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高考语文备考之《史记·伯夷列传》完整注音原文及译文全解

【卷六十一·列传第一】01背景知识1.作者与篇目地位司马迁（约前145—约前86），字子长，西汉史学家、文学家，继承父司马谈之职任太史令，因李陵之祸受宫刑，忍辱负重著成《史记》一百三十篇。《伯夷列传》位居《史记》七十列传之首，是全书人物传记的开篇之作。该篇突破传统传记体例，以大量议论夹叙少事，开创了夹叙夹议的“论赞体”书写范式。2.核心人物与典故人物身份核心事迹伯夷（名允，字公信）孤竹君长子让国出逃，叩马谏伐，耻食周粟叔齐（名致，字公达）孤竹君幼子与伯夷同进退，饿死首阳山二人事迹核心：“让国”彰显孝悌礼让，“叩马”彰显忠义气节，“不食周粟”彰显遗民风骨。司马迁将其冠于列传之首，意在树立“积仁洁行”的道德典范，同时借其困顿结局对“天道福善”的传统观念提出深刻质疑。

02原文夫(fú)学者载籍极博，犹考信于六蓺(yì)。《诗》《书》虽缺，然虞(yú)、夏之文可知也。尧将逊(xùn)位，让于虞舜(shùn)，舜、禹之閒(jiàn)，岳牧咸荐，乃试之于位，典职数十年，功用既兴，然后授政。示天下重器，王者大统，传天下若斯之难也。而说者曰：“尧让天下于许由，许由不受，耻之逃隐。及夏之时，有卞(biàn)随、务光者。”此何以称焉？太史公曰：余登箕(jī)山，其上盖有许由冢(zhǒng)云。孔子序列古之仁圣贤人，如吴太伯、伯夷之伦详矣。余以所闻由、光义至高，其文辞不少概见，何哉？孔子曰：“伯夷、叔齐，不念旧恶，怨是用希。”“求仁得仁，又何怨乎？”余悲伯夷之意，睹轶(yì)诗可异焉。其传曰：伯夷、叔齐，孤竹君之二子也。父欲立叔齐，及父卒，叔齐让伯夷。伯夷曰：“父命也。”遂逃去。叔齐亦不肯立而逃之。国人立其中子。于是伯夷、叔齐闻西伯昌善养老，盍(hé)往归焉。及至，西伯卒，武王载木主，号为文王，东伐纣(zhòu)。伯夷、叔齐叩(kòu)马而谏曰：“父死不葬，爰(yuán)及干戈，可谓孝乎？以臣弑(shì)君，可谓仁乎？”左右欲兵之。太公曰：“此义人也。”扶而去之。武王已平殷(yīn)乱，天下宗周，而伯夷、叔齐耻之，义不食周粟(sù)，隐于首阳山，采薇(wēi)而食之。及饿且死，作歌，其辞曰：“登彼西山兮(xī)，采其薇矣。以暴易暴兮，不知其非矣。神农、虞、夏忽焉没(mò)兮，我安适归矣？于嗟(jiē)徂(cú)兮，命之衰矣！”遂饿死于首阳山。由此观之，怨邪非邪？或曰：“天道无亲，常与善人。”若伯夷、叔齐，可谓善人者非邪？积仁絜(jié)行如此而饿死！且七十子之徒，仲尼独荐颜渊为好学。然回也屡(lǚ)空，糟糠不厌，而卒蚤(zǎo)夭(yāo)。天之报施善人，其何如哉？盗跖(zhí)日杀不辜，肝人之肉，暴戾(lì)恣(zì)睢(suī)，聚党数千人横行天下，竟以寿终，是遵何德哉？此其尤大彰明较著者也。若至近世，操行不轨，专犯忌讳(huì)，而终身逸乐，富厚累(lěi)世不绝。或择地而蹈之，时然后出言，行不由径，非公正不发愤，而遇祸灾者，不可胜(shēng)数也。余甚惑焉，儻(tǎng)所谓天道，是邪非邪？子曰：“道不同不相为谋”，亦各从其志也。故曰：“富贵如可求，虽执鞭之士，吾亦为之。如不可求，从吾所好。”“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diāo)。”举世混浊，清士乃见(xiàn)。岂以其重若彼，其轻若此哉？“君子疾没(mò)世而名不称焉。”贾子曰：“贪夫徇(xùn)财，烈士徇名，夸者死权，众庶冯(píng)生。”同明相照，同类相求。“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睹(dǔ)。”伯夷、叔齐虽贤，得夫子而名益彰；颜渊虽笃(dǔ)学，附骥(jì)尾而行益显。岩穴(xué)之士，趋(qū)舍有时，若此类名湮(yān)灭而不称，悲夫。闾(lǚ)巷之人，欲砥(dǐ)行立名者，非附青云之士，恶(wū)能施于后世哉！

参考译文世上的学者读书虽然广博，但仍然要在六经中寻求征信。《诗经》《尚书》虽有缺失，但记载虞夏事迹的文字还是可以知道的。尧将要退位时，把帝位让给了虞舜，舜、禹之间，四方首领和地方长官都加以推荐，这才让他们试居于帝位，主持政务几十年，等到功业已经兴盛之后，才正式把政权交给他们。这显示了天下是神圣的宝器，帝王是正统的统领，传位天下竟是如此的艰难啊！然而传说中却说：尧要把天下让给许由，许由不肯接受，以此为耻而逃隐起来。到了夏朝的时候，又有卞随、务光这样的人物。这些事又凭什么来称道呢？太史公说：我登上箕山，那上面似乎还有许由的坟墓。孔子排列论述古代的仁人、圣人、贤人，像吴太伯、伯夷这一类人，叙述得十分详尽。我听说许由、务光的仁义道德境界极高，但是经书中对他们的记载却很少见到大略，这是为什么呢？孔子说：“伯夷、叔齐不记念过去的旧仇，怨恨因此就稀少。”“他们追求仁德，也就得到了仁德，又有什么怨恨呢？”我哀怜伯夷的心意，看到他们散佚的诗篇又感到有些奇怪了。他们的传记上说：伯夷、叔齐是孤竹国君的两个儿子。父亲想立叔齐为君，等到父亲去世后，叔齐要把君位让给伯夷。伯夷说：“这是父亲的遗命啊。”于是就逃走了。叔齐也不肯继位而逃走了。国中的人就立了他们的二儿子为君。这时伯夷、叔齐听说西伯昌善于敬养老人，心想何不去投奔他呢？等到了那里，西伯已经去世了，武王载着木制的神主牌，追尊西伯为文王，然后率军东进去讨伐商纣。伯夷、叔齐勒住武王的马缰进谏说：“父亲死了不安葬，却要大动干戈，这能算作孝吗？身为臣子而去杀害君主，这能算作仁吗？”武王的左右侍从要杀掉他们。太公说：“这是有节义的人啊。”于是搀扶着把他们送走了。武王平定了殷商的叛乱之后，天下都归附了周朝，而伯夷、叔齐却认为这是可耻的，他们坚持节义，不肯吃周朝的粮食，隐居在首阳山上，靠采摘野菜充饥。到了快要饿死的时候，他们作了一首歌，歌词是：“登上那西山啊，采摘山上的薇菜。用暴力去取代暴力啊，不知道这是错误的。神农、虞舜、夏禹的时代很快就消逝不见啊，我到哪里去归宿呢？唉，我们要死去了啊，命运真是衰微不济啊！”于是饿死在首阳山上。由此看来，他们到底是有怨恨还是没有怨恨呢？有人说：“天道是没有亲疏之分的，总是帮助善人。”像伯夷、叔齐这样的人，可以算作善人还是不能算作善人呢？他们积聚仁德、品行高洁到了这样的地步却最终饿死！再说孔子的七十位弟子之中，孔子只推荐颜渊是好学的人。然而颜回常常穷得一无所有，连糟糠都吃不饱，最终却早早地夭亡了。上天回报善人的结果，究竟是什么样的呢？盗跖每天都杀害无辜的人，以人的肝脏为食，凶残狠毒，放纵无道，聚集党徒几千人横行天下，却竟然得以寿终，这又是遵循了什么样的德行呢？这些都是特别重大、特别明显、特别突出的事例啊。至于近代，那些操行不端、专做违法犯禁之事的人，反倒终生安逸享乐，富贵丰厚累代不断。而有些人选择好地方才迈步走路，看准时机才开口说话，不走小路捷径，不是公平正直的事情就不努力去做，这样的人反而遭受祸患灾难的，多得数也数不过来。我对此深感困惑，假如说这就是所谓的天道，究竟是对呢，还是不对呢？孔子说：“思想主张不同，不能互相商议谋划。”各人都是依照自己的意志去做罢了。所以他说：“富贵如果可以求得的话，即使做个给人执鞭赶车的仆役，我也愿意去做。如果不能求得，还是按照我所喜好的去做吧。”“天气寒冷之后，才知道松柏是最后凋零的。”整个世界都混浊不清的时候，高洁的人士才显现出来。这难道不是因为有些人把道义看得那样重，而有些人把富贵看得那样轻吗？“君子痛恨到死而名声不被世人称颂。”贾谊说：“贪心的人为财物而送命，重义轻生的人为名声而献身，贪慕虚名的人为权力而死，普通百姓只是贪生。”同是光明的事物相互映照，同属一类的事物相互吸引。“云跟随着龙，风跟随着虎，圣人兴起而万物显现。”伯夷、叔齐虽然贤德，却因为得到了孔子的称扬而名声更加显著；颜渊虽然专心好学，却因为附于孔子的门下而德行更加彰显。隐居山穴的人士，进退取舍有一定的时机，像这类人名声埋没而不能流传后世，真可悲啊！居住在里巷的平民百姓，想要磨炼品行、成就名声的人，如果不依附那些德高望重的人，又怎能扬名于后世呢！【译文说明】本译文在直译基础上兼顾文言语感流畅，重要概念力求精准对应原文。伯夷、叔齐事迹部分以中华书局译注本为参考，对典故如“采薇”“叩马”等专有名词采用保留译法。03重点字词注释第一部分：开篇议论序号词语读音注释1六蓺liùyì即“六艺”，指《诗》《书》《礼》《乐》《易》《春秋》六部儒家经典。蓺，通“艺”2《诗》《书》虽缺shīshūsuīquē相传孔子曾删定《诗经》《尚书》，后经秦始皇焚书，多有缺失亡佚-373虞、夏之文yúxiàzhīwén指《尚书》中《尧典》《舜典》《大禹谟》等记载虞舜、夏禹时期的文献-14逊位xùnwèi让位。逊，谦让、退避5岳牧咸荐yuèmùxiánjiàn四方诸侯之长都加以推荐。岳：四岳，四方部落首领；牧：州牧，地方长官；咸：全、都-376典职diǎnzhí任职，代理职务。典：主持、掌管-377功用既兴gōngyòngjìxīng业绩、成就已经兴起。功用：功绩、成效-378重器zhòngqì宝器，这里象征国家政权。-1庄子云“天下大器”9说者shuōzhě指诸子百家杂记中的说法，非儒家正史-3710许由xǔyóu传说中尧时隐士。尧欲让天下于他，不受，逃隐箕山。皇甫谧《高士传》载其洗耳故事-111卞随、务光biànsuíwùguāng夏商之际的隐士，商汤让天下于二人，皆不受而逃。-112称焉chēngyān加以称道、赞许。“焉”为语气助词-3713箕山jīshān山名，在今河南省登封市东南，传说为许由隐居处-114冢zhǒng坟墓-3715吴太伯wútàibó周太王长子，为让位于弟季历，逃至吴地，孔子盛赞其“至德”16概见gàijiàn大略显现。概：梗概、大略-1-37第二部分：叙事主体序号词语读音注释17怨是用希yuànshìyòngxī怨恨因此稀少。“是用”即“因此”；希，通“稀”，稀少18轶诗yìshī散佚失传的诗篇。轶：散失19孤竹君gūzhújūn商周时期北方古国孤竹国（今河北卢龙一带）的国君20中子zhōngzǐ二子，即伯夷和叔齐之间的第二个儿子21西伯昌xībóchāng周文王姬昌，商末为西方诸侯之长，故称西伯22盍往归焉héwǎngguīyān何不去投奔他呢？盍：何不23木主mùzhǔ木制的牌位。古人出师时载祖先牌位以从，武王载文王牌位伐纣24叩马kòumǎ勒住马缰，使之停下。叩：拉住、牵住25爰及干戈yuánjígāngē于是动用了兵器。爰：于是、就；干戈：兵器，代指战争26兵之bīngzhī用兵器杀他。兵：名词作动词，击杀27太公tàigōng姜太公吕尚，周武王军师28宗周zōngzhōu以周王室为宗主，即尊奉周朝为天下共主29首阳山shǒuyángshān山名，伯夷叔齐隐居饿死之处，今山西永济附近30薇wēi野豌豆苗，可食31兮xī语气词，相当于“啊”，常用于楚辞体诗歌32忽焉没兮hūyānmòxī忽然间消逝了啊。没：通“殁”，消失、灭亡33安适归ānshìguī到哪里去归宿？安：何处；适：往、到34于嗟徂兮wūjiēcúxī唉，我要死去了啊。于嗟：感叹词，同“吁嗟”；徂：往，指死亡第三部分：议论天道序号词语读音注释35天道无亲，常与善人tiāndàowúqīn，chángyǔshànrén上天之道没有亲疏之别，总是帮助善人。出自《老子》第七十九章36絜行jiéxíng品行高洁。絜：同“洁”37屡空lǚkōng经常贫困匮乏。《论语·先进》：“回也其庶乎，屡空”38糟糠不厌zāokāngbùyàn连糟糠都吃不饱。厌：通“餍”，饱足39卒蚤夭zúzǎoyāo最终早逝。蚤：通“早”；夭：夭折、短命40盗跖dàozhí春秋战国之际著名大盗，名跖，古籍中常被用作“恶”的化身41暴戾恣睢bàolìzìsuī凶狠残暴，任意胡为。戾：凶残；恣睢：放纵、任意妄为42尤大彰明较著yóudàzhāngmíngjiàozhù尤其明显突出。较：通“皎”，明显；著：显著43儻tǎng同“倘”，倘若，或许，表示推测语气第四部分：结篇议论序号词语读音注释44疾没世而名不称焉jímòshìérmíngbùchēngyān君子痛恨到死而名声不被世人称颂。出自《论语·卫灵公》45贾子jiǎzǐ指西汉政论家贾谊46徇财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