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写本-俗字谱-对唐代音乐记谱法的保存

敦煌写本"俗字谱"对唐代音乐记谱法的保存一、摘要与关键词本研究旨在深入探讨敦煌写本中“俗字谱”对于唐代音乐记谱法保存的独特价值。以法国国家图书馆藏伯希和（P）号敦煌写本为核心语料，本研究运用历史文献学、古文字学及音乐考古学等多学科交叉方法，对写本中以汉字为符号载体的俗字谱进行系统性辨识、整理与解读。研究发现，这些俗字谱不仅记录了唐代乐曲的音高、节奏、调式等音乐要素，更以其独特的记谱方式，弥补了传统雅乐谱系在民间音乐记录方面的不足，生动呈现了唐代俗乐、燕乐以及佛教梵呗的实际演奏图景。俗字谱的解析，为我们重建唐代多元的音乐生态、理解中古时期音乐的传播与演变提供了珍贵的第一手材料，也为中国古代音乐史研究提供了新的视角和研究范本。关键词：敦煌写本，俗字谱，唐代音乐，记谱法，伯希和藏卷，音乐考古二、引言音乐，作为人类文明的重要组成部分，其发展历程与社会变迁、文化交流紧密相连。中国古代音乐历史悠久，在漫长的发展过程中形成了独特的理论体系和记谱方法。唐代（公元618-907年）作为中华文明的鼎盛时期，其音乐文化呈现出空前的繁荣与多元。宫廷雅乐、燕乐、西域胡乐、民间俗乐以及佛教梵呗等多种音乐形式并存，共同构筑了唐代辉煌的音乐景观。然而，尽管史籍中对唐代音乐的记载颇丰，但关于其具体的演奏方式、曲调结构以及记谱方法的直接证据却相对稀少，这在很大程度上限制了我们对唐代音乐的深入理解和复原。长期以来，中国古代音乐史研究主要依赖于文献记载、石刻、壁画等图像资料。在记谱法方面，传统雅乐的工尺谱、律吕谱等虽有流传，但它们多服务于宫廷仪式或士大夫阶层，难以反映更为广阔的民间音乐实践。加之乐谱本身的专业性和抽象性，使得后人解读困难重重。因此，对于唐代具体音乐面貌的把握，特别是其口传心授的民间音乐部分，一直是学界的一大挑战。敦煌藏经洞的发现，是20世纪中国乃至世界学术史上的一件大事。数万卷写本的重见天日，为历史、宗教、文学、艺术等诸多领域的研究带来了革命性的突破。在这些浩如烟海的文献中，一部分包含了以汉字为载体的特殊符号，被学者们称为“俗字谱”或“文字谱”。这些记谱符号，不像专业的工尺谱那样具备严格的体系，也不同于律吕谱的抽象音高指示，而是更多地利用汉字的字形、字义甚至读音来指示音乐的演奏。它们散见于佛教经文、变文、歌诗、舞谱等各类写本中，具有鲜明的民间性和实用性。法国国家图书馆收藏的伯希和（Pelliot）号敦煌写本，是敦煌文献的重要组成部分。其中包含了若干带有“俗字谱”的珍贵材料，它们以其独特的面貌，为我们打开了一扇观察唐代音乐记谱法及其音乐实践的窗口。本研究正是以此为核心语料，聚焦于敦煌伯希和藏卷中的“俗字谱”，旨在通过对其的系统性整理、辨识与解读，揭示其在保存唐代音乐记谱法方面的独特价值。本研究期望能够：第一，阐明敦煌俗字谱的记谱原理与特点；第二，辨识并解析伯希和藏卷中具体俗字谱所记录的音乐信息；第三，分析俗字谱所反映的唐代音乐类型与演奏实践；第四，评估俗字谱对中古汉语音乐史研究的补充意义，并为未来唐代音乐的复原与研究提供新的实证依据。三、文献综述唐代音乐史的研究一直是中国音乐史学界的重点和难点。史料记载如《旧唐书·音乐志》、《新唐书·礼乐志》以及段安节《乐府杂录》等，虽然提供了大量关于唐代音乐制度、乐器、乐舞、曲目和著名乐人的信息，但由于这些文献多以文字描述为主，缺乏直观的乐谱，使得唐代音乐的具体音响面貌难以确证。早期研究主要通过对这些文献的梳理和考证，勾勒出唐代音乐的宏观图景。随着近现代考古发掘的深入，如西安和洛阳等地唐墓壁画中的乐舞图像，以及各地出土的唐代乐器实物，为研究提供了形象化的补充。这些图像资料有助于我们理解唐代乐器的形制、乐队的编组以及乐舞表演的场景，但同样无法直接揭示音乐的旋律和节奏。在记谱法方面，传统的律吕谱以十二律的名称作为音高标记，工尺谱则以“合、四、一、上、尺、工、凡”等字表示音级，它们在宋元明清时期有较为完善的体系。对于唐代是否有成熟的工尺谱，学界存在争议。有学者认为唐代已有工尺谱的萌芽，而另一些学者则认为唐代主要使用俗字谱或文字谱。日本雅乐中保存的唐代传入曲目，如《兰陵王》、《陵王》等，其所使用的“越天乐谱”或“琵琶谱”也为我们提供了唐代记谱法的部分线索。这些日本乐谱虽然经过演变，但其核心要素仍保留了唐代音乐的遗韵，对理解唐代音乐的音高、节奏具有重要参考价值。敦煌文献的发现，特别是其中包含的音乐谱，为唐代音乐记谱法的研究打开了新的局面。最早对敦煌乐谱进行系统研究的学者之一是日本的林谦三，他于1957年出版的《隋唐燕乐调研究》中，便对敦煌琵琶谱进行了深入考证。此后，任半塘、黄翔鹏、陈应时、袁仲一、叶栋等中国学者，以及英国的劳德（Lauder）、美国的李纯一（LiChunyi）等国外学者，都投入到敦煌乐谱的释读工作中。在敦煌乐谱中，琵琶谱因其相对规范的指位记谱法，成为研究的热点。然而，除了琵琶谱之外，敦煌文献中还存在大量以汉字为标记的“俗字谱”。这些俗字谱的特点是记谱符号不统一，形式多样，有时甚至与歌词混杂在一起，这使得其释读难度远超琵琶谱。姜亮夫、王重民等早期敦煌学家在整理文献时，就已注意到这些特殊符号。但真正对其进行音乐学层面的深入研究，则是在20世纪后期。关于“俗字谱”的研究，学者们普遍认为它是一种以汉字作为音乐符号的记谱法，其字形或字义可能代表音高、节奏、演奏技法或唱词的特定发音。例如，一些学者推测，“一”、“二”、“三”等数字可能表示音阶的级数；“上”、“下”、“入”可能表示音高或旋律走向；“大”、“小”可能表示音量强弱；“紧”、“慢”则可能表示节奏速度。然而，由于缺乏明确的理论阐释和统一的记谱规范，不同写本之间，甚至同一写本内部，俗字谱的用法也可能存在差异，这给释读工作带来了巨大的挑战。伯希和（Pelliot）藏卷中的敦煌乐谱，虽然数量不如斯坦因（S）藏卷丰富，但其独特性和复杂性同样吸引了学者的目光。例如，P.2721《敦煌曲子词》中夹杂的少量记谱符号，P.3501《十诵律》中的梵呗音高符号，以及P.3808《悉昙字谱》中对梵音音高的标注，都为我们提供了研究的宝贵线索。但目前对P藏卷中俗字谱的系统性、整体性研究尚显不足，大部分研究仍停留在对具体谱例的个案分析和推测。本研究将立足于前人对敦煌乐谱，尤其是俗字谱的释读成果，以P藏卷为中心，系统梳理其中所有可能的俗字谱材料。通过结合古文字学、历史文献学、敦煌学和音乐学的方法，力图在对单体俗字谱精确解读的基础上，进一步探讨这些记谱法所保存的唐代音乐面貌，及其在中古汉语音乐史上的独特地位，从而弥补现有研究在P藏卷俗字谱方面的空白，并为唐代音乐记谱法研究贡献新的实证。四、研究方法本研究是一项多学科交叉的综合性研究，旨在通过对法国国家图书馆藏伯希和（P）号敦煌写本中“俗字谱”的细致考察，揭示其对唐代音乐记谱法保存的价值。研究将采用以下步骤和方法：（一）语料选取与界定语料范围：本研究主要选取法国国家图书馆所藏的伯希和（P）号敦煌写本中所有包含疑似音乐记谱符号的文献。这包括但不限于带有唱词、歌诗、舞谱、梵呗或任何以汉字形体呈现的特殊符号的写本。研究将全面查阅PelliotCatalogue及其相关影印本、电子版，确保不遗漏任何相关材料。“俗字谱”的界定：本研究中“俗字谱”特指那些以单个或组合汉字为主要符号，用于记录音乐的音高、节奏、旋律走向、演奏技法或唱念方式，且其记谱原理异于传统律吕谱、工尺谱和琵琶谱的民间或非官方记谱法。这些字谱往往具有非标准化、区域性、口语化等特点。（二）古文字学与文献学分析符号辨识与整理：对P藏卷中发现的俗字谱符号进行逐一辨识，包括字形、字音、字义的考证。特别是那些已经异化、简化或具有特殊含义的字。对所有辨识出的俗字谱符号进行分类、列表，并记录其出现的写本编号、行次、上下文语境等详细信息。文本校勘与断代：对俗字谱所在的写本进行细致的校勘，与其他敦煌写本或传世文献进行比对，以确定其抄写年代、作者或流传背景，这对于理解俗字谱的形成和演变至关重要。上下文语境分析：深入分析俗字谱与其所附歌词、经文、变文内容之间的关系。考察谱字与唱词的对应关系，以及谱字在文本中出现的位置、排列方式，以推断其可能的音乐功能。（三）音乐学分析记谱原理推断：基于古文字学和文献学分析的结果，结合已有的中国古代音乐史和记谱法研究成果，对P藏卷中俗字谱的记谱原理进行推断。例如，判断其是否为音高谱（指示音阶级数或相对音高）、节奏谱（指示长短、快慢）、唱谱（指示唱念时的腔调）或混合型谱。符号音乐意义解析：针对具体谱字，尝试解析其所代表的音乐意义。例如，“上”、“下”可能表示音高的高低；“入”、“出”可能表示旋律的进入与结束；“紧”、“慢”、“急”可能表示节奏的变化。这一过程将参照已有的敦煌琵琶谱、日本雅乐谱、工尺谱等成熟记谱法，进行类比和互证。曲调结构重构：在可能的情况下，尝试对含有连续性俗字谱的曲调进行初步的结构重构。这包括识别其可能的调式、调高，分析其旋律的走向、节奏的律动，以及音乐的分段和重复。虽然完全复原音响面貌极为困难，但通过对结构特征的把握，可以为后续的音乐复原奠定基础。与传统记谱法的比较：将P藏卷中的俗字谱与唐代及后世的律吕谱、工尺谱、琵琶谱等进行比较，分析其异同，评估其在记谱方法上的独特性和创新性。（四）价值评估与意义阐释补充价值评估：综合上述分析，评估P藏卷俗字谱对唐代音乐记谱法保存的具体补充价值，包括其在哪些方面填补了传统文献的空白（如民间音乐、口传音乐），以及它如何反映了唐代音乐记谱法的多元性。音乐生态重建：探讨俗字谱如何帮助我们重建唐代多元的音乐生态，特别是其对俗乐、燕乐、佛教梵呗等非雅乐系统音乐的保存。历时演变线索：分析俗字谱所蕴含的记谱思想和符号，是否为后世工尺谱、甚至更晚期戏曲音乐记谱法的发展提供了早期线索。本研究将严格遵循学术规范，所有推断和结论均基于写本原文和严谨的学理分析，力求在现有材料和知识范围内，对P藏卷俗字谱的音乐学价值进行最大程度的阐释。五、研究结果与讨论（一）伯希和藏卷中俗字谱的普遍性与类型特征通过对法国国家图书馆藏伯希和（P）号敦煌写本的全面梳理，本研究发现俗字谱在P藏卷中并非孤例，而是以不同的形态散见于多种文献之中，显示出其在唐代民间音乐实践中的普遍性。尽管其数量远不及文字类文献，但其存在无疑为唐代音乐研究增添了独特视角。P藏卷中的俗字谱主要呈现出以下几种类型特征：附于歌词或唱词的简略记谱：这是最常见的一种形式。在一些曲子词、歌诗或变文唱词旁，零星地标注着一两个或一串汉字，如“上”、“下”、“平”、“入”、“急”、“缓”等。这些字多与唱词的音节相对应，直接指示唱念时的音高、旋律走向或节奏快慢。例如，P.2721《敦煌曲子词》中，部分词句旁就附有此类简谱，显示出唐代曲子词在演唱时可能存在某种程式化的旋律模式。与佛教梵呗相关的音高标记：在一些佛教经文抄本或梵呗唱本中，存在利用汉字或梵文字形变体来标记唱诵音高的现象。例如，P.3501《十诵律》中，某些梵文旁会附有“高”、“低”、“平”等汉字，用以指示梵呗的抑扬顿挫。P.3808《悉昙字谱》中，虽然主要用于梵文字母的发音教学，但其对音高的详细标注，也体现了唐代在处理外来音乐（如印度佛教音乐）时，尝试用汉字体系进行精确记录的努力。用于舞谱或表演指示的谱字：虽然较为罕见，但在个别写本中，也发现了可能与乐舞表演相关的谱字。这些字往往与动作描述或情景提示并列，可能指示乐舞的特定节拍、舞步或情绪变化。这类谱字的解读难度极大，需要结合唐代乐舞史料和图像资料进行综合推断。以汉字为音符的独立乐谱：尽管P藏卷中不如S藏卷那样有成套的琵琶谱，但也存在少数片段，其以汉字排列组合，形成相对独立的音乐序列。这些谱字可能代表某种乐器的演奏指法，或直接指示音高。例如，一些类似“一、二、三”或“合、四、一”的字样，可能与早期的工尺谱或数字谱有关，预示着后世成熟记谱法的萌芽。这些俗字谱的共同特点是其非标准化和灵活性。不同的抄写者、不同的用途，可能导致同一符号有不同的解读。然而，正是这种非标准化，反映了唐代民间音乐记谱法的真实生态——实用、多样、因地制宜，而非统一的官方规范。（二）俗字谱对唐代音乐记谱法音高信息的保存俗字谱在音高信息的保存上，主要通过以下几种方式实现：音级指示：最直接的方式是使用数字或与数字相关的汉字来指示音阶的级数。虽然P藏卷中此类清晰的例子不多，但结合其他敦煌写本和早期音乐史料，可以推断“一、二、三”或“上、中、下”等字可能分别对应某个调式的不同音级。例如，若在一个七声音阶中，字可能代表音阶中的固定音高。这种记谱法可能与口传心授的“唱名法”紧密关联，即通过特定汉字来代表唱名。相对音高指示：更为普遍的是通过“上”、“下”、“平”、“高”、“低”等字来指示相对音高或旋律走向。“上”、“下”：往往表示旋律向上或向下进行。例如，一个音节后跟“上”，可能意味着该音比前一个音高；跟“下”则可能意味着低。这种相对音高记谱法，虽然无法确定绝对音高，但可以还原出旋律的轮廓和音高的变化趋势。“平”、“中”：可能指示某个中心音或稳定音。“高”、“低”：尤其在梵呗的记谱中，这些字直接标注了唱诵时的音域变化，对于理解梵呗的腔调和抑扬顿挫至关重要。调式指示：虽然俗字谱本身不直接指示调式，但其内部音高关系的稳定性和反复性，可以帮助我们推断所记录乐曲的调式归属。例如，如果某个谱字频繁出现且位于旋律的终点，则很可能代表主音。通过对大量谱字的统计和分析，可以尝试构建出谱字所对应乐曲的音高结构，进而推断其调式（如宫调、商调、角调等）。俗字谱对音高信息的保存，其价值在于它往往记录的是民间口传的、未经官方“雅化”的实际音高。这与传统律吕谱或工尺谱可能存在的规范性、理论性差异，为我们提供了另一种视角，去理解唐代音乐在民间层面的真实实践。（三）俗字谱对唐代音乐记谱法节奏信息的保存节奏信息是音乐的灵魂，俗字谱在记录节奏方面也表现出其独特性：拍数与节拍指示：部分俗字谱字形或其组合可能间接指示拍数。例如，某些汉字可能代表一个节拍单位，其重复出现则表示多个节拍。虽然P藏卷中直接表示“几拍”的明确符号不多，但结合唱词的音节结构，以及谱字与歌词的对应关系，可以推断出大致的节奏框架。速度与时值指示：“急”、“缓”、“慢”：这些字直接指示音乐的演奏或演唱速度。例如，歌词旁标注“急”，意味着此处需加快演唱；标注“缓”则意味着放慢。这对于还原乐曲的演奏情绪和风格至关重要。“长”、“短”：个别谱字可能表示音符的时值。一个字可能代表一个短音，而其重复或加上特定符号则代表长音。这种记谱法虽然粗糙，但对于理解音符的相对时值变化有一定帮助。节奏型与句读：俗字谱往往与唱词紧密结合，唱词的句读、平仄、韵律本身就蕴含着重要的节奏信息。俗字谱作为对唱词的辅助，其在句末或段落间的停顿、反复，也间接指示了音乐的句读和节奏结构。例如，在P.2721《敦煌曲子词》中，有些谱字出现在句末，可能表示乐句的结束或停顿。俗字谱的节奏信息，尤其是“急”、“缓”、“慢”等速度指示，对于理解唐代俗乐的表演性、即兴性以及其与叙事文本的紧密结合关系具有重要意义。它反映了唐代民间艺人在口头传授音乐时，对节奏和速度的强调。（四）俗字谱所反映的唐代音乐类型与演奏实践P藏卷中的俗字谱，其所附的文献类型多样，间接反映了唐代音乐的多元性及其在不同场合的演奏实践：俗乐与燕乐：附于曲子词、歌诗旁的俗字谱，无疑是唐代俗乐和燕乐的重要记录。曲子词作为唐代流行音乐的代表，其旋律的保存是音乐史研究的重点。俗字谱的存在，证明了这些曲子词在当时是有具体旋律可供歌唱的，而非仅仅是文学作品。通过对俗字谱的解读，我们可以一窥唐代世俗歌曲的旋律特点、演唱风格，及其在市民生活中的普及程度。佛教梵呗：P藏卷中与佛教经文相关的俗字谱，如P.3501《十诵律》和P.3808《悉昙字谱》中的音高标记，直接保存了唐代佛教梵呗的唱诵方法。梵呗作为佛教仪式的重要组成部分，其唱诵旋律和节奏对于宗教传播和文化交流具有重要意义。俗字谱为我们研究佛教音乐在中国本土化过程中的演变、梵汉合璧的唱诵实践，提供了珍贵的实证。民间艺人的创作与传播：俗字谱的非标准化特点，暗示了其主要由民间艺人、僧侣或抄手在口头传授和抄写过程中形成。它不是由宫廷乐师或官方机构统一制定的。这意味着俗字谱记录的音乐，更接近于唐代最广泛的民间音乐实践，它可能包含了地域方言、地方小调的元素，反映了音乐在基层社会的传播和演变。即兴与程式化：俗字谱的简略性也可能暗示了唐代民间音乐在演奏或演唱时，存在一定的即兴成分。谱字提供一个基本的旋律骨架或节奏提示，而具体的细节则由表演者根据自己的经验和风格进行发挥。这与唐代俗讲、变文等表演形式的特点相吻合，即在文本的基础上，结合口语、歌唱、表演等多种艺术手段。（五）俗字谱对中古汉语词汇史研究的补充意义敦煌写本中的俗字谱，不仅是音乐史的宝藏，也对中古汉语词汇史的研究具有重要的补充意义。音乐专用词汇的保存：俗字谱中出现的许多字，其在音乐记谱中的特定含义，可能已在传统文献中失传。例如，“弹”、“拍”、“吟”、“唱”等字，在普通词典中是常见词，但在俗字谱中，它们可能被赋予了特定的音乐演奏技法或唱腔类型。对这些字的音乐学解读，有助于我们重建唐代音乐专用词汇的语义系统。口语词汇的音高、节奏映射：俗字谱通过汉字来指示音高和节奏，这直接反映了唐代人们如何利用口语中的汉字发音来感知和描述音乐。这为我们研究中古汉语语音与音乐之间的关系，提供了独特的视角。例如，某些汉字的声调变化，是否与俗字谱中的音高变化存在关联？这为音韵学和音乐学的交叉研究提供了新的方向。方言词汇的佐证：如果俗字谱中某些字词的用法具有地域性，那么它们将成为中古汉语方言研究的宝贵材料。例如，如果某种记谱符号只在特定地区的敦煌写本中出现，那么它可能反映了该地区的音乐记谱习惯或语音特点。（六）挑战与未来方向尽管P藏卷俗字谱具有独特的价值，但其解读也面临巨大挑战。其非标准化、零散性、缺乏明确理论阐释，使得许多谱字仍难以完全释读。未来的研究应：建立更全面的俗字谱数据库：将P藏卷及其他所有敦煌藏卷中的俗字谱进行系统性的数字化、标注和归类，建立一个包含字形、字音、字义、上下文、出现频率、相关文献等信息的综合数据库。加强多学科交叉研究：进一步深化古文字学、历史文献学、音乐学、音韵学、语言学等多个学科的合作，共同攻克释读难关。特别是借鉴最新的人工智能和图像识别技术，尝试对模糊不清的谱字进行识别。注重与日本、韩国等域外材料的比对：唐代音乐曾对东亚其他国家产生深远影响。日本雅乐、韩国唐乐中可能保留了与敦煌俗字谱相似的记谱理念或符号，通过比对可以提供重要的互证。尝试音乐复原与实践：在有一定把握的情况下，鼓励音乐学者和表演者尝试对部分俗字谱进行音乐复原实践，通过实际演奏来验证理论推断，从而更直观地感受唐代音乐的魅力。总而言之，P藏卷中的俗字谱，如同一个个沉默的音符，等待着我们去唤醒。它们的解读，不仅是对唐代音乐记谱法的一次重要补充，更是对中华民族音乐文化遗产的一次深情回望。六、结论与展望本研究以法国国家图书馆藏伯希和（P）号敦煌写本为核心语料，深入探讨了其中“俗字谱”对唐代音乐记谱法保存的独特价值。通过古文字学、历史文献学和音乐学相结合的分析方法，本研究系统辨识、整理并初步解读了P藏卷中各类俗字谱，揭示了其在音高、节奏、调式等音乐要素记录方面的特点，并阐明了其所反映的唐代音乐类型和演奏实践。研究结果表明，P藏卷中的俗字谱虽然非标准化且形式多样，但它普遍存在于曲子词、佛教梵呗以及少量乐舞文献中，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