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届深圳市高三语文一模现代文阅读Ⅱ《羞愧的力量》文本详解

2026届高三深圳一模阅读Ⅱ《羞愧的力量》文本精读羞愧的力量

孙惠芬（散文的写作首先追求创新，不论是立意还是语言，都试图展现出不一样的文学样态。这篇散文以“羞愧的力量”为标题，别具一格，“羞愧”在常规意义上并非一种积极的情绪，但孙慧芬老师以这种情绪的力量为写作对象，展现出作者对生活、对生命的独特体验和认识。）①第一次为辽南庄河的土话感到羞愧，是在小学三年级。（回忆视角直入主题，将读者的思绪直接拉回到从前。也提到使自己感到羞愧的对象“辽南庄河的土话”，故乡的方言土语让自己感到羞愧，切入的视角独特。）班上来了大连下放户的子女，叫方丽敏。（引起“羞愧情绪”的契机性人物。）有一次，她与我的女伴季秀莲先后被老师点名朗读课文，引得全班哄堂大笑。大家不是笑季秀莲而是笑方丽敏，她的普通话怪腔怪调，只适合出现在广播和收音机里。（被笑的不是季秀莲的方言土语，而是方丽敏的“只适合出现在广播和收音机里”的标准普通话。大家并没有为自己的“土”感到羞愧，反而去嘲笑标准的普通话发音，说明大家对自己的方言土语更为认同，对于外来异样的方丽敏的“普通话”难以接受。）可我没笑，不但没笑，还为季秀莲羞愧——土话太土了，土到掉渣。（我与其他人不一样，我敏锐地感受到方言的“土”，这让我产生了自我否定，感受到以此带来的羞愧。对我来说，仿佛普通话就是文明、就是先进、就是优雅，我无比渴望逃离这种“苦”。）②那也是我第一次感受到羞愧的力量。（引出“羞愧的力量”。）那天放学，我抛弃每天牵手一起走的季秀莲，去追赶说话好听的方丽敏。（“羞愧的力量”促使我做出的决定，对普通话的向往。）这让我失去友谊，还让我的羞愧更加如影随形。和方丽敏一起，像丑八怪为自己搬来镜子（生动形象），只要一张嘴，我就气短心虚，只要我学方丽敏，大家就取笑我。而季秀莲不但有意用土语说话，还要狠狠地加重语气。（这一决定带来的后果。和方丽敏在一起，更显出我的“土”，但我却依旧愿意这样做，无视别人的取笑，更显出“羞愧”带给我的力量。）③到了初中，季秀莲已主动示好，境况也没有变好。班主任曹老师是大连来的知青，强调朗读、回答都要讲普通话。那个端不上台面的语音像藏在身体里的耗子，一不留意就窜出来。（比喻生动。）当曹老师对着我们海边的学生摇头时，我的羞愧里充斥着与命运有关的情绪，仿佛上天有意制造命运的不公。（班主任曹老师的出现，更加剧了内心的“羞愧”，甚至让我感受到“命运的不公”。）④羞愧的力量，来自对土话乃至自身生活的厌弃，像厌弃长在脸上的胎记。（将方言比作“胎记”，令人厌弃。）二十岁时，土话倒是上了回台面。（似有转折。）当时我在辽宁大学读中文函授，课本有一章这样写道：辽南庄河沿海，说话的声母里没有zh、ch、sh，只有j、q、x，没有一声和二声，只有三和四声，叫“吃饭”为“起饭”，叫“石头”为“细透”。小小庄河竟上了教科书，本该是多令人高兴的事啊！但我像被人揭了伤疤一样难堪，特别是有同学用庄河话开玩笑时。（记叙教材中对辽南庄河方言的介绍，这本该令人高兴的事，对我而言，却钢家具了我内心的羞愧。）⑤也许是这种羞愧让我开始写作的生涯。（羞愧让我开始写作，更展现出“羞愧的力量”。）在写作中，我可以用与普通话接近的腔调，努力寻找zh、ch、sh，像在稻田里拔除稗草一样，拔除j、q、x。（又是比喻，文章中多处使用了比喻的修辞，展现出作者对语言的独特追求。）偶尔有“俺”和“恁”出现，也只在乡村人物对话中。虽然越想端庄优雅地说话，越容易破坏惯常的语法，变得不伦不类，但我仍义无反顾地远离土话，就像当初义无反顾地背叛季秀莲去追赶方丽敏。（义无反顾的追求，义无反顾的逃离，义无反顾的书写，义无反顾的背叛，再次强调“羞愧的力量”。）这种背叛只有自己知道，所以安全而舒适，这让我更大胆地向内心开拓，塑造出另一个有尊严的自我。（将尊严寄托在“优雅地说话”中，因为其直指内心，所以更为真实，更有力量。）⑥不知从哪天起，一切却变得不一样了。（转，对方言的认识，对季秀莲的认识，对自己的认识。很多散文的诞生都是建立在认知的“转”上。）随着眼界打开，阅读视野扩大，我渐渐明白那些令我羞愧的“胎记”在文学里的价值和意义。（逐渐明白方言土语的价值。）重要的是，当我有机会通过写作走出乡村，回过头去看生我养我的地，看当年弃我而去的季秀莲，看法有了很大不同。（人总是这样，需要从旁观的角度审视自己，审视自己周围的人，才可能更真实更全面地认识这个世界。）她坚持说土话，拒绝接受新事物，看上去冥顽不化，其实表达了另一种向往；当他们发现生命中许多东西不可改变，便不计后果也不惧后果，笃定地接受命运的安排——倔强和决绝，正是我大多数父老乡亲的性格。于是在作品里，我大胆地让季秀莲把“石头”说成“细透”，把“明天”说成“蒙儿”，表示反对时，把“别弄了”说成“败弄了”——“败”替代“别”，是家乡经典的土语，有着掷地有声的重量。（当年使我感到羞愧的土语，如今也有了“掷地有声的重量”。）⑦但是出版时遇到麻烦，编辑说，这些不是东北话，没有广泛的代表性，为此另作注释也没有意义。我弱弱地表示接受，心情却很复杂：为何上海话广东话山东话不用注释就可以写进作品，而我的土话不可以？（再次“转”，文似看山不喜平，从我写作中对“方言”认知的转变，再次转向编辑的认知，引导读者从另外的角度审视我认知的变化，也让文章的思考走向深入，也引出我的疑惑。）⑧让我迷惑不解的是，从地域来看，我是东北人，却不说东北话；我们的土语，倒与山东话相近，“夜个”“蒙儿”如果出现在齐鲁大地的作家笔下，显得那么地道。实际上，辽南人大多是山东人的后裔。从明清到民国，闯关东的流民在黄海沿海登陆，我的高祖就来自山东省海洋县。可话语是什么？为何登陆之后，它就脱离正宗的胶东方言，土得没了特点，变得狠重、粗糙、坚硬？是不是恰好印证“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为何它只形成于庄河沿海从东到西几十公里的一小溜儿，又为何我偏偏出生在这一小溜里？如果闯关东来的人们向更广大的北方挺进，这杂交的土语就有了大面积的生长，是不是就有了“广泛的代表性”，是不是就可以改变人们的语言审美习惯，变丑为美，变土为洋？（一连串的追问，将我对方言的认知进一步引向深刻。地域影响方言，方言影响“审美”，也使文章从对“羞愧的力量”的书写走向对文化、对审美的思考。）⑨我不知道。（单独成段，突出了我对这一问题的困惑。这也是第一次出现这句话。）⑩但显而易见的是，当我一边感慨“一小溜儿”的不公平命运，一边在写作中堂而皇之地向普通话靠近，我已接受宿命的安排，就像季秀莲们接受命运的安排一样。（再“转”。）实际上，当年不主动与季秀莲和好，宁愿承受三年的孤独，证明我和季秀莲一无二致地倔强和决绝。（季秀莲的不变和我的变，其实别无二致。）这看上去是有关方言写作的题外话了，但正暗合我对方言写作的态度。说到底，文学的使命是“探求心灵的内在事件”，可以通过言语来冲破言语的羁绊。（作为个性鲜明的言语的“方言”，更容易实现对羁绊的冲破。）一些伟大作家就认为方言“最能表达人的神理”。我喜爱的意大利作家黛莱达，这样描写一位外乡人：“他纯粹的锡耶那口音里带有撒丁岛的方言，像金子上涂了一层油。”（引用黛莱达的描写，以“金子涂油”的温润质感具象化两种方言融合的语音特点，再次强调方言在文学表达中的意义和价值。）真是把这个外乡人固执而又自信的性格揭示得淋漓尽致。（照应方言“最能表达人的神理”。）⑪有意思的是，一位新朋友对我说：孙老师，我离你的家乡很近，你作品里的庄河话让我特别亲切。⑫我作品里竟然还有庄河话！（仿佛命运的玩笑。有些东西你越是想逃离，它反而越是如影随形。）⑬张大春在《小说稗类》中写道：“‘稗’，可作‘小’‘别’解，而就植物属性而论，让我满心景慕，因为它很野，很自由，在湿泥和粗砾上都能生长。人吃了它不好消化，那是人自己的局限。”（别有深意，在文章的整体语境中，谁是“稗”？对方言土语的羞愧让我努力想要逃脱，但方言土语却如稗一样，虽然小众，但却非常有生命力，也是承载故乡人性格、地域文化的专属印记，你对它感到羞愧，那是你认知局限的问题。）⑭这让我觉得，不管羞愧多么有力量，我多么想在写作中逃离土语，藏在身体里的东西总会偷偷摸摸长出来，就像长在野地的稗草。（明确答案，照应标题。羞愧虽然很有力量，但本篇文章却并没有将主题限定于对这种力量的歌颂中，而是通过多重“转”，引导读者深入思考方言土语与人精神与情感之间的固有联系，方言土语在文学表达中的独特价值，以及人自己的认知局限的问题。标题是“羞愧的力量”，但主题却是对这种力量的反思与冲击，出人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⑮这难道不好吗？我不知道。（再次出现“我不知道”，以这样一个设问作结，发人深省。）（有删改）【试题】6．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正确的一项是（3分）A．大家评价方丽敏的普通话怪腔怪调；“我”却主动去追随她，就和《哦，香雪》中的姑娘们一样，无比向往外面的世界。B．作者以家乡土话串联个人的成长经历，勾连先辈们闯关东的历史，进而引出对不公正待遇的控诉，体现散文的“形散神聚”。C．文中引用“南橘北枳”的典故，表明作者非常惋惜正宗的胶东方言变成了家乡土话，也对造成这一变化的地理环境感到不满。D．意大利作家黛莱达的比喻，既将两种方言融合后的语音质感描绘得具体可感，也体现了外乡人骨子里对自身文化的坚守。7．文中将土话比作“胎记”，下列与“胎记”有关的解读，不正确的一项是（3分）A．“胎记”含与生俱来、无法轻易剥离之意，可解释“土话”带来的羞愧感为何“如影随形”。B．“我”出于厌弃的心理而将土话视为“胎记”，这与坚持说土话的季秀莲形成了鲜明对比。C．土话被当作“胎记”，与旁听者的语言审美习惯有关，人们普遍看重语言“广泛的代表性”。D．“我作品里竟然还有庄河话！”反映作者为费尽心思却始终无法消除土话的“胎记”而苦恼。8．人生阶段不同，“我”对季秀莲的情感态度也不同，原因分别是什么？请简要分析。（4分）9．文中引用张大春对“稗”的阐述，暗含作者对家乡土话的深刻认识。请结合文本分析。（6分）【参考答案】6．（3分）D【解析】A项错误：“无比向往外面的世界”分析不当。“我”觉得方丽敏说话好听并追随她，核心原因是对家乡土话的羞愧，羞愧的力量使“我”逃避土话，渴望有所改变。B项错误：“引出对不公正待遇的控诉”与原文基调不符。作者提及先辈闯关东的历史，是为了探究家乡土话的渊源，表达对土话“缺少广泛代表性”的困惑，而非“控诉”；原文整体是温和的思辨基调，无“控诉”的强烈情绪。C项错误：作者引用“南橘北枳”，用意是解释方言演变的客观规律，虽流露对方言“小众化”“边缘化”的困惑，但没有对“演变本身”的惋惜与对“地理环境”的不满。相反，后文作者逐渐认同家乡土语的价值，认为它承载着父老乡亲的性格与移民历史，是不可替代的文化印记。D项正确：黛莱达“纯粹的锡耶那口音里带有撒丁岛的方言，像金子上涂了一层油”的比喻，以“金子涂油”的温润质感具象化两种方言融合的语音特点；同时该描写精准凸显了“外乡人固执而又自信的性格”，体现出外乡人对自身文化的坚守，与原文“方言最能表达人的神理”的观点相呼应。7．（3分）D【解析】A项正确：“胎记”的核心特质是与生俱来、难以剥离，作者以“胎记”喻土话，精准点出土话与个体成长的深度绑定关系——土话伴随“我”的成长无法摆脱，这正是“我”因土话产生的羞愧感始终“如影随形”的根源。B项正确：“我”将土话视为“胎记”，本质是因土话“土气”而感到羞愧，体现了对自身乡土语言及身份的自我否定；而季秀莲始终坚持说土话，甚至“狠狠地加重语气”，二者对土话的态度形成鲜明对比，凸显了“我”早年的自卑与疏离。C项正确：土话被当作“胎记”（令人羞愧的印记），不仅源于“我”的自我否定，也与外界审美相关。原文中编辑以庄河土话“没有广泛的代表性”为由要求修改，可见旁听者（编辑、主流读者）的语言审美注重“广泛代表性”，这种审美倾向进一步强化了“我”对土话的羞愧感，使其更像难以摆脱的“胎记”。D项错误：结合后文“稗”的论述来看，“我作品里竟然还有庄河话！”并非反映作者为费尽心思却始终无法消除土话的“胎记”而苦恼，而是体现作者对土话态度的彻底转变与接纳、甚至是自豪。此时土话的“胎记”属性已从“令人羞愧的缺陷”转变为“个体独特的生命印记”。8．（4分）参考答案：（1）小学阶段：态度是疏远、抛弃；原因是“我”因家乡土话感到羞愧，季秀莲坚持说土话，被“我”视其为“土气”的象征。（2）成年后：态度是理解、释然，认可她的选择；原因是“我”眼界开阔后，读懂季秀莲坚守土话是对命运的笃定接纳，体现了父老乡亲共有的倔强决绝。（或：我认清自身与季秀莲本质一致的性格，接纳了自身的乡土根源。）（每个阶段2分，情感态度1分+原因1分，阶段区分清晰，原因贴合文本；未分阶段、情感概括错误或原因脱离文本，酌情扣分。）9．（6分）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