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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档简介

II《素食者》的叙事视角在文学创作中,作家必须首先选择一个能充分体现其叙述智慧的视角来展开叙事。叙事视角研究在西方20世纪小说理论研究中占有极其重要的地位。西方叙事学家对叙事视角的研究可以说到了细致入微的地步。单单围绕着叙事视角这一概念的名称,就产生了许多差异性的表述。叙述焦点、叙述体态、聚焦、视角……,它们通通指向了同一个概念实质,这在叙事学的发展历程中是不多见的。那么,究竟这一概念的实质是什么?或者说,究竟什么是叙事视角?所谓叙事视角就是小说家为了展开叙述或者为了让读者可以更好地介入小说虚构出的文本世界而选择的一种角度,换句话说就是小说中的叙述者或者人物用什么样的目光向读者呈现文本虚构世界,用怎样的角度讲述故事。[](一)丈夫视角:传统藩篱下的压抑与控制有的评论家从作家笔下的女性形象入手,重点分析作家创作母题在大量女性形象身上的聚焦放大以及升华出的人性层面的独特意义价值。比如李俏梅的《诗性存在之困厄与迷失——也读<青衣>》。[]小说中丈夫是以第一人称进行叙事的,从他的话语里,能明显感觉到对妻子英惠的冷漠,他甚至将英惠物化成一个完完全全的“工具人”。他之所以挑选英惠做结婚对象,并不是因为两人心灵契合、能产生情感共鸣,而是英惠“平凡、顺从、不惹人注目”,符合他心中“贤妻”的标准。在他看来,英惠存在的意义就是操持家里的大小事务,帮他维护好在外的体面形象,说白了,英惠就像是一个“工具”,一个专门用来照顾他生活,帮他打造良好人设的工具。这种把妻子当作工具的看法,恰恰体现出传统婚姻里女性处于附属地位的现象,也展现出男性对妻子作为独立个体的主体性是多么地忽视。丈夫对英惠坚持素食的态度,进一步暴露了他极度自私的本质——他没有理会英惠人格的完整性,没有将其当作一个完整的人来看待,而是用简单粗暴的方式,完全漠视英惠内心的精神痛苦,只在乎她能否继续扮演好“贤内助”的工具角色。当英惠的选择影响到她作为“家庭工具”的功能性时,他立刻被愤怒驱使,最终选择放弃这段关系。这种态度深刻反映出婚姻关系中权力结构的失衡:丈夫所谓的“爱意”,本质上只是在维护自己在婚姻中的控制权,而一旦妻子的做法不符合他内心的要求和期待,都会被他视为正在破坏他内心的既定秩序,挑战他作为丈夫的尊严。说白了,他并没有在乎英惠内心的想法是什么,只是将自己想象中传统妻子应有的样子强加到英惠的身上,他所面对的并不是一个人,而是妻子的位置。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是谁都可以,正如在文中作者用他的心声写出的独白,认为英惠“无趣”,但适合做妻子。而任何人成为他的妻子,就必须被迫做好他强赋给这个角色的服从。本篇论文选择叙事视角作为切入作家的小说世界,因此具体操作过程中会有不少困难。首先,小说叙事视角研究,之前一直作为叙事学研究的一个构成板块而具有一定的封闭性。打开视角研究相对狭窄的话语空间,使视角考察在横向层面上有一个拓展,进而丰富论文的研究维度,是一个不小的难度。小说中丈夫的叙事视角不仅是个体观念的体现,更成为韩国传统父权文化的镜像。通过他的讲述,小说揭示了社会对女性的规训机制:其一,将女性的反抗完全“病态化”:面对英惠一夜之间拒吃任何的肉食,变成一个完全的素食主义者,丈夫将她视为“偏执症”和“妄想症”,试图用医学话语否定她反抗的合理性。这一行为与福柯关于“疯癫”与权力关系的论述——社会通过界定“正常”与“异常”的边界,将不符合规训的女性反抗贬低为“病态”,从而巩固控制体系的观点是一致的。其二,他将自己的暴力包装成了一个丈夫对妻子的关爱:家庭聚餐中,父亲打着“为你好”的旗号强迫英惠吃肉,作为本应保护英惠的丈夫,则选择默许甚至参与到了这场逼迫进食的暴力之中。这种压迫的表面披着以“爱”之名的羊皮,恰似鲁迅《狂人日记》中“吃人”的隐喻——传统父权制可以站在道德的制高点,通过情感绑架和道德规训的正当化,掩盖掉父权对女性主体性的吞噬这一本质。韩江在多元视角空间性、叙述主体选择深入性、视角选择相对性和内外相融性等方面对叙事视角模式进行了进一步的探寻,特别是在视角方向上充分展示了同一视角和相对视角的叙事魅力,为通向深不可测的人性秘密打开了又一道门廊。小说中丈夫的叙事充满了强烈的主观色彩和视角局限,作者采用“英惠的丈夫”这一施暴者的视角,将读者完全限制在他的“一面之词”中,更加凸显且让读者体会到了英惠作为传统父权制度的牺牲者在这样的家庭和角色中的无助。这种片面性进一步加剧了英惠的“他者化”处境:其一,女性话语权的缺失。在丈夫的讲述中,英惠作为一个相对沉默的客体,始终是被观察、被定义的,她的内心世界完全隐没在了丈夫的叙述阴影之中。读者只能通过丈夫的偏见性描述,碎片式地拼贴她的形象,这种叙事策略暗喻出,在传统话语体系中,女性是长期处于“被言说”而非“自我言说”的被动地位中的。其二,不可靠叙述者的陷阱。丈夫对英惠突然变成素食者这一事件的解读充满了自我辩护地倾向——他想到的首先不是弄清楚究竟是什么导致了英惠的这一反常行为,而是下意识的为自己开脱。例如,他将自己对英惠的冷漠归因为对方的“异常”,却刻意去忽视甚至否认自身情感能力的匮乏。毫无疑问,丈夫作为一个原生家庭正常且饱受偏爱的男性,这样的成长环境不会让他具有“述情障碍”,那么他对于英惠的做法本质上是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和自私。这种叙事的不可靠性能够使读者对他的视角描述的“真实性”产生怀疑,进而反思社会对女性行为的评判标准是否暗藏权力偏见:当男性将自身责任转嫁为对女性“反常”的指控时,本质上又是在用既定规则继续规训女性,吞噬女性的主体性。作者的这一叙述视角能够利用虚构出来的局限性,让读者切身体会到文中“英惠”这一角色受到的压迫感,引发强烈的思考和反思。(二)姐夫视角:艺术表象下的欲望与剥削以“艺术家”自居的姐夫,他的叙事视角暴露出在艺术领域中隐蔽的性别暴力——他将英惠的身体彻底异化成为自己的创作载体:其一,身体沦为可支配的“活画布”。姐夫利用自己的职业之便,在英惠精神稍微出现反常的时间段给英惠实行精神洗脑,沉迷于在英惠身体上绘制出各种各样的花朵,美其名曰“自然之美与人体的艺术融合”,实际上是将她的肉体降格成为任由自己操控的材料。这种所谓的“创作”本质上是对英惠的人格主体性的暴力剥夺,正如女性主义艺术批评家朱迪·芝加哥所揭示的:“男性艺术家常借“审美”名义掩盖对女性身体的剥削。”姐夫对英惠所实施的行为正是这一论断的生动注脚。其二,暴力被包裹在诗意的修辞当中。他用“花瓣需要鲜血滋养”等浪漫化语言向英惠、年轻同事甚至自己描述施暴过程,将伤害行为进一步美学化,甚至在自己的大脑中将自己无视伦理道德的不合理艺术进行伪造和包装。在姐夫的叙事视角中,充分暴露出掌权者欲望及其权力的隐秘合谋,形成对无权者的双重压迫:性欲的“艺术化”伪装与创作行为的权力征服本质。姐夫以艺术灵感为由头,粉饰了自己对英惠的性冲动,声称“唯有通过她的身体才能完成杰作”。他拍摄英惠裸体、强迫其配合“艺术行为”的过程,实质上是通过镜头与画笔的伪装对英惠这样的弱者和不知情者实施控制。这种“创作”逻辑与殖民者测绘土地没有两样:二者都试图通过符号化的标记(画面、画布),将被试对象纳入自己的权力版图,假借“艺术创作”之名行“所有权宣示”之实,彻底消解掉女性作为主体的存在,只留下被征服的“客体化风景”。他在描述中刻意放大了英惠“闭眼接受颜料涂抹”等被动顺从的细节,却选择性的忽略英惠已然精神崩溃的前提——这种叙事策略与强奸文化中“她没有明确拒绝”的诡辩如出一辙。施暴者或权力压迫者通过剥离行为发生时的压迫性语境,例如姐夫将自己的暴力美化成“双方合意的艺术协作”,本质上是通过言语上的操纵消解掉自身的道德责任,抹除自己因施暴和压迫行为所产生的道德愧疚感,暴露了对受害者主体性的彻底漠视。作为书中最具冲击力的男性叙事视角,姐夫以艺术名义实施的暴力比丈夫的日常冷漠更具迷惑性和破坏力——前者用“超越庸常”的美学话语掩盖控制欲,将对女性身体的侵占崇高化为“伟大创作”。作家一直都是以探寻心理世界最真实的人性为关注点,在多元立体的探寻中,呈现着不同人性不同心理世界最真实、最隐秘的自我需求。[]韩江借此完成双重批判:既揭露父权制下男性欲望如何异化为披着艺术外衣的暴力,也直指艺术领域长期存在的性别霸权逻辑——当个体被视为“成就伟大的工具”时,所有对伦理的背离都会被美化为“必要牺牲”。这种将暴行合理化的思维,本质上与历史上一切以“崇高目标”为借口的压迫如出一辙。小说最终警示:脱离人文关怀的“美学追求”,终将沦为暴力的同谋。姐姐视角:妥协者的觉醒韩江的《素食者》中,姐姐仁惠的叙事视角是小说从批判男性权力转向女性精神重建的关键。她作为英惠的对照,其视角既揭示了父权社会对女性的规训,也呈现出女性从麻木妥协走向觉醒反抗的艰难过程。姐姐的视角转变主要通过三次与身体相关的顿悟实现,展现出女性觉醒中肉身层面的意义:首先是哺乳时的疼痛隐喻。给孩子喂奶时,乳头皲裂的痛感,让她开始体会到女性身体所承受的苦难。乳汁混合着鲜血,打破了母职荣耀的表象,露出背后剥削的真相。其次是英惠濒死的身体带来的冲击。在医院看到英惠瘦得不成样子的躯体,她忽然意识到“我们都在慢慢走向毁灭”——自己靠精神麻木“慢性自杀”,妹妹则用肉体的消亡进行反抗。最后是火烧枯树的仪式。焚烧庭院枯树时,童年记忆在火焰中浮现:姐妹曾一起吃有毒的浆果。浆果暗喻女性,而它所谓的“毒性”则是被视作“危险”的女性欲望。而共同中毒的经历,其实暗示着姐妹俩的命运本质上是紧密相连的。

《素食者》的象征手法通过某些环境、气氛的象征描写,赋予形象以象征色彩,这也是常见的描写方式,它创造的是一种局部性的氛围象征。[]这些象征性的氛围描写,不同于传统的艺术处理,它除了特定情境对形象塑造所起的衬托、渲染作用外,还在于通过对事物象征义的引伸,来剖析人物的隐秘曲折的心理感情,从而使艺术形象在象征化的艺术描写中获得整体美感。(一)素食:自由与反抗的鲜明旗帜“素食”在小说中超越了饮食选择,成为对肉食逻辑及其背后暴力本质的彻底否定,其象征意义蕴含着对人类社会系统性暴力的哲学批判:首先是身体主权的自我重构。在男性主导的凝视下,女性身体常被异化为两种形态——例如,姐夫将其视为“任意素材”可以随意改造、丈夫眼中她只是高效运转的“家庭工具”。而英惠通过拒绝进食肉类,用一种近乎决绝的“饥饿政治”来宣示自己身体的自主权。朱迪斯·巴特勒对此有一个论断——“身体即政治”:如果社会通过控制肉体来巩固秩序,个体对身体机能的主动掌控,譬如饮食选择等,本身就是一种颠覆性实践。其次是反抗时的自我反噬困境。过度素食导致的极度消瘦,使英惠的身体从一开始的“拒绝被规训”的抗争符号,逐渐被异化为“被凝视的病态奇观”——医院里医生无视英惠的人格自尊,对其实行围观与诊断,实质是权力体系对“异常身体”的再度收编。这种从“控制”到“失控”的辩证,暴露出反抗的根本悖论:在既定权力结构中,类似于英惠这种,通过绝食否定肉食逻辑的行为,就是拒绝社会规训,最终可能因脱离主流叙事框架,反而成为被审视、被矫治的新对象。英惠的自我湮灭,既是对暴力体系的终极拒绝,也隐喻着个体在结构性压迫下抗争的悲壮与局限——如果反抗本身被异化成了新的规训素材,身体政治的实践就始终面临着两种风险:被收编或者被毁灭。英惠的素食举动慢慢不再只是一种伦理层面的选择,而是变成了对存在本质的哲学探寻,其中的象征意味也说明了人类生存具有一种荒诞性。比如她对“植物化生存”的幻想——她曾幻想着自己“变成一棵树”,靠光合作用维持生命。这种摒弃人类身份的渴望背后,藏着她对人性异化的深切绝望:当人类始终无法摆脱暴力本性,弱肉强食的逻辑在社会各个角落上演,似乎只有成为无意识的植物,才能躲开这种生存的荒诞,获得某种形式的“救赎”。这让人想起卡夫卡《变形记》里的格里高尔,变成甲虫的他以“非人化”的姿态对抗世界的异化,英惠的“植物化”想象和这本质上相通,都是用背离人类常规形态的方式,抵抗存在之痛。还有语言失效后身体所承担的言说功能。随着精神逐渐崩溃,英惠的语言能力慢慢退化,素食成了她和外界交流的最后渠道。当社会通过语言构建起规训体系,把各种价值观念植入她的认知,她沉默的素食行为就成了对这种符号暴力的无声反抗。但这种反抗也有残酷的一面——她在拒绝使用被规训污染的语言时,也让自己陷入了无法言说的孤独深渊。身体成了她唯一的表达工具,却也因为这种极端的方式,让她的抗争陷入困境:既不被主流社会理解,又在自我放逐中失去了与世界连接的桥梁。(二)梦境:潜意识与内心世界的隐秘映射韩江把梦境描写当成刻画人物心理的一种表现方式,力图通过梦境描写来探索人物广阔的潜意识领域。[]在《素食者》中,暴力通过梦境彰显出来,又从梦境中揭示出文中女性人物内心的陈旧创伤。她的噩梦源头,是小时候爸爸强迫她吃肉的记忆,但在梦里,爸爸的脸却被模糊了,成了一个没有面孔的巨人。暗示了在父权制度下的暴力不是某个人的问题,而是等同于密码一般代代相传。就像拉康说的“父亲之名”,暴力通过社会规则这些东西,慢慢变成了我们心里的一部分。你看,梦里父亲没了具体的样子,反而更能说明这种暴力是匿名的、系统性的,不是某个人的错,却又实实在在地影响着每个人。小说中英惠的梦境意象和韩国近代史之间,藏着一些不太显眼却很重要的关联。她梦里“鲜血汇成的海”,这不单是个人层面的恐惧,更像是把光州事件这类历史暴力留下的集体创伤给具象化了。韩国社会在民主化过程中经历过不少流血和阵痛,就像英惠对肉食的排斥,想要净化身体一样,这种集体记忆里的“血海”,其实也暗含着整个社会对暴力循环的反思——那些历史里的血,是不是也该让人们对“弱肉强食”的逻辑多些警惕?还有她梦见根系穿透混凝土的场景,混凝土森林在现实里不就是韩国快速城市化的象征吗?钢筋水泥盖得密密麻麻,把自然挤得没了空间,其实也在碾压着人性里最本真的部分。英惠“退化”成植物的幻想,表面看是个人的精神困境,往深了想,不正是对这种发展主义暴力的无声反抗吗?当整个社会都在追逐效率和增长,把人也变成了现代化齿轮里的零件,她用拒绝进食、拒绝成为“肉食文明”一环的方式,悄悄喊出了对这种“暴力进步”的不满——那些被混凝土封死的土地,还有被规训得失去自我的人,是不是都该想想,这样的“发展”到底留下了什么?

《素食者》的叙事结构(一)章节式叙事:层次分明的故事推进小说通过三个章节的视角转换,点明了文中不同人物之间的权力关系。第一章从丈夫内心的独白起始,展现出在婚姻中隐藏着许多被“日常化”了的暴力——他的第一个自我辩白,是“我从未打过她”,这与他后来强迫妻子进食的行为形成极大矛盾,这种本该被视为基本项的尊重,却被他用理所当然和极度自我的语气叙述成了加分项。体现出社会上和众多家庭中既得利益者往往都以无辜的面孔伪装自己,消耗其他成员。第二章视角转向姐夫,姐夫的自我独白则更加癫狂。他不像英惠的丈夫没有其他可以为自己的暴力提供的掩体,反而可以利用艺术的“合理化”来粉饰自己对英惠的性欲和侵犯行为。本质上比起丈夫的苍白辩解,他的暴力行为显得更加的不堪。末章以姐姐视角的矛盾动摇和觉醒进行收尾,这一视角不仅否定了前两个男性视角,更是体现出我们常说的“幸存者偏差”。由于仁惠是作为勤劳顾家但自我意识尚未觉醒的低知女性代表,她的内心深处能够感受到丈夫和父母对她和妹妹以爱之名的束缚,但是当局者迷,仁惠只能年复一年的沉浸在这种虚伪的和谐表象中无法自拔。(二)非线性叙事:情感与主题的有力强化小说通过三重时间维度,以螺旋结构进行叙述,将个体记忆、家族史与集体创伤编织成非线性的暴力图谱:在个人创伤层面,英惠的噩梦并不是线性回溯的记忆复现,而是以“鲜血的黏稠感”“肉块的冷腻触感”等感官碎片反复侵入当下——那些童年被父亲强迫食肉的场景,从未随时间凝固为“过去”,而是以躯体记忆的形式持续在场。这种闪回的混沌性打破了“创伤属于过去”的幻觉:当她在餐桌前干呕时,二十年前的暴力正通过味觉记忆啃噬着此刻的神经,证明暴力是一道永不结痂的“活的伤口”,其毒性在时间中持续挥发。(三)限制性叙事:视角的牢笼与权力共谋韩江在《素食者》中运用限制性叙事手法,借助不同人物的主观视角来拆分真相,让读者不得不从碎片化、带有偏见的叙述里拼合事件的完整模样。这种叙事策略不只是文本的形式特点,更像是对权力暴力的隐喻呈现——每位叙述者都是权力结构中的参与者,他们视角的局限性恰是社会规训机制的具体体现。小说以丈夫、姐夫、姐姐三位主要叙述者的有限视角,搭建起层层叠叠的“视角牢笼”。由于这些视角都带有主观感情色彩,所以具有很强的不可靠性,直接反映出了权力结构的运行逻辑。其中,丈夫的视角实际上是一种“理性的谎言”,他的叙述漏洞百出,是一种欺骗性的自我合理化。他用选择性记忆片面的强调自己娶了妻子是因为她“普通、温顺”,却回避了婚前自己早已察觉出她抗拒吃肉的端倪。他还用工具理性的语言将婚姻描述成是“性价比最高的保险”,将自己对妻子的暴力诡辩成“解决问题的手段”,例如强迫妻子进食、习惯性忽略妻子的感受等。表面上他声称自己从未施暴,但却在妻子拒绝肉食时强行把肉塞进她的嘴里。这一行为暴露出他言行的割裂。而姐夫与姐姐这一对貌合神离的夫妇所展现出来的限制性视角,一个是将自己的无耻施暴行为崇高化,一个则是体现出在妥协与反抗中摇摆。姐夫用“花瓣”“彩虹”等意象包装自己的暴力,在他的视角叙述中,不断地刻意模糊性侵与创作的界限。姐姐在目睹妹妹的“怪异”行为和丈夫的不齿之后,她的视角首先呈现出童年暴力场景的碎片。她回忆其与儿时有关的一切,回忆自己与妹妹共同的创伤,例如那只被父亲活活拖死的小狗,却始终不愿意深入去追溯父亲的责任。姐姐视角中叙述语言的断裂,如“也许我该……”“火焰像是……”等等这些未完成的句子,暴露出了她认知的局限性。这一对夫妇的限制性视角向我们展示出如果被规训者是一个低知女性,那么她很难突破规训者对自己的意识形态桎梏。

《素食者》写作手法的意义价值(一)文学意义《素食者》在叙事美学上具有极强的先锋性。作者韩江采用多声部的三重叙事手法,用有限的视角拼凑真相,模仿出传统的权力机制对现实的遮蔽,使读者不得不在自己认知的间隙中去反思“眼见为实”是否真的具有可靠性。同时,采用了幻想与现实的交织去打破传统小说的线性逻辑,用文体变异构成自己对权力话语的解读和戏谑的模仿。其中,《素食者》的象征系统具有很强的复杂性。它将“素食”作为自己最核心的隐喻,不仅是对暴力的反抗宣言,也是文中被规训的两位女性对自身所处困境的反抗。除了素食,文中多次出现的“树木”“火焰”“动物”等自然元素,也被作者赋予了多重意义:其中,“树木”作为姐夫画笔下的“老员工”,既是虚伪的艺术象征,也是困境和束缚的象征;同时,它还被英惠视作自己的逃逸通道,例如她被送到精神病院后对自己成为了一棵树的幻想。“火焰”这一象征,不仅代表净化,例如姐姐焚烧枯树等场景,同时也被视作毁灭,例如英惠的精神自焚。海德格尔有一句话是“向死而生”,这跟韩江的《素食者》、余华的《第七天》等书的精神主题极其呼应,它们都指向一个共同的核心——当我们无法将人性与暴力剥离开时,是否只能通过毁灭自己这一方式来获得救赎?《素食者》这一作品不仅映射了韩国传统父权制度对女性的规训,同时反映出了现当代社会的各个家庭中,当一个孩子连支配自己身体的权力都不具备时,他的尊严只会存在于规训者的要求之内。而一旦他的行为超出了这一狭窄范围或是无法取得规训者的满意,那么他将会被视为“异端”。但这部作品最具有戏剧性的文学意义在于,如果素食者们以自我毁灭的形式进行反抗,类似于年幼孩童在用父母的错误惩罚自己,这是否又构成了另一种暴力?韩江的《素食者》一改平常小说中弱者最终揭竿成为强者的传统角度,而是站在被规训且无法反抗最终以覆灭来对抗规训的弱者视角,对人类传统观念的颠覆和精神平等自由的追求具有极其丰富的文学意义。(二)现实意义韩江女士在小说的末尾部分补充了自己在写作《素食者》这本书时所持有的看法,她在自己当时的社会处境之下,用细腻怪诞又贴近现实的笔法,描述了一位备受压迫、逆来顺受,最终不堪传统桎梏的控制最终精神分裂的韩国普通家庭主妇形象。但小说并不是简单的通过描写“英惠”这一具有典型代表性的形象来控诉传统父权制度对女性的压迫,而是通过多重视角的转换、不同时间的叙述、章节的推进等写作手法来体现以传统父权制度为代表的家庭暴力,所映射出的社会中具有绝对权力掌控的上位者对无权的下位者的压迫。这部小说是社会中诸多被人所忽视的“性别暴力”的缩影,它巧妙的现实意义在于韩江并没有将这种本让人习以为常的压迫视作规则,正印证了鲁迅说过的那句“从来如此,便对么?”,而是将婚姻中丈夫对妻子的工具化、父亲对女儿以关爱之名的道德逼迫通通诉诸纸面,揭开了这一层儒家传统大家长制的遮羞布。唐太宗曾言:“以史为鉴,可以知兴衰。”韩江用这部小说作为镜子,为当代社会照见了诸多暴力的本质。并且,她没有简单的将自我救赎写成廉价又大众化的答案——例如,英惠的姐姐在门口种下了新芽,但也许它永远都不会再生长;再如,英惠将自己视作植物,企图从中获取自己肉食多年的“救赎”,可是她的这种植物化幻想最终还是要被碾碎在医疗体制之下。正是这种不强行制造大团圆结局的行文思路,以一种拒绝和解的姿态,让《素食者》这部小说成为一簇即使呆在灰烬中,也依然熊熊燃烧的火焰。它不断的在提醒我们:当自己身处暴力之时,不要一味的站在规训者的角度来延续这场暴力,而是始终保持质疑的眼光和不屈的态度,才能保证自己至少不会被充斥在周遭的诸多隐形暴力所同化,守护最后的人性火种。这部小说获得了布克国际奖和诺贝尔文学奖等奖项,揭示的不是两性之间的对立。从时代背景层面上来说,代表了如“英惠”一样成千上万普通又默默无闻的韩国家庭主妇正在遭受的来自传统父权制度的压制;从人类层面上来说,小说代表了上位者在拥有绝对权力和舆论上风时对下位者的精神摧残和人格尊严的践踏。结语正如爱默生所说:“我们原是种种象征,并且栖息于这些象征之中。”笔者针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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