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析中国神怪志异类文学在日本的传播和影响-以山海经为例

引言1.1研究背景及意义中日文化交流最早可追溯到中国文字、美术传入日本的秦汉时期，秦汉时期对日本社会意识、文化思想等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当今世界正处在“全球化”的浪潮之下，跨文化交流与传播的重要性日益提高，中日文化交流在东亚文化圈中举足轻重，不仅体现了重要的历史意义，而且对当今国际合作和文化交流互鉴有着独特的现实意义。《山海经》是我国志怪文学的奇书，其中丰富的神怪形象、地理知识和思想观念是中日文化交流的重要桥梁。书中记载的神明，精怪和奇事，是我国古代先民对自然的认识和想象，通过文化在日本的传播和交流过程中被其吸收并且加以改造，从进入了其本土的妖怪文学体系。综上，我们对《山海经》中的精怪意象在日本的传播与演变进行探究，可以进一步揭示中日文化互动的深层机理，也可以提供一个全新的视角来认识东亚文化共同体的形成过程。1.2《山海经》的研究价值虽然《山海经》对日本妖怪文学的影响备受学界关注，但现有研究仍停留在图像对比和考证文献的层面，并未对跨文化传播的动态过程及其内在逻辑进行深入阐释。笔者将围绕“山海经”如何通过跨文化传播塑造日本妖怪文化这一核心命题，引入注重在文化适应中理清其动态关系“接受一适应一再创造”的“文化适应理论”和“符号转换理论”作为研究框架。解释日本妖怪文献中之所以选择性吸收《山海经》中的神怪形象，并将其列入《山海经》中。符号转化论的核心在于文化符号在跨语境传播中的意义重构，例如“天狗”(skydog)和“九尾狐”(Nukyfox)这两个脱离了原有语境而被赋予新意义的形象成为日本妖怪文化的一部分。本研究将通过以上论述的视角，尝试突破过往研究的单向性，将《山海经》的跨文化交流看成是一种双向动态生产过程，并且要揭示在文化交流和传播的过程中“本土化”和“他者化”的互动。最终研究目的在于丰富中日文化交流史的具体案例，为在全球化的时代背景下的文化传播发展提供新方法。2中国神怪志异类文学发展史根据爱莲心教授的观点：“神话和怪物的运用”即为志怪。中国从古至今神话传说种类多，样式杂，志怪类文学是口口相传的神怪故事的传承和创新。中国神怪志异类文学源远流长，其在各个朝代，不同时期的志怪文学色彩各不相同。其发展最早可追至先秦时期，后又历经汉唐繁荣，宋元世俗化和明清的巅峰等阶段。2.1先秦时期：神怪文学萌芽先秦时期的神怪志异类文学与中国原始宗教和巫术祭祀存在密切的联系，反映先民对未知的渴望，为自己无法理解的自然现象寻求一个合理的解释。该时期尚未形成独立的文学体裁，神怪形象的典型特点是被赋予了道德的光环，成为封建统治者规训，教化民众的一种精神载体。《山海经》是先秦时期志怪文学的集大成者。这本奇书的内容包括山经和海经两大部分，而海经又包括海内经、海外经和大荒经。《山经》主要介绍山川神明和祭祀仪式，《海经》则记载海内外各种奇事怪事、神话故事和异国的志怪描写。例如手臂长长可以垂到地下的长臂国，国民全是女子的女子国，国民只有一只眼睛的一目国等等。楚国屈原的《楚辞》中的《九歌》《离骚》与《天问》等展现了人与天和神的互动，融入了具有浪漫色彩的神话元素，包含楚地神鬼叙事和巫祭文化。《九歌.山鬼》中的山鬼和《天问》中“遂古之初，谁传道之？上下未形，何由考之？”作者利用一连串的疑问句，道出自己的好奇，寻求对上古传说中的的怪事的解答，即为对未知探索的渴望。这一时期的出土文献包括商代甲骨文和西周青铜器铭文。甲骨文记载巫术和占卜，体现早期社会的神怪观念。例如“鬼神祟人”“帝令风”等等。青铜器铭文的代表《毛公鼎》的铭文中提到了“鬼神”和“天命”的概念，深刻反映了周人的宗教观念。2.2秦汉时期：志怪文学初步定型秦汉两代整体上朝局稳定，呈现一片和平与生机。神怪文学逐渐脱离原始宗教的束缚，朝志怪叙事的方向发展，并且开始与神仙方道，谶纬思想结合。《山海经》在这一时期也得到了进一步编撰和完善，其内容变得更加丰富，并且其中的一些神怪形象例如：西王母、女娲、共工、嫦娥和后羿等引起文人们的关注，这些文学形象经常被引用，加以注释并赋予其新的含义和价值。这一时期的志怪题材的作品开始涌现。其中具有代表性的是西汉刘向的《列仙传》，记载丰富的仙人传说，如“老子”、“赤松子”等等，深刻反映汉代的“神仙观”。也有仿照《山海经》创作的《神异经》，既开拓了异域奇事的新视域，又丰富了志怪奇闻的记载。秦汉时期的出土文献有西汉的马王堆帛书和睡虎地秦简《日书》。马王堆帛书内容包含《天文气象杂占》和《太一祝图》，记载占星和驱鬼的详细方法。睡虎地秦简《日书》介绍鬼怪和禁忌，例如“驱鬼术”这一驱除鬼怪的术法。二者均反映了民间的天地崇拜和鬼神信仰。2.3魏晋南北朝时期：志怪小说繁荣魏晋南北朝时期人民生活痛苦，寻求精神寄托，为宗教思想的发展创造了条件。佛教和道教的发展和盛行，也影响了文学的发展走向，志怪小说融入佛教和道教的思想逐渐走向成熟，成为了一种独立的文体南朝吴均著《续齐谐记》对六朝志怪文学影响深远。例如其中一则《阳羡书生》取材于佛经故事，向读者展示了一种奇异的“吞吐”法术，具有鲜明的志怪色彩，也体现作者对人性和世事的共同性和多样性的深度思考。干宝的《搜神记》收集了许多宗教故事和民间传说，如脍炙人口的“李寄斩蛇”，展现了英勇机智的女孩李寄匡扶正义，斩杀吃人的大蛇，造福一方百姓的故事。这一时期的出土文献有南北朝时期的敦煌遗书。敦煌遗书中的《白泽精怪图》今已失传，只存有敦煌残卷。相传由通达万物的神兽白泽记载下一千五百二十种世间的精怪的形象，并且详细介绍了驱邪的方法。魏晋南北朝时期的志怪小说承上启下，上承先秦两汉的神话传说的母题，下为唐代出现的唐传奇，宋元时期的话本中的神怪故事做好了铺垫。从志怪小说的发展阶段来看，该时期的志怪文学有着重要的过渡作用；从文学创作的流变来分析，该时期志怪文学奠定了该类文学的基调，对其后世的发展有着深远的影响。除此之外，魏晋南北朝时期的志怪类文学质量高，数量也多，活跃度十分可观，帮助志怪文学脱离了史书的“附庸”这一标签，成为一种独立的文学题材。2.4唐宋时期：走向世俗化神怪志异文学从短篇逐渐发展为情节更复杂的长篇传奇小说，增强了文学性，并且与民间文学融合，进一步走向世俗化，出现了大量话本和戏曲作品。唐传奇中李朝威所著《柳毅传》，叙述了柳毅和龙女的爱情故事，展现爱情的美好和古代文人的侠义胸襟，故事情节曲折动人，引人入胜。宋话本中的《西湖三塔记》可以看作是《白蛇传》的起源，故事中叙说杭州西湖的三个女妖：白衣娘子、卯奴和婆子以诱惑男人害其性命为乐，最终三妖被奚真人降伏，这才止住了这场祸端。故事详细描绘了宋代的市井生活和妖精形象，与《白蛇传》有着深厚的渊源。这一时期的出土文献例如敦煌变文中的《目连救母》。《目连救母》源自佛教故事《佛说孟兰盆经》，主人公目连是佛陀的弟子，他看到亡故的母亲在地狱中受苦于心不忍，后来在他的不断努力下，得到佛陀的指示帮助母亲得到解脱。这个故事在中国广为流传，成为绘画和影视（《破地狱》）的题材。2.5明清至今：神怪志异文学到达巅峰与创新衍生《封神演义》和《西游记》是明清时期脍炙人口的神魔小说。其中给予神魔斗法，即象征正道的英雄和代表邪恶的妖怪的斗争许多笔墨。其实，这种神魔对立的观念在《山海经》中就已经形成了。例如后羿射下九个太阳，战胜大地上危害人类性命的犰狳、猛禽等等，即是象征正义的神和凶残的妖魔搏斗，神战胜妖魔，为人类争取到适宜的生存条件和更丰厚的生存资源。《封神演义》分为支持武王伐纣和支持纣王两大阵营，两方属于敌对关系，并且利用法器和宝物互相斗法。这样的双方敌对的故事情节可追溯到《山海经》中“舞干戚”的刑天。刑天是炎帝蚩尤的手下，因蚩尤兵败黄帝，刑天非常愤怒，手举利斧挑战黄帝，最终被黄帝削去头颅，但并未因此死去，而是以乳为目，以脐为口继续战斗。由此观之，后世《封神演义》中两个阵营的二元对立情节一定程度上承自《山海经》。《西游记》中的人物和情节也是对《山海经》的继承和创新。孙悟空是一个天地灵气而生的石猴，是以猴妖的形象登场的。前期的他放荡不羁，极具反叛精神的对抗天庭，扬言“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后来随孙悟空保护唐僧西行取经，经历九九八十一难，一路斩妖除魔，最终取得真经，修成正果，他的形象从妖魔变成了神明。猪八戒的身份由原本的“天蓬元帅”堕落成猪妖，后来跟随唐僧历经磨难取得真经后，封为“净坛使者”。实现了从神到魔，又从魔回到了神的转变。后世神怪小说是对《山海经》中神魔简单的二元对立，势不两立中有所创新，神魔的身份能够互相转换。明清时期的出土文献如明代宝卷中的《香山宝卷》，记录的是关于须弥山三公主妙善历经千难万险仍不改初心，最终得到善报长出千手千眼成为观音菩萨的传说故事，反映神怪叙事和民间宗教的结合。《山海经》对于现代文学作品具有深远的影响，尤其是现代影视和网络文学这两种文学形式。《山海经》中的文学形象被继承并且加以改造和创新，焕发出新的光彩。《哪吒之魔童闹海》这部电影是以《封神演义》为根本的衍生和创新。其中对《山海经》的继承和发展包括鹿童、应龙。电影中无量仙翁的弟子鹿童，有《山海经》中夫诸的影子。《山海经》原文载“见其则邑大水”，意为见到夫诸，就是发大水的征兆。呼应的影片“闹海”的主题。3《山海经》在日本的传播与流变3.1《山海经》的东传时间和早期影响（平安时代）日本的妖怪文化自成一派，多年来有许多学者研究并整理其妖怪图鉴，种类繁多，内容详细，这与《山海经》的东传密不可分。唐朝社会稳定，文化交流也呈现一片繁荣。日本遣唐使在这一时期漂洋过海来到长安，把唐代的文字和妖怪文化带回了日本。中日文学和传说中的神怪和妖魔具有一定的相似性，虽然日本早期的文献记载直接提及《山海经》的较少，但其内容已悄然渗透进日本文化。日本早期文献中关于《山海经》的文化元素，在《日本书纪》和《风土记》中均有体现。《日本书纪》虽未直引《山海经》，但其中记载的“蓬莱山”、“常世国”于《山海经》中的“蓬莱仙山”和“不死国”有异曲同工之妙。而《风土记》中的《出云国风土记》关于异兽的描绘，可明显感受到《山海经》的辐射和影响。《山海经》存在通过宗教途径传播的可能性。平安时代的密教经典例如《白泽精怪图》中的妖怪形象，在某种程度上与《山海经》中的九尾狐和饕餮等等异兽重合。3.2镰仓至室町时代（12至16世纪）日本对《山海经》的接受日本神怪志异类作品的最大特点是外来的“舶来品”与本土的“土特产”的奇妙融合。在镰仓至室町时代（12至16世纪），《山海经》对日本本土文学的影响体现在佛教文学和绘卷图之中，神怪的形象逐渐走向日本本土化。日本佛教说话文学中存在大量异兽的形象。例如成书于12世纪的《今昔物语集》中部分故事中存在“人鱼”和“鬼怪”等形象，与《山海经》的“鲛人”和“山魈”形象相呼应。室町时代有名的“妖怪画”画家土佐光信的代表作品《百鬼夜行绘卷》结合水墨画的风格为作品整体上变得世俗化，多了几分“人情味”，对江户时期的浮世绘这一艺术形式影响很大。书中描绘了多种多样的妖怪形象，其中烛阴的巨大龙身形象与《山海经》中的烛龙非常相似。3.3江户时代《山海经》的传播和本土化倾向江户时代（1603-1868）是《山海经》在日本产生影响的关键时期。许多学者在这个时期开始对《山海经》进行专业化的注释研究，与此同时，妖怪文化也呈现世俗化的趋势。汉学家开始重视《山海经》研究并且开始为其添加注解。德川幕府时期的文官林罗山在《本朝神社考》中引用《山海经》来解释日本神明的渊源。国学者平田笃胤在《古史传》中以《山海经》为参照物研究日本神话，提出“神代史”的理论。新井白石在《古史通》中深入研究《山海经》中关于海外异国的描述，并且提出可能直接与日本传说相关。妖怪文化也在这一时期逐渐兴盛起来，妖怪相关代表作品有寺岛良安编撰的《和汉三才图会》和鸟山石燕绘制的《画图百鬼夜行》。《和汉三才图会》把《山海经》作为其创作参考来绘制异兽图，例如“凤凰”、“麒麟”和“烛龙”等，并且融入日本本土文化作为解释。而《画图百鬼夜行》虽然记载的主要是日本本土妖怪，但从“天狗”、“九尾”等妖怪形象足以窥见《山海经》对其启发之深刻。比起《山海经》中记录的荒诞奇特的神怪形象，日本本土妖怪形象多了份恐怖和惊悚。鸟山石燕的《画图百鬼夜行》中记录着擅于利用凶残手段诱杀男子的雪女和行事凶恶残忍，吃人肉喝人血的酒吞童子，在《山海经》中象征祥瑞的天狗到了日本也变为红脸高鼻，长着双翼的骇人形象。这种演变让人在视觉和心理上形成强烈的冲击和震悚，妖怪的形象也更鲜活，容易被记住。善恶界限的不分明给予妖怪形象神秘感和魅力。日本本土妖怪不仅形象多样，性格也阴晴不定，难以捉摸。有些妖怪生前身世悲惨，却仍愿意亲近人类·，为人类造福；有些妖怪平生善良，却因遭不公化作鬼魅。这样的反差感增添了妖怪形象的复杂感和立体感，也变得更加神秘，吸引读者的注意力。江户时代的日本，随着町人即市民阶层的壮大，“町人文化”盛行。在通俗文学繁盛的大背景下，日本还流行一种以滑稽、谐谑为宗旨的短歌，即“狂歌”。诞生于武士阶层的狂歌通俗易学，内容多反映世态人情，语言幽默诙谐，不仅风靡于武士阶层，在市民阶层中也广泛盛行。江户时代中期，是狂歌达到鼎盛的时期。1785年，当时十分活跃的四方赤良（1749－1823）、山东京传（1761－1816）等十六位狂歌诗人以比赛的形式竞相创作了一百首狂歌，四方赤良将这一百首狂歌汇集成狂歌集《百鬼夜狂》

出版。

日本学者石川了在《江户狂歌中的另一个古典知识———〈山海经〉与〈狂歌百鬼夜狂〉等》一文中指出：“江户狂歌《百鬼夜狂》正如其书名所示，主要以鸟山石燕的《画图百鬼夜行》系列中的妖怪为题材。”从鸟山石燕的妖怪绘画中，可以找到许多原本出自《山海经》的怪奇异兽。在《画图百鬼夜行》的自跋中，鸟山石燕曾写道：中国有《山海经》，吾朝有（狩野）元信的《百鬼夜行》，余亦学习之，拙而污纸笔。[日]鳥山石燕：《画図百鬼夜行（前編）》，長野屋勘吉出版（国立国会図書館蔵），1805年，“石燕自跋”。据此可知，鸟山石燕在创作《画图百鬼夜行》时，是以《山海经》和日本室町时代后期的画家狩野元信的《百鬼夜行》为参考对象的。那么，以鸟山石燕《画图百鬼夜行》系列中的妖怪为题材的狂歌集《百鬼夜狂》中也应含有《山海经》的内容。《百鬼夜狂》所收100首狂歌中有大量有关鬼和妖怪的内容，其中确实有出现“天狗”、“犬神”、“蜃气楼”等与《山海经》相关的内容。

至江户时代后期，狂歌虽然走向衰落，但仍有不少坚持创作的狂歌诗人的作品中仍有一些与《山海经》相关的内容，江户时代末期的细木香以（1822－1870）是典型代表。，细木香以是江户时代末期的富商兼俳谐和狂歌诗人，他在为其狂歌集命名时，借用了《斋谐记》与《山海经》这两部中国典籍的书名，直接取名《斋谐记山海经》（1853）。由此可见，《山海经》对狂歌的影响一直持续到江户时代末期。[日]鳥山石燕：《画図百鬼夜行（前編）》，長野屋勘吉出版（国立国会図書館蔵），1805年，“石燕自跋”。3.4近现代（19-21世纪）关于《山海经》的学术研究和创新19-21世纪以来，日本学者对《山海经》的学术研究逐渐深入。例如日本学者白鸟库吉在《中国神话研究》中剖析《山海经》的地理知识，对日本东洋史学产生了很大的影响。日本学者出石诚彦在他的专著《中国神话传说的研究》中系统的对《山海经》的神话体系进行了详细的梳理和分析，进一步证明了《山海经》的重要地位和丰富的研究价值。近年的日本神怪志异作品中，妖怪题材的游戏和动画很受欢迎，例如游戏《阴阳师》中众多的日本式神，动漫《夏目友人帐》《元气少女缘结神》等等作品让观众看到了日本妖怪可爱、善良的一面，吸引全世界更多的人去了解日本文化，体悟日本文化。日本通过吸收中国文化因素，融入本土元素和魅力，创作出独特的日本妖怪并被全世界看见并欣赏，实现了文化的输出的同时也获得了欣赏和认同。3.5《山海经》在日本发展变化的特点3.5.1.从小众的学术研究到大众的妖怪故事早期《山海经》是汉学的重要研究对象，后来逐渐融入世俗化与本土化因素，成长出日本独特的妖怪文化，在现当代成为动画和游戏的重要取材母本。3.5.2本土化流变《山海经》中神怪形象在日本发生流变，经其本土文化的改造后，赋予了这些神怪形象别样的色彩，其中有对《山海经》某种程度上的传承，形成了独特的“和风妖怪”。比如在《山海经》中非常有名的“九尾狐”这一妖怪的形象，最初象征着祥瑞。但到了明代创作的《封神演义》中出现的妲己，极言其“妖言误国，红颜祸水”，九尾狐的形象逐渐变成了暴戾和淫乱的代名词。《山海经》'九尾狐'的原型经过语义迁移，在日本平安文学中被重构为'玉藻前'，这一过程折射出中日妖怪叙事的本质差异——前者强调自然警示功能，后者侧重政治隐喻。在日本江户时代作家高井兰山的作品《绘本三国妖妃传》中记载九尾狐化身为妲己、褒姒等“祸水”，亡国后被迫逃亡到日本成了鸟羽上皇的宠妃，改名“玉藻前”。其在民间流传的速度非常迅速，也频繁的出现在日本的绘画作品中，成为日本三大妖怪之一。也有在《山海经》基础上的创新，例如书中“天狗”这一形象原文说"状如狸而白首"，是象征吉祥的神兽。传到日本演变成人鸟结合甚至红脸高长鼻的修行者。3.5.3全球化《山海经》中的文化元素通过动漫和游戏的方式，顺应全球化的时代浪潮反哺全球流行性文化，这一现象生动体现了中日文化的互动性。从江户时代的学者考据到近现代的动漫幻想世界，《山海经》不断焕发出新的生命力，不断激发日本文化的创造力，这不仅是一部书籍的东传，更是文化符号的创新。4中日妖怪文化比较4.1中国妖怪文化的辐射和日本妖怪文化的“吸收和再创造”模式从文化传播的角度分析，中国的妖怪文化具有体系化的鲜明特征，并且以《山海经》、《搜神记》作为核心内容，以文人记录和官方文献为传播方式，对日本妖怪文化产生辐射式影响。《山海经》不仅被视为重要地志，还对日本的山岳崇拜研究有所启发。《山海经》中的神怪异兽形象也深刻影响了日本的妖怪文化，如九尾狐、相柳等经典形象在日本文化中落地生根，并频繁出现在当代日本的艺术创作中。这些现象表明，《山海经》在日本的传播和影响是深远且广泛的。这部中国古典文献不仅在形式上对江户时代的《和制山海经》产生了深远影响，而且在内容上也极大地丰富了日本本土的怪物收录和民间知识体系。整理改编中国神怪传奇是对中国传统文化和先民精神的继承和发扬，是一种文化输出和文化自信。日本的妖怪文化在吸收中国妖怪形象的基础上，融入了本土的文化因素和宗教信仰，天地崇拜等，形成了独特的“百鬼夜行”体系。日本通过对《山海经》内容的接受、转化和创新，丰富了自己的神话传说体系，促进了中日两国文化的交流与融合。充分展示文化传播的复杂性和深度，体现不同文化之间互动的多样性和创造性。4.2中日妖怪作品中妖怪的分类和数量大致分布分类中《山海经》、《搜神记》等日《今昔物语集》、《百鬼夜行绘卷》人形妖怪26%（西王母，刑天）24%（海女）动物型妖怪62%（九尾狐、凤凰）48%（玉藻前）器物成精12%（琵琶精）28%（唐伞）由上表数据得到结论，中国妖怪更多是动物成精，这是受到《山海经》的影响，而日本器物成精的比例比中国高，这是“万物有灵”观念的投射。中国的人形妖怪多是精怪幻化而成，例如九尾狐幻化为妲己，白蛇幻化为白娘子。而日本的人形妖怪多为人死后的怨灵，例如络新妇等等。5跨文化传播的规律和启示5.1文学形象的适应性流变在跨文化传播过程中，妖怪形象经历了本土化流变以适应当地文化的受众。例如在《山海经》中非常有名的“九尾狐”这一妖怪的形象，最初象征着祥瑞。但到了明代创作的《封神演义》中出现的妲己，极言其“妖言误国，红颜祸水”，九尾狐的形象逐渐变成了暴戾和淫乱的代名词。《山海经》'九尾狐'的原型经过语义迁移，在日本平安文学中被重构为'玉藻前'，这一过程折射出中日妖怪叙事的本质差异——前者强调自然警示功能，后者侧重政治隐喻。在日本江户时代作家高井兰山的作品《绘本三国妖妃传》中记载九尾狐化身为妲己、褒姒等“祸水”，亡国后被迫逃亡到日本成了鸟羽上皇的宠妃，改名“玉藻前”。其在民间流传的速度非常迅速，也频繁的出现在日本的绘画作品中，成为兼具神性和魅惑的日本三大妖怪之一。这反映了日本本土神道教“灵性共存”的思想观念。保留了妖狐形象，但其魅惑和神性的特征则随本土伦理需求而进行调整。5.2文化层次的层层渗透通过《山海经》在日本的发展来看，妖怪文化呈现从精英到大众，再从大众到全球化的层层渗透规律。第一层是学术考据层，汉学家通过深入研究《山海经》并为其添加注释，初步奠定认知基础。第二层是大众层，妖怪文化逐渐本土化，世俗化，融入日本的本土节日祭祀活动中。第三层是全球化文化层，近现代形成的ACG（动漫）产业反哺全球文化，例如宝可梦对《山海经》中异兽形象的借鉴。5.3启示：降低文化折扣文化折扣是指因为文化差异，在国际市场中的文化产品不能受到其他文化区域的受众们的认同而导致的文化价值降低。日本文学中推崇物哀之美，例如得到雨女青睐的男子会因受不住潮湿环境而死去。而中国文学中更强调因果报应，这是儒家文化与思想的渗透和影响。所以在跨文化传播过程中，应增加普世情感因素，例如救赎等，降低恐怖消极的元素，这样更有利于减少文化折扣，促进跨文化传播和交际。参考文献杨雁舒,王明宇,展淑颖,等.从《山海经》看中国文学中神怪形象的传承与演变[J].青年时代,2019(15):6-10.霍云霄.《庄子》志怪研究[D].江苏海洋大学,2022.董焱.《风俗通义》的文学价值[J].河北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07,30(1):72-76.DOI:10.3969/j.issn.1000-5587.2007.01.014.姚圣良.《风俗通义》的志怪小说属性——兼论汉代小说的类别特征[J].郑州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