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国操纵证券市场民事责任追究：难点剖析与对策构建

我国操纵证券市场民事责任追究：难点剖析与对策构建一、引言1.1研究背景与意义在我国经济持续增长与金融市场不断完善的进程中，证券市场作为金融体系的关键构成部分，规模日益壮大，在资源配置、企业融资以及经济发展等方面发挥着不可或缺的重要作用。然而，在证券市场蓬勃发展的背后，操纵市场等违法违规行为却屡禁不止，严重干扰了市场的正常运行秩序。近年来，我国证券市场操纵行为呈现出多样化、复杂化的发展态势。从传统的利用资金优势进行“坐庄型”操纵，逐渐演变为基于特定时段和关键时点的短线化操纵，此类操纵行为更加隐蔽，难以被及时察觉和有效监管。同时，借助配资资金或资管产品实施“加杠杆”、游资抱团炒作的“团伙型”操纵数量显著增多，这些操纵行为往往涉及多个主体，形成利益共同体，对市场的破坏力更强。此外，上市公司“内部人”组织参与的“伪市值管理”信息型操纵、“编题材、讲故事”的蛊惑型操纵也时有发生，这些操纵行为不仅误导了投资者的决策，也严重损害了市场的诚信基础。据相关数据显示，2024年，证监会对42起操纵市场案件作出处罚，罚没金额49.5亿元，同比增长42.2%，向公安机关移送涉嫌操纵犯罪案件32件，移送犯罪嫌疑人104人，这充分表明了操纵市场行为在我国证券市场中的严重性和普遍性。操纵证券市场行为具有极大的危害性，它严重扭曲了市场价格形成机制，使得买卖方向、报价金额和交易数量等市场信号失真，误导投资者做出错误的交易决策。违法者通过操纵市场，在极短时间内获取巨额利益，而当他们全身而退后，证券价格往往会经历暴涨暴跌，导致中小投资者遭受巨大损失，甚至血本无归。更为严重的是，一些操纵市场案件涉案金额巨大，涉及证券数量众多，不仅严重影响了市场的内在稳定性，还可能干扰监管政策的传导，诱发系统性市场风险，对整个金融市场的稳定和健康发展构成严重威胁。在对操纵证券市场行为的规制方面，我国已构建起包括民事责任、行政责任和刑事责任在内的法律责任体系。行政责任和刑事责任固然在打击操纵市场行为中发挥着重要作用，通过行政处罚和刑事制裁，可以对违法者形成强大的威慑力，遏制操纵市场行为的发生。然而，这两种责任形式也存在一定的局限性。行政处罚主要是对违法者的财产进行罚没或对其行为进行限制，刑事制裁则侧重于对违法者的人身自由进行剥夺，它们都无法直接对投资者所遭受的损失进行赔偿。相比之下，民事责任制度具有独特的价值和功能。民事责任的主要目的在于填补投资者的损失，使受损投资者能够得到经济上的补偿，恢复到受损前的状态。通过追究操纵者的民事责任，让其承担因操纵行为给投资者造成的损失赔偿，不仅能够切实保护投资者的合法权益，增强投资者对市场的信心，还能从经济利益的角度对操纵者形成有效制约，提高其违法成本，从而达到预防和遏制操纵市场行为的目的。在当前我国证券市场中，加强操纵证券市场民事责任追究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一方面，我国证券市场以中小投资者为主，他们在信息获取、分析能力和投资经验等方面相对较弱，更容易成为操纵市场行为的受害者。据统计，我国股市中小投资者占比高达96%，这些中小投资者是证券市场的重要参与者，他们的利益直接关系到市场的稳定和发展。加强民事责任追究，能够为中小投资者提供有效的法律救济途径，使他们在遭受损失时能够通过法律手段获得赔偿，从而保护他们的投资积极性，维护证券市场的公平正义。另一方面，完善操纵证券市场民事责任制度，有助于维护证券市场的正常秩序，促进市场的健康稳定发展。一个公平、有序的证券市场是市场经济发展的重要基础，只有通过严格追究操纵者的民事责任，才能有效遏制操纵市场行为的发生，净化市场环境，保障市场机制的正常运行，提高市场的资源配置效率，推动证券市场实现可持续发展。综上所述，深入研究我国操纵证券市场民事责任追究的难点及对策具有重要的理论和现实意义。通过对相关问题的探讨，有助于完善我国证券市场法律制度，加强对投资者的保护，维护证券市场的稳定和健康发展，促进我国经济的持续繁荣。1.2研究方法与创新点为全面深入地研究我国操纵证券市场民事责任追究的难点及对策，本研究综合运用了多种研究方法，力求从多个角度剖析问题，提出具有针对性和可操作性的建议。案例分析法是本研究的重要方法之一。通过对具有代表性的操纵证券市场民事责任案件进行深入剖析，如徐翔操纵证券市场案、鲜言操纵证券交易市场责任纠纷案等，详细分析这些案件中操纵行为的具体表现形式、民事责任的认定过程以及投资者损失的赔偿情况等。从实际案例中总结经验教训，找出当前民事责任追究过程中存在的问题和难点，为后续的理论分析和对策研究提供现实依据。例如，在徐翔案中，通过研究其复杂的操纵手段以及民事赔偿的执行情况，深入了解了操纵市场行为的多样性和民事责任追究的复杂性。文献研究法也是不可或缺的。广泛查阅国内外关于操纵证券市场民事责任的相关文献，包括学术论文、法律法规、政策文件、研究报告等。对这些文献进行系统梳理和分析，全面了解国内外在该领域的研究现状和发展趋势，吸收和借鉴前人的研究成果和有益经验。通过对文献的研究，把握相关理论的发展脉络，明确不同学者的观点和研究侧重点，为本文的研究提供坚实的理论基础。同时，关注国内外最新的法律法规和政策动态，分析其对操纵证券市场民事责任追究的影响，确保研究内容的时效性和准确性。此外，本研究还采用了比较研究法。对不同国家和地区在操纵证券市场民事责任制度方面的规定和实践进行比较分析，如美国、英国、日本等发达国家以及我国香港地区的相关制度。通过比较，找出我国与其他国家和地区在制度设计、责任认定、赔偿标准、诉讼程序等方面的差异和共同点，借鉴国外先进的立法经验和成熟的实践做法，为完善我国操纵证券市场民事责任制度提供参考。例如，美国在证券民事诉讼中采用的集团诉讼制度，能够有效地保护众多中小投资者的利益，提高诉讼效率，降低投资者的维权成本，这一制度对我国具有一定的借鉴意义。本研究在研究视角和内容方面具有一定的创新之处。在研究视角上，突破了以往单一从法律条文或司法实践角度进行研究的局限，采用多维度的研究视角。不仅从法律制度层面分析我国操纵证券市场民事责任制度的现状和不足，还结合金融市场的运行特点、投资者行为特征以及监管环境等因素，综合探讨民事责任追究的难点及对策。将法学、金融学、经济学等多学科知识有机融合，从不同学科的角度审视问题，为解决操纵证券市场民事责任追究问题提供新的思路和方法。在研究内容上，紧密结合我国证券市场的最新发展动态和实际案例。随着我国证券市场的不断发展和创新，操纵市场行为呈现出许多新的特点和趋势，本研究及时关注这些变化，对新出现的操纵市场行为类型进行深入分析，如利用复杂金融产品、新型交易技术实施的操纵行为等。同时，结合最新的法律法规和政策调整，探讨其对民事责任追究的影响和应对策略。通过对实际案例的跟踪研究，及时总结实践中的经验教训，提出具有针对性的建议，使研究成果更具现实指导意义。二、操纵证券市场民事责任追究的理论基础2.1操纵证券市场行为的界定与类型操纵证券市场行为严重破坏证券市场的正常秩序，损害投资者的合法权益，是证券市场监管的重点打击对象。我国《证券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明确规定：“禁止任何人以下列手段操纵证券市场，影响或者意图影响证券交易价格或者证券交易量：（一）单独或者通过合谋，集中资金优势、持股优势或者利用信息优势联合或者连续买卖；（二）与他人串通，以事先约定的时间、价格和方式相互进行证券交易；（三）在自己实际控制的账户之间进行证券交易；（四）不以成交为目的，频繁或者大量申报并撤销申报；（五）利用虚假或者不确定的重大信息，诱导投资者进行证券交易；（六）对证券、发行人公开作出评价、预测或者投资建议，并进行反向证券交易；（七）利用在其他相关市场的活动操纵证券市场；（八）操纵证券市场的其他手段。”从法律规定来看，操纵证券市场行为是指行为人利用资金、信息等优势，或者滥用职权，通过不正当手段人为地影响证券交易价格或交易量，制造证券市场假象，诱导或致使投资者在不了解事实真相的情况下作出证券投资决策，从而扰乱证券市场秩序的行为。操纵证券市场行为具有多种类型，以下将结合实际案例对几种常见的行为类型进行分析。2.1.1连续交易操纵连续交易操纵，又称连续买卖，是指行为人单独或者通过合谋，集中资金优势、持股优势或者利用信息优势联合或者连续买卖，操纵证券交易价格或者证券交易量的行为。这种操纵行为是传统操纵手法中较为典型的一种，其本质在于通过频繁的买卖交易，对证券价格和交易量施加影响，误导其他投资者的决策。在实践中，行为人通常会选定目标股票，筹集大量资金，利用多个账户在市场上大量买入股票，即所谓的“吸筹”。随着买入量的增加，股票价格逐渐上涨，此时行为人会配合各种炒作手段，如散布利好消息、与上市公司勾结发布虚假业绩报告等，进一步抬升股价，吸引市场投资者跟风追涨。当股价被炒高到一定程度后，行为人便开始大量卖出股票，实现“出货”，从中获取巨额利润。待股票价格回跌后，行为人又会趁机再次买入，准备下一轮的操纵循环。以徐翔操纵证券市场案为例，2010年至2015年间，徐翔单独或伙同他人，先后与13家上市公司的董事长或实际控制人合谋，操纵上市公司择机发布“高送转”方案、引入热点题材等利好消息。在利好消息发布前，徐翔利用其控制的泽熙系私募基金产品及其个人证券账户，集中资金优势、持股优势，连续大量买卖相关上市公司的股票。在股价上涨后，徐翔等人迅速抛售股票，非法获利巨大。在这个案例中，徐翔通过与上市公司合谋获取信息优势，同时利用资金优势和持股优势，对相关股票进行连续买卖，成功操纵了证券交易价格和交易量，严重扰乱了证券市场秩序。连续交易操纵行为的认定需要满足一定的构成要件。首先，行为人必须利用资金优势、持股优势或信息优势。资金优势使得行为人能够在市场上大量买入或卖出股票，对股价产生直接影响；持股优势则使行为人在股票交易中具有更大的话语权，能够左右股价走势；信息优势让行为人提前知晓公司的重大信息，从而在信息不对称的情况下误导其他投资者。其次，需要有连续交易的行为。连续交易并不要求必须在同一日进行，也不论期间是否有第三人的交易介入，只要在社会通常观念上认为具有连续性即可。例如，美国证交会认为有三次交易记录即构成连续交易，中国台湾地区理论与实务中均认为两次交易记录即可构成交易的连续性。最后，操纵行为必须对证券交易价格或者证券交易量产生一定程度的影响。一般认为，应综合衡量各种情况来判断，证券交易价格波动的确认标准相对明确，即因连续交易造成市场价格产生了变动即可，并无刚性的波动幅度要求，但在实践中，被认定为构成连续交易操纵的，其所操纵的证券价格波动幅度通常较大。我国1998年《证券法》第71条仅规定“操纵证券交易价格”构成连续交易操纵，现行《证券法》第55条则将其修订为“操纵证券市场，影响或者意图影响证券交易价格或者证券交易量”，这一修订扩大了连续交易操纵行为的认定范围，更全面地涵盖了该行为对证券市场的影响。2.1.2相对委托相对委托，又称对敲、约定交易操纵，是指行为人与他人串通，以事先约定的时间、价格和方式相互进行证券交易，影响证券交易价格或者证券交易量的行为。这种操纵行为的核心在于行为人与他人之间存在串通合谋，通过虚假的交易来制造市场假象，误导其他投资者。在相对委托中，串通的双方分别扮演买方和卖方角色，他们事先约定好交易的时间、价格和方式，然后进行相互对应的交易。由于这种交易并非基于真实的市场需求和投资价值判断，而是为了操纵市场价格和交易量，因此会对市场的正常运行产生干扰，使其他投资者对市场行情产生误解，进而做出错误的投资决策。例如，在某起操纵证券市场案件中，A公司和B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相互勾结，达成相对委托协议。在约定的时间内，A公司控制的账户以高价申报买入某只股票，同时B公司控制的账户以相同价格申报卖出该股票。通过这种虚假的交易，该股票的价格在短时间内被大幅拉高，吸引了众多投资者跟风买入。而A公司和B公司在股价拉高后，迅速将手中的股票抛售给跟风买入的投资者，从中获取了巨额利润，导致跟风买入的投资者遭受重大损失。相对委托的构成要件主要包括以下几个方面。首先，必须存在两方以上相互串通的行为人。如果行为人之间没有相互串通的意思联络，仅仅是客观上偶然形成的构成对应关系的证券买卖，不能构成相对委托。其次，交易的证券必须是同种证券。若证券品种不同，将无法构成对交易价格或交易数量的实质影响。最后，交易时间与交易价格必须具有相似性的反向交易。只有相互串通的行为人的反向交易在交易时间与交易价格上具有相似性，才可能构成使各自权利不发生实质性变动的相对委托。在计算机竞价撮合成交的现代交易模式下，串通双方的买进与卖出数量几乎不可能完全一致，只要时间上和价格上具有相似性，数量上具有一致性，即可成立相对委托。2.1.3冲洗买卖冲洗买卖，又称洗售、自买自卖操纵，是指行为人在自己实际控制的账户之间进行证券交易，影响证券交易价格或者证券交易量的行为。这种操纵行为实际上是一种自我交易行为，虽然证券的所有权在行为人控制的账户之间转移，但并没有真正的市场交易发生。通过在自己实际控制的账户之间进行频繁的买卖，行为人可以制造出股票交易活跃的假象，吸引其他投资者的关注，从而影响证券交易价格和交易量。在实践中，冲洗买卖通常由同一行为人同时委托两家证券公司作同一证券的价格相同、数量相同、方向相反的买卖。例如，某操纵者控制了多个证券账户，他先使用一个账户以较高价格申报买入某只股票，同时使用另一个账户以相同价格申报卖出该股票，通过这种自买自卖的方式，造成该股票交易活跃、价格上涨的假象，吸引其他投资者跟风买入。当其他投资者大量买入后，操纵者再将手中的股票以高价卖给这些投资者，实现获利目的。需要注意的是，冲洗买卖与其他一些操纵方式相似的证券交易行为存在区别。证券公司将不同投资者对同一证券的买进和卖出委托同时向证券交易所申报，并使证券正常成交与交割的，属于交叉委托，这是一种正常的业务操作，并不违法，也不属于冲洗买卖。证券公司将相反委托不经证券交易所而私自撮合成交，称为“对冲”，这是违法行为，但不构成冲洗买卖。对于投资者的委托，证券公司自己作出相反交易的，称为混合操纵，属于欺诈客户行为。除了上述三种主要的操纵证券市场行为类型外，还有虚假申报操纵、蛊惑交易操纵、抢先交易操纵、利用在其他相关市场的活动操纵证券市场等多种类型。随着证券市场的不断发展和创新，操纵市场行为也呈现出多样化、复杂化的趋势，新的操纵手段和方式不断涌现，这对证券市场的监管和民事责任追究提出了更高的要求。2.2民事责任追究的法律依据我国对操纵证券市场行为的规制形成了多层次的法律体系，为民事责任追究提供了明确的法律依据。这些法律规定涵盖了《证券法》《刑法》以及相关司法解释等多个层面，共同构成了打击操纵证券市场行为、保护投资者合法权益的法律屏障。《证券法》作为证券市场的基本法律，对操纵证券市场行为及其民事责任作出了基础性规定。2019年修订的《证券法》第五十五条明确禁止任何人以多种手段操纵证券市场，包括集中资金优势、持股优势或者利用信息优势联合或者连续买卖，与他人串通以事先约定的时间、价格和方式相互进行证券交易，在自己实际控制的账户之间进行证券交易等八种具体情形。该条第二款规定：“操纵证券市场行为给投资者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这一规定从法律层面确立了操纵证券市场行为人的民事赔偿责任，为投资者寻求法律救济提供了直接的法律依据。例如，在投资者因操纵市场行为遭受损失时，可以依据该条款向操纵者主张赔偿，要求其承担因操纵行为导致的投资损失。《刑法》则从刑事责任的角度对操纵证券市场行为进行规制，同时也为民事责任追究提供了一定的关联依据。《刑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有特定情形之一，操纵证券、期货市场，影响证券、期货交易价格或者证券、期货交易量，情节严重的，构成操纵证券、期货市场罪，将面临相应的刑事处罚。虽然刑事责任与民事责任性质不同，但在实践中，刑事诉讼的结果往往可以作为民事诉讼中的重要证据。例如，在刑事诉讼中对操纵行为的认定，可以为民事诉讼中投资者主张民事赔偿提供有力的证据支持，减轻投资者的举证负担。相关司法解释进一步细化和明确了操纵证券市场民事责任追究的具体规则和标准。尽管目前我国尚未出台专门针对操纵证券市场民事赔偿的司法解释，但在一些相关的司法解释中，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虚假陈述侵权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虽然主要针对虚假陈述行为，但其中关于因果关系认定、损失计算等方面的规定，在一定程度上可以为操纵证券市场民事赔偿案件的审理提供参考和借鉴。此外，在司法实践中，各地法院也会根据具体案件情况，参考相关的法律原则和理论，对操纵证券市场民事责任案件进行审理和裁判。这些法律依据共同为我国操纵证券市场民事责任追究提供了制度基础，但在实际操作中，由于证券市场的复杂性和操纵行为的多样性，仍存在一些问题和难点需要进一步解决和完善。2.3民事责任追究的意义追究操纵证券市场的民事责任具有多方面的重要意义，它不仅直接关系到投资者权益的保护，还对维护证券市场秩序、促进市场健康发展起着关键作用。在保护投资者权益方面，投资者是证券市场的基石，他们的合法权益能否得到有效保护，直接影响着市场的稳定和发展。操纵证券市场行为往往会导致投资者遭受巨大损失，如股价被人为操纵上涨后，投资者在高位买入，而当操纵者获利离场，股价暴跌，投资者则面临严重亏损。通过追究操纵者的民事责任，让其承担对投资者的赔偿义务，能够直接弥补投资者的经济损失，使投资者在遭受损害后得到经济上的救济。例如，在一些操纵市场民事赔偿案件中，投资者通过诉讼获得了相应的赔偿，挽回了部分损失，这在一定程度上减轻了投资者的经济负担，维护了他们的合法权益。同时，民事责任追究机制的存在，也为投资者提供了一种法律保障，增强了投资者对市场的信心，使他们敢于继续参与证券市场投资。从维护市场秩序的角度来看，证券市场的正常运行依赖于公平、公正、公开的市场秩序。操纵证券市场行为破坏了市场的价格形成机制，扰乱了市场的正常供求关系，使市场信号失真，严重破坏了市场秩序。当操纵行为得不到有效遏制时，市场将陷入混乱，投资者对市场的信任度会大幅降低，进而影响市场的正常运转。追究操纵者的民事责任，能够对操纵行为形成强有力的威慑，使潜在的操纵者认识到操纵市场行为不仅会面临行政和刑事处罚，还需承担巨额的民事赔偿责任，从而不敢轻易实施操纵行为。这种威慑作用有助于净化市场环境，维护市场秩序，保障证券市场的正常运行。例如，对一些重大操纵市场案件的民事责任追究，在社会上引起了广泛关注，对其他潜在违法者起到了警示作用，促使市场参与者更加遵守法律法规，维护市场秩序。追究操纵证券市场民事责任对于促进市场健康发展也具有不可忽视的意义。一个健康的证券市场能够有效地配置资源，为企业提供融资渠道，推动实体经济的发展。而操纵市场行为的存在，阻碍了市场资源的合理配置，使资金流向被操纵的证券，而真正有价值的企业却难以获得足够的资金支持。通过追究民事责任，能够减少操纵市场行为的发生，使市场价格能够真实反映证券的价值，引导资金流向优质企业，提高市场的资源配置效率。此外，完善的民事责任追究制度也是证券市场国际化的需要，能够提升我国证券市场在国际上的声誉和竞争力，吸引更多的国际投资者参与我国证券市场，促进市场的进一步发展。三、我国操纵证券市场民事责任追究的难点3.1因果关系认定难题3.1.1传统认定方法的困境在操纵证券市场民事责任追究中，因果关系认定是一个核心且棘手的问题。传统的因果关系认定方法主要源于一般侵权责任理论，要求原告证明侵权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直接的、必然的因果联系，即“若无，则不”的条件关系。然而，这种传统方法在操纵证券市场案件中面临诸多困境。在操纵证券市场行为中，其行为方式复杂多样，对证券市场价格和交易量的影响往往是间接的、多环节的。操纵者可能通过连续交易、相对委托、冲洗买卖等手段，在较长时间内逐步影响证券价格，这种影响并非像一般侵权行为那样直接导致损害结果的发生，而是通过市场机制的传导，间接地影响投资者的决策和交易行为，进而造成投资者的损失。例如，操纵者通过连续买卖推高股价，吸引其他投资者跟风买入，一段时间后操纵者抛售股票，股价下跌，跟风买入的投资者遭受损失。在这个过程中，股价的波动受到多种因素的综合影响，包括市场整体行情、其他投资者的交易行为、宏观经济环境等，很难简单地认定操纵行为与投资者损失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而且，证券市场是一个高度复杂且充满不确定性的市场，证券价格的波动受到众多因素的共同作用。投资者在进行证券交易时，其决策并非仅仅基于操纵行为所传递的信息，还会受到公司基本面、行业发展趋势、宏观经济政策、市场情绪等多种因素的影响。这使得准确区分操纵行为对投资者决策和损失的影响变得极为困难。例如，即使存在操纵行为，但如果在操纵期间市场整体处于下跌趋势，或者公司本身出现重大负面消息，那么投资者的损失可能并非完全由操纵行为导致，而是多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此时，运用传统的因果关系认定方法，要求投资者证明操纵行为是其损失的直接原因，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这无疑加重了投资者的举证负担，导致许多投资者因无法证明因果关系而难以获得赔偿。3.1.2市场复杂性对因果关系认定的干扰证券市场的复杂性是干扰因果关系认定的重要因素之一。证券市场是一个庞大的金融系统，涉及众多的市场参与者、复杂的交易机制和广泛的信息传播。从市场参与者角度来看，证券市场中有众多的投资者，包括个人投资者、机构投资者等，他们的投资决策和交易行为各不相同，相互之间存在着复杂的互动关系。操纵者的行为可能会引起部分投资者的跟风交易，这些跟风交易又会进一步影响其他投资者的决策，形成复杂的市场交易链条。在这个链条中，很难准确判断每个投资者的交易行为与操纵行为之间的具体因果关系。例如，在某只股票被操纵期间，部分投资者可能是因为受到操纵行为释放的虚假信息影响而买入股票，而另一些投资者可能是基于自己对市场的判断或其他投资者的交易行为跟风买入，对于这些不同原因买入股票的投资者，要准确认定其损失与操纵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存在很大难度。证券市场的交易机制也增加了因果关系认定的复杂性。现代证券市场采用电子化交易，交易速度极快，交易信息瞬间传播。操纵者可以利用先进的交易技术和算法，在短时间内进行大量的交易操作，这些操作可能会与正常的市场交易相互交织，难以区分。同时，证券市场中还存在着各种交易规则和制度，如涨跌幅限制、停牌制度等，这些规则和制度会对股价波动产生影响，进一步干扰了因果关系的认定。例如，当某只股票因操纵行为价格大幅上涨，但由于涨跌幅限制，股价在达到涨停板后无法继续上涨，后续股价的走势可能会受到多种因素的影响，包括市场对该股票的预期、其他投资者的交易策略等，这使得确定操纵行为与最终股价走势以及投资者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变得更加复杂。信息传播在证券市场中也扮演着重要角色，而信息的复杂性和不确定性同样对因果关系认定造成干扰。证券市场中的信息来源广泛，包括上市公司公告、媒体报道、分析师评论、小道消息等，这些信息相互交织，真假难辨。操纵者往往会利用信息优势，通过散布虚假信息、误导性陈述等手段来影响投资者的决策。然而，投资者在接收和处理这些信息时，会受到自身知识水平、投资经验、心理因素等多种因素的影响，对信息的理解和反应各不相同。这使得判断投资者的交易决策是否是基于操纵行为所传递的信息变得非常困难，进而影响因果关系的认定。例如，某上市公司被操纵者散布虚假的利好消息，部分投资者可能会盲目相信并买入股票，而另一些投资者可能会对该消息持怀疑态度，综合其他信息后做出交易决策，对于这些不同反应的投资者，要准确认定其损失与操纵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需要考虑众多因素，增加了认定的难度。3.1.3案例分析-鲜言操纵案因果关系认定争议鲜言操纵案是一起具有典型性和广泛影响力的操纵证券市场案件，其中关于因果关系认定的争议充分体现了操纵证券市场民事责任追究中因果关系认定的复杂性和难点。2014年1月17日至2015年6月12日期间，鲜言通过采用集中资金优势、持股优势、信息优势连续买卖，在自己实际控制的证券账户之间交易、虚假申报等方式操纵上海多伦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后更名“匹凸匹”）的股票价格。2017年3月30日，证监会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对鲜言的操纵行为进行了认定和处罚。此后，多名投资者以在鲜言操纵期间买卖了标的公司股票发生损失为由，要求鲜言赔偿包含投资差额损失、佣金、印花税等在内的全部经济损失。在该案中，因果关系认定的争议焦点主要集中在以下几个方面。首先，操纵行为结束后投资者的交易与操纵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鲜言认为，其操纵行为于2015年6月12日结束，此后投资者的交易行为与其无因果关系。然而，投资者则主张，操纵行为对市场的影响具有持续性，即使操纵行为结束后，股价仍然受到之前操纵行为的影响，投资者在这一期间的交易决策仍然受到操纵行为的误导。例如，在操纵行为结束后，股价并没有立即恢复到正常水平，而是在一段时间内继续维持在较高价位，吸引了部分投资者买入。这些投资者认为，他们是因为受到之前操纵行为导致的股价虚高的影响才做出买入决策，因此其损失与操纵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其次，证券市场系统性风险对因果关系认定的影响也是争议焦点之一。2015年我国证券市场经历了剧烈波动，出现了股灾等系统性风险事件。鲜言主张，标的股票价格波动主要受到2015年股灾等系统性风险的影响，投资者的损失并非由其操纵行为导致。而投资者则认为，虽然存在系统性风险，但操纵行为在其中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加剧了股价的波动，导致他们遭受了更大的损失。例如，在股灾期间，操纵行为使得股价在下跌过程中跌幅更大、速度更快，投资者在股价暴跌中遭受了严重损失。因此，投资者认为不能仅仅因为存在系统性风险就否定操纵行为与他们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而应该综合考虑两者的共同作用。此外，投资者的非理性投资行为与因果关系的认定也存在争议。鲜言认为投资者存在非理性投资行为，应当对投资损失自担相应责任。他指出，部分投资者在投资过程中缺乏理性分析，盲目跟风买入股票，即使没有操纵行为，他们也可能因为自身的非理性决策而遭受损失。然而，投资者则认为，他们在做出投资决策时，是基于对市场信息的合理判断，而操纵行为提供了虚假的市场信号，误导了他们的决策，因此操纵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例如，投资者在看到股价持续上涨以及市场上传播的利好信息后，基于正常的投资逻辑买入股票，但这些利好信息实际上是操纵者故意散布的虚假信息，导致投资者做出了错误的决策。因此，投资者认为他们的损失与操纵行为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不应因为自身的投资行为被指责为非理性而免除操纵者的赔偿责任。鲜言操纵案中因果关系认定的争议充分反映了操纵证券市场民事责任追究中因果关系认定的难点，涉及到操纵行为影响的持续性、市场系统性风险的考量以及投资者自身行为的认定等多个复杂问题。这些问题的解决对于准确认定操纵证券市场行为的民事责任，保护投资者的合法权益具有重要意义。3.2损失认定复杂3.2.1损失计算方法的多样性与争议在操纵证券市场民事责任追究中，损失认定是确定赔偿范围和金额的关键环节，然而，损失计算方法的多样性及由此引发的争议，给损失认定带来了极大的困难。目前，在理论和实践中存在多种损失计算方法，每种方法都有其自身的特点和适用条件。其中，实际差价损失规则是一种较为常见的方法，它以投资者实际买入证券的价格与卖出证券的价格之差来计算损失。例如，投资者在操纵期间以每股50元的价格买入某股票，在操纵行为结束后以每股30元的价格卖出，那么按照实际差价损失规则，其每股的损失为20元。这种方法计算原理相对简单直接，能够直观地反映投资者在交易过程中的实际差价损失。然而，它也存在一定的局限性，在计算损失时，它未充分考虑证券市场中其他因素对股价的影响，如市场系统性风险、行业整体波动等。在市场行情不佳或行业整体下滑时，即使没有操纵行为，股价也可能下跌，此时单纯采用实际差价损失规则计算损失，可能会导致操纵者承担过高的赔偿责任，对操纵者不公平。固定期间损失推定规则也是一种常用的方法。该规则通常是在操纵行为被认定后，选取一个固定的期间，以该期间内证券价格的波动情况来推定投资者的损失。例如，以操纵行为结束后的一定时间段内证券的平均价格与投资者买入价格之差来计算损失。假设操纵行为结束后30个交易日内，某股票的平均价格为每股40元，投资者买入价格为每股50元，按照固定期间损失推定规则，每股损失为10元。这种方法的优点是在一定程度上简化了损失计算过程，避免了因投资者交易时间和价格的差异而导致的复杂计算。但是，该方法确定固定期间和平均价格的主观性较强，不同的法官或计算机构可能会选取不同的期间和计算方法，从而导致损失计算结果存在较大差异。而且，它同样没有充分考虑市场中其他因素对股价的影响，可能无法准确反映投资者的实际损失。除了上述两种方法外，还有净损差额法，它以原告投资者的“实际买卖价格”与股票的“真实价格”之差来计算损失金额。所谓“真实价格”，是一种假设、一种法律拟制的真实价格，即在没有被操纵的情况下，股票应有的价格。“净损差额法”的核心也是最大争议点在于“真实价格”的确定方法。根据我国台湾地区司法实践，“真实价格”曾出现过三种拟制方式：参照内幕交易算法，是指参考台湾地区“证券交易法”第157条之规定，以操纵行为开始前10日收盘均价计算“真实价格”；参照美国证券交易法算法，是指参考美国《1934证券交易法》第21D（e）条之规定，以操纵行为结束后90日的平均收盘价计算“真实价格”；参考同类股涨跌幅算法，是指以操纵行为开始前10个交易日平均收盘价为基础，参考操纵期间同类股涨跌幅来计算“真实价格”。对于上述三种方法，真实价格计算区间的确定，以操纵行为开始前一定期间为宜。根据行政执法实践，操纵证券市场行为因其隐蔽性往往在行为结束后很久才被行政机关查处揭露，因此，以事后被处罚认定的操纵行为结束后的一定期间来计算真实价格缺乏说服力。参考同类股票操纵期间涨跌幅来计算真实价格具有一定的合理性，但问题是同类股票的选取难以做到公允合理，而且个股的股性、规模大小、经营状况不同，选股主观性较强，若选准关联性强的行业指数作为参考指标，更为公平合理。这些损失计算方法的多样性导致在实践中，对于同一操纵证券市场案件，不同的法院、法官或计算机构可能会采用不同的计算方法，从而得出截然不同的损失认定结果。这不仅增加了司法裁判的不确定性，也使得投资者和操纵者在损失认定问题上容易产生争议。例如，在某些案件中，投资者主张采用对自己有利的实际差价损失规则来计算损失，以获得更多的赔偿；而操纵者则可能主张采用考虑市场因素较多的净损差额法，以减少自己的赔偿责任。这种争议不仅影响了案件的审理效率，也损害了司法的权威性和公正性。3.2.2操纵行为各阶段对损失认定的影响操纵证券市场行为通常具有阶段性，不同阶段的行为对投资者损失认定产生着不同程度的影响，使得损失认定更加复杂。操纵行为一般可分为建仓期、拉升期、出货期和影响消除期等阶段。在建仓期，操纵者通过各种手段大量买入目标证券，逐渐积累筹码。这一阶段，操纵者的买入行为可能会使证券价格缓慢上升，但由于市场对操纵行为尚未察觉，股价的上涨可能被视为正常的市场波动。然而，操纵者的建仓行为实际上已经开始影响市场的供求关系，为后续的操纵行为奠定了基础。对于投资者来说，如果在这一阶段买入证券，后续股价的波动可能会受到操纵行为的影响，但其损失在此时往往难以准确认定，因为很难判断股价的上涨是由于操纵行为还是市场的正常因素。进入拉升期，操纵者利用资金优势、信息优势等，通过连续买卖、对敲等手段，迅速推高证券价格。在这一阶段，股价呈现出快速上涨的态势，成交量也显著放大，吸引了大量投资者跟风买入。对于跟风买入的投资者而言，他们往往是基于股价上涨的表象和市场上传播的利好信息做出投资决策。一旦操纵者出货，股价必然大幅下跌，这些投资者将遭受严重损失。在认定这部分投资者的损失时，需要考虑他们买入证券的时间、价格与操纵行为拉升期的关联性。如果投资者是在操纵者明显的拉升行为之后买入，且其买入决策受到了操纵行为所制造的市场假象的影响，那么其损失与操纵行为之间就存在因果关系。出货期是操纵者实现盈利的关键阶段。操纵者在股价被拉高后，开始大量抛售手中的证券，将股票变现。随着操纵者的出货，股价迅速下跌，市场上的其他投资者，尤其是那些在高位买入的投资者，将面临巨大的损失。在损失认定过程中，需要准确判断操纵者出货行为对股价下跌的影响程度。由于在出货期，市场上可能同时存在其他因素影响股价，如市场整体行情的变化、公司基本面的消息等，因此需要综合考虑这些因素，合理确定操纵者出货行为导致的股价下跌幅度，从而准确计算投资者的损失。影响消除期是指操纵行为结束后，市场逐渐恢复正常，操纵行为对证券价格和交易量的影响逐渐消失的阶段。确定影响消除期的时间点对于损失认定至关重要。如果影响消除期确定过早，可能会导致投资者的部分损失未被充分考虑；如果确定过晚，则可能会使操纵者承担不必要的赔偿责任。在实践中，影响消除期的确定往往缺乏明确的标准，需要综合考虑多种因素，如操纵行为的性质、持续时间、市场的反应速度等。例如，对于一些信息型操纵行为，其影响可能会随着相关信息的澄清或市场对该信息的消化而逐渐消除；而对于一些交易型操纵行为，其影响可能会随着市场供求关系的重新调整而逐渐减弱。操纵行为的各个阶段相互关联，共同影响着证券价格的波动和投资者的损失。在认定投资者损失时，需要全面考虑操纵行为各阶段的特点和影响，准确判断投资者的交易行为与操纵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合理确定损失的范围和金额。3.2.3案例分析-文峰股份操纵案损失认定难点文峰股份操纵案是一起备受关注的典型操纵证券市场案件，在该案中，损失认定面临诸多难点，充分体现了操纵证券市场民事责任追究中损失认定的复杂性。2014年10月至12月，徐翔得知时任文峰公司董事长徐长江欲减持其持有的文峰股份股票，双方经多次合谋后商定：由徐翔负责二级市场股价并接盘徐长江通过大宗交易减持的部分文峰股份股票，徐长江转让部分股票后，控制文峰股份尽快完成股权过户手续，发布股权转让、高送转等利好信息，徐长江则通过二级市场连续买卖，控制文峰股份股价和交易量，以达到共同拉升股价、实现高位减持的目的。2015年4月7日至5月13日，徐长江通过大宗交易减持文峰股份约4.54亿股，徐翔使用他人账户接盘后，又在二级市场全部抛售。2014年12月23日至2015年5月13日，徐长江使用陈赛静等16个账户，通过竞价交易连续买卖文峰股份，累计买卖2274.78万股。根据刑事判决，徐翔买卖文峰股份获利4.54亿元，徐长江违法所得则达34.07亿元（其中包含徐长江未如约支付给徐翔的10亿元分成款）。在文峰股份操纵案中，损失认定的难点首先体现在操纵行为期间的确定上。虽然从整体上看，操纵行为大致从2014年10月开始谋划，到2015年5月徐翔完成股票抛售结束，但在具体认定损失时，对于操纵行为的起始日和结束日存在争议。投资者认为，从徐翔和徐长江开始合谋并实施一系列准备行为时起，操纵行为就已经对市场产生影响，应将此作为操纵行为的起始日；而操纵者则可能主张以实际的股价大幅波动或明显的操纵交易行为出现的时间作为起始日。对于结束日，也存在类似争议，是应以徐翔完成股票抛售的时间为准，还是以市场对操纵行为的反应基本消除的时间为准，双方观点不一。不同的操纵行为期间认定，将直接影响到投资者损失的计算范围。如何确定操纵行为影响消除日也是一个关键难点。操纵行为结束后，市场需要一定时间来消化操纵行为带来的影响，股价也需要时间恢复到正常水平。在文峰股份操纵案中，操纵行为结束后，文峰股份股价并没有立即回归到合理价位，而是在一段时间内仍然受到操纵行为的余波影响。确定影响消除日需要综合考虑多种因素，如股价走势、成交量变化、市场信息的传播和消化等。如果影响消除日确定不当，可能会导致投资者的损失计算不准确。例如，如果影响消除日确定过早，投资者在操纵行为影响尚未完全消除期间的损失可能无法得到充分赔偿；如果确定过晚，操纵者可能会被要求承担不合理的赔偿责任。损失计算方法的选择在文峰股份操纵案中也引发了激烈争议。投资者希望采用对自己有利的实际差价损失规则，以获得更多赔偿。他们认为，自己在操纵期间买入股票，由于操纵行为导致股价虚高，在股价下跌后卖出遭受了实际的差价损失，应按照买入价与卖出价的差额来计算损失。然而，操纵者则可能主张采用考虑市场因素较多的计算方法，如净损差额法。他们认为，股价的波动不仅仅是由操纵行为导致的，还受到市场系统性风险、行业竞争等多种因素的影响。在计算损失时，应剔除这些非操纵因素导致的股价波动，以股票的真实价格与投资者实际买卖价格之差来计算损失，这样可以更公平地确定赔偿金额。文峰股份操纵案中的损失认定难点反映了操纵证券市场民事责任追究中损失认定的普遍难题，包括操纵行为期间的确定、影响消除日的判断以及损失计算方法的选择等。这些难点的解决对于准确认定投资者损失、合理确定操纵者的赔偿责任具有重要意义。3.3责任主体确定模糊3.3.1上市公司与实际操纵者责任划分困境在操纵证券市场的行为中，上市公司与实际操纵者的责任划分存在诸多困境。上市公司在操纵行为中可能扮演多种角色，其行为的复杂性导致责任认定难度加大。一方面，上市公司可能是操纵行为的被动参与者。实际操纵者可能通过与上市公司内部人员勾结，利用上市公司发布虚假信息、隐瞒重要信息或进行不规范的信息披露等手段，来配合其操纵市场行为。在这种情况下，上市公司本身可能并未主动策划操纵行为，但由于内部治理机制不完善，被实际操纵者利用，从而在一定程度上参与了操纵行为。例如，实际操纵者与上市公司的高管合谋，上市公司按照操纵者的要求发布利好消息，吸引投资者买入股票，待股价被拉高后，操纵者抛售股票获利，而上市公司在这一过程中可能并未获得直接的经济利益，但却对操纵行为起到了协助作用。另一方面，上市公司也可能主动参与操纵行为。一些上市公司为了提升股价、获取更多的融资机会或实现其他目的，可能会主动与实际操纵者合作，共同实施操纵市场行为。例如，上市公司可能会故意夸大业绩、编造虚假的项目或业务，与实际操纵者一起制造市场热点，吸引投资者跟风买入。在这种情况下，上市公司与实际操纵者的利益紧密相连，共同推动了操纵行为的实施。准确划分上市公司与实际操纵者的民事责任面临诸多挑战。在法律层面，目前我国法律法规对于上市公司与实际操纵者在操纵市场行为中的责任划分规定不够明确。虽然《证券法》规定操纵证券市场行为给投资者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但对于上市公司和实际操纵者各自应承担的责任比例、责任形式等具体问题，缺乏详细的规定，这使得在司法实践中法官的自由裁量权较大，不同法院的判决结果可能存在差异。从证据收集和认定角度来看，要准确划分责任也存在困难。操纵市场行为往往较为隐蔽，涉及大量的交易记录、资金流向和信息传递等证据。在确定上市公司与实际操纵者的责任时，需要准确判断双方在操纵行为中的具体作用和参与程度，这就需要收集和分析大量的证据。然而，在实际操作中，由于证据的分散性、复杂性以及部分证据可能被销毁或隐匿，导致证据收集和认定难度较大。例如，要证明上市公司内部人员与实际操纵者之间存在合谋的证据可能难以获取，这就使得在责任划分时无法准确判断上市公司的主观过错程度和参与程度。此外，上市公司与实际操纵者之间的关系往往较为复杂，可能存在股权关联、业务往来或其他利益关系。这些复杂的关系使得在责任划分时需要综合考虑多种因素，进一步增加了责任划分的难度。例如，当上市公司与实际操纵者存在股权关系时，如何判断上市公司的行为是基于自身利益还是受实际操纵者的控制，是责任划分中的一个难点。3.3.2多方合谋操纵时责任主体的认定难题在多方合谋操纵证券市场的情况下，责任主体的认定面临诸多难题。多方合谋操纵行为通常涉及多个主体，这些主体之间的行为和关系错综复杂，使得准确认定各参与方的责任主体地位和责任大小变得极为困难。从行为主体的多样性来看，多方合谋操纵可能涉及上市公司的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高管、证券投资机构、个人投资者等多个不同类型的主体。这些主体在合谋操纵中扮演着不同的角色，有的负责策划操纵方案，有的提供资金支持，有的利用信息优势发布虚假信息，有的则直接进行证券交易操作。例如，在某起多方合谋操纵案件中，上市公司的控股股东与一家证券投资机构合谋，控股股东利用其对上市公司的控制权，指使上市公司发布虚假的业绩报告，证券投资机构则利用资金优势和专业的交易策略，在二级市场上大量买入和卖出该上市公司的股票，通过操纵股价获利。在这种情况下，如何准确认定控股股东、证券投资机构以及其他可能参与合谋的主体的责任主体地位，是一个复杂的问题。在责任主体地位认定方面，不同主体在合谋操纵中的地位和作用难以准确界定。一些主体可能在操纵行为中起主导作用，是操纵行为的策划者和组织者；而另一些主体可能只是起到协助作用，如提供资金、账户或传播虚假信息等。然而，在实际情况中，要明确区分各主体的地位和作用并非易事。例如，在一个多方合谋操纵的团伙中，各个成员之间的分工可能并不明确，有时可能会相互交叉，一个主体可能既参与了策划，又提供了资金，还进行了部分交易操作。在这种情况下，很难简单地将其认定为主导者或协助者，从而准确确定其责任主体地位。确定各参与方的责任大小也是一个难点。责任大小的认定通常需要考虑多个因素，如各参与方在操纵行为中的主观恶意程度、参与程度、获利情况以及对投资者损失的影响程度等。然而，在实际操作中，这些因素的量化和比较存在困难。例如，主观恶意程度是一个相对主观的概念，难以用具体的标准来衡量；各参与方的参与程度可能涉及到复杂的交易行为和信息传递，难以准确计算；获利情况也可能受到多种因素的影响，如操纵行为的时间跨度、市场行情的变化等，使得准确计算获利金额并据此确定责任大小变得复杂。而且，在多方合谋操纵案件中，还可能存在一些间接参与的主体，如为操纵行为提供服务的中介机构、帮助传递虚假信息的媒体等。这些间接参与主体的责任认定也存在争议。一方面，他们可能并非直接参与操纵市场的核心行为，但他们的行为却对操纵行为的实施和影响起到了一定的推动作用；另一方面，如何界定他们的行为与操纵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以及他们应承担的责任程度，在法律和实践中都缺乏明确的标准。3.3.3案例分析-徐翔案责任主体认定争议徐翔案是我国证券市场上一起具有重大影响力的操纵证券市场案件，其中关于责任主体认定的争议充分体现了操纵证券市场民事责任追究中责任主体确定的复杂性。2010年至2015年间，徐翔单独或伙同他人，先后与13家上市公司的董事长或实际控制人合谋，操纵上市公司择机发布“高送转”方案、引入热点题材等利好消息。在利好消息发布前，徐翔利用其控制的泽熙系私募基金产品及其个人证券账户，集中资金优势、持股优势，连续大量买卖相关上市公司的股票。在股价上涨后，徐翔等人迅速抛售股票，非法获利巨大。在徐翔案中，责任主体认定的争议主要集中在上市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一方面，投资者认为上市公司在操纵行为中起到了关键的配合作用，应当与徐翔等实际操纵者承担连带责任。上市公司与徐翔合谋发布虚假的利好消息，误导了投资者的决策，使得投资者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买入股票，遭受了损失。例如，在某上市公司与徐翔合谋的案件中，上市公司按照徐翔的要求，在股价低位时发布“高送转”方案，吸引了大量投资者买入股票。而在股价被拉高后，徐翔和上市公司的相关人员却抛售股票获利，导致投资者在股价下跌后遭受严重损失。投资者认为，上市公司作为信息的发布者，有责任保证信息的真实、准确和完整，但其与实际操纵者合谋发布虚假信息的行为，严重损害了投资者的利益，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另一方面，上市公司则主张自己不应承担连带责任。上市公司认为，虽然公司内部个别人员与徐翔存在合谋行为，但这并不能代表公司的整体意志。公司的决策机制和信息披露制度是完善的，个别人员的行为是其个人的违法行为，不应由公司来承担责任。例如，上市公司可能会辩称，发布利好消息是按照正常的决策程序进行的，只是在决策过程中个别人员受到了徐翔的影响，做出了错误的决策。而且，公司在发现问题后已经采取了相应的措施，如对相关人员进行了内部处理、及时发布了更正公告等，因此不应承担连带责任。从法律层面来看，对于上市公司在这种情况下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目前我国法律法规并没有明确的规定。虽然《证券法》规定操纵证券市场行为给投资者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但对于上市公司与实际操纵者之间的连带责任问题，缺乏具体的细则。这就导致在司法实践中，不同的法院可能会有不同的理解和判断，增加了责任主体认定的不确定性。徐翔案中责任主体认定的争议反映了操纵证券市场民事责任追究中责任主体确定的难点，涉及到上市公司内部行为与公司整体责任的界定、法律规定的明确性以及司法实践中的判断标准等多个方面。解决这些争议对于准确追究操纵者的民事责任，保护投资者的合法权益具有重要意义。3.4诉讼程序繁琐与成本高昂3.4.1证券民事诉讼程序的特点与不足证券民事诉讼程序相较于普通民事诉讼程序，具有诸多独特之处，同时也存在一些明显的不足。证券民事诉讼往往涉及众多投资者，这些投资者来自不同地区，投资金额和交易时间各异，使得案件的当事人构成复杂。在一些大型操纵证券市场案件中，可能会有数百甚至数千名投资者受到影响，他们需要共同参与诉讼，这就涉及到如何协调各方利益、确定诉讼代表人、保障每个投资者的诉讼权利等一系列复杂问题。例如，在徐翔操纵证券市场案引发的民事诉讼中，大量投资者要求索赔，如何组织这些投资者参与诉讼，确保他们的诉求能够得到充分表达和合理解决，成为诉讼程序中的一大挑战。证券市场的专业性和复杂性决定了证券民事诉讼在证据收集和认定方面具有较高难度。操纵证券市场行为通常涉及复杂的交易记录、资金流向、信息传播等方面的证据，这些证据往往分散在不同的交易机构、金融监管部门和相关企业中，收集起来难度较大。而且，对于这些专业性较强的证据，需要专业的金融知识和技术手段进行分析和解读，普通投资者和法官往往难以准确理解和判断。例如，在确定操纵行为是否存在以及其对股价的影响程度时，需要对大量的交易数据进行分析，判断交易行为是否符合操纵市场的特征，这对于非专业人士来说是一项艰巨的任务。从管辖角度来看，目前我国证券民事诉讼的管辖规则存在一定的不合理性。根据相关规定，证券虚假陈述侵权民事赔偿案件，由发行人住所地的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所在的市、计划单列市和经济特区中级人民法院或者专门人民法院管辖。虽然操纵证券市场民事赔偿案件在实践中也参照这一管辖规则，但这种以发行人住所地确定管辖法院的方式，可能并不完全适用于操纵证券市场案件。在操纵证券市场案件中，操纵者可能来自不同地区，其操纵行为的实施地、影响范围也较为广泛，仅以发行人住所地确定管辖法院，可能会给投资者诉讼带来不便，增加投资者的诉讼成本。例如，投资者可能需要到距离自己较远的发行人住所地法院起诉，这不仅增加了交通、住宿等费用，还可能导致投资者在诉讼过程中面临诸多不便，如难以获取当地的证据、不熟悉当地的司法程序等。立案环节也存在一些问题。由于操纵证券市场民事赔偿案件缺乏明确的司法解释和统一的裁判标准，法院在立案时往往较为谨慎，对投资者的起诉条件要求较高。一些法院可能会以投资者的证据不足、因果关系难以证明等理由，对投资者的起诉不予受理或驳回起诉，这使得许多投资者在立案阶段就面临重重困难，无法顺利进入诉讼程序。在审理过程中，由于案件的复杂性和专业性，审理周期往往较长。法院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对案件事实进行调查、对证据进行审查和分析，还需要协调各方当事人的意见，这导致案件的审理进度缓慢。例如，在一些操纵证券市场案件中，法院可能需要委托专业的鉴定机构对交易数据进行分析，或者组织专家证人对案件中的专业问题进行论证，这些程序都会延长案件的审理时间。而且，在审理过程中，还可能会出现各种意外情况，如当事人提出管辖权异议、申请延期审理等，进一步拖延了案件的审理进程。3.4.2投资者诉讼成本分析投资者在操纵证券市场民事索赔中面临着高昂的诉讼成本，这些成本涵盖了时间、金钱、精力等多个方面，给投资者维权带来了巨大的阻碍。时间成本是投资者面临的重要成本之一。操纵证券市场民事索赔案件的审理周期通常较长，从立案到最终判决可能需要数年时间。在这期间，投资者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参与诉讼程序，如准备诉讼材料、参加庭审、与律师沟通等。对于普通投资者来说，他们大多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长时间的诉讼过程会严重影响他们的正常生活和工作。例如，一位投资者为了参与操纵证券市场民事索赔诉讼，可能需要多次请假前往法院，这不仅会影响他的工作收入，还可能导致他在工作中面临一些不利影响。金钱成本也是投资者不可忽视的负担。投资者需要支付律师费用，由于此类案件的专业性和复杂性，律师的收费往往较高。除了律师费，投资者还需要承担诉讼费、鉴定费、差旅费等其他费用。在一些复杂的案件中，可能还需要聘请专业的金融顾问或鉴定机构对相关问题进行分析和鉴定，这又会增加一笔不小的费用。例如，在某起操纵证券市场民事索赔案件中，投资者聘请律师花费了数万元，诉讼费、鉴定费等又花费了数万元，这些费用对于一些中小投资者来说是一笔沉重的负担。参与诉讼还需要投资者投入大量的精力。他们需要收集和整理相关证据，了解证券市场的法律法规和诉讼程序，与律师和法院进行沟通协调等。对于缺乏专业知识和经验的投资者来说，这些工作无疑是一项巨大的挑战。而且，在诉讼过程中，投资者还需要承受巨大的心理压力，担心自己的诉求得不到支持，无法获得应有的赔偿。3.4.3案例分析-投资者诉讼成本困境以某投资者诉某上市公司及其实际控制人操纵证券市场民事索赔案为例，充分展现了投资者在诉讼过程中因程序繁琐和成本高昂所面临的困境。在该案件中，投资者发现自己在某上市公司股票被操纵期间买入股票，遭受了重大损失。于是，投资者决定通过诉讼维护自己的权益。在管辖方面，由于该上市公司住所地距离投资者较远，投资者需要长途跋涉前往该地区的法院起诉。这不仅增加了投资者的交通费用，还耗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投资者为了准备诉讼材料，需要收集自己的交易记录、该上市公司的相关公告、证监会的行政处罚决定书等证据。这些证据分散在不同的机构和平台，投资者需要逐一联系相关部门和机构进行获取，过程十分繁琐。在收集证据的过程中，投资者还需要支付一定的费用，如打印费、复印费等。立案阶段，投资者遭遇了困难。法院以投资者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操纵行为与自己的损失存在因果关系为由，要求投资者补充证据。投资者不得不再次花费时间和精力寻找更多的证据，这进一步增加了诉讼成本。在案件审理过程中，由于案件涉及复杂的证券交易和专业的金融知识，法院决定委托专业的鉴定机构对相关问题进行鉴定。鉴定费用由投资者先行垫付，这又给投资者带来了一笔不小的开支。随着案件的审理，时间不断推移，投资者需要多次前往法院参加庭审。每次庭审都需要投资者请假，这不仅影响了投资者的工作收入，还让投资者身心疲惫。而且，在庭审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对证据的质证和辩论十分激烈，投资者需要充分准备，与律师密切配合，以维护自己的权益。这使得投资者在精神上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在整个诉讼过程中，投资者支付了高额的律师费用、诉讼费、鉴定费、差旅费等，总费用达到了数万元。然而，案件的审理结果却充满不确定性，投资者可能最终无法获得足够的赔偿，甚至可能无法获得赔偿。这种诉讼成本与收益的巨大反差，让投资者陷入了困境。该案例充分说明了投资者在操纵证券市场民事索赔中，因诉讼程序繁琐和成本高昂所面临的艰难处境。这些问题严重影响了投资者维权的积极性和效果，亟待解决。四、域外操纵证券市场民事责任追究的经验借鉴4.1美国的相关制度与实践美国作为全球最为发达的证券市场之一，在操纵证券市场民事责任追究方面拥有一套完善且成熟的法律制度和丰富的实践经验，对我国具有重要的借鉴意义。美国在证券市场监管方面，《1933年证券法》和《1934年证券交易法》构成了其证券法律体系的基石。《1934年证券交易法》对操纵证券市场行为进行了明确规定，其中第9条专门针对操纵证券价格的行为进行规制，禁止任何人通过各种手段操纵证券价格，包括洗售、相对委托、连续买卖等传统操纵方式，以及其他可能影响证券价格的欺诈或操纵行为。该法还赋予了证券交易委员会（SEC）广泛的监管权力，SEC有权对操纵市场行为进行调查、处罚，并可代表投资者提起民事诉讼。此外，美国证券市场还存在大量的判例法，这些判例在实践中不断丰富和细化了操纵证券市场民事责任的认定标准和规则，形成了一套完整的法律体系。在因果关系认定方面，美国法院在实践中发展出了多种理论和方法。其中，“欺诈市场理论”被广泛应用于操纵证券市场案件的因果关系认定。该理论基于有效市场假说，认为在一个有效的证券市场中，证券价格反映了所有公开可得的信息，操纵行为会误导市场价格，使投资者基于错误的价格信息做出投资决策。因此，只要投资者在操纵行为影响市场价格期间进行了证券交易，就可以推定其交易行为与操纵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例如，在BasicInc.v.Levinson案中，美国最高法院确立了“欺诈市场理论”，认为在有效资本市场中，虚假陈述或操纵行为会影响证券价格，投资者购买或出售证券的行为是基于对市场价格的信赖，这种信赖足以构成因果关系的认定。此外，美国法院还会综合考虑多种因素来认定因果关系，如操纵行为的性质、持续时间、对市场价格的影响程度、投资者的交易时间和价格等，以确保因果关系的认定更加准确和合理。在损失计算方面，美国证券市场也有较为成熟的方法和规则。通常采用的方法是“实际损失法”，即以投资者在操纵行为发生前后的投资价值差额来计算损失。具体计算时，会考虑投资者买入和卖出证券的价格、交易费用等因素。例如，投资者在操纵行为发生前以每股10美元的价格买入某股票，在操纵行为被揭露后，股票价格下跌至每股5美元，投资者以每股5美元的价格卖出，那么其每股的损失为5美元，再加上交易过程中产生的佣金、印花税等费用，即为投资者的实际损失。此外，在一些复杂的案件中，还可能会采用“专家评估法”，聘请专业的金融专家或评估机构对投资者的损失进行评估，以确定合理的赔偿金额。美国的集体诉讼制度在操纵证券市场民事责任追究中发挥着重要作用。集体诉讼允许一名或多名代表原告代表众多具有共同利益的投资者提起诉讼，一旦诉讼成功，所有符合条件的投资者都可以获得相应的赔偿。这种制度能够有效地解决投资者分散、诉讼成本高昂等问题，提高诉讼效率，降低投资者的维权成本。例如，在安然公司财务造假和操纵市场案件中，众多投资者通过集体诉讼的方式，对安然公司及其相关责任人提起诉讼，最终获得了巨额赔偿。集体诉讼制度的存在，不仅为投资者提供了更便捷、高效的维权途径，也对操纵市场行为形成了强大的威慑力。4.2英国的相关制度与实践英国作为老牌资本主义国家，拥有悠久的证券市场发展历史，其在操纵证券市场民事责任追究方面的制度和实践经验也具有独特的价值和借鉴意义。在法律框架方面，英国的《金融服务与市场法》是证券市场监管的核心法律之一，为操纵证券市场民事责任的追究提供了重要的法律依据。该法将操纵市场行为归入市场滥用行为之列，并对市场滥用行为的认定标准、构成要件等进行了详细规定。根据《金融服务与市场法》第118条，市场滥用行为是指由一人单独或多人串通或合谋进行的扰乱市场秩序的行为，需满足在特定市场中的适格投资交易行为、基于不为市场所公知的信息作出（该信息的知悉与否足以影响正常投资者的投资决策）、可能使正常投资者产生关于投资品种供给状况、价格或价值的错误或误导、正常投资者认为或可能认为该行为是扰乱市场秩序的行为、可能对市场上正常投资者的投资决策造成不利影响等条件。其中，只要符合第2、3、4项条件中的一项即可认定为市场滥用行为。在监管机制上，英国主要由金融行为监管局（FCA）负责对证券市场行为进行监管，包括对操纵市场行为的调查和处罚。FCA具有广泛的监管权力，它不仅可以对操纵市场行为进行调查，还可以采取多种执法措施，如罚款、禁止参与证券市场等，以维护证券市场的公平、透明和有效。FCA还与其他国家和地区的监管机构保持密切合作，共同打击跨境证券违法行为，确保监管的全面性和有效性。在确定责任主体方面，英国法院会综合考虑多个因素来判断操纵市场行为的责任主体。如果存在多方合谋操纵的情况，法院会根据各参与方在操纵行为中的具体行为、作用、主观意图等因素，来确定其是否为责任主体以及应承担的责任程度。例如，在某起操纵市场案件中，若有多个主体参与合谋，有的负责提供资金，有的负责进行交易操作，有的负责散布虚假信息，法院会根据他们各自行为对操纵行为的贡献程度，来认定他们的责任主体地位。在赔偿方式上，英国的民事赔偿主要以金钱赔偿为主，旨在弥补投资者因操纵市场行为所遭受的经济损失。损失的计算通常会考虑投资者的实际交易损失、交易成本等因素。例如，投资者在操纵行为影响期间买入股票，因操纵行为导致股价下跌而卖出股票遭受损失，那么其损失计算会以买入价格与卖出价格的差额为基础，再加上交易过程中产生的佣金、印花税等费用。在一些情况下，法院还会考虑操纵行为对投资者造成的间接损失，如因股价下跌导致投资者错失其他投资机会所造成的损失等，但对于间接损失的认定通常较为严格，需要投资者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与操纵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英国在操纵证券市场民事责任追究方面的制度和实践，在法律规定的细致性、监管机构的职责明确性以及赔偿方式的合理性等方面，都为我国提供了有益的参考和借鉴。通过对英国经验的研究和学习，可以为完善我国相关制度提供思路和启示。4.3日本的相关制度与实践日本在操纵证券市场民事责任追究方面有着独特的制度设计与丰富的实践经验，其相关做法对于完善我国的制度具有一定的参考价值。在法律制度方面，日本《证券交易法》是规制证券市场的核心法律，对操纵证券市场行为进行了明确规范。该法将操纵市场行为分为多种类型，包括单独或合谋连续买卖、相对委托、冲洗买卖等传统操纵方式，以及利用虚假信息、不实报告等新型操纵手段。对于操纵行为的认定，日本法律注重行为的客观表现和主观意图。在客观上，要求行为必须对证券价格或交易量产生实质性影响；在主观上，强调操纵者具有故意或重大过失的主观心态。例如，若行为人通过连续买卖使证券价格出现异常波动，且其主观上明知该行为会误导投资者并扰乱市场秩序，就可能被认定为操纵证券市场行为。日本在因果关系认定上采用了较为灵活的判断标准。一方面，借鉴了美国的“欺诈市场理论”，在一定程度上减轻了投资者的举证负担。如果操纵行为发生在一个有效的证券市场中，且证券价格受到操纵行为的影响，那么投资者基于该市场价格进行的交易，可推定其交易行为与操纵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另一方面，日本法院在具体案件中会综合考虑多种因素，如操纵行为的持续时间、影响范围、投资者的交易时间和价格等，以准确判断因果关系是否成立。例如，在某起操纵证券市场案件中，法院会详细分析操纵行为开始和结束的时间，投资者买入和卖出证券的时间节点，以及操纵行为对证券价格走势的具体影响，从而确定投资者的损失与操纵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在损失赔偿计算方面，日本形成了一套相对完善的方法。通常以投资者的实际损失为基础进行计算，包括买入与卖出证券的差价损失、交易费用等。在确定差价损失时，会考虑操纵行为发生前后证券价格的变化情况，以准确计算投资者的损失金额。例如，投资者在操纵行为发生前以每股50日元的价格买入某股票，在操纵行为被揭露后，以每股30日元的价格卖出，那么其每股的差价损失为20日元，再加上交易过程中产生的佣金、印花税等费用，即为投资者的实际损失。此外，对于一些特殊情况，如操纵行为导致证券价格长期偏离正常价值，日本法院会综合考虑各种因素，合理确定赔偿金额，以充分保护投资者的利益。日本的投资者保护机构在操纵证券市场民事责任追究中发挥着重要作用。这些机构通常具有专业的法律和金融知识，能够为投资者提供法律援助和咨询服务。在投资者遭受操纵市场行为损害时，保护机构可以协助投资者收集证据、提起诉讼，并在诉讼过程中代表投资者与操纵者进行协商和谈判。例如，日本证券投资者保护基金（SIPF）在投资者维权过程中，会积极参与调解和仲裁程序，帮助投资者尽快获得赔偿，降低投资者的维权成本，提高维权效率。4.4对我国的启示美国、英国、日本等国家在操纵证券市场民事责任追究方面的成熟经验，为我国提供了多方面的启示，有助于完善我国相关制度，加强对投资者的保护，维护证券市场的健康稳定发展。在法律制度完善方面，我国应进一步细化操纵证券市场行为的认定标准和民事责任的具体规定。借鉴美国对操纵行为的详细分类和明确界定，以及英国在《金融服务与市场法》中对市场滥用行为（包括操纵市场行为）构成要件的细致规定，我国可通过立法或司法解释，对连续交易操纵、相对委托、冲洗买卖等各种操纵行为的认定标准进行细化，明确行为人的主观意图、行为方式、对市场的影响程度等要素，减少法律适用中的模糊地带。同时，应明确规定不同操纵行为下行为人的民事赔偿责任形式、赔偿范围和计算方法，增强法律的可操作性。在因果关系认定上，我国可参考美国的“欺诈市场理论”，在一定程度上减轻投资者的举证负担。在有效市场假设下，当操纵行为影响了证券市场价格，投资者基于该市场价格进行的交易，可推定其交易行为与操纵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但在适用该理论时，需结合我国证券市场的实际情况，综合考虑多种因素，如操纵行为的持续时间、影响范围、市场的有效性程度等，以准确判断因果关系是否成立。同时，可建立专业的因果关系认定机构或引入专家证人制度，借助专业知识和经验，提高因果关系认定的准确性和公正性。损失认定是民事责任追究的关键环节，我国可借鉴国外成熟的损失计算方法。结合我国证券市场特点，综合运用实际差价损失规则、固定期间损失推定规则和净损差额法等方法，根据不同案件的具体情况选择合适的计算方法。在确定损失范围时，不仅要考虑投资者的直接交易损失，如买入与卖出证券的差价损失、交易费用等，还应合理考虑操纵行为对投资者造成的间接损失，如因股价下跌导致投资者错失其他投资机会所造成的损失等，但需对间接损失的认定设定严格的标准和条件，避免过度扩大赔偿范围。优化诉讼程序是提高操纵证券市场民事责任追究效率的重要途径。我国可借鉴美国的集体诉讼制度，建立适合我国国情的证券集体诉讼机制，允许投资者推选代表提起诉讼，降低投资者的诉讼成本，提高诉讼效率。同时，应完善证券民事诉讼的管辖规则，根据操纵行为的实施地、影响范围、投资者住所地等因素，合理确定管辖法院，减少投资者诉讼的不便。在立案、审理等环节，应简化程序，提高司法效率，缩短案件审理周期，确保投资者能够及时获得赔偿。加强投资者保护是操纵证券市场民事责任追究的核心目标。我国可借鉴日本的投资者保护机构模式，建立专门的投资者保护机构，为投资者提供法律援助、咨询服务、证据收集等支持，帮助投资者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保护机构可参与证券民事诉讼，代表投资者与操纵者进行协商和谈判，促进纠纷的解决。此外，应加强投资者教育，提高投资者的风险意识和法律意识，使其能够更好地识别操纵市场行为，保护自己的投资安全。五、我国操纵证券市场民事责任追究的对策建议5.1完善因果关系认定规则5.1.1引入信赖推定原则的细化建议在操纵证券市场民事责任追究中，因果关系认定是一个关键且复杂的问题。借鉴鲜言操纵案的经验，引入信赖推定原则具有重要意义，但为了使其更好地发挥作用，还需进一步细化相关规则。在适用条件方面，应明确规定当投资者能够证明行为人实施了操纵证券市场行为，且投资者在操纵行为开始日之后、操纵行为影响结束日之前交易了与操纵行为直接关联的证券时，即可适用信赖推定原则。在拉高型证券操纵中，投资者买入了相关证券；在打压型证券操纵中，投资者卖出了相关证券，此时应初步认定投资者的投资决策与行为人的操纵具有交易因果关系。例如，在某起拉高型操纵案件中，投资者在操纵行为开始后，基于市场上呈现出的股价上涨趋势以及相关利好信息，买入了被操纵的证券，按照信赖推定原则，应推定其买入行为与操纵行为存在交易因果关系。对于操纵行为影响结束日的确定，应综合考虑多种因素。如果是交易型操纵，可结合操纵行为的持续时间、交易量变化、股价走势等因素，判断操纵行为对市场的影响何时消除。当股价在一段时间内恢复到正常波动范围，交易量也回归到正常水平时，可认定操纵行为影响结束。对于信息型操纵，可参考鲜言操纵案的判决思路，以信息被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