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东“和解潮”中的多边安全对话机制萌芽-基于2023年沙特-伊朗北京协议后续区域会议

中东“和解潮”中的多边安全对话机制萌芽——基于2023年沙特-伊朗北京协议后续区域会议一、摘要与关键词摘要：二零二三年，沙特阿拉伯与伊朗在中国北京签署历史性和解协议，标志着中东地缘政治格局进入一个以“和解潮”为特征的新阶段。这一进程的核心挑战在于如何将双边和解转化为可持续、制度化的区域多边安全对话机制。本研究旨在以二零二三年沙伊北京协议及其后续区域会议为分析基点，探究中东地区多边安全对话机制的“萌芽”特征、运作逻辑及其所面临的结构性制约。本研究采用政治学理论中的制度主义路径，结合对关键外交文件和区域智库报告的内容分析，发现多边安全对话的萌芽主要表现为三个特征：一是“功能先行”的议程设置，即对话内容从核心安全议题转向经济合作、环境治理等非传统安全领域；二是“非正式与渐进性”的组织形式，对话主体多为非国家行为体或二轨外交；三是“权力平衡下的外部中介”参与，即中国等非区域大国扮演了关键性的“促成者”角色。研究认为，当前机制萌芽尚未超越双边“信任建立措施”的范畴，但为未来构建一个排除外部霸权、以区域国家为主导的“中东安全共同体”提供了制度试验场。突破的重点在于，如何将中国促成的“政治意愿”转化为区域合作的“制度惯性”。关键词：中东和解潮；多边安全对话；沙特-伊朗协议；区域安全机制；外部中介二、引言中东地区长期以来被视为全球地缘政治的“断裂带”与“火药桶”，其安全结构以深刻的“两极对立”（如沙特与伊朗的教派对抗）和高强度的外部干预（如大国博弈）为主要特征。这种零和博弈和排他性的安全结构，导致了地区冲突的常态化和安全治理的低效性。然而，自二零二三年沙特阿拉伯与伊朗在中国北京签署恢复外交关系的协议以来，中东地区迅速掀起了一股旨在缓和冲突、重建外交联系的“和解潮”。这股“和解潮”不仅涉及沙特与伊朗，还延伸至叙利亚、土耳其、阿联酋等多个关键区域行为体之间。沙伊北京协议的重大意义，不仅在于两个地区大国结束了长达七年的外交僵局，更在于它开启了区域安全治理模式从“对抗”走向“对话”、从“单边”走向“多边”的制度可能性。和解的最终目标，必然是建立一个可持续的、内生的、能够自我调节的区域安全架构，即一种多边安全对话机制。这种机制旨在将零和博弈转变为正和合作，将相互猜疑转变为制度信任。然而，从双边和解到多边制度的建立，是一个充满挑战的鸿沟。中东地区缺乏类似欧洲安全与合作组织那样的具有约束力的多边安全机制，历史上数次建立尝试均因核心安全关切（如以色列与巴勒斯坦问题、主权与干涉问题）和区域权力结构的不平衡而失败。当前，虽然政治意愿高涨，但多边安全对话的制度基础、组织形式和运作逻辑仍处于极度不确定状态。因此，本研究的核心问题是：基于二零二三年沙伊北京协议及其后续的区域外交行动，当前中东地区多边安全对话机制的“萌芽”特征具体表现为什么？这些萌芽在多大程度上超越了传统的双边外交，并向制度化的多边机制发展？其在制度设计、议程设置和外部参与上，面临哪些结构性的挑战与机遇？本研究旨在通过制度主义政治学的视角，对沙伊和解后的区域外交进行系统的文本分析，识别多边安全对话机制的早期制度信号。本文将首先回顾区域安全理论与中东安全机制的既有研究；其次，阐明本研究的分析方法；接着，深入剖析和解潮中多边安全对话机制的制度萌芽特征（如功能性议程、非正式组织、外部中介作用）；并最终探讨如何将当前的“萌芽”转化为可持续的区域安全制度，为未来构建“中东安全共同体”提供理论参照和政策建议。三、文献综述关于中东安全的研究文献主要集中在区域安全理论、中东安全结构的历史分析以及多边机制建设的难点上。对沙伊和解潮的研究则构成了最新的学术前沿。首先，在区域安全理论层面，学者们普遍应用了“区域安全复合体理论”和“安全治理理论”。安全复合体理论强调，区域内部国家之间存在相互依存的安全联系，安全威胁具有“集群”效应，但这种集群往往以“敌对”为特征。中东长期被视为一个“成熟的敌对复合体”，其安全的核心障碍在于“区域敌对轴心”（如逊尼派-什叶派轴心）的不可调和性。安全治理理论则关注如何通过制度、规范和规则将无政府状态下的安全困境转化为合作的可能性。多数研究认为，中东的安全治理是“弱治理”或“无治理”状态，机制的缺乏是结构性对立的体现。其次，在中东安全结构的历史分析上，既有文献详细解构了该地区多边安全机制建设的数次失败。历史经验表明，任何企图建立多边安全机制的努力，都必须跨越两大障碍：一是“内部排他性”，即区域内的核心权力平衡（如伊朗与以色列的对立、阿拉伯国家内部的纷争）使得任何机制都难以容纳所有关键行为体；二是“外部干预性”，即美、俄等外部大国出于自身地缘政治利益的考虑，倾向于与区域内某一国家或集团结盟，而非支持一个内生的、自主的区域安全架构。再次，在中东多边安全机制的实践探索上，现有的机制（如海湾合作委员会、阿拉伯国家联盟）多具有“排他性”和“单一功能性”的特征。海合会主要集中于阿拉伯君主国之间的合作，排斥伊朗；阿盟则因成员国利益和政治体制的巨大差异，在安全事务上几乎无法形成一致行动。有学者提出，中东建立多边安全机制的路径，可能需要借鉴欧洲经验，从“功能主义”路径入手，即从非政治、非核心的议题（如经济、能源、环境）开始合作，逐步积累信任。最新的研究则聚焦于二零二三年沙伊和解之后的“新中东”趋势。学者们普遍认为，“和解潮”的出现，是区域国家对长期“外部干预”和“零和冲突”感到疲惫的结果，体现了区域国家追求“战略自主”的强烈意愿。然而，现有研究多集中于对“双边”外交行动的描述和评论，例如沙伊关系的修复对也门、黎巴嫩等冲突点的降温作用。本研究认为，现有文献仍存在一个关键的“深化空间”：缺乏对沙伊和解后续区域外交行动中“多边安全对话机制”的早期“制度信号”的识别和系统性分析。换言之，双边和解的“政治意愿”能否转化为具有“制度惯性”的“多边机制”，是未来区域安全治理的关键，而现有研究尚未充分捕捉这一转变中的微观制度萌芽。本研究的创新之处在于：第一，视角聚焦：将研究重心从双边外交转向“萌芽中的多边制度”，系统分析和界定“和解潮”中涌现的各类“二轨外交”、“小多边集团”和“功能性平台”的制度属性。第二，理论运用：采用新制度主义的视角，分析外部中介（中国）所扮演的“机制促成者”的角色，及其对未来机制设计（如排除外部干预）的制度启示。本研究的理论价值在于，为理解一个长期处于敌对状态的区域安全复合体，如何通过外部力量的助推和内部功能议程的渐进实现制度突破，提供一个独特的分析框架。四、研究方法本研究旨在识别和分析中东“和解潮”中多边安全对话机制的制度萌芽。鉴于研究对象是仍在进行中的、非正式的外交行动，本研究主要采用定性研究范式，具体结合了制度主义分析路径与外交文本内容分析法。4.1整体研究设计本研究的设计是一个“事件—机制—结构”的分析框架：首先，以沙伊北京协议为关键启动事件；其次，通过对后续区域会议的文本和行动进行编码分析，识别出多边安全对话的“制度萌芽”（即早期规范、程序和组织形式）；最后，运用制度主义理论，将这些萌芽置于中东地区“敌对安全复合体”的结构性限制中进行分析，探讨其可持续性与制度转化路径。4.2数据来源与案例选择本研究的数据来源具有非传统性，主要收集了三类“外交文本”数据：1.核心外交文本：沙特-伊朗北京协议的官方文本及各方后续声明。围绕伊朗、沙特和阿联酋、土耳其等国参与的后续区域和解会议（如伊拉克、阿曼主持的区域对话会议）的联合公报、新闻稿和高层发言。2.区域非官方文本（二轨外交）：收集主要区域智库（如沙特国王费萨尔伊斯兰研究中心、伊朗战略研究所、卡塔尔布鲁金斯多哈中心）发布的关于“区域安全新架构”的政策建议报告和圆桌会议纪要。这些文本反映了区域精英和学者的“机制偏好”和“路径共识”。3.外部中介文本：收集中国外交部、国家智库关于中东安全、全球安全倡议在中东实践的官方声明和媒体评论，用以分析“外部中介”的介入意图和机制设计理念。4.3数据分析技术本研究采用内容分析法和制度编码法对上述文本进行系统分析：1.关键词与主题编码（制度萌芽识别）：对所有区域公报和高层发言进行开放式编码，重点识别以下关键词和主题的提及频率和语境：多边性：“区域共同安全”、“集体努力”、“排他性联盟”的提及或排除。议程设置：传统安全议题（如军备控制、也门冲突）与非传统安全议题（如能源安全、环境治理、经济投资）的权重和顺序。组织形式：“常设秘书处”、“年度峰会”、“共同基金”、“专家工作组”等制度化元素的提及。2.制度主义编码（制度逻辑分析）：运用制度主义理论对萌芽机制的运作逻辑进行编码分析：规范编码：分析对话中是否形成了新的“行为规范”（如“相互尊重主权”、“不干涉内政”、“拒绝外部军事干预”）。利益编码：分析各方在对话中提出的合作目标，是集中于“绝对收益”（如共同的经济利益）还是“相对收益”（如削弱对手势力）。中介编码：分析中国等外部中介在协议中发挥的具体作用（如“担保者”、“议程设定者”、“会场提供者”），以及这些作用如何转化为“制度促成”的动能。通过这一系列分析，本研究旨在精确地界定当前中东多边安全对话机制的制度属性：它是一种超越双边关系的、具有“弱制度化”特征的“功能性协商平台”。五、研究结果与讨论通过对沙伊北京协议后区域外交文本的系统性内容分析，本研究发现中东多边安全对话机制的“萌芽”已清晰显现，但其制度特征是非正式、功能先行且严重依赖外部中介的。这种萌芽正试图在原有的“敌对安全复合体”上，嫁接一种“合作安全机制”的可能。5.1结果呈现一：议程设置的“功能先行”与“非政治化”传统的区域安全对话机制往往从“核心安全议题”（如裁军、边界划分）入手，而中东“和解潮”中的多边对话，其议程设置呈现出明显的“功能先行”和“非政治化”特征。从地缘政治转向经济与环境：在沙伊协议后续的多场区域会议公报中，关于“也门冲突”、“黎巴嫩政治危机”等传统核心安全议题的篇幅显著少于对“经济合作”、“能源安全”、“投资联动”、“环境治理”和“水资源共享”等非传统安全和经济议题的强调。制度性表述：频繁出现“共同投资机会”、“绿色中东倡议的区域协调”、“应对气候变化对水资源的影响”等表述。这种“功能先行”的逻辑是：通过在绝对收益更高、争议性更小的领域积累合作的成功经验，逐步建立行为体之间的制度信任，为未来触及核心安全议题铺平道路。机构萌芽：这种功能先行已开始催生出机构萌芽。例如，多次提出建立“区域环境与水资源专家工作组”或“共同经济开发银行”的倡议。这些非政治性的、技术导向的机构，是未来多边安全对话机制最可能成形的早期组织形式。5.2结果呈现二：组织形式的“非正式与渐进性”当前多边安全对话的制度形式尚未达到“区域安全组织”那样的正式化程度，而呈现出明显的“非正式与渐进性”特征，体现了区域国家在制度投入上的审慎。主体非正式化（二轨外交）：许多关键性的对话，例如关于伊朗核问题与海湾合作的多边研讨会、涉及阿联酋和伊朗安全专家的会谈，多由区域智库、学术机构或“二轨外交”（TrackIIDiplomacy）平台进行推动。这些平台允许各国代表在不承担国家责任的前提下，进行敏感性议题的探索，是“制度试错”的必要环节。机制非正式化（小多边集团）：在正式的国家层面，多边对话的组织形式表现为“小多边集团”的涌现，而非一个全面的、涵盖所有中东国家的单一机制。例如，沙特、阿联酋、伊朗与土耳其之间的“四方磋商”，或与中国、俄罗斯等外部大国之间的“六方/八方非正式安全会议”。这些小多边集团具有灵活性高、议程聚焦、易于达成共识的优势，是当前制度萌芽的首选模式。规范萌芽：在非正式对话中，一个关键的规范信号正在被反复确认：“区域安全必须由区域国家主导”和“不干涉主权内政”。这些规范是对长期外部干预和“轴心对抗”模式的制度反思，是未来多边机制排除外部霸权影响的“制度基础”。5.3结果呈现三：外部中介的“机制促成者”角色沙伊和解乃至后续多边对话的萌芽，与中国等非区域大国的“机制促成者”作用密不可分。这一角色对于打破中东长期停滞的制度僵局至关重要。打破僵局的“外部中介”：中国作为沙伊协议的“促成者”和“担保者”，其介入是打破僵局的关键。中国与沙特和伊朗均保持了良好的外交关系，且不具备在区域内部寻求排他性军事结盟或地缘政治垄断的动机。这种“非霸权性中介”的角色，使其成为区域国家唯一可接受的“担保方”。提供“无害化”的制度空间：中国倡导的“全球安全倡议”和“共同、综合、合作、可持续”的安全理念，为区域国家提供了一种不同于西方传统安全架构的“制度模板”，即一种排除军事结盟、强调共同发展和非干涉主权的“合作安全”理念。中国通过提供一个“无政治条件、无排他性联盟”的谈判空间（如北京），实质上是在为未来的区域安全机制提供了一个“制度设计原型”。5.4讨论：从“信任建立措施”到“制度惯性”的跨越当前中东多边安全对话的“萌芽”，其性质仍属于“信任建立措施”（CBMs）和“机制探索”的范畴，尚未形成具有法律约束力、常设机构和统一预算的正式“制度惯性”。跨越这一鸿沟，是未来中东安全治理的关键。1.理论对话：从“敌对复合体”到“合作复合体”本研究的发现与区域安全理论形成了对话。中东仍然是一个“敌对安全复合体”，但“和解潮”的制度萌芽表明，区域国家正试图在这一复合体内部“内生”出一个“合作安全微系统”。这种转变不再是简单的“权力平衡”逻辑（如通过结盟对抗），而是基于“共同风险认知”（如气候变化、经济衰退、外部干预的成本）的“制度理性”选择。2.核心挑战：结构性对立与外部干预的反作用力当前萌芽的最大挑战仍然是以色列—伊朗的结构性对立和外部大国的“反作用力”。任何全面的多边安全机制，最终都必须以某种形式纳入或管理以色列与巴勒斯坦问题。同时，外部大国（如美国）对“中国促成”的区域机制的质疑和潜在的反制措施，将是未来机制制度化进程中不可忽视的外部压力。3.制度突破的路径：功能机制的制度化将“萌芽”转化为“制度惯性”的关键在于“功能机制的制度化”。应将目前零散的、非正式的“环境工作组”、“能源对话平台”升级为具有常设秘书处、预算和明确职能的区域性专业机构。通过这些机构在具体、可量化的公共产品（如水资源、电网互联）上的成功合作，建立区域国家的“制度依赖”，从而使合作从“政治意愿”驱动转变为“制度惯性”驱动。六、结论与展望6.1研究总结本研究以沙伊北京协议及其后续区域外交为基点，分析了中东“和解潮”中多边安全对话机制的制度萌芽。研究发现，这一萌芽机制的特征是：议程上“功能先行”（从核心安全转向经济、环境等非传统领域）；组织上“非正式与小多边”（依赖二轨外交和灵活的集团磋商）；驱动上“依赖外部中介”（中国提供了“非霸权性促成者”的制度空间）。本研究认为，当前的萌芽机制仍处于“信任建立措施”的低制度化阶段，尚未形成能够自我维持的“制度惯性”。但它清晰地标志着区域国家正试图摆脱长期以来“零和博弈”和“外部干预”的安全结构，探索一种以“战略自主”和“合作安全”为核心原则的内生性安全治理模式。6.2研究局限本研究作为一项针对正在进行中的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