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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档简介
投资者—国家争端解决制度管辖权:理论、实践与挑战一、引言1.1研究背景与意义在全球化进程持续加速的当下,国际投资活动愈发频繁,已然成为推动世界经济发展的关键力量。据联合国贸易和发展会议(UNCTAD)发布的《世界投资报告》显示,全球外国直接投资(FDI)流量虽在某些年份有所波动,但总体规模依旧庞大。国际投资在促进资本流动、技术转移和经济增长等方面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与此同时,投资者与国家之间的争端也日益增多。这些争端不仅涉及复杂的经济利益,还常常牵扯到法律、政治和外交等多个层面,对国际投资秩序和投资者权益保护构成了严峻挑战。投资者-国家争端解决制度(ISDS)作为国际投资法体系的核心组成部分,旨在为投资者与国家之间的争端提供一种有效的解决途径。该制度允许投资者在其投资权益受到东道国侵害时,越过东道国国内司法程序,直接将争端提交国际仲裁或其他国际争端解决机构进行裁决。ISDS机制的建立,在一定程度上为投资者提供了更为有力的保护,增强了投资者的信心,促进了国际投资的自由化和便利化。随着ISDS机制的广泛应用,其管辖权问题逐渐成为国际投资领域关注的焦点。管辖权问题是投资者-国家争端解决制度的基石,直接关系到争端解决机构能否合法、有效地受理和裁决案件。在国际投资实践中,由于各国法律制度、政治体制和利益诉求存在差异,ISDS机制的管辖权确定标准较为模糊,导致实践中出现了诸多争议和分歧。这些争议不仅影响了争端解决的效率和公正性,也对国际投资秩序的稳定造成了冲击。例如,在某些案件中,仲裁庭对管辖权的扩张解释引发了东道国的强烈不满,认为这侵犯了其国家主权和司法管辖权;而在另一些案件中,由于管辖权规则的不明确,投资者的合法权益未能得到及时有效的保护。因此,深入研究投资者-国家争端解决制度的管辖权问题,具有重要的理论和实践意义。从理论层面来看,投资者-国家争端解决制度的管辖权问题涉及国际法、国际经济法、仲裁法等多个学科领域,对其进行深入研究有助于丰富和完善国际投资法的理论体系。通过剖析管辖权的理论基础、法律依据和实践问题,可以进一步明确国际投资争端解决机构的权力来源和行使范围,为解决国际投资争端提供更为坚实的理论支撑。管辖权问题还涉及到国家主权、投资者权益保护、国际投资秩序等多方面的平衡,研究这一问题有助于深入探讨国际投资法的价值取向和基本原则,推动国际投资法的发展和创新。从实践角度而言,解决投资者-国家争端解决制度的管辖权问题对于维护国际投资秩序、促进国际投资合作具有至关重要的作用。明确的管辖权规则可以为投资者和国家提供稳定的预期,减少争端的发生;在争端发生时,合理的管辖权确定机制能够确保争端得到及时、公正的解决,保护投资者的合法权益,维护东道国的国家主权和公共利益。对于我国这样既是资本输入大国又是资本输出大国的国家来说,深入研究ISDS机制的管辖权问题,有助于我国在国际投资领域更好地维护自身利益,提升我国在国际投资规则制定中的话语权和影响力。在“一带一路”倡议的推进过程中,我国与沿线国家的投资合作日益紧密,涉及的投资争端也可能相应增加,妥善解决ISDS机制的管辖权问题,对于保障“一带一路”倡议的顺利实施具有重要意义。1.2研究目的与方法本研究旨在深入剖析投资者-国家争端解决制度的管辖权问题,全面梳理相关理论与实践,明确管辖权确定的标准和范围,揭示当前存在的争议与挑战,并提出切实可行的完善建议,以促进该制度的健康发展,实现投资者权益保护与国家主权维护的平衡。通过对管辖权问题的研究,为国际投资争端的解决提供更为清晰、合理的理论指导和实践参考,增强国际投资领域的法律确定性和稳定性。为实现上述研究目的,本文将综合运用多种研究方法:文献分析法:广泛搜集和整理国内外关于投资者-国家争端解决制度管辖权问题的学术著作、期刊论文、研究报告、国际条约、仲裁裁决等文献资料,全面了解该领域的研究现状和发展动态,梳理相关理论观点和实践经验,为研究提供坚实的理论基础和丰富的素材支持。通过对不同学者观点和研究成果的分析比较,把握研究的前沿方向和关键问题,明确本文的研究重点和创新点。案例分析法:选取具有代表性的投资者-国家争端仲裁案例,如“菲利普莫里斯亚洲有限公司诉澳大利亚案”“乌克兰独立电力公司诉俄罗斯案”等,深入分析仲裁庭在这些案例中对管辖权的判定依据、推理过程和裁决结果。通过对具体案例的研究,揭示管辖权规则在实践中的应用情况和存在的问题,分析不同国家、不同仲裁庭对管辖权问题的理解和处理方式的差异,为提出针对性的解决方案提供实践依据。比较研究法:对不同国家、不同国际仲裁机构以及不同国际投资协定下的投资者-国家争端解决制度的管辖权规则进行比较分析,探讨其异同点和各自的特点。比较ICSID仲裁规则与其他国际仲裁机构(如国际商会仲裁院ICC、斯德哥尔摩商会仲裁院SCC)规则在管辖权确定方面的差异,以及不同双边投资条约(BIT)和区域贸易协定(RTA)中管辖权条款的规定,从中总结出具有普遍性和可借鉴性的经验和做法,为完善我国相关制度和参与国际投资规则制定提供参考。历史研究法:对投资者-国家争端解决制度管辖权规则的发展演变历程进行梳理,分析其在不同历史时期的特点和形成背景。研究从早期的外交保护、国内司法解决到现代国际仲裁解决方式的转变过程中,管辖权规则是如何逐步发展和完善的,以及不同历史阶段的政治、经济、文化等因素对管辖权规则的影响。通过历史研究,把握管辖权规则的发展趋势,为解决当前的管辖权问题提供历史借鉴。1.3国内外研究现状投资者-国家争端解决制度的管辖权问题一直是国际投资法领域的研究热点,国内外学者从不同角度进行了深入研究,取得了丰硕的成果,同时也存在一些不足之处。在国外,学者们对投资者-国家争端解决制度管辖权的研究起步较早,研究内容广泛且深入。从理论基础方面,部分学者从国际法基本原理出发,探讨国家主权与投资者权益在管辖权确定中的平衡问题。如有的学者认为,国家基于主权原则对境内投资活动拥有当然的管辖权,但在国际投资协定框架下,通过“合意”让渡部分管辖权给国际仲裁机构是为了吸引外资和促进国际投资自由化,如何精准把握这种让渡的界限是关键所在。在管辖权的具体规则研究上,针对属人管辖权,学者们对投资者的定义和范围进行了细致探讨,包括对不同类型投资者(如自然人、法人、非法人实体等)的认定标准,以及国籍冲突情况下投资者资格的确定等问题。在属事管辖权方面,对于“投资”的定义和可仲裁争端的范围研究较为深入,像对投资定义中资产与传统投资概念的界定争议,以及对哪些争端属于“与投资有关的争端”的判断标准等,都有大量的学术探讨和案例分析。国外学者对管辖权实践中的问题也进行了广泛关注。例如,针对仲裁庭管辖权扩张问题,通过对大量仲裁案例的研究,分析仲裁庭扩张管辖权的具体方式(如对投资条约中模糊条款的宽泛解释、对最惠国待遇条款和保护伞条款的不当运用等)及其对国家主权和国际投资秩序的影响。在管辖权冲突方面,研究不同国际仲裁机构之间、国际仲裁机构与国内法院之间管辖权冲突的表现形式、产生原因及解决途径,如通过比较不同仲裁规则和各国国内法关于管辖权的规定,提出建立协调机制来避免和解决管辖权冲突。在国内,随着我国在国际投资领域地位的日益提升,投资者-国家争端解决制度管辖权问题也受到越来越多学者的重视。在对国际投资协定中管辖权条款的研究上,国内学者梳理了我国签订的双边投资条约(BIT)和区域贸易协定(RTA)中管辖权条款的演变历程,分析不同阶段条款的特点和存在的问题。早期我国签订的BIT中,对投资者-国家争端解决机制的规定较为谨慎,管辖权范围相对狭窄,多集中于征收补偿争议等。随着我国从资本输入大国向资本输出大国转变,学者们探讨如何在新签订的协定中调整管辖权条款,以更好地保护我国投资者海外投资权益,同时维护我国作为东道国的主权和公共利益。国内学者也关注国际投资仲裁管辖权实践对我国的影响及应对策略。通过分析典型案例,如我国企业参与的国际投资仲裁案件中仲裁庭对管辖权的判定,总结经验教训,提出我国在应对国际投资仲裁管辖权问题时应采取的措施。包括加强对投资条约的谈判和起草工作,明确管辖权条款的含义和范围;建立健全国内投资法律体系,提高国内司法机构处理国际投资争端的能力;积极参与国际投资规则的制定,增强我国在国际投资领域的话语权。尽管国内外学者在投资者-国家争端解决制度管辖权问题上取得了诸多研究成果,但仍存在一些不足之处。在理论研究方面,虽然对国家主权与投资者权益平衡的探讨较多,但在具体实践中如何实现这种平衡缺乏可操作性的理论指导。不同学者从不同学科角度出发,对管辖权理论基础的研究存在一定的分歧,尚未形成统一的、系统的理论体系。在实践研究方面,虽然对仲裁案例进行了大量分析,但对于仲裁庭管辖权扩张和管辖权冲突等问题,提出的解决方案往往缺乏系统性和全面性,难以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对新兴的国际投资争端解决方式(如国际投资法庭等)的管辖权研究还不够深入,未能充分适应国际投资争端解决实践的发展变化。二、投资者—国家争端解决制度管辖权概述2.1基本概念界定投资者-国家争端,是指外国投资者与东道国之间因投资活动而产生的争议。这类争端的主体一方为外国投资者,包括自然人、法人或其他经济实体;另一方为东道国政府,涵盖中央政府、地方政府及其相关部门。争端通常源于东道国的各种措施对外国投资者投资权益造成的影响,如东道国实施的征收、国有化措施,或是出台新的法律法规、政策,改变了外国投资者投资时所依据的法律环境和政策条件,进而引发双方在投资待遇、投资保护、投资收益等方面的争议。在能源领域,东道国若提高能源行业的税收标准或加强对能源企业的监管力度,可能会使外国能源投资者的成本增加、利润减少,从而引发双方在税收政策合理性、监管措施合法性等方面的争端。投资者-国家争端解决制度,是一套专门用于解决投资者与国家之间投资争端的机制和规则体系。该制度旨在为投资者和东道国提供一种相对中立、高效、专业的争端解决途径,以弥补传统国内司法解决方式在处理国际投资争端时可能存在的不足。其主要特点包括:争端解决方式的多元化,涵盖国际仲裁、国际调解以及其他国际争端解决方式;争端解决依据的多样性,涉及国际投资条约、双边投资协定、国内法以及国际法基本原则等;争端解决程序的国际性,由国际仲裁机构或其他国际争端解决机构进行裁决,其裁决结果具有一定的国际执行力。以解决投资争端国际中心(ICSID)为例,它作为国际上重要的投资者-国家争端解决机构,依据《解决国家与他国国民间投资争端公约》(ICSID公约)成立,为缔约国与其他缔约国国民之间的投资争端提供调解和仲裁服务,其裁决具有终局性,对争端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管辖权在投资者-国家争端解决制度中,是指争端解决机构对特定投资者-国家争端进行受理、审理和裁决的权力。管辖权的确定是争端进入实质性解决程序的前提,只有当争端解决机构对案件具有管辖权时,其作出的裁决才具有合法性和有效性。管辖权主要包含属人管辖权、属事管辖权和属时管辖权三个关键要素:属人管辖权明确争端解决机构可以受理哪些主体之间的争端,即确定投资者和东道国的适格性;属事管辖权规定了争端解决机构能够处理哪些类型的争端,界定了争端与投资之间的关联性以及争端的性质和范围;属时管辖权则限定了争端解决机构可以对哪些时间段内发生的争端进行管辖,通常与投资条约或相关协议的生效时间、争端发生时间等因素紧密相关。在ICSID仲裁中,只有当争端双方符合公约规定的主体资格(属人管辖权),争端属于“直接因投资而产生的法律争端”(属事管辖权),且争端发生在相关投资协定或公约规定的有效期限内(属时管辖权),ICSID仲裁庭才对该争端具有管辖权。2.2管辖权的重要性管辖权在投资者-国家争端解决中处于核心地位,发挥着多方面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是保障争端解决机制有效运行、维护投资者权益和东道国主权的关键要素。从争端解决机制运行的角度来看,管辖权是争端进入实质性解决程序的“敲门砖”。只有当争端解决机构对案件拥有管辖权时,其后续的审理和裁决活动才具备合法性基础。若管辖权存在瑕疵或争议,整个争端解决过程将面临合法性危机,裁决结果也可能因缺乏有效管辖权而不被承认和执行。在国际投资仲裁实践中,大量案件在初始阶段就围绕管辖权问题展开激烈交锋,双方当事人往往会就仲裁庭是否具有管辖权提出各种主张和抗辩。“安然公司诉阿根廷案”中,安然公司依据其与阿根廷签订的双边投资条约,将争端提交国际仲裁。阿根廷方面则对仲裁庭的管辖权提出质疑,认为安然公司的投资不符合条约中关于“投资”的定义,且争端并非“直接因投资而产生”。这一管辖权争议持续了相当长的时间,严重影响了案件的审理进程。如果仲裁庭在管辖权问题上无法作出清晰、合理的判断,后续的仲裁程序将难以顺利推进,争端也无法得到及时解决。明确且合理的管辖权规则能够为争端解决机制的运行提供清晰的指引,确保仲裁庭或其他争端解决机构能够准确判断自身是否有权受理案件,从而高效、有序地开展争端解决工作。在投资者权益保护方面,管辖权直接关系到投资者能否获得有效的救济途径。当投资者的投资权益受到东道国措施的侵害时,只有在争端解决机构具有管辖权的情况下,投资者才能够将争端提交该机构,寻求公正的裁决和合理的赔偿。如果管辖权规则模糊不清或不合理,投资者可能会面临无法找到合适的争端解决机构,或者其争端被不当地排除在争端解决机构的管辖范围之外的困境,导致其合法权益无法得到及时、有效的保护。在某些发展中国家,由于当地司法体系存在不完善之处,外国投资者可能对当地司法解决争端的公正性和效率缺乏信心,希望通过国际仲裁等方式解决争端。若国际仲裁机构的管辖权规则不明确,使得投资者难以依据相关规则将争端提交仲裁,投资者在这些国家的投资权益将面临更大的风险。合理的管辖权规则为投资者提供了一种可依赖的保障机制,使其在遭遇投资争端时能够有明确的途径寻求救济,增强了投资者在国际投资活动中的安全感和信心。从东道国主权维护的角度出发,管辖权问题涉及东道国对境内投资活动的管理主权。东道国在国际投资协定中让渡部分管辖权给国际争端解决机构,是为了吸引外资和促进国际投资自由化,但这种让渡必须在合理的范围内进行。明确的管辖权规则有助于界定东道国与国际争端解决机构之间的权力边界,防止国际争端解决机构过度扩张管辖权,侵犯东道国的主权和公共利益。一些仲裁庭在实践中对投资条约中的管辖权条款进行宽泛解释,将原本不属于投资争端的事项纳入管辖范围,或者对东道国的某些主权行为进行不合理的审查和干预,引发了东道国的强烈不满。在“菲利普莫里斯亚洲有限公司诉澳大利亚案”中,澳大利亚实施的烟草平装包装法旨在保护公众健康,菲利普莫里斯公司却依据投资条约将澳大利亚诉至仲裁庭,仲裁庭对该案件的管辖权认定引发了广泛争议。澳大利亚认为仲裁庭的管辖权扩张侵犯了其主权,损害了其制定和实施公共政策的权力。明确的管辖权规则能够在保障投资者权益的,确保东道国能够在其主权范围内对投资活动进行合理的管理和规制,维护国家的公共政策目标和社会公共利益。2.3主要国际仲裁机构的管辖权规则在国际投资争端解决领域,不同的国际仲裁机构在投资者-国家争端解决中发挥着重要作用,它们各自的管辖权规则既有相同点,也有不同之处,这些规则的差异对争端解决的走向和结果产生着深远影响。国际投资争端解决中心(ICSID)依据《解决国家与他国国民间投资争端公约》(ICSID公约)设立,在投资者-国家争端解决中占据重要地位。ICSID管辖权的核心基础是争端双方的书面同意,这一同意可以通过多种形式体现,如双边投资条约(BIT)中的相关条款、投资合同中的仲裁条款,或是双方事后达成的仲裁协议等。只要争端双方以书面形式明确表示同意将争端提交ICSID仲裁,就满足了管辖权的合意要求。在属人管辖权方面,ICSID严格限定争端一方必须是公约缔约国或其指定的下属机构、代理机构,另一方则必须是另一缔约国国民。对于“另一缔约国国民”的认定,自然人需具有该缔约国国籍;法人的认定较为复杂,除了注册地标准外,还需考虑实际控制标准等因素。若法人在争端发生前获得争端缔约国国籍,通常不被视为另一缔约国国民,除非能证明该法人受另一缔约国国民实际控制。在属事管辖权上,ICSID仅受理“直接因投资而产生的法律争端”。然而,对于“投资”的定义,ICSID公约并未给出明确统一的标准,在实践中主要依据各双边投资条约或相关协议中的规定来判断。这就导致在不同案件中,对“投资”的认定可能存在差异。在“MIGA诉几内亚案”中,仲裁庭依据相关投资条约对“投资”进行认定,认为满足一定条件的经济活动构成投资,从而确定ICSID对该案具有属事管辖权。国际商会仲裁院(ICC)是国际上知名的仲裁机构,其在投资者-国家争端解决中也具有一定影响力。ICC仲裁管辖权的基础同样是争端双方的仲裁协议,该协议可以是事先在合同中约定,也可以是事后达成的合意。与ICSID不同的是,ICC对争端主体没有像ICSID那样严格的国籍限制。在属事管辖权方面,ICC仲裁的范围较为广泛,只要争端双方约定将争议提交ICC仲裁,并且争议事项具有可仲裁性,ICC仲裁庭即可受理。可仲裁性的判断通常依据相关国家的法律规定以及国际商事仲裁的一般原则,对于涉及国家主权行为、公共政策等不可仲裁事项,ICC仲裁庭一般不会受理。在属时管辖权方面,ICC仲裁主要依据仲裁协议的约定以及相关仲裁规则来确定,只要争端发生在仲裁协议的有效期限内,且符合仲裁规则的相关规定,ICC仲裁庭就对该争端具有管辖权。在某投资者与东道国因投资合同履行产生的争端中,双方事先在合同中约定将争议提交ICC仲裁,尽管该投资合同涉及一些复杂的法律问题,但由于双方有明确的仲裁协议,且争议事项具有可仲裁性,ICC仲裁庭最终受理了该案件。斯德哥尔摩商会仲裁院(SCC)作为北欧地区重要的仲裁机构,在投资者-国家争端解决领域也有其独特的管辖权规则。SCC管辖权的确立依赖于争端双方达成的仲裁协议。在属人管辖权上,SCC没有对当事人国籍作出严格限制,更加注重当事人的仲裁意愿和仲裁协议的有效性。在属事管辖权方面,SCC仲裁庭受理的争端范围也较为宽泛,只要是当事人约定的与投资相关的争议,且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和公共政策,SCC仲裁庭都有可能受理。SCC在处理投资者-国家争端时,会充分考虑国际投资领域的特点和惯例,以及相关国家的法律规定,以确定其对争端的管辖权。在属时管辖权方面,同样依据仲裁协议的约定和相关仲裁规则来判断,确保争端在仲裁庭的有效管辖期限内。例如,在某涉及跨国能源投资的争端中,投资者与东道国通过仲裁协议将争端提交SCC仲裁,SCC仲裁庭依据仲裁协议和相关规则,认定自身对该争端具有管辖权,并顺利开展了仲裁程序。通过对ICSID、ICC和SCC等主要国际仲裁机构管辖权规则的比较可以发现,它们在管辖权基础上都强调争端双方的合意,但在具体的主体资格、争端范围和时间限制等方面存在差异。这些差异反映了不同仲裁机构的特点和定位,也为投资者和东道国在选择争端解决机构时提供了多样化的考量因素。在实际的国际投资争端解决中,投资者和东道国应根据具体案件的情况,综合评估各仲裁机构的管辖权规则,选择最适合的争端解决机构,以实现自身利益的最大化。三、管辖权的确定要素3.1主体资格3.1.1投资者的认定投资者的认定是投资者-国家争端解决制度中管辖权确定的重要环节,直接关系到哪些主体能够依据该制度寻求救济。在国际投资领域,投资者的范围广泛,包括自然人、法人以及其他经济实体,其认定标准涉及多个要素,其中国籍和投资行为是关键考量因素。国籍是确定投资者身份的重要依据之一,但在国际投资实践中,国籍的认定并非总是一目了然,存在诸多复杂情况。对于自然人投资者,通常依据其所属国家的国籍法来确定国籍。然而,在一些情况下,可能会出现国籍冲突的问题,如双重国籍或无国籍状态。在双重国籍的情形下,若投资者拥有争端双方国家的国籍,就会面临身份认定的困境。在“巴塞罗那电车、电灯及电力有限公司案”中,虽然这并非严格意义上的投资者-国家争端仲裁案件,但涉及到国籍在国际法律关系中的重要性问题。巴塞罗那电车公司由加拿大股东控制,但在比利时注册成立,当该公司在西班牙的权益受到侵害时,比利时试图对其行使外交保护。西班牙则认为,该公司与加拿大存在更密切的联系,比利时无权行使外交保护。这一案例凸显了在涉及多个国籍的情况下,如何准确认定投资者国籍以确定其在国际投资争端解决中的地位是一个复杂而关键的问题。为解决双重国籍带来的问题,国际投资条约和相关实践通常会规定一些优先适用的规则,如以与投资者有最密切联系的国籍为准,或者要求投资者在争端发生时必须具有非东道国的国籍等。对于法人投资者,国籍的认定更为复杂,存在多种标准。常见的标准包括注册成立地标准、住所地标准和实际控制标准。注册成立地标准以法人在某个国家依法注册成立为依据,确定其国籍。如一家公司依据美国法律在特拉华州注册成立,按照注册成立地标准,该公司被认定为美国法人。这种标准的优点是确定性和可操作性强,易于判断法人的国籍归属。它也存在明显的缺陷,可能导致法人通过在特定国家注册来规避某些法律责任或获取不当利益,出现所谓的“邮箱公司”现象,即法人仅仅在某个国家注册,实际业务和管理活动却与该国毫无关联。住所地标准以法人的管理中心、主要营业地等为依据来确定国籍。如果一家跨国公司的实际管理机构位于英国,主要业务活动也在英国开展,按照住所地标准,该公司可被认定为英国法人。这一标准注重法人的实际经营和管理情况,更能反映法人与特定国家的真实联系。确定法人的住所地可能存在一定难度,因为跨国公司的业务分布广泛,管理机构可能分散在多个国家,不同国家对住所地的定义和判断标准也可能存在差异。实际控制标准强调法人的控制权归属,即根据法人的股东或实际控制人的国籍来确定法人的国籍。当一家法国公司被一群德国投资者实际控制时,按照实际控制标准,该公司可能被视为德国法人。这一标准在防止法人利用国籍进行规避行为方面具有一定优势,能够更准确地反映法人背后的利益主体。在实践中,确定实际控制人并非易事,需要深入调查法人的股权结构、决策机制等,且容易引发争议,因为不同的投资者可能对控制权有不同的理解和主张。在国际投资条约和仲裁实践中,往往综合运用多种标准来认定法人的国籍。一些双边投资条约规定,只有当法人同时满足注册成立地和实际控制标准时,才被认定为符合条约规定的投资者国籍要求。在某些仲裁案件中,仲裁庭会综合考虑法人的注册地、住所地、实际控制人以及业务活动所在地等多个因素,来判断法人的国籍是否符合管辖权要求。投资行为也是认定投资者的重要要素。投资者必须进行了符合国际投资定义的投资行为,才能成为投资者-国家争端解决制度中的适格投资者。国际投资条约对投资的定义通常采用广义和狭义两种模式。狭义的投资定义主要指国际直接投资,强调投资者对企业的经营管理具有实际控制权,投资形式主要包括设立企业、取得股权、提供贷款等与企业经营直接相关的活动。广义的投资定义则涵盖了国际直接投资和间接投资,将投资定义为一方投资者向另一国家领土内投入的“所有资产”,包括有形资产、无形资产、有价证券、合同权利等。这种宽泛的定义使得更多类型的经济活动能够被纳入投资范畴,扩大了投资者的范围。在“Salini案”中,仲裁庭提出了判断一项经济活动是否构成投资的五个标准,即投资的投入要素、一定的存续期、承担风险、对东道国经济发展的贡献以及投资与东道国之间存在某种联系。这一标准在国际投资仲裁实践中被广泛引用,为判断投资行为提供了重要参考。在某一基础设施建设项目中,外国投资者与东道国政府签订了建设-运营-移交(BOT)合同,投资者投入大量资金进行项目建设,并在一定期限内运营项目获取收益,同时承担项目建设和运营过程中的各种风险,该投资行为符合Salini案提出的投资标准,投资者可被认定为适格投资者。随着国际投资形式的不断创新和发展,出现了一些新型投资行为,如风险投资、知识产权投资、金融衍生品投资等,对这些新型投资行为的认定也给投资者的认定带来了新的挑战。对于风险投资,其投资对象往往是处于初创期或成长期的企业,投资目的在于获取企业未来的股权增值收益,投资方式较为灵活,风险较高。在认定风险投资是否构成投资行为时,需要综合考虑风险投资的具体方式、投资期限、风险承担等因素。对于知识产权投资,投资者以专利、商标、著作权等知识产权作为出资,参与企业的经营或获取收益,如何准确评估知识产权的价值以及判断其与投资活动的关联性是认定的关键。对于金融衍生品投资,由于金融衍生品的复杂性和高风险性,其投资行为的认定需要依据相关金融法律法规和国际投资规则,结合具体的交易情况进行判断。在面对这些新型投资行为时,国际投资仲裁实践和相关规则也在不断发展和完善,以适应国际投资领域的变化。3.1.2国家的认定在投资者-国家争端解决制度中,国家作为争端的一方,其认定同样至关重要。明确国家的认定标准及相关特殊情况,对于准确确定管辖权、保障争端解决的公正性和合法性具有重要意义。国家作为国际法的基本主体,在国际投资争端中,通常是指东道国政府。东道国政府包括中央政府、地方政府及其相关部门。中央政府作为国家的最高行政机关,代表国家行使主权权力,在国际投资活动中承担着制定政策、监管投资、保护投资者权益等重要职责。中央政府制定的外资政策、税收政策、产业政策等,直接影响着外国投资者的投资决策和投资收益。当外国投资者认为中央政府的相关政策或措施侵犯其投资权益时,可将中央政府作为争端对方,提起投资者-国家争端解决程序。地方政府在国际投资中也扮演着重要角色,尤其是在一些联邦制国家或地方拥有较大自治权的国家。地方政府负责管理本地区的经济事务,有权制定和实施地方投资政策、规划和监管地方投资项目。在基础设施建设领域,地方政府可能会与外国投资者签订项目合作协议,吸引外国投资参与地方基础设施建设。若在项目实施过程中,地方政府违反协议约定或采取不合理的监管措施,损害外国投资者的利益,外国投资者可将地方政府列为争端一方。在“CMS诉阿根廷案”中,涉及到阿根廷地方政府在天然气价格管制方面的措施对外国投资者权益的影响。阿根廷地方政府对天然气价格进行管制,导致外国投资者的投资收益大幅下降,投资者认为地方政府的行为违反了相关投资条约和合同约定,将阿根廷政府(包括地方政府)诉至仲裁庭。这一案例表明,地方政府在国际投资争端中可能成为被诉对象,其行为同样受到投资者-国家争端解决制度的约束。国家的相关部门,如负责经济发展、商务、财政、税务等职能的部门,在国际投资活动中也会与外国投资者产生各种法律关系。这些部门依据国家法律法规和政策,对投资项目进行审批、监管和服务。当这些部门的行政行为影响到外国投资者的合法权益时,投资者可将其作为争端对方。税务部门对外国投资者的税收征收行为、商务部门对投资项目的审批和监管行为等,若被投资者认为存在违法或不合理之处,都可能引发投资者-国家争端。在某些特殊情况下,国家的认定可能存在争议。当一个国家发生政治变革、领土变更或出现政府更迭时,如何确定国家在国际投资争端中的地位和责任是一个复杂的问题。在国家发生政治变革的情况下,新政府可能对前政府签订的国际投资条约和合同持有不同态度,这可能导致外国投资者对国家的认定产生困惑。在某国发生政权更迭后,新政府宣布对前政府签订的一些国际投资协定进行重新审查,暂停履行部分协定义务,这引发了外国投资者的担忧和不满,投资者不确定新政府是否应承担前政府在国际投资争端中的责任,以及新政府的行为是否构成对投资条约的违反。在领土变更的情况下,如国家的合并、分裂、领土割让等,涉及到国际投资条约和合同的继承问题,也会影响国家在投资者-国家争端解决中的认定。当两个国家合并后,原两国签订的国际投资条约如何适用,原两国与外国投资者签订的合同由哪个国家继承和履行,这些问题都需要明确的规则来界定。在国家分裂的情况下,各分裂后的国家对原国家签订的国际投资条约和合同的责任划分也存在争议。在“厄瓜多尔债务违约案”中,厄瓜多尔在经济危机期间出现政治动荡,政府更迭后对部分外债采取违约措施。外国投资者认为厄瓜多尔新政府违反了相关国际投资条约和债务合同,而厄瓜多尔新政府则认为前政府的债务存在不合理之处,对债务的继承和履行提出异议。这一案例凸显了在国家政治变革和政府更迭情况下,国家在国际投资争端中的认定和责任承担问题的复杂性。为解决这些特殊情况下国家的认定问题,国际投资条约和相关国际法规则通常会做出相应规定。一些国际投资条约规定,在国家发生政治变革或政府更迭时,新政府应继承前政府在国际投资条约和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除非新政府能够证明前政府的行为存在严重违法或违背国家根本利益的情况。在领土变更方面,一般遵循“条约随领土转移”的原则,即领土变更后,原领土上的国际投资条约和合同对新的领土主权国家继续有效,但也可能存在一些特殊约定和例外情况。国际仲裁实践也会根据具体案件的情况,综合考虑各种因素,如政治变革的合法性、领土变更的原因和方式、相关国际投资条约和合同的约定等,来确定国家在国际投资争端中的地位和责任。3.2争端范围3.2.1投资的定义与范围投资的定义与范围在投资者-国家争端解决制度的管辖权确定中占据着核心地位,它直接关系到哪些经济活动和资产能够纳入该制度的保护范畴,进而影响到争端解决机构对案件的受理和裁决。在国际投资领域,不同的国际条约和实践对投资的定义和范围界定存在差异,主要存在狭义和广义两种定义模式。狭义的投资定义模式主要聚焦于国际直接投资,着重强调投资者对企业经营管理的实际控制权。这种模式下,投资通常涵盖设立企业、取得股权、提供与企业经营直接相关的贷款等活动。例如,传统的制造业投资中,外国投资者在东道国设立工厂,直接参与企业的生产、销售和管理等各个环节,这种投资行为符合狭义投资定义的范畴。在一些早期的双边投资条约(BIT)中,对投资的定义多采用狭义模式,旨在促进资本在实体经济领域的流动和企业的发展。随着国际投资活动的日益多元化和复杂化,广义的投资定义模式逐渐成为主流。广义的投资定义不仅包括国际直接投资,还将国际间接投资以及各种具有经济价值的资产和权益纳入其中。根据这种模式,投资被定义为一方投资者向另一国家领土内投入的“所有资产”,具体涵盖有形资产,如土地、厂房、设备等;无形资产,如专利、商标、著作权、商业秘密等知识产权,以及商誉、品牌价值等;有价证券,如股票、债券、基金份额等;合同权利,如特许经营合同、服务合同、贷款合同等项下的权利。这种宽泛的定义适应了国际投资形式不断创新的趋势,使更多类型的经济活动和资产能够受到国际投资条约的保护。许多现代双边投资条约和区域贸易协定(RTA)中的投资章节都采用了广义的投资定义模式。国际投资仲裁实践中,仲裁庭在认定投资时,除了依据相关条约的规定外,还会参考一些重要的判断标准。在“Salini案”中,仲裁庭提出了判断一项经济活动是否构成投资的五个标准,即投资的投入要素,要求投资者有实际的资金、资产或服务等投入;一定的存续期,投资应具有一定的时间跨度,不是短暂的交易行为;承担风险,投资者需承担投资活动中可能面临的经济、市场、政治等风险;对东道国经济发展的贡献,投资应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东道国的经济增长、就业增加、技术进步等;投资与东道国之间存在某种联系,如投资活动在东道国境内进行,或与东道国的经济、社会发展有紧密关联。这五个标准在后续的仲裁实践中被广泛引用,成为判断投资的重要参考依据。在某基础设施建设项目中,外国投资者与东道国政府签订建设-运营-移交(BOT)合同,投资者投入大量资金进行项目建设,并在一定期限内运营项目获取收益,同时承担项目建设和运营过程中的各种风险,且该项目对东道国的基础设施改善和经济发展起到了积极作用,投资活动发生在东道国境内,满足Salini案提出的投资标准,因此被认定为构成投资。晚近的国际投资仲裁实践呈现出对投资定义进行扩大化解释的趋势。随着新型投资形式的不断涌现,如风险投资、知识产权投资、金融衍生品投资、碳交易投资等,仲裁庭在面对这些新型投资争议时,往往倾向于对投资定义进行较为宽泛的解释,以将更多的投资争端纳入其管辖范围。在风险投资领域,风险投资机构对初创企业进行投资,获取企业股权,期望通过企业的成长和上市获得高额回报。由于风险投资的投资方式灵活,投资期限不确定,风险较高,传统的投资定义难以准确涵盖。一些仲裁庭在相关案件中,通过对投资定义的扩大解释,将风险投资纳入投资范畴,认为风险投资机构的投资行为符合投资的基本要素,如投入资金、承担风险、期望获取收益等,尽管其投资方式与传统投资有所不同,但仍应受到国际投资条约的保护。这种投资定义的扩大化解释趋势对投资者-国家争端解决制度产生了多方面的影响。从投资者权益保护的角度来看,扩大化解释使更多投资者的投资权益能够得到国际投资条约的保护,增强了投资者在国际投资活动中的安全感和信心。对于一些从事新型投资的投资者来说,投资定义的扩大化解释为他们在面临投资争端时提供了更多的救济途径,有助于维护其合法权益。它也可能导致东道国承担更广泛的国际义务,限制了东道国对境内投资活动的监管权。东道国在制定和实施一些公共政策和监管措施时,可能会因为投资定义的扩大化而面临被投资者提起仲裁的风险,这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东道国的主权和公共利益。在一些涉及环境保护、公共健康等领域的政策实施中,东道国可能会因为这些政策对某些投资者的资产产生影响而被诉至仲裁庭,即使这些政策是为了维护公共利益。因此,如何在保护投资者权益和维护东道国主权及公共利益之间寻求平衡,成为投资定义与范围界定中亟待解决的问题。3.2.2可仲裁争端的类型在投资者-国家争端解决制度中,明确可仲裁争端的类型对于准确确定管辖权至关重要。这些争端类型涵盖了投资活动的各个方面,涉及投资者与东道国之间复杂的权利义务关系。征收补偿争议是可仲裁争端的常见类型之一。征收是指东道国政府基于公共利益的需要,对外国投资者的投资财产进行强制性的取得或征用。当东道国实施征收行为时,需要按照国际投资条约和相关国际法的规定,给予外国投资者合理的补偿。若投资者与东道国在征收的合法性、补偿的标准和金额等方面产生分歧,就会引发征收补偿争议。在“Metalclad诉墨西哥案”中,墨西哥政府以环境保护为由,撤销了外国投资者Metalclad公司在当地建设危险废物处理设施的许可,Metalclad公司认为这一行为构成了间接征收,且墨西哥政府未给予其合理补偿,遂将争端提交国际仲裁。仲裁庭在审理过程中,对墨西哥政府行为是否构成征收以及应给予的补偿标准进行了判定。征收补偿争议不仅涉及投资者的财产权益,还关系到东道国征收权力的行使是否合法、公正,是投资者-国家争端解决中的重要问题。待遇标准争议也是常见的可仲裁争端类型。国际投资条约通常规定了东道国对外国投资者应给予的待遇标准,主要包括国民待遇、最惠国待遇和公平公正待遇。国民待遇要求东道国给予外国投资者及其投资不低于本国投资者及其投资在类似情况下所享受的待遇;最惠国待遇则确保外国投资者能够享有东道国给予任何第三国投资者及其投资的最优惠待遇;公平公正待遇旨在保证外国投资者在东道国能够获得公平、公正的对待,其内涵较为宽泛,包括正当程序、透明度、稳定性等多方面的要求。当外国投资者认为东道国未能按照这些待遇标准对待其投资时,就会引发待遇标准争议。在“Maffezini诉西班牙案”中,投资者Maffezini依据相关双边投资条约,主张西班牙政府在其投资项目的审批和监管过程中,违反了公平公正待遇和最惠国待遇标准,对其投资造成了损害。仲裁庭对西班牙政府的行为进行了审查,判断其是否符合国际投资条约规定的待遇标准。待遇标准争议涉及到投资者在东道国的投资环境和权益保障,对于维护国际投资的公平竞争秩序具有重要意义。违反投资合同争议同样是可仲裁争端的重要类型。外国投资者与东道国政府或其相关部门在投资活动中,通常会签订各种投资合同,如特许经营合同、股权转让合同、建设工程合同等。这些合同明确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若一方违反合同约定,就可能引发争议。在“安然公司诉阿根廷案”中,安然公司与阿根廷政府签订了天然气分销特许经营合同,后因阿根廷政府采取的一系列措施,包括对天然气价格的管制等,导致安然公司认为阿根廷政府违反了合同约定,损害了其投资权益,从而将争端提交仲裁。仲裁庭在处理这类争议时,主要依据投资合同的具体条款以及相关法律规定,判断合同双方是否履行了各自的义务,违约方应承担何种责任。违反投资合同争议直接关系到投资项目的顺利进行和投资者的预期收益,是投资者-国家争端解决中需要重点关注的问题。除了上述常见的争端类型外,随着国际投资活动的发展,还出现了一些新型的可仲裁争端类型,如与投资有关的知识产权争议、金融监管争议、环境保护争议等。在知识产权领域,外国投资者的知识产权在东道国可能面临侵权、保护不力等问题,从而引发与东道国的争端。在金融监管方面,东道国加强金融监管措施可能会对外国金融投资者的投资活动产生影响,导致双方在监管措施的合法性、合理性以及对投资权益的影响等方面产生争议。在环境保护领域,东道国为了实现环境保护目标,可能会出台一些政策和措施,限制外国投资者的投资活动,进而引发争端。在“菲利普莫里斯亚洲有限公司诉澳大利亚案”中,澳大利亚实施烟草平装包装法,旨在减少吸烟对公众健康的危害,菲利普莫里斯亚洲有限公司却认为该法律侵犯了其知识产权和投资权益,将澳大利亚诉至仲裁庭。这一案例体现了在环境保护与投资者权益保护之间可能产生的冲突,以及此类新型争端在投资者-国家争端解决中的出现。这些新型争端类型的出现,对投资者-国家争端解决制度提出了新的挑战,需要在实践中不断探索和完善相应的解决机制。3.3合意管辖3.3.1双边投资协定(BIT)中的管辖权条款双边投资协定(BIT)作为国际投资领域的重要法律文件,在投资者-国家争端解决制度中,其管辖权条款对于确定争端解决机构的管辖权发挥着核心作用。这些条款的形式和内容丰富多样,反映了不同国家在国际投资中的利益诉求和政策导向。BIT中的管辖权条款常见形式主要有以下几种。一种是开放式条款,这类条款赋予投资者较为广泛的选择权,投资者可以在多种争端解决方式中自由选择,包括将争端提交国际仲裁机构(如ICSID、ICC等)、东道国国内法院或其他特定的争端解决机构。在一些发达国家与发展中国家签订的BIT中,为了吸引外资,东道国往往会接受较为开放的管辖权条款,给予投资者更多的选择空间。美国与一些发展中国家签订的BIT中,规定投资者可以在ICSID仲裁、其他国际仲裁机构仲裁以及东道国国内法院诉讼之间进行选择。这种开放式条款的优点在于充分尊重投资者的意愿,使其能够根据具体案件的情况和自身利益,选择最有利于解决争端的方式。它也可能导致管辖权的不确定性增加,不同争端解决方式在程序、法律适用和裁决执行等方面存在差异,可能会引发争端双方在管辖权问题上的争议和冲突。另一种常见形式是限制式条款,此类条款对投资者选择争端解决方式的权利进行了一定的限制。限制式条款会规定投资者必须首先尝试通过东道国国内的行政或司法程序解决争端,只有在满足一定条件(如用尽当地救济、经过特定的期限等)后,才能将争端提交国际仲裁。中国与一些国家签订的BIT中,就包含了此类条款,要求投资者在将争端提交国际仲裁前,需先在东道国国内寻求救济。这种限制式条款的目的在于维护东道国的主权和司法管辖权,确保东道国能够在本国法律框架内先行解决投资争端,避免国际仲裁对东道国国内司法程序的过度干预。对于投资者来说,用尽当地救济可能会耗费大量的时间和成本,而且在某些情况下,投资者可能对东道国国内司法程序的公正性和效率缺乏信心,这会影响投资者对争端解决方式的选择和对BIT的信任度。还有一种是排他式条款,该条款明确规定投资者与东道国之间的争端只能通过特定的争端解决方式解决,排除了其他方式的适用。一些BIT中规定,争端必须提交ICSID仲裁,排除了东道国国内法院和其他仲裁机构的管辖权。排他式条款的优点在于确定性高,能够避免因管辖权冲突而导致的争端解决拖延和不确定性。这种条款可能会限制投资者和东道国的选择自由,一旦选择的争端解决方式出现问题(如仲裁机构的公正性受到质疑、仲裁程序出现严重延误等),双方可能会陷入困境,无法及时有效地解决争端。BIT管辖权条款的内容主要涉及争端解决机构的选择、仲裁程序的启动条件、法律适用以及裁决的承认与执行等方面。在争端解决机构的选择上,除了常见的国际仲裁机构外,一些BIT还会指定特定的区域性仲裁机构或专门的投资争端解决机构。在一些区域贸易协定(RTA)中,会设立专门的投资争端解决机制,规定成员国与其他成员国投资者之间的争端应提交该机制解决。仲裁程序的启动条件是管辖权条款的重要内容之一,常见的启动条件包括争端双方的书面同意、争端的性质和范围符合BIT的规定、满足特定的前置程序要求(如用尽当地救济)等。在“Vivendi诉阿根廷案”中,仲裁庭对仲裁程序的启动条件进行了严格审查,认为投资者在提起仲裁前,未按照BIT的规定用尽当地救济,因此对该案的管辖权提出质疑。这一案例表明,仲裁程序启动条件的明确规定对于确定管辖权至关重要。法律适用方面,BIT管辖权条款通常会规定仲裁庭在裁决案件时应适用的法律,包括东道国法律、相关国际投资条约、国际法原则以及合同约定等。不同的法律适用可能会导致裁决结果的差异,因此法律适用条款的规定对于争端双方的权益影响重大。一些BIT规定,仲裁庭应首先适用东道国法律,在东道国法律与国际投资条约不一致时,优先适用国际投资条约。裁决的承认与执行条款则规定了争端双方对仲裁裁决的承认和执行义务,以及在一方不履行裁决时,另一方可以采取的措施。ICSID仲裁裁决具有较强的执行力,根据《ICSID公约》的规定,各缔约国应承认和执行ICSID仲裁裁决,如同该裁决是本国法院的终局判决一样。在实践中,仍存在一些国家对ICSID仲裁裁决的承认与执行存在障碍,这也凸显了裁决承认与执行条款在BIT管辖权条款中的重要性。3.3.2其他合意方式除了双边投资协定(BIT)中的管辖权条款外,当事人还可以通过其他合意方式达成管辖权协议,这些方式在投资者-国家争端解决中也发挥着重要作用。投资合同是当事人达成合意管辖的常见载体之一。在国际投资活动中,外国投资者与东道国政府或其相关部门签订的投资合同通常会包含争端解决条款,明确约定将可能发生的争端提交特定的争端解决机构进行处理。在基础设施建设项目中,外国投资者与东道国政府签订建设-运营-移交(BOT)合同,合同中会约定若双方在项目实施过程中发生争议,将提交国际商会仲裁院(ICC)进行仲裁。这种通过投资合同约定管辖权的方式具有较强的针对性,能够根据投资项目的具体情况和双方的需求,选择最适合的争端解决机构和程序。投资合同中的管辖权条款也可能存在一些问题,如条款的有效性可能受到合同其他条款或相关法律规定的影响,在合同条款存在歧义或与BIT等国际投资条约规定不一致时,可能会引发管辖权争议。当事人还可以通过单独的仲裁协议达成合意管辖。仲裁协议是双方当事人在争端发生前或发生后,自愿达成的将争端提交仲裁解决的书面协议。这种协议可以独立于投资合同或其他相关协议存在,具有较高的灵活性。在某些情况下,投资者与东道国在投资合同签订后,发现原合同中的争端解决条款存在缺陷或不适合实际情况,双方可以另行签订仲裁协议,约定将争端提交其他仲裁机构或适用不同的仲裁规则。单独的仲裁协议需要满足一定的形式和实质要件才能有效,如协议必须采用书面形式,内容应明确约定仲裁事项、仲裁机构和仲裁地点等。若仲裁协议不符合这些要求,可能会被认定为无效,从而影响仲裁庭的管辖权。在一些特殊情况下,当事人的默示行为也可能构成合意管辖。当一方当事人向某一争端解决机构提起仲裁申请,另一方当事人未提出管辖权异议,并参与仲裁程序时,可能会被视为双方默示同意该争端解决机构的管辖权。在某一投资争端中,投资者向ICSID提起仲裁申请,东道国在收到仲裁通知后,未对ICSID的管辖权提出异议,而是积极参与仲裁庭的组建和仲裁程序的进行,这种情况下,仲裁庭可能会认定双方通过默示行为达成了对ICSID管辖权的合意。默示行为构成合意管辖的认定较为严格,需要综合考虑案件的具体情况和相关法律规定,以确保当事人的真实意愿得到准确体现,避免一方当事人的权益受到不当损害。四、管辖权面临的问题与挑战4.1管辖权冲突4.1.1不同仲裁机构间的管辖权冲突在投资者-国家争端解决领域,不同仲裁机构间的管辖权冲突时有发生,这一现象不仅增加了争端解决的复杂性和成本,还可能导致裁决结果的不一致,损害争端解决机制的权威性和公信力。多个仲裁机构对同一争端主张管辖权的情形屡见不鲜,其背后存在多方面的深层次原因。国际投资条约的多样性和复杂性是导致管辖权冲突的重要因素之一。当前,国际上存在大量的双边投资条约(BIT)、区域贸易协定(RTA)以及其他国际投资协定,这些协定在管辖权条款的规定上存在差异。不同的BIT可能对争端解决机构的选择、仲裁程序的启动条件、法律适用等方面做出不同的规定,这就使得当投资者与东道国之间发生争端时,根据不同的协定可能会指向不同的仲裁机构。一些BIT规定投资者可以选择将争端提交ICSID仲裁,而另一些BIT则允许投资者在ICSID、ICC或其他仲裁机构之间进行选择。在某一投资者与东道国的争端中,该投资者与东道国签订的双边投资条约A规定可将争端提交ICSID仲裁,而双方同时参与的区域贸易协定B则规定可选择ICC仲裁,这就导致了ICSID和ICC可能同时对该争端主张管辖权。仲裁条款的模糊性和不确定性也是引发管辖权冲突的关键原因。在投资合同或国际投资条约中,仲裁条款的表述可能不够清晰明确,对仲裁机构的选择、仲裁事项的范围等重要内容规定模糊,容易引发双方当事人对管辖权的不同理解。一些仲裁条款仅规定“将争端提交国际仲裁解决”,但未明确具体的仲裁机构,这就使得投资者和东道国在选择仲裁机构时可能产生分歧,不同的仲裁机构也可能基于自身的理解和利益对该争端主张管辖权。在某投资合同中,争端解决条款规定“双方同意将因本合同产生的争议提交仲裁解决,仲裁地点为瑞士”,但未明确仲裁机构。投资者认为瑞士国际仲裁中心(SIA)是合适的仲裁机构,而东道国则主张应提交国际商会仲裁院(ICC)在瑞士的仲裁庭进行仲裁,从而引发了SIA和ICC之间的管辖权冲突。当事人的策略性选择也是导致管辖权冲突的一个因素。在某些情况下,当事人可能出于自身利益的考虑,故意利用不同仲裁机构管辖权规则的差异,向多个仲裁机构提起仲裁申请,以获取对自己有利的裁决结果。投资者可能认为某一仲裁机构在适用法律或仲裁员的选择上对其更有利,便向该仲裁机构提起仲裁;而东道国可能基于对自身主权和公共利益的保护,倾向于选择另一个仲裁机构。这种当事人的策略性选择会导致多个仲裁机构对同一争端主张管辖权,引发管辖权冲突。在某涉及能源投资的争端中,投资者认为ICSID仲裁庭在处理能源投资争端方面更具经验,且可能更倾向于保护投资者权益,于是向ICSID提起仲裁申请;而东道国则认为当地的仲裁机构更了解本国的法律和政策,更能维护其主权和公共利益,便向当地仲裁机构提起仲裁,从而导致ICSID与当地仲裁机构之间产生管辖权冲突。不同仲裁机构之间缺乏有效的协调机制也是管辖权冲突难以解决的重要原因。在国际投资争端解决领域,各个仲裁机构独立运作,缺乏统一的协调机构和规则来解决管辖权冲突问题。当多个仲裁机构对同一争端主张管辖权时,它们之间往往无法进行有效的沟通和协调,难以就管辖权问题达成一致意见,导致争端解决陷入僵局。ICSID、ICC和SCC等主要仲裁机构在处理管辖权冲突时,各自依据自身的仲裁规则和实践进行判断,缺乏相互之间的协调与合作,使得管辖权冲突难以得到妥善解决。4.1.2仲裁与其他争端解决方式的冲突在投资者-国家争端解决中,仲裁作为一种重要的争端解决方式,与诉讼、调解等其他方式之间存在着管辖权冲突,这些冲突给争端的有效解决带来了诸多挑战,需要深入探讨其表现形式、产生原因及协调机制。仲裁与诉讼的管辖权冲突是最为常见的一种情形。仲裁和诉讼是两种不同性质的争端解决方式,仲裁基于当事人的合意,具有民间性和自治性;而诉讼则是由国家司法机关代表国家行使审判权,具有公权性和强制性。在国际投资争端中,由于当事人在投资合同或国际投资条约中对争端解决方式的约定可能存在模糊性,或者当事人对相关法律规定的理解存在差异,容易导致仲裁与诉讼的管辖权冲突。在一些情况下,当事人可能在投资合同中既约定了仲裁条款,又约定了在特定情况下可以向法院提起诉讼,当争端发生时,就会出现仲裁机构和法院都认为自己有管辖权的情况。在某跨国投资合同中,双方约定“因本合同产生的争议,首先应提交仲裁解决;若仲裁无法解决,任何一方可向有管辖权的法院提起诉讼”。当争端发生后,仲裁机构认为根据仲裁条款其具有管辖权,而法院则认为当事人在仲裁无法解决时有权向法院起诉,从而导致仲裁与诉讼的管辖权冲突。仲裁与调解的管辖权冲突相对较少,但也时有发生。调解是在中立第三方的协助下,通过当事人之间的协商和妥协来解决争端的方式,其强调当事人的自愿性和自主性。在国际投资争端解决中,有些当事人可能在争端发生前或发生后,既希望通过调解解决争端,又希望保留将争端提交仲裁的权利。如果在调解过程中,当事人对调解结果不满意,或者调解无法达成协议,就可能出现调解机构和仲裁机构对管辖权的争议。在某投资争端中,当事人先选择了调解机构进行调解,并在调解协议中约定“若调解不成,双方可将争端提交仲裁解决”。当调解失败后,调解机构认为自己仍对该争端具有管辖权,因为调解程序尚未完全结束;而仲裁机构则认为根据当事人的约定,其有权受理该争端,从而引发了管辖权冲突。仲裁与其他争端解决方式管辖权冲突的产生,主要源于当事人对争端解决方式的选择权和决定权不够明确。在国际投资活动中,当事人往往希望在争端解决方式上拥有更多的选择,以保护自己的利益。这种选择的多样性和灵活性,在缺乏明确规则的情况下,容易导致不同争端解决方式之间的管辖权冲突。不同争端解决方式的程序规则和法律适用存在差异,也使得当事人在选择时容易产生困惑和争议。仲裁和诉讼在程序的启动、审理、证据规则、法律适用等方面都有不同的规定,当事人可能在不同的阶段对适用何种争端解决方式产生分歧,进而引发管辖权冲突。为解决仲裁与其他争端解决方式的管辖权冲突,需要建立有效的协调机制。在立法层面,应明确规定不同争端解决方式的管辖权界限和适用条件,减少规则的模糊性和不确定性。在国际投资条约或相关法律中,明确规定当当事人约定了仲裁条款时,法院应尊重仲裁协议的效力,除非仲裁协议无效或不可执行,否则不得受理相关争端。在实践中,争端解决机构之间应加强沟通与合作,建立信息共享机制和协调程序。当出现管辖权冲突时,仲裁机构、法院和调解机构等应相互协商,根据当事人的意愿和案件的具体情况,确定最合适的争端解决方式。当事人在选择争端解决方式时,也应更加谨慎和明确,避免在合同或协议中出现相互矛盾或模糊不清的争端解决条款,以减少管辖权冲突的发生。4.2管辖权扩张4.2.1仲裁庭对管辖权的扩张解释在投资者-国家争端解决实践中,仲裁庭对管辖权进行扩张解释的情况时有发生,这一现象对国际投资法律秩序产生了深远影响,通过对典型案例的深入分析,能更清晰地揭示其表现和影响。在“谢业深诉秘鲁案”中,ICSID仲裁庭对管辖权的扩张解释尤为显著。香港居民谢业深依据中国和秘鲁签订的双边投资条约(BIT),将秘鲁政府诉至ICSID仲裁庭。该案的关键争议点在于对BIT中“投资者”和“投资”定义的解释。按照传统理解,对于“投资者”的国籍认定,应严格遵循BIT的相关规定。在该BIT中,对投资者国籍的认定通常有明确的标准,如依据自然人的国籍所属国来确定。但仲裁庭在本案中却对“投资者”的定义进行了宽泛解释,将原本可能不符合严格国籍标准的谢业深认定为适格投资者。对于“投资”的定义,仲裁庭同样突破了传统的理解范畴。传统上,投资需满足一定的构成要件,如具有一定的资产投入、存在一定的经营风险等。而在本案中,仲裁庭将一些原本在传统观念中可能不被认定为投资的经济活动纳入了“投资”范畴。这种扩张解释使得仲裁庭对该案的管辖权得以确立。这一案例并非个例,在“菲利普莫里斯亚洲有限公司诉澳大利亚案”中,仲裁庭也存在管辖权扩张解释的问题。澳大利亚实施烟草平装包装法,旨在保护公众健康。菲利普莫里斯亚洲有限公司却依据相关投资条约将澳大利亚诉至仲裁庭。在管辖权判定阶段,仲裁庭对投资条约中“投资”的定义进行了扩张解释。投资条约中“投资”通常是指投资者为获取经济利益而进行的资产投入和经营活动。但仲裁庭将菲利普莫里斯公司在澳大利亚的商标、品牌等无形资产的商业利益也纳入了“投资”范围。对于“与投资有关的争端”的范围,仲裁庭同样进行了扩大化解释。原本,澳大利亚的烟草平装包装法是一项基于公共健康目的的主权行为,与传统意义上的投资争端存在本质区别。仲裁庭却将其认定为与投资有关的争端,从而确立了对该案的管辖权。仲裁庭对管辖权的扩张解释带来了多方面的影响。从积极方面来看,在一定程度上,它可能为投资者提供了更广泛的救济途径。当投资者的投资权益受到东道国措施影响时,扩张的管辖权解释使得投资者能够更便捷地将争端提交国际仲裁,寻求国际层面的公正裁决,增强了投资者在国际投资活动中的安全感和信心。在一些东道国国内司法体系不完善或存在司法不公现象的情况下,仲裁庭的管辖权扩张解释为投资者提供了一种有效的外部救济手段,有助于保护投资者的合法权益。这种扩张解释也带来了诸多消极影响。它对东道国的主权和规制权构成了挑战。仲裁庭过度扩张管辖权,可能会干涉东道国基于公共利益进行的政策制定和管理活动。在“菲利普莫里斯亚洲有限公司诉澳大利亚案”中,澳大利亚实施烟草平装包装法是为了保护公众健康,这是典型的主权行为。仲裁庭将其纳入投资争端管辖范围,使得东道国在制定和实施此类公共政策时面临国际仲裁的压力,限制了东道国的主权行使。仲裁庭的管辖权扩张解释可能导致不同仲裁裁决之间的不一致性增加。由于不同仲裁庭对管辖权的扩张解释标准和尺度存在差异,对于类似的案件可能会做出不同的管辖权判定和裁决结果,这严重损害了国际投资仲裁的权威性和公信力,破坏了国际投资法律秩序的稳定性和可预测性。4.2.2对国家主权的影响仲裁庭对管辖权的扩张解释,给国家主权和规制权带来了多维度的严峻挑战,这一现象在国际投资领域引发了广泛关注和深入思考。从国家主权的层面来看,管辖权是国家主权的核心要素之一,它赋予国家对其领土内的人、物和事进行管理和裁决的权力。在投资者-国家争端解决中,仲裁庭的管辖权扩张解释实际上是对国家主权的一种侵蚀。国家在签订国际投资条约时,虽在一定程度上让渡了部分争端解决的管辖权给国际仲裁机构,但这种让渡是基于平等、自愿且明确约定的基础之上。当仲裁庭对管辖权进行扩张解释时,往往超出了国家在条约中所预期的让渡范围。在“Metalclad诉墨西哥案”中,墨西哥政府基于环境保护的公共利益,撤销了外国投资者Metalclad公司建设危险废物处理设施的许可。Metalclad公司将争端提交国际仲裁后,仲裁庭对投资条约中的管辖权条款进行了扩张解释,认为墨西哥政府的这一行为属于投资争端范畴,进而对案件行使管辖权。墨西哥政府认为,其基于环境保护的主权行为不应受到国际仲裁庭的过度干涉,仲裁庭的管辖权扩张侵犯了其主权权力。这一案例清晰地表明,仲裁庭的管辖权扩张使得国家在行使主权权力时面临外部仲裁机构的审查和干预,削弱了国家主权的自主性和权威性。从国家规制权的角度而言,国家规制权是国家为实现公共政策目标,对经济、社会等领域进行管理和调控的权力。在国际投资领域,东道国需要运用规制权来维护本国的公共利益,如环境保护、公共健康、社会公平等。仲裁庭的管辖权扩张解释可能会限制东道国规制权的有效行使。随着国际投资活动的日益复杂,东道国为了适应经济社会发展的需要,不断出台新的法律法规和政策措施。这些措施可能会对外国投资者的投资权益产生一定影响。仲裁庭在管辖权扩张解释的情况下,可能会将东道国的这些规制行为纳入投资争端的管辖范围,对东道国的规制措施进行审查和质疑。在“Vattenfall诉德国案”中,德国为了实现能源转型和环境保护目标,逐步淘汰核电并对相关能源企业进行政策调整。Vattenfall公司作为外国投资者,认为德国的政策调整损害了其投资权益,将德国诉至仲裁庭。仲裁庭在管辖权判定中,对投资条约的相关条款进行了扩张解释,将德国的能源政策调整行为纳入管辖范围。这使得德国在实施能源转型政策时面临国际仲裁的压力,限制了德国在能源领域的规制权行使。这种情况不仅影响了东道国实现公共政策目标的能力,也可能导致东道国在制定和实施公共政策时过度考虑国际仲裁的风险,从而牺牲本国的公共利益。仲裁庭管辖权扩张对国家主权和规制权的影响,还可能引发国家间的紧张关系。当一个国家认为仲裁庭的管辖权扩张侵犯了其主权和规制权时,可能会对国际投资条约和仲裁机制产生不满和抵触情绪。这种情绪可能会导致国家在未来签订国际投资条约时更加谨慎,甚至可能减少对国际投资仲裁机制的参与。一些发展中国家在经历了仲裁庭管辖权扩张带来的不利影响后,开始重新审视国际投资条约中的争端解决条款,对将争端提交国际仲裁持更加保守的态度。这种情况不利于国际投资的自由化和便利化发展,也对国际投资法律秩序的稳定造成了冲击。4.3法律适用的不确定性4.3.1国际法与国内法的冲突在投资者-国家争端解决制度中,管辖权确定和争端解决过程常面临国际法与国内法冲突的困境,这一问题对争端解决的公正性和效率产生了显著影响。国际投资条约是投资者-国家争端解决中适用的主要国际法渊源,这些条约为投资者提供了基本的保护标准和争端解决机制。国际投资条约规定了东道国对外国投资者应给予的国民待遇、最惠国待遇和公平公正待遇等,以及在征收情况下应给予的合理补偿。当国际投资条约与东道国国内法发生冲突时,就会产生法律适用的难题。在“CMS诉阿根廷案”中,就充分体现了这种冲突。阿根廷在经济危机期间,为了稳定国内经济,采取了一系列措施,包括对天然气价格进行管制。CMS公司作为外国投资者,认为阿根廷的这一措施违反了双方签订的双边投资条约中关于公平公正待遇和征收补偿的规定。阿根廷则主张,其采取的措施是基于国内法的规定,是为了维护国家的公共利益和经济稳定。在该案中,仲裁庭需要在国际投资条约和阿根廷国内法之间进行权衡和抉择。如果仲裁庭优先适用国际投资条约,可能会损害阿根廷基于国内法所维护的公共利益;而如果优先适用阿根廷国内法,则可能违背国际投资条约对投资者的保护承诺,损害投资者的合法权益。国际法与国内法冲突产生的根源主要在于两者的制定主体、目的和适用范围存在差异。国际法是由主权国家通过国际条约、国际习惯等方式共同制定的,其目的在于维护国际秩序、促进国际合作与发展,适用范围涉及多个国家之间的关系。国内法是由各个国家的立法机关制定的,主要目的是维护本国的社会秩序、公共利益和国家主权,适用范围局限于本国领土内。在国际投资领域,东道国为了吸引外资,会在国际投资条约中做出一定的承诺和让步,给予外国投资者一定的优惠待遇和保护。这些承诺和让步可能与东道国国内法的规定存在冲突,尤其是在涉及环境保护、公共健康、劳动权益等社会公共政策领域。东道国为了实现环境保护目标,可能会制定严格的环境法规,限制外国投资者的投资活动。这些法规可能与国际投资条约中对投资者投资权益的保护规定产生冲突。这种冲突对投资者-国家争端解决带来了诸多挑战。在管辖权确定阶段,由于国际法和国内法对争端解决机构的管辖权规定可能存在差异,导致争端双方对仲裁庭或其他争端解决机构是否具有管辖权产生争议。在争端解决过程中,法律适用的不确定性增加了仲裁庭或法院裁决的难度,可能导致裁决结果的不一致性。不同的仲裁庭或法院在面对相同或类似的国际法与国内法冲突案件时,可能会做出不同的裁决,这不仅损害了争端解决机制的权威性和公信力,也使得投资者和东道国难以预测争端解决的结果,增加了国际投资活动的风险。4.3.2条约解释的分歧在投资者-国家争端解决中,不同仲裁庭对投资条约管辖权条款的解释存在显著差异,这种分歧给争端解决带来了极大的不确定性,影响了国际投资法律秩序的稳定性。投资条约管辖权条款是确定仲裁庭管辖权的关键依据,其解释的准确性和一致性至关重要。由于投资条约的语言表述往往具有一定的模糊性和抽象性,加之不同仲裁庭的组成人员、法律背景和价值取向存在差异,导致在实践中不同仲裁庭对相同或类似的管辖权条款可能做出截然不同的解释。在“Pope&Talbot诉加拿大案”和“Ethyl诉加拿大案”中,两个案件都涉及加拿大的相关措施对外国投资者权益的影响,且都依据北美自由贸易协定(NAFTA)中的管辖权条款提起仲裁。在“Pope&Talbot诉加拿大案”中,仲裁庭对NAFTA中关于“投资”的定义进行解释时,采用了较为宽泛的解释方法,将外国投资者的一些商业活动纳入了“投资”范畴,从而认定仲裁庭对该案具有管辖权。在“Ethyl诉加拿大案”中,仲裁庭对相同的“投资”定义却采用了较为严格的解释方法,认为外国投资者的某些行为不符合“投资”的构成要件,进而否定了仲裁庭对该案的管辖权。这种对同一投资条约管辖权条款解释的巨大差异,使得投资者和东道国在争端解决过程中难以预测仲裁庭的裁决结果,增加了争端解决的不确定性。条约解释分歧产生的原因是多方面的。投资条约本身的开放性和灵活性是导致解释分歧的重要因素。为了适应不断变化的国际投资环境和满足不同国家的利益需求,投资条约往往采用一些较为宽泛和抽象的语言表述,这就为不同仲裁庭的解释留下了较大的空间。不同仲裁庭在解释条约时所依据的解释方法和原则存在差异。根据《维也纳条约法公约》,条约解释应遵循文本解释、目的解释、历史解释等多种方法。在实践中,不同仲裁庭对这些解释方法的运用顺序和侧重点各不相同。有些仲裁庭更倾向于文本解释,严格按照条约的字面含义进行解释;而有些仲裁庭则更注重目的解释,强调根据条约的宗旨和目的来解释条约条款。仲裁员的个人背景和立场也会对条约解释产生影响。仲裁员的法律教育背景、职业经历和价值观念等因素,会使其在解释条约时带有一定的主观倾向,从而导致不同仲裁庭对条约的解释出现分歧。条约解释的分歧对投资者-国家争端解决制度产生了严重的负面影响。它破坏了国际投资法律秩序的稳定性和可预测性。投资者和东道国在签订投资条约时,通常会基于对条约条款的一定理解和预期来安排投资活动和制定政策。当不同仲裁庭对条约管辖权条款的解释存在分歧时,投资者和东道国无法准确预测其行为的法律后果,这使得国际投资活动面临更大的风险,阻碍了国际投资的正常流动。条约解释的分歧还可能导致仲裁裁决的不一致性,损害仲裁的权威性和公信力。如果不同仲裁庭对类似案件做出相互矛盾的裁决,会使当事人对仲裁机制的公正性和可靠性产生怀疑,降低仲裁在投资者-国家争端解决中的地位和作用。五、典型案例分析5.1案例一:北京爱德威通亮技术有限公司诉加纳案北京爱德威通亮技术有限公司(“BETL公司”)诉加纳案是一起具有代表性的投资者-国家争端仲裁案件,该案件围绕管辖权问题展开了激烈的争议,对国际投资争端解决中的管辖权规则产生了重要影响。2012年9月17日,BETL公司与加纳签署工程、采购、安装和试运行合同(“EPIC合同”)。根据该合同,BETL公司负责为加纳的“阿克拉大都会地区交通管理项目”(“AITMS项目”)提供设备和技术服务,涵盖规划、设计、建造、监督、运营和培训等工作。2020年11月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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