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世纪“城市法”自治传统的权利生成机制-基于12世纪意大利城市章程

中世纪“城市法”自治传统的权利生成机制——基于12世纪意大利城市章程一、摘要与关键词摘要：中世纪欧洲的“城市法”传统，特别是十二世纪意大利城市公社的兴起，标志着一种新型法律秩序与政治实体的诞生。这一进程的核心在于“权利”的生成，即城市共同体如何摆脱封建与帝国普世主义的法律框架，创设并维护其自治权与市民权。本研究的核心目的，在于以十二世纪意大利的“城市章程”为分析蓝本，深入探究这一自治传统中“权利”得以生成的内在机制。本研究采用历史法学与制度主义的分析路径，通过对早期城市章程（特别是比萨、热那亚、米兰等地）的文本与制度进行解构，发现权利的生成并非源于上级的“授予”，而是一个“自下而上”的主动建构过程。其核心机制表现为四个层面：其一，作为政治共同体创设基础的“共誓同盟”，它通过水平誓约生成了“公社”这一法人主体的集体权利；其二，作为日常秩序法律化的“习惯法成文化”，它将商事与社会惯例转化为可执行的市民权利；其三，作为权力约束工具的“执政官誓言”，它通过对统治者权力的程序性限制，反向生成了市民的程序性权利；其D，作为司法与商事实践的“程序创新”，它通过设立新的法院和法律工具，积极生成了适应城市经济生活的财产权与契约权。本研究认为，十二世纪意大利的城市章程不仅是自治的“结果”，更是权利生成的“引擎”，其机制实质上是一种将“社会事实”转化为“法律规范”的持续性制度实践。关键词：城市法；意大利公社；城市章程；自治；权利生成机制二、引言中世纪盛期的欧洲见证了一场深刻的社会变革，即“城市的复兴”或“城市革命”。在十一世纪末至十二世纪，意大利北部的伦巴第、托斯卡纳以及利古里亚海岸，如米兰、比萨、热那亚、佛罗伦萨等城市，率先从罗马帝国崩溃后的“黑暗时代”中苏醒。伴随着“商业革命”的浪潮，这些城市迅速积累了财富，吸引了人口，并开始渴望摆脱长期笼罩在欧洲之上的双重普世权威——神圣罗马帝国的世俗统治与罗马教廷的精神束缚，以及盘根错节的封建领主（主教、伯爵）的直接管辖。在这一宏大背景下，“城市法”作为一种独特的法律现象登上了历史舞台。它既不同于精深但僵化的罗马法，也不同于属人主义的日耳曼习惯法，更不同于普世的教会法。城市法是特定城市空间内部的“属地法”，是城市共同体（公社）自我治理的法律表达。而意大利城市公社的“自治传统”，其核心便在于它们激进地宣称并实践了一项在当时看来近乎“非法”的权利——自我立法的权利。然而，这一“自治”权利并非不证自明，它在封建法权体系中毫无根基。因此，一个根本性的历史与法学问题摆在我们面前：当一个城市共同体（公社）试图行使自治时，它所依据的“权利”从何而来？如果说权利在封建体系中源于“授予”（来自国王、皇帝或领主），那么在十二世纪意大利这种“授予”缺席甚至是被激烈反对的环境中，城市公社是如何“自己生成”权利的？本研究的核心问题即是：十二世纪意大利的城市章程（Statuticomunali）在多大程度上不仅是自治的“产物”，更是自治权利的“生成机制”？这些章程文本——无论是早期的执政官誓言、法官誓词，还是零散的习惯法汇编——是如何通过其特定的制度设计，将一种社会和经济的“事实状态”（商业的繁荣、共同体的形成）转化为一种具有强制力和正当性的“法律状态”（市民的权利、公社的权力）的？本研究旨在通过对十二世纪意大利城市章程的制度分析，跳出将章程仅仅视为“法律汇编”的传统视角，转而将其视为一个动态的“权利生成引擎”。本文将系统梳理早期章程中蕴含的四种核心生成机制：基于“共誓”的共同体法人化、基于“习惯”的商事权利化、基于“限权”的程序性权利保障，以及基于“司法”的实体权利创设。本文的结构安排如下：首先，回顾关于中世纪城市法与权利来源的既有文献；其次，阐明本研究的历史法学与制度分析方法；接着，集中讨论上述四种权利生成机制在十二世纪意大利城市章程中的具体体现；最后，对这一独特机制的历史地位及其对后世欧洲法律传统的贡献进行总结与展望。三、文献综述围绕中世纪城市法与意大利公社自治的研究，在法学史、政治史和经济史领域已积累了丰厚的成果。既有文献为我们理解城市章程的背景与功能提供了坚实的基础，但对于其作为“权利生成机制”的内在逻辑，仍存在可供深化的理论空间。首先，在宏观的法律史叙事中，学者们普遍承认中世纪欧洲的“法律多元主义”。哈罗德·伯尔曼在其巨著中强调了“法律革命”的多元性，指出城市法是与教会法、封建法、商法并列的、促使西方现代法律传统诞生的关键力量之一。保罗·格罗西等意大利法制史家则深刻地指出，中世纪是一个“法律的发现”而非“创造”的时代，法律深植于社会事实（即“事实性的秩序”）之中，城市法是这种“自下而上”的法律秩序的最典型代表。这些宏观理论为本研究将城市法视为“生成性”而非“授予性”提供了理论基石。其次，在城市史与政治史领域，马克斯·韦伯的经典论述至今仍具启发性。韦伯将中世纪西方城市（特别是意大利公社）定义为一种独特的“非正当性”但自治的“支配团体”。他强调了“共誓团体”（conjuratio）的革命性特征，即市民通过自主誓约结成兄弟般的共同体，这在政治上是与封建等级制相悖的。苏珊·雷诺兹等学者则通过对“市民”和“共同体”等概念的词源学和制度史分析，探讨了城市如何在中世纪的“封建网络”中开辟出“非法”的自治空间。这些研究为我们理解权利生成的“政治前提”（即公社作为政治实体的形成）提供了重要线索。再次，具体到意大利城市章程的实证研究，学者们（如劳罗·马丁内斯、丹尼尔·瓦利等）已经详细梳理了十二世纪城市章程的演变路径。研究表明，最早的章程并非包罗万象的法典，而是零散的、功能性的文本，最常见的是执政官（Consuls）的就职誓言（breve）。这些誓言规定了执政官的义务（如维护城市和平、公正司法），随后市民大会的决议、法官的判例和商事习惯被逐渐增补进来，最终在十三世纪形成了庞杂的成文法典。这些研究为我们提供了分析的“文本基础”。然而，既有文献在“权利生成机制”这一核心问题上仍存在一个“盲区”。大多数研究倾向于将城市章程视为自治“实现后”的“结果”或“反映”——即因为城市获得了自治，所以它们制定了章程。这种视角虽然正确，但并不完整。它忽视了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在自治“尚在争取”、权利“尚不明确”的十二世纪，章程本身是如何“作为”一种工具，被用来“斗争、主张、创设和巩固”这些权利的？本研究的创新之处在于，不再将十二世纪的城市章程仅仅视为“法典”，而是将其视为一种“制度性的生成技术”（InstitutionalTechnologyofGeneration）。本研究的切入点是，将章程从一种“静态的法律渊源”转变为一种“动态的权利生产过程”。本文的理论价值在于，试图揭示在现代主权国家和“立法者”概念出现之前，一个社会共同体是如何“发明”一整套法律机制，来“无中生有”地创设其生存和发展所必需的法律权利的。这不仅是对中世纪意大利城市法的个案研究，更是对“法治”与“权利”起源的发生学探讨。四、研究方法本研究的核心目标是探究十二世纪意大利城市章程在“权利生成”中的内在机制。鉴于研究对象的历史性、文本性和制度性，本研究在方法论上主要采用历史法学（HistoricalJurisprudence）与新制度主义（NewInstitutionalism）相结合的定性分析框架。4.1整体研究设计本研究的设计是一种“机制驱动”的“文本—制度”分析。研究逻辑并非旨在对十二世纪意大利所有城市章程进行穷尽式的实证罗列，而是旨在从这些章程中“提炼”出具有共性的“权利生成机制”。本研究的框架是：首先，将“权利”区分为“集体自治权”（公社作为法人的权利）和“个体市民权”（市民的程序与实体权利）；其次，通过对十二世纪城市章程的文本分析，识别出那些旨在“创设”或“确认”这些权利的制度安排；最后，将这些制度安排归纳为若干具有内在逻辑关联的“生成机制”。4.2数据来源与案例选择本研究的“数据”来源是十二世纪意大利城市公社的法律文献。由于十二世纪的原始章程大多以零散形式（如誓言、单行法规、司法记录）存在，且常被后续的十三世纪法典所吸收或重编，本研究将主要依赖以下三类已校验和分析的文献：1.早期公社誓言（Breve/Giuramento）：这是十二世纪初最核心的法律文本。本研究将重点分析热那亚的“同伴”（Compagna）誓言和比萨、米兰等地的早期执政官誓言。这些誓言是公社共同体自我创设的“宪制性”文件。2.习惯法汇编与早期司法记录：分析那些被记录下来的、源于商事实践的“城市习惯”（Consuetudines）。特别是比萨的《比萨习惯法》（ConsuetudinesPisanae）和热那亚的早期司法判例，它们展示了商事权利如何被“发现”并“确认”为法律。3.帝国特许与和约（作为参照）：以一七八三年《康斯坦茨和约》（PeaceofConstance）作为参照。《康斯坦茨和约》是皇帝腓特烈一世（巴巴罗萨）在军事失败后，“授予”伦巴第同盟城市自治权的标志性文件。本研究将其作为“参照系”，以反衬意大利城市在此之前早已通过“章程”机制“自行生成”了和约所“追认”的绝大多数权利。4.3数据分析技术本研究的分析技术是制度主义导向的文本解释（InstitutionalExegesis）。1.“权利”的发生学编码：对上述文本进行精读，编码所有涉及“权利”（Jura）、“自由”（Libertates）、“特权”（Privilegia）以及“义务”、“程序”、“管辖权”的条款。重点不在于“权利”的列表，而在于分析这些权利在文本中是如何被“主张”、“论证”和“确立”的。2.机制的提炼与归纳：机制一（共同体的生成）：分析“共誓同盟”的文本。分析誓言是如何将一群“个体”转化为一个具有“集体意志”和“法律人格”的“公社”（Universitas）的。这是“集体自治权”生成的首要机制。机制二（权力的约束）：分析“执政官誓言”。分析这些誓言如何通过列举执政官“必须做”和“不能做”的事项，来划定权力的边界。这是“程序性市民权”（如受公正审判权）生成的反向机制。机制三（规范的转化）：分析“习惯法”条款。分析章程是如何将商人阶层“事实上的”商业惯例（如契约形式、海事规则）转化为“法律上的”规范（Jus）。这是“商事财产权”与“契约权”生成的直接机制。机制四（司法的能动性）：分析司法判例和程序规定。分析城市法庭（如执政官法庭、商人法庭）是如何通过具体的司法实践，在缺乏成文法依据时，“创设”新的法律救济途径和实体权利的。通过这一系列分析，本研究旨在重构一幅十二世纪意大利城市“从事实中生成法律、从法律中生成权利”的动态历史图景。五、研究结果与讨论通过对十二世纪意大利城市章程（及其早期形态）的制度分析，本研究发现其“权利生成机制”是一个复杂、多层且高度能动的过程。它并非一个单一的“立法”行为，而是“政治宣示”、“社会契约”、“司法实践”和“经济规范”相互交织的制度化进程。5.1机制一：“共誓同盟”——作为集体权利生成器的政治誓约十二世纪意大利公社最根本的权利——即“公社”作为一个自治法人实体存在的权利——并非来自皇帝或教皇的授予，而是来自市民自身的“共誓”（Conjuratio）。结果呈现：十二世纪早期的热那亚，其公社的法律基础是“同伴”（Compagna）的誓言。市民（主要是贵族和富商）聚集起来，共同宣誓结成一个“同伴”组织，旨在“为了城市的荣誉和利益”而共同行动、维护和平、共担责任。这种誓言并非一次性的，而是需要定期重申。在米兰、比萨等其他城市，也存在类似的“和平誓约”或“公社誓言”。讨论与分析：这一“共誓”机制是权利生成的“第一推动力”。1.从“个体”到“法人”：在封建法中，权利主体是国王、领主或个体。而“共誓”通过一种“水平契约”的法律虚构，将成百上千的、身份各异的市民，“熔合”成一个单一的、具有集体意志和法律人格的主体——“公社”（Universitas）。2.“非法”的合法化：这一行为在当时的封建等级秩序中是“非法”和“颠覆性”的。它用一种基于“自主意志”的“契约关系”取代了基于“身份”和“效忠”的“封建关系”。3.权利的生成：“共誓”直接生成了最核心的“集体自治权”。公社作为一个“法人”，从此可以作为一个“单一主体”对外宣战、媾和、缔结条约（如热那亚与比萨的商业条约），对内行使“和平管辖权”（Bannum），即垄断暴力和司法。章程（誓言）在此充当了“共同体”的“出生证明”和“授权法案”。5.2机制二：“执政官誓言”——作为程序性权利生成器的权力束缚在公社这一集体权利主体被创设后，章程的下一个核心任务是规范这一权力的行使，其工具便是“执政官（或首席行政官）誓言”（Breve）。结果呈现：十二世纪的章程文本，其核心往往不是“民法”或“刑法”，而是“公法”——即对执政官（Consuls）或后来的首席行政官（Podestà）权力的详细规定。例如，比萨的执政官誓言详细规定了他们必须“公正审判”、“不偏袒亲友”、“保护孤寡”、“在规定时限内作出判决”以及“每年卸任时接受财务和司法审查”。讨论与分析：这一“权力束缚”机制是“个体市民权”生成的关键。1.权利的“反向”生成：章程没有（也不可能在十二世纪）正面“宣布”市民拥有“人权”或“自由”。相反，它通过详细列举“统治者的义务”来反向地、程序性地“生成”了“被统治者的权利”。2.程序正义的诞生：当章程规定执政官必须“在规定时限内判决”时，它就生成了市民“受及时审判”的程序性权利。当章程规定执政官“不得因私怨而处罚”时，它就生成了市民“受法律（而非任意意志）统治”的权利。3.法律的至上性：执政官的权力不再源于其高贵血统或皇帝任命，而是源于“章程”的授权，并且必须在“章程”的约束下行使。这是“法治”（RuleofLaw）而非“人治”（RuleofMen）的早期萌芽，它生成了市民最宝贵的权利——在城市法律面前的“可预测性”和“安全性”。5.3机制三：“习惯法成文化”——作为商事权利生成器的规范转化如果说“共誓”生成了政治权利，“官誓”生成了程序权利，那么“习惯法成文化”则直接生成了城市经济生活所急需的“实体权利”，特别是商事财产权。结果呈现：十二世纪的意大利是“商业革命”的中心。商人间的契约形式、海事规则、债务清偿惯例等“商法”（JusMercatorum）发展迅猛。城市章程（特别是热那亚和比萨的章程）的一个重要功能，就是将这些在实践中“行之有效”的“商人习惯”（Consuetudines）记录下来，并宣布其为“城市的法律”。例如，关于“康孟达”（Commenda，一种早期商业合伙形式）的利润分配、海难中的“共同海损”分摊规则等。讨论与分析：这一“规范转化”机制是城市法生命力的关键。1.从“事实”到“权利”：商人间的习惯本来只是一种“事实性”的行业规范，缺乏法律强制力。章程通过“承认”和“登记”这一行为，赋予了这些习惯以“法律”的地位。2.生成经济权利：这一转化直接生成了清晰的“契约权”和“财产权”。当章程确认了“康孟达”的规则，它就为投资者和商人创设了受法律保护的、可预期的“获利权”和“追索权”。这极大降低了商业活动的交易成本，激发了经济活力。3.法律的“适应性”：这一机制使得城市法具有高度的“适应性”和“回应性”。法律不再是僵化的（如罗马法原文），而是随着经济实践的创新而“共同演进”的。章程成为一个“开放的系统”，不断吸纳社会事实，将其“加工”为法律权利。5.4机制四：“司法能动”——作为权利补充与创设的司法实践章程并非万能法典，十二世纪的章程更是漏洞百出。当章程（成文法）和习惯法均无规定时，城市法庭的“司法实践”便成为权利生成的最后，也最能动的机制。结果呈现：十二世纪的城市法庭（执政官法庭，后来是首席行政官法庭）拥有极大的自由裁量权。章程通常会授权法官在法律无规定时，依据“公平”（Aequitas）或“良善”（Bonum）的原则进行裁决。这些“基于公平”的判决，如果被认为合理，往往会在下一次修订章程时被“增补”进去，成为新的成文法。讨论与分析：这种“受控的司法能动”是权利生成的“补充机制”。1.填补法律空白：在瞬息万变的城市生活中，法律永远滞后于现实。章程授权法官在“空白地带”进行“法律创设”。2.生成新的救济权：当一个市民的“新型”利益（如因邻居的建筑而导致其采光受阻，这在传统封建法中很少见）受到侵害，而成文法又无规定时，法官可以依据“公平”原则“创设”一种“救济权”。这种救济权一旦被授予，就等于“生成”了一种新的“相邻权”。3.理论的支撑：这一机制与十二世纪在博洛尼亚大学复兴的“罗马法”研究形成了奇妙的互动。法官和法律顾问（Judices）运用从罗马法中学到的“法学原理”（如“公平”、“善意”），来论证其“创设”新规则的正当性。这使得城市法的权利生成，既植根于本土实践，又获得了普世法学理论的“加持”。六、结论与展望6.1研究总结本研究以十二世纪意大利城市章程为分析对象，旨在探究中世纪“城市法”自治传统中“权利”的生成机制。本研究的核心结论是：十二世纪意大利城市公社的权利，特别是其“自治权”和“市民权”，并非源于外部权威的“授予”，而是一个“自下而上”的、以“城市章程”为核心工具的“主动生成”过程。这一“生成机制”并非单一的立法活动，而是四个相互关联的制度实践的复合体：1.“共誓同盟”：通过水平誓约的政治决断，“创设”了公社这一集体权利主体。2.“执政官誓言”：通过对统治权力的程序性约束，“反向生成”了市民的程序性权利和“法治”观念。3.“习惯法成文化”：通过将商事实践转化为法律规范，直接“生成”了经济活动所必需的契约权与财产权。4.“司法能动”：通过授予法官在法律空白时依据“公平”原则裁决的权力，“补充生成”了适应城市生活的新型权利与救济途径。综上所述，十二世纪的意大利城市章程不仅是“法律的记录”，更是“权利的引擎”。它是一种革命性的制度技术，成功地将一个在封建法权体系中“非法”的社会经济事实（自治的城市），转变为一个具有“自洽”法律体系的“正当”政治实体。6.2研究局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