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 特殊侵权责任

9.3特殊侵权责任在民事法律领域，侵权责任是一个核心议题，它旨在平衡行为自由与权益保护。我们通常所理解的侵权责任，多以行为人存在过错为前提，即“谁过错，谁担责”。然而，现实生活远比这一简单逻辑复杂。法律为了应对某些特定领域的风险，保护特定群体的利益，或者基于特定社会政策的考量，设立了一类特殊的侵权责任形态，我们称之为“特殊侵权责任”。相较于一般侵权责任，其在归责原则、责任主体、举证责任分配等方面均有其独特之处，值得我们深入探讨与理解。一、特殊侵权责任的界定与归责原则的特殊性特殊侵权责任，并非一个法律条文直接定义的概念，而是学理上对一类具有共同法律特征的侵权行为所引发的责任的概括。其“特殊”之处，首先且最为核心地体现在归责原则的适用上。一般侵权责任以“过错责任原则”为基石，即行为人只有在主观上存在故意或过失时，才对其行为造成的损害承担责任。这体现了法律对行为人自由意志的尊重和对“无过错即无责任”的基本正义观念的维护。然而，特殊侵权责任则往往突破了这一原则，更多地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或“过错推定原则”。*无过错责任原则，亦称严格责任原则，是指只要行为人的行为（或其控制下的物件）造成了他人损害，无论其主观上是否存在过错，都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除非存在法定的免责事由。此原则主要适用于那些对社会具有潜在高度危险，或者行为人与受害人之间存在明显力量不对等，需要法律予以特殊倾斜保护的领域。例如，环境污染责任、高度危险作业致人损害责任、产品责任中生产者的责任等，均体现了无过错责任的精神。其立法目的在于，将特定领域内的风险责任更多地分配给能够控制风险、分散损失的一方，以更好地保护受害人的合法权益，促进社会整体安全。*过错推定原则，则是指在侵权行为发生后，法律直接推定行为人存在过错，受害人无需对行为人的过错进行举证。如果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则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这实际上是将举证责任倒置给了行为人，减轻了受害人的举证负担。例如，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这便是典型的过错推定。过错推定原则介于过错责任与无过错责任之间，既保留了过错责任对行为人的道德谴责和行为指引功能，又通过举证责任的转换，为受害人提供了更有力的救济。二、典型特殊侵权责任类型及其法律适用要点特殊侵权责任的类型多样，散见于《民法典》侵权责任编的各个章节之中。了解这些典型类型的构成要件和责任承担方式，对于实践中维护自身权益或规避法律风险具有重要意义。1.环境污染、生态破坏责任：随着工业化进程的加快，环境问题日益突出。此类责任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污染者、破坏者只要实施了污染环境、破坏生态的行为，并造成了他人损害或生态环境损害，就应当承担责任。法律同时规定了污染者、破坏者的举证责任，即其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这体现了对生态环境和受害人健康的严格保护。2.产品责任：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销售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若销售者不能指明缺陷产品的生产者也不能指明缺陷产品的供货者的，销售者也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此处，生产者的责任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销售者的责任则以过错为原则，但在特定情况下也可能承担严格责任。此外，产品责任还涉及警示、召回等补救措施的义务，以及惩罚性赔偿的适用可能。3.医疗损害责任：医疗行为具有高度专业性和风险性。医疗损害责任的归责原则以过错责任为原则，即医疗机构或者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但在某些特定情形下，如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隐匿或者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遗失、伪造、篡改或者违法销毁病历资料等，则适用过错推定原则，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这既保障了患者的知情权和损害赔偿请求权，也兼顾了医疗行业的特殊性。4.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这是日常生活中最为常见的特殊侵权类型之一。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律和《民法典》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其归责原则根据事故发生的主体（如机动车之间、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不同而有所区别，通常在机动车与非机动车、行人之间的事故中，适用过错推定或无过错责任的倾向，以更好地保护相对弱势一方。5.高度危险责任：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等高度危险作业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遗失、抛弃高度危险物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所有人承担侵权责任。非法占有高度危险物造成他人损害的，由非法占有人承担侵权责任；所有人、管理人不能证明对防止非法占有尽到高度注意义务的，与非法占有人承担连带责任。此类责任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旨在强化对高度危险行为的风险管控和对受害者的保护。6.饲养动物损害责任：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此为无过错责任原则的体现。但如果能够证明损害是因被侵权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的，可以不承担或者减轻责任。对于禁止饲养的烈性犬等危险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不适用过失相抵。这体现了对公众安全的特殊保护和对危险动物饲养行为的严格规制。三、特殊侵权责任的举证责任与免责事由举证责任的分配是特殊侵权责任中另一个“特殊”且至关重要的方面。如前所述，由于特殊侵权责任多适用无过错责任或过错推定原则，因此在举证责任上往往不同于一般侵权责任。*在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的场合，受害人通常只需证明损害事实的存在、行为人的行为（或物件）与损害事实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即可，无需证明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行为人则需要证明存在法定的免责事由，才能免除或减轻责任。*在适用过错推定原则的场合，受害人同样无需主动证明行为人的过错，过错的存在是法律直接推定的。行为人若想免责，则需要举证证明自己没有过错。法定的免责事由因特殊侵权类型的不同而有所差异，常见的如不可抗力、受害人故意、第三人过错等。例如，环境污染责任中，不可抗力在一定条件下可以作为免责事由；高度危险责任中，受害人故意可以作为免责事由。这些免责事由的规定，体现了法律在保护受害人与行为自由之间的平衡。结语特殊侵权责任制度的设立，是法律适应社会发展、回应现实需求的体现。它通过对归责原则的特殊化处理、举证责任的合理分配以及责任主体的特定化，为那些在特定风险领域或弱势地位下遭受损害的民事主体提供了更为有力的法律救济，也对相关行业和行为主体提出了更高的注意义务和风险防范要求。理解和掌握特殊侵权责任的相关法律规定，不仅有助于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