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世纪传教士汉语方言词典对语言接触的记录-基于麦都思《福建方言字典》1832年与罗存德《英华字典》_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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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世纪传教士汉语方言词典对语言接触的记录——基于麦都思《福建方言字典》1832年与罗存德《英华字典》摘要本研究旨在深入探讨十九世纪西方传教士编纂的汉语方言字典在记录中西语言接触及汉语言内部演变方面的独特价值与历史意义。十九世纪不仅是西学东渐的关键时期,也是汉语方言在全球化语境下发生剧烈变迁的阶段。本文选取了英国伦敦会传教士麦都思于一八三二年出版的《福建方言字典》与德国传教士罗存德于一八六六年至一八六九年间出版的《英华字典》作为核心研究对象。这两部著作分别代表了鸦片战争前后的两个不同历史截面,以及南洋闽南语区与香港粤语区两个截然不同的语言接触场域。本研究采用历史词汇学与接触语言学的理论框架,通过对两部字典中外来词借用、语义借代、新词创制及方言口语实录的对比分析,揭示了十九世纪汉语方言在应对西方现代性概念冲击时的弹性与调适机制。研究发现,麦都思的字典忠实记录了早期海外华人社区中闽南语与马来语、葡萄牙语的混合杂糅现象,呈现出一种自然的、生活化的语言接触形态;而罗存德的字典则在香港这一殖民都市背景下,展现了英语霸权对汉语词汇系统的规范化重塑,以及粤语作为中介语在现代科学与政治术语确立过程中的枢纽作用。本文认为,这两部字典不仅是语言工具书,更是十九世纪中西文化碰撞与融合的活化石,为理解近代汉语词汇的现代化进程提供了不可替代的实证依据。关键词:传教士语言学;语言接触;麦都思;罗存德;方言字典引言十九世纪是中西文化交流史上一个波澜壮阔的时代,随着坚船利炮打开中国大门,西方传教士作为文化先锋,以前所未有的深度和广度介入了对中国语言的研究。在这一过程中,为了传教与交流的便利,编纂双语字典成为了传教士们的首要任务。然而,长期以来,学界对于传教士辞书的研究多集中于马礼逊的《华英字典》或后来成为官话标准的词典,往往忽视了方言字典在记录特定时空下语言接触现象的独特价值。事实上,在官话尚未普及的十九世纪,方言不仅是民间交际的工具,更是中西通商、传教乃至外交活动的主要媒介。方言字典因此成为了记录当时口语实录、外来词渗入以及概念转换的第一手档案。本研究选取的两个文本具有极高的代表性。麦都思的《福建方言字典》刊印于一八三二年,彼时中国大陆尚未完全开放,麦都思主要活跃于马六甲与巴达维亚等南洋华人聚居区,其字典所记录的“福建方言”实际上是带有强烈海洋文化特征的、与南洋土语深度接触的闽南语变体。相比之下,罗存德的《英华字典》出版于一八六零年代的香港,此时香港已成为英国殖民地及中西贸易的枢纽,该字典以英语为索引,涵盖了广东土白与官话,反映了西方工业文明概念大规模输入背景下,汉语词汇系统特别是粤语系统的剧烈重构。本研究的核心问题在于:这两部处于不同历史阶段、依托不同方言背景的字典,是如何记录和处理语言接触现象的?它们所呈现的语言混合形态有何异同?这种差异又如何反映了从“前殖民时期的自然接触”到“殖民时期的权力渗透”的历史变迁?研究目标旨在通过对具体词条的微观剖析,还原十九世纪汉语方言在面对异质文化时的真实生态,揭示传教士字典作为“语言接触博物馆”的学术意义。文章结构将首先梳理相关文献,确立研究的理论基础;继而详细阐述研究方法与数据来源;主体部分将深入分析两部字典中的外来词、语义转移及句法干扰现象;最后总结研究发现,并对未来研究方向提出展望。文献综述关于十九世纪传教士汉学及辞书编纂的研究,国内外学界已积累了相当丰硕的成果。在西方汉学史领域,学者们普遍承认传教士在近代汉语语言学建立中的奠基作用。早期的研究多侧重于传记式描写,关注麦都思、罗存德等人的生平事迹及其在华传教策略。近年来,随着“传教士语言学”作为一个独立学科分支的兴起,研究视域逐渐转向其语言学本体贡献。关于麦都思,现有研究多关注其在官话翻译及“上帝”译名之争中的角色,或者对其《福建方言字典》的音系系统进行构拟,探讨其对厦门音或漳州音的记录准确性。然而,较少有学者专门从“语言接触”的视角,去考察该字典中大量存在的非汉语借词及其反映的南洋华人社会语言状况。对于罗存德的《英华字典》,学界的关注度相对较高,这主要归功于该字典在近代中日韩科技词汇形成史上的枢纽地位。大量研究证明,罗存德字典中的许多译词被明治维新时期的日本学者直接采纳,进而反哺现代汉语。然而,这些研究往往侧重于“新词”的创造与传播,即关注“英语—汉字书面语”的对应关系,而相对忽视了字典中明确标注的“广东土白”部分。事实上,罗存德字典保留了大量十九世纪中叶香港粤语的口语资料,这些资料中隐含着英语与粤语在句法和词汇层面的深层互动,是研究“港式粤语”早期形成史的珍贵语料,但这方面的深入挖掘尚显不足。在语言接触理论方面,西方语言学界关于皮钦语、克里奥尔语以及词汇借用的理论框架已趋成熟。托马森和考夫曼提出的接触诱发语言演变模型,强调了社会语言学因素(如接触强度、双语者比例)在语言变迁中的决定性作用。然而,将这一理论应用于十九世纪汉语方言字典的实证研究尚不多见。目前的空白点在于,缺乏将麦都思与罗存德置于同一个比较视野下的研究。这两者不仅代表了闽语与粤语两大方言区,更代表了“离散华人社区”与“殖民地都市”两种截然不同的接触模式。麦都思记录的是一种自发的、为了生存与贸易而产生的语言融合,而罗存德记录的则是一种在殖民教育与行政体系压力下,通过翻译活动进行的概念植入。本文的研究切入点正是基于上述学术史的缺憾,试图超越单纯的词源考证或音韵分析,将字典视为“接触带”的历史文本。本文的创新之处在于,首次尝试对比分析“前条约时代”的南洋闽南语与“条约时代”的香港粤语在西方传教士笔下的呈现差异,从而揭示出语言接触从“词汇借用”向“语义重构”演进的历史轨迹。研究方法本研究采用历史比较语言学与文献语文学相结合的研究方法,辅以社会语言学的背景分析。研究的核心在于通过对两部原始文献的文本细读,提取并分类相关的语言接触证据。首先,在数据收集方面,本研究以一八三二年出版的《福建方言字典》原刊本(及其影印本)和一八六六年至一八六九年出版的《英华字典》为基础语料库。对于麦都思的字典,重点筛选其在词条解释、例句中出现的非汉源词汇,以及带有明显南洋地域特征的词汇用法。由于麦都思在字典中大量使用了罗马字注音而有时未附汉字,或使用了当时的俗字,数据整理过程包含对这些注音的还原与考释。对于罗存德的字典,重点关注其标注为“Punti”(本地话,即粤语)的词条,以及不仅给出书面解释还给出口语对译的条目,特别是涉及政治、法律、科技及宗教类的现代概念词汇。其次,在变量定义与分析框架上,本研究设定了三个主要的考察维度。第一个维度是“借词的来源与形式”,即考察方言中引入了哪些外语词汇,是音译、意译还是借形,以及这些借词的源语言是英语、葡萄牙语、马来语还是其他。第二个维度是“语义的接触与变异”,即考察传统方言词汇在对译西方概念时发生的语义扩大、缩小或转移。例如,传统词汇“火船”如何被用来对应“Steamer”(轮船)。第三个维度是“句法层面的干扰”,重点观察字典例句中是否存在受外语语法影响的欧化句式,或反之,外语解释是否受到了汉语方言语法的牵制(即洋泾浜英语的痕迹)。在数据分析方法上,本研究将采用定性分析为主、定量统计为辅的策略。通过对典型词条的个案解剖(CaseStudy),还原词汇产生的社会语境。例如,对比两部字典对“God”(上帝/神)、“Law”(法律/律例)、“Trade”(贸易/生意)等核心概念的处理差异。同时,利用历时比较法,将这两部字典中的记录与现代闽南语、现代粤语以及当时的官话资料(如马礼逊字典)进行横向与纵向的比对,以确定语言变异的轨迹。此外,研究还将结合传教士的序言、回忆录及当时的教会报告,以辅助理解编纂者的主观意图及其对语言接触的态度,从而确保结论的客观性与立体感。研究结果与讨论通过对麦都思《福建方言字典》与罗存德《英华字典》的深入对读与分析,本研究发现,这两部字典虽然同为传教士所编,但在记录语言接触的性质、深度及模式上呈现出显著的差异,这种差异精准地映射了十九世纪中国从闭关锁国走向被迫开放的历史进程,以及不同方言区在全球化网络中的不同生态。第一部分,关于麦都思《福建方言字典》中的南洋混合语素。一八三二年的《福建方言字典》与其说是一部纯粹的汉语方言字典,不如说是一部“南洋离散华人的生存指南”。麦都思编写此书的主要资料来源并非福建本土,而是马六甲、槟城及巴达维亚的海外华人社区。研究结果显示,该字典收录了大量源自马来语(Malay)及葡萄牙语(Portuguese)的外来词,且这些词汇已深度融入当地闽南语的日常口语中,未被标记为“外语”。例如,字典中将“肥皂”注音为“Sabun”,这直接源自葡萄牙语并经由马来语中转;将“市场”称为“Pasar”(巴刹);将“钱币”相关的单位直接沿用当地通用的荷兰或西班牙货币名称。这种现象表明,在十九世纪初的南洋,闽南语正处于一个剧烈的“皮钦化”或“克里奥尔化”的初期阶段。麦都思忠实地记录了这种“借词”现象,并非出于对异域风情的猎奇,而是因为在当时的交际语境中,这些混合词汇才是“正统”的表达。此外,麦都思在解释抽象宗教概念时,往往显得捉襟见肘,常被迫使用冗长的方言短语进行解释性翻译,例如将“良心”对译为“心内有一个审事官”,这种笨拙的处理恰恰反映了当时闽南语在对接西方神学及哲学概念时的“词汇真空”状态,以及早期传教士试图利用本土俗语构建意义的尝试。第二部分,关于罗存德《英华字典》中的粤语中介与概念标准化。与麦都思的描述性记录不同,三十多年后的罗存德《英华字典》展现了一种强烈的规范化与现代化意图。此时的香港已是英国殖民统治的中心,英语与汉语的接触不再是平等的市井交易,而是伴随着法律、行政与科技的强势植入。研究发现,罗存德字典中收录了大量与其时工业革命和现代文明相关的词汇,如“机器”、“化学”、“民主”等。在处理这些新概念时,罗存德充分利用了粤语作为口岸通商语言的灵活性,同时参考了汉文典籍,创造或固定了大量双字或多字词组。值得注意的是,字典中明确标注“Punti”(粤语)的部分,揭示了英语对粤语口语的深层渗透。例如,出现了大量意译词与音译词并存的现象,如“士巴拿”(Spanner,扳手)与“波”(Ball,球)等词的早期形态。更为重要的是,罗存德字典展示了“词汇竞争”的过程,即同一个英语单词,字典往往提供书面官话译名和广东土白译名。例如,对于“Court”(法庭),书面语可能对应“衙门”,而土白则开始出现“法庭”或受英语影响的特定称谓。这种双层结构不仅记录了语言接触,更反映了当时香港社会“双语并行、文白分离”的语言生活实态。第三部分,从“自然杂糅”到“知识规训”的演变。对比两部字典,可以清晰地看到语言接触模式的质变。麦都思字典中的接触是“水平”的,主要发生在日常生活、物产交易及初级传教领域,外来成分主要补充了名词系统的不足,且多为语音借用。其记录的闽南语保留了浓厚的乡土气息,外来词如同镶嵌在传统底色上的异域装饰。而罗存德字典中的接触则是“垂直”的,涉及知识体系、社会制度与价值观念的整体移植。英语不仅提供了新词,更在改变汉语的构词法与句法习惯。例如,罗存德字典中出现了大量以“性”、“化”、“力”等后缀结尾的抽象名词,这是西方逻辑思维强行介入汉语语义网络的产物。这种由传教士主导的“词汇工程”,实际上是一种知识权力的行使,它试图通过定义词汇来定义世界。麦都思是在“记录”一种正在发生的混合语,而罗存德则是在“通过翻译创造”一种能够承载现代性的新汉语。第四部分,传教士的各种“误读”与创造性叛逆。在分析中还发现,两部字典都不可避免地留下了传教士作为“他者”的认知局限。麦都思在处理闽南语复杂的变调与文白异读时,有时会混淆音义,导致创造出一些不存在的“幽灵词”。同样,罗存德在强行将中国传统概念与西方概念对等时,也制造了许多语义偏差。例如,将中国的“礼”简单对应为“Politeness”或“Ceremony”,削弱了其伦理本体论的内涵。然而,正是这些“误读”和“硬译”,在客观上加速了汉语语义的现代转化。因为字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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