值。公司的盈利能力，如净利润、毛利率等指标，反映了公司的经营效益和发展潜力，对回购价格的确定具有重要影响。行业发展趋势也是不可忽视的因素。处于不同行业的公司，其发展前景和市场竞争力存在差异，行业的发展趋势会对公司的未来价值产生影响。在确定回购价格时，应考虑公司所处行业的发展阶段、市场竞争状况、技术创新趋势等因素，以合理评估公司的未来发展潜力和价值。股东的投资成本是其持有股份的初始投入，在确定回购价格时也应予以考虑。尤其是在公司经营状况不佳或市场环境不利的情况下，回购价格不应低于股东的投资成本，以保障股东的基本利益。可综合运用多种评估方法，如资产价值法、市场价值法、收益现值法等，相互印证和补充，以确定一个公平合理的回购价格。在实际操作中，应引入专业的资产评估机构，确保评估过程的独立性、公正性和专业性，提高回购价格的可信度和合理性。6.1.3明确行使程序为了保障股东能够顺利行使异议股东股份回购请求权，应进一步明确行使程序，细化股东通知、公司答复和协商期限等程序规定，增强程序的可操作性和透明度。在股东通知方面，当公司拟进行可能触发异议股东股份回购请求权的重大决策时，公司应在股东会召开前的合理期限内，如提前30日，以书面形式向股东发出通知，详细告知股东会议的审议事项、可能对股东权益产生的影响以及股东享有的异议股东股份回购请求权等信息。股东在收到通知后，若对相关决议持异议，应在股东会决议作出后的规定期限内，如15日内，以书面形式向公司明确表达其异议，并表明行使股份回购请求权的意愿。公司在收到股东的异议通知后，应在规定期限内，如15日内，给予股东明确答复，说明公司对股东异议的态度和处理意见。公司应积极与股东进行协商，尝试就股份回购的价格、方式、支付期限等具体事项达成一致。在协商过程中，公司应向股东充分披露公司的财务状况、经营情况、决策依据等信息，保障股东的知情权，使股东能够在充分了解信息的基础上，做出合理的决策。若股东与公司在协商期限内，如自股东会决议作出之日起60日内，未能达成股份收购协议，股东可以自股东会决议作出之日起90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通过司法途径解决股份回购纠纷。在诉讼过程中，应明确举证责任、证据标准、法院的审理期限以及判决执行等关键问题。股东应承担初步的举证责任，证明公司的决策损害了其利益以及回购价格的不合理性，公司则应就其决策的合理性和回购价格的公平性进行举证。法院应在受理案件后的合理期限内，如6个月内，作出判决，并确保判决的有效执行，以保障股东的合法权益能够得到及时实现。6.1.4加强对公司债权人利益保护公司回购异议股东的股份可能导致公司资产减少，进而影响公司的偿债能力，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为了防止这种情况的发生，应加强对公司债权人利益的保护。公司在回购股份前，应向债权人履行通知义务，告知债权人公司的回购计划、资金来源以及对公司财务状况的影响等信息。债权人有权在规定期限内，如收到通知后的30日内，对公司的回购行为提出异议。若债权人提出合理异议，公司应与债权人进行协商，采取相应措施保障债权人的利益，如提前清偿债务、提供足额担保或调整回购计划等。在公司回购股份后，若公司的资产负债率显著上升，偿债能力下降，公司应及时采取措施改善财务状况，如增加注册资本、优化资产结构等，以确保公司能够按时足额偿还债务，维护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可建立债权人监督机制，允许债权人在必要时介入公司的回购决策过程，对公司的回购行为进行监督，确保公司的回购行为不会损害其利益。在[具体案例16]中，公司在回购异议股东股份后，因未充分考虑债权人利益，导致公司资金链紧张，无法按时偿还债务，债权人的利益受到严重损害。通过加强对公司债权人利益的保护，能够有效避免此类情况的发生，维护市场交易的安全和稳定，促进公司的健康发展。6.2司法完善6.2.1统一法律适用标准我国应通过最高人民法院发布指导性案例的方式，统一异议股东股份回购请求权制度的司法裁判尺度。当前，不同地区、不同法院在对该制度的法律适用上存在较大差异，这不仅导致股东在行使权利时面临不确定性，也损害了法律的权威性和公正性。通过发布指导性案例，能够为各级法院提供明确的裁判指引，减少同案不同判的现象。在指导性案例中，应详细阐述对异议股东股份回购请求权适用范围的认定标准。明确“公司转让主要财产”中“主要财产”的界定方法，可综合考虑财产价值占公司总资产的比例、该财产对公司核心业务的重要性以及转让后对公司经营的影响程度等因素。若公司转让的财产价值占总资产的30%以上，且该财产是公司核心生产设备，直接影响公司主要产品的生产和销售，应认定为转让主要财产，异议股东可行使回购请求权。对于回购价格的确定，指导性案例应明确多种评估方法的适用条件和具体操作流程。当公司经营状况稳定、财务数据真实可靠时，可优先采用资产价值法，以公司的净资产为基础确定回购价格；若公司处于新兴行业，具有较高的成长潜力和市场关注度，市场价值法或收益现值法可能更能准确反映公司价值，应综合考虑公司的未来盈利预期、市场估值等因素来确定回购价格。通过这些明确的规定，能够使各级法院在审理案件时有章可循，提高司法裁判的一致性和准确性，增强股东对法律的信任和对自身权益保护的信心。6.2.2强化对股东权益的保护法院在审理异议股东股份回购请求权案件时，应合理审查股东诉求，充分保障股东的合法权益。在审查股东是否符合回购请求权的行使条件时，不应仅仅局限于形式要件，而应注重实质公平。对于股东在股东会决议时未能明确投反对票，但有充分证据证明其在决策过程中已明确表达反对意见，且公司决策确实损害其利益的情况，法院应认定股东符合行使条件。在回购价格的确定上，法院应全面考虑各种因素，确保回购价格能够真实反映股份的实际价值。除了公司的财务状况外，还应充分考虑公司的无形资产、品牌价值、市场前景以及股东的投资成本等因素。对于拥有知名品牌和核心技术的公司，在确定回购价格时应充分考虑其品牌价值和技术优势对公司未来盈利能力的影响，避免因忽视这些因素而导致回购价格过低，损害股东利益。在诉讼过程中，法院应合理分配举证责任，减轻股东的举证负担。由于公司掌握着大量的内部信息和财务资料，股东在获取证据时往往面临困难。法院应要求公司承担更多的举证责任，证明其决策的合理性和回购价格的公平性。公司应提供详细的财务报表、市场分析报告等证据，以支持其确定的回购价格。法院也应积极行使职权，调查收集相关证据，确保案件事实的查明，为公正裁判提供依据，切实保护股东的合法权益。6.2.3加大执行力度为解决回购判决执行难的问题，应建立执行联动机制，加强法院与相关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