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上海市秋季高考语文真题现代文二《斑鸠》阅读详解

（二）阅读下⽂，完成第8-11题。（16分）斑鸠赵冬妮①斑鸠的叫声就在窗外。我躺在床上，知道它住在不远处的西山，野兔、松鼠还有山鸡，也都住那儿。野兔、松鼠生来沉默，斑鸠就不同。薄暮时分散步，尤其秋冬交替时，总能听到它的叫声，咕咕——咕，声音平和深厚，末尾那一声沉抑下去，仿佛经过了一吞咽，从山里传出，听起来有些孤独。②去年立冬前，我还没有见过斑鸠。立冬那天，清早开门见一只灰褐色的鸟儿卧在露台上，我没敢即刻上前。它的小脑袋缩进脖腔里，动也不动，眼皮轻轻阖住，灰粉色薄薄一小片，盖住眼球，想象不出这怎么会遮得住光。我想它一定怕碰，只好轻声问，你怎么了？你受伤了吗？它像什么都不在乎了，人影声音都不能使他睁开眼，直到我两手捧住它，仍不动，身体却暖暖的。我第一次摸到鸟的体温和脉动，那身体超过我手掌大，但你能感到有颗小小心脏，它还活着。脱落了很多羽毛，右脸到颈部露出皮肤和小耳孔，显然受了外伤。把它放到沙发上，我蹲着看，它慢慢睁开眼，像个大病初愈的人虚弱无比的躺着，圆圆的瞳孔对着我，深如青湖。③它在纸箱里过了一夜。我总忍不住去看它。每次打开纸箱，它都老样子，挤在角落里身体纹丝不动注视着我。一夜北风，清早冷得人发抖，它走出纸箱，摇晃着身体想打开翅膀，翅膀显然不听使唤。它躲开我，看我没跟上来就卧身不动。我拿水和米给它，它再次挣扎，展翅试了又试，终于飞离露台，落在一米远的空调外挂机上，又飞下去，摇摇晃晃走进草地，摇摇晃晃走出。透过餐厅窗户玻璃，我看见它正栖在大银杏树上，小小一团。两小时之久，它就那么石化般栖在树的横杈上。④它叫珠颈斑鸠，脖颈两侧两小片黑羽毛，每根羽毛到毛尖就变成白色。不规则的小斑点，缀在两个小块黑绒布上，像扎了条小花巾，看起来像个姑娘。⑤两天后的傍晚，突然一声沉闷巨响，我放下正洗的菜跑过去，玻璃完好无缺，一道裂纹都没有，窗外地上一无所有。想到外面看看，忽而想起去年几乎也这个时候，同样突然异响，也没找到什么投掷物。我陷在惶恐中，在屋里走来走去，突然明白了什么，奔到客厅玻璃窗前，发现上面有一大片模糊印记，一只手伸上去，对准那薄雾般的一团，里外差不多大小，是鸟！原来斑鸠是撞我家玻璃撞晕了，直到醒来，它不会明白发生了什么。⑥次日出门向南走，走出很远再返回来。太阳很好，一排排房屋沐浴在阳光里。一户户窗玻璃看过去，止不住心惊。眼前一片从未见过的景象：墙面砖红色，光照下异常明亮安静。天空、云彩、房子、树木，原封不动地映进玻璃里，白云在飘，房子在沉默，天地浑然一体，世界拓展开了一倍，从里面透着温暖。可以想象，立冬前后，鸟儿眼中是怎样的景象：树木在延伸，天空更辽阔，日落时分，余晖映得西窗玻璃多么辉煌。一面光海里，树木改变了色彩，绚烂如火，天空和云朵也被染红，在光波背后浮动闪耀。那只灰褐色的鸟儿展翅直飞而去，世界在对面呼唤，没有什么可以阻挡，没什么不可抵达，直接飞过去，毫不怀疑也无法收束。⑦拉上纱帘，我努力回想起第一次玻璃窗发出的那声巨响，是石头裹着一块厚布投向玻璃的一击，沉闷却有力。我的记忆往回走，浮起曾有的惊恐和惧怕，那时怎么能够想到是一只鸟呢，哪能想到一次飞翔也会如此的充满风险。⑧咕咕--咕咕—咕咕--不用久听，就会知道斑鸠的叫声不止一种。有时我能听出它的焦急，有时它好像要打断些什么，一阵阵短促的低吼。薄暮时分它最为平静，我和先生在山谷间行走，它仿佛吞咽的声音从身后缓慢传来，持续不断的左右低回。你看不到它，却有种无限的留恋。有时野兔会从眼前一箭飞过，这些褐色的小动物常在草地上玩，或者觅食，它们所有动作都显得比我快，眼睛耳朵身手灵敏又矫健，远远发现我们，撒开腿就消失在另一片树林里。松鼠会在暗中注视着你，有时趁你不注意潜进园里，偷走树上的熟杏。至于山鸡，只能在初春偶尔听到他几声嘶哑粗糙的鸣叫。兔子，跑吧！先生说不用跑，其实是我们占了人家的地盘。我希望它们都是年幼的，今年新生的，没有什么记忆，以为它们每天跑来跑去的草地，从来就在那里，也以为我们从来就在那里，它们也许怕我们，却不会恨我们。（有刪改）8.赏析第②段画线部分的细节描写。（3分）【答案】“轻轻阖住”“薄薄”“灰粉色”等细节刻画出鸟儿眼皮的特点，笔法细腻（1分）；写出斑鸠的弱小和受伤后的虚弱（1分）；流露出作者对受伤斑鸠的无声垂怜，卿蕴其中（1分）。9.本⽂⾸尾两段都写到斑鸠的叫声，分析其作⽤。（3分）【答案】首段写斑鸠叫声的沉抑，给人以孤独感，引出下文对斑鸠的回忆（1分）；尾段写斑鸠叫声的焦急低回，表达了“我”对其生存处境的忧虑（1分）；以声写鸟，首尾呼应，加深情感（1分）。10.第⑥段两次描写映在窗玻璃中的景象，请从构思角度加以赏析。（5分）【答案】两次描写突出了窗玻璃中景象的开阔与绚烂（1分），解释了鸟儿撞玻璃的原因（1分）；景象的美妙诱人与鸟儿撞玻璃的结果形成反差，强化了悲剧性效果（1分）；暗含了作者的悲悯之情（1分）；引出下文对人与自然关系的进一步思考（1分）。11.尾段展开描写⼭⾕间的多种⼩动物，最后说“我希望它们都是年幼的，今年新⽣的”，请分析作者的⽤意。（5分）【答案】尾段写出小动物在自然环境中生机勃勃的生存状态（1分），以及动物看到人后的惊慌（1分）；引发对人与动物如何相处的深沉思考（1分）；“我希望它们都是年幼的，今年新生的”表达了对人类挤占动物生存空间的愧疚和反思（2分）；同时寄托了对人类与动物在现有生存状态下达成和谐共生的期待（1分）。斑鸠的“存在异化”空间异化：斑鸠的原生家园是西山，却被迫闯入人类建筑空间（露台、玻璃窗前）。它的飞翔本是自由天性，却因人类玻璃幕墙的“虚假自然”而撞晕、受伤，自然本能被人类造物反噬。感知异化：玻璃将天空、树木、云霞完整复刻，形成“光海”般的虚假自然。斑鸠以鸟类的本能判断，将人造镜像认作真实天地，感知被人类技术扭曲，无法分辨真实与虚假。生存异化：斑鸠从山林自由生灵，变为依赖人类救助、警惕人类、躲避人类的“受惊者”。它的叫声从平和孤独，变为焦急、低吼，生命状态被人类入侵彻底改变。人与自然关系的异化（主客对立与支配）空间侵占的异化：人类建房、造窗，挤占动物生存空间。文中“我们占了人家的地盘”，直接点出人类将自然空间异化为私有领地，动物沦为“闯入者”。认知与情感的异化：人类以工具理性建造房屋、玻璃，却未考虑动物的感知与生存。斑鸠撞玻璃的悲剧，源于人类只追求居住效率与视觉效果，漠视自然生命的主体性，人与自然从共生变为对立、伤害。生命价值的异化：人类将动物视为“自然景观”或“无害生物”，而非平等的生命主体。作者的悲悯与歉疚，正是对这种生命价值被工具化、边缘化的反思。玻璃幕墙工具理性的物化产物玻璃是人类追求采光、视野、居住效率的工具理性成果，完美复刻自然，却成为杀害斑鸠的“隐形陷阱”。它体现：工具理性只服务于人类功利目的，完全漠视自然生命的感知与生存。玻璃的“完美镜像”，是工具理性对自然的机械复制与祛魅——将鲜活自然异化为可被观看、可被占据的静态景观，消解了自然的神秘性与生命性。人类居住行为工具理性对自然的殖民人类建房、圈地、造窗，以效率、舒适、秩序为目标，将自然空间改造为人类专属的“理性化空间”。这种改造以牺牲动物生存为代价，是工具理性凌驾于价值理性（生命、共生、敬畏）之上的典型表现。作者回忆撞玻璃的“巨响”，最初以为是“石头裹布”的攻击，后才明白是斑鸠的悲剧。这一认知反转，批判了工具理性主导下，人类对自然生命的麻木与无知——我们只关注自身安全与秩序，却对自然的痛苦视而不见。工具理性与价值理性的冲突工具理性：玻璃、房屋、人类领地扩张（效率、实用、支配）。价值理性：生命尊严、自然共生、悲悯与敬畏（斑鸠的生命、人与自然的和谐）。文中悲剧的根源：工具理性过度扩张，吞噬了价值理性，人类成为自然的支配者而非守护者。祛魅（Disenchantment）韦伯提出，现代社会以理性、科学消解自然的神秘性与神圣性，将自然异化为可被计算、利用的资源。文中玻璃对自然的复刻，正是自然被祛魅、被物化的体现。生态批判批判现代工业文明对自然的掠夺与破坏，强调人与自然的共生。作者的歉疚与希望，是生态中心主义对人类中心主义的反思。生命的荒谬性斑鸠的飞翔是自由的、本能的，却因人类造物而遭遇无妄之灾。这种“无意义的伤害”，体现存在主义的荒谬感——生命的脆弱与世界的不可理喻。斑鸠从自由主体，变为被人类空间、技术支配的客体，生命主体性被剥夺，呼应存在主义对“个体被现代社会异化”的担忧。生命都有内在价值，人类应尊重、敬畏自然生命。文中“我希望它们都是年幼的，今年新生的”，寄托了对生命平等、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期待，是生命中心主义的文学表达。玻璃中的“虚假自然”，是斑鸠的“镜像”。斑鸠将镜像认作真实，在虚假镜像中迷失自我，导致生存悲剧，隐喻现代生命在技术与符号构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