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初期全川自治联合会的研究

内容摘要1920年前后，全国各地对于自治的呼声日益高涨。在这样的历史背景下，四川地区涌现出了一批致力于推动省自治和联省自治的专门“自治”组织，而全川自治联合会就是其中之一，其作为当时四川地区的一个重要自治组织，旨在推动四川自治并反抗北洋政府。民国初年，北洋政府推行“武力统一”政策，在此期间，四川陷入了分裂战乱的困境。为终结地方分裂局面，四川通过一系列举措才艰难地初步达成了省自治目标，实现了局部统一；而这一时期四川的经济发展也遭遇着前所未有的困难，民众生活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此外,由于美国联邦制思想的广泛传播、亚非拉民族独立运动的高涨以及国内新文化运动、“五四”运动的开展等的影响，四川掀起了一股解放思想的热潮。正是在政治、经济、思想等多方面因素的综合影响下，“全川自治联合会”作为当时四川最大的自治团体便于1921年4月1日正式成立了。联合会正式成立之后，各成员通过制定纲领与宣言、宣传民主主义思想以及争取民主自治等主要的方式开展活动，将自治理念深入人心，也为自治运动的深入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然而，由于外部支持和援助的缺乏、内部矛盾和分歧的日渐积累、四川军阀从中破坏以及民众参与度和支持度不足等原因，联合会仅仅只存在了一个多月便解散了。1921年5月28日，吴玉章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把全川自治联合会转移到了成都。没过多久，便宣告全川自治联合会正式解散。虽然联合会存在的时间不长，最终也未能实现其初衷，但其作为民国初年四川地区的一个重要自治组织，在推动地方自治和民主革命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在历史上的地位是不可忽视的。我们应做的，是从其快速解散中汲取经验和教训，为今后的民主建设和地方自治工作提供有益的借鉴和启示。关键词：全川自治联合会联省自治吴玉章引言一、选题意义“联省自治”运动是民国初年进行联邦主义路径尝试的一段历史。在20世纪20年代初那喧嚣鼎沸的联省自治浪潮之中，四川紧紧追随湖南的步伐，率先踏入联省自治的领域，成为较早践行这一理念且极具典型意义的省份，其在当时的政治版图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而全川自治联合会作为四川联省自治运动中的较大规模的自治团体之一，研究其发展历程对于研究四川联省自治运动有着重大的意义，目前来看，单独研究“全川自治联合会”这个自治团体的尚少，但这样的研究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丰富研究联省自治运动的方法。虽然最后全川自治联合会解散了，但我们不能完全否定它曾经存在的意义，正是这一段尝试的历史，我们才能够了解到在中国的政治、社会、历史、地理、文化地条件下，我们在处理中央和地方的平衡关系上，已经尝试了些什么，我们的得失又是什么。具体来说，研究全川自治联合会主要有以下几点意义：1、有助于探究近代中国联邦思想的相关内涵。本论文在清晰回顾全川自治联合会的成立背景、主要活动及其最终结局的过程中，探究中国近代联邦思想的兴起、发展及其本质，进一步剖析联邦制思想中合理的本质内容和在当下时代的价值。2、有助于补充国家统一问题的相关理论。回顾历史，历代封建王朝大多依靠武力征伐实现国家统一，通过和平方式达成统一的案例相对较少。联省自治运动曾将国家和平统一列为目标之一，可最终仍然被北伐革命的武力统一模式所替代。研究全川自治联合会失败的内在逻辑，对国家统一问题的理论研究而言，有着补充和深化的积极意义。二、研究现状自联省自治运动至今，已有近百年左右的历史，国内外学者在联省自治运动上的研究已取得丰硕的成果。学界涉及“联省自治”的相关研究成果不计其数。近些年，国内学术界对联省自治运动的研究越来越重视，根据CNKI系统检索，以“联省自治运动”为主题，共检索出197条记录，其中20世纪90年代以前的研究文献不足10篇，大部分研究成果都很新，学术期刊网络数据库中共有36篇联省自治运动研究的学位论文。以“四川联省自治运动”为主题，共检索出30条记录，学位论文有10篇。而单独研究“全川自治联合会”这个自治团体的几乎没有，只是在一些研究“四川联省自治运动”的论文中有被提及到。（一）国外研究现状国外学者对于联省自治运动的研究论著不多，其中杜赞奇（PrasenjitDuara）认为“中国省籍身份的发展并最终导致各省集团尝试按照自己的世界观来建立民族国家，形成1920—1923年间的‘联省自治’运动”，[美]杜赞奇:《文化、权力与国家——1900-1942年的华北农村》[M].王福明，译,南京：江苏人民出版社，1996,第67页。，在他看来省籍意识的觉醒成为了当时中国联省自治运动出现的根源。法国学者让・谢诺（JeanChesneaux）在研究联省自治运动时是以联邦主义运动的两面性作为研究切入点的；在他看来，联省自治运动的本质就是一场由中国的保守、传统势力主导的运动。一方面该运动深深受到地方主义的左右，另一方面它又呈现出显著的西方价值倾向；而随着联省自治运动最终走向了失败，这也表明中国人必须依靠自身力量探索解决中国问题的途径。美国学者硕巴（R.KelthSchoppa）他在研究时主要是将目光聚焦在了1917年至1923年浙江省的联省自治运动，在他看来，自治运动的初始推动力量并非源自联邦主义，而是来自自治观念，而地方的知识分子和政客才是这场运动的实际拥护者。加拿大学者陈志让在研究时提出军-绅政权模式，在此研究视角下，他更是一针见血地指出来了当时中国的联省自治运动重自治而不是以联省来促进国家统一，所以是无法解决中国实质问题的，当时中国发展的关键在于经济，而非进行政治变革，联省自治运动无疑是本末倒置。[美]杜赞奇:《文化、权力与国家——1900-1942年的华北农村》[M].王福明，译,南京：江苏人民出版社，1996,第67页。转自曾兴华：《20世纪20年代中国联省自治运动研究》[D].广西师范大学,2013，第3页。（二）国内研究现状张继才2007年11月1日所发表的博士论文《论中国近代的联邦主义》，他在第六章第二节对四川省宪自治运动进行了详细地论述。这一节的题目是“地方当局主导的省宪自治运动——四川省宪自治运动”，张继才从四川省宪自治运动为什么发生讲起，接着写了四川省宪自治运动获得了四川民众尤其是主张自治的团体和人士的理解和支持、四川省宪自治运动的实际运作情况、四川是如何落入直系军阀的控制中的、四川省内自治团体的构成及存在的不足、自治团体团体人员的复杂构成、自治团体的行动目标、四川资产阶级参加省宪自治运动的方式，最后写到以毛泽东、龙兼公等为代表的学、报等各界人士为追求真正的民治，与地方军阀进行斗争，并在10月10日游行请愿一事。张继才:论中国近代的联邦主义[D].华中师范大学,2007，112-121页。另外，张继才2007年11月1日在华中科技大学学报也发表了期刊文章《论联省自治运动中的吴玉章》，在文章中他明确地指出来了全川自治联合会自身存在着的一个致命的弱点，简而言之便是既缺乏民众基础又放弃武装，仅靠舆论宣传和制定省宪来进行自治运动，如此做法，便很容易被军阀操控，也使得资产阶级联省自治人士的侥幸心态暴露无遗。且四川军阀刘湘为了与熊克武控制下的省议会相抗衡，早就想收买全川自治联合会，虽然吴玉章坚定地予以回绝，但是相当一部分会员代表遭到收买，为联合会的解散埋下了隐患。张继才:论联省自治运动中的吴玉章[J].华中科技大学学报(人文社会科学版),2002,(05)，第99-102页。车人杰2023年1月20日在四川大学学报发表的期刊文章《地方自治中的统一诉求——北洋时期四川“省自治运动”研究》也对这一时期的四川“省自治运动”做了详细介绍，根据其介绍，我们得知四川因其地理位置饱受战乱分裂之苦，在驱逐滇、黔“客军”之后才艰难地初步实现了省自治和局部统一，并尝试联合湖南等省开展“联省自治”运动抵制北洋政府的“武力统一”政策，然而在这个过程中四川军人的实力难以推动统一的实现，所以“省自治”构建统一国家的尝试失败了，最终又回到了“武力统一”的路径上。车人杰：地方自治中的统一诉求——北洋时期四川“省自治运动”研究[J].四川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23(01)，第70-82页。张继才:论中国近代的联邦主义[D].华中师范大学,2007，112-121页。张继才:论联省自治运动中的吴玉章[J].华中科技大学学报(人文社会科学版),2002,(05)，第99-102页。车人杰：地方自治中的统一诉求——北洋时期四川“省自治运动”研究[J].四川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23(01)，第70-82页。综上，学界对联省自治运动的研究已取得长足的进步，鉴于前人单独研究全川自治联合会的尚少，本文将以全川自治联合会的发展历程为研究对象，从全川自治联合会成立的政治、经济、思想三方面来探讨其成立的背景，论述其主要活动，揭示其最终的结局，最后分析全川自治联合会解散的原因以及体悟其解散带给我们的经验教训。虽然本文讨论的是全川自治联合会，但也会探讨四川联省自治运动、四川军阀混战和吴玉章等与四川自治运动相关的主要人物，力求对全川自治联合会作全方位、深入的研究。因材料不全，加之个人水平有限，疏漏之处在所难免，恳请海涵，并望不吝赐教。研究内容本文以全川自治联合会为研究对象，对该自治团体成立的背景、主要活动、最终结局及其带给我们的经验教训进行初步探讨。1920年我国南方掀起了“联省自治”运动的潮流，当时吴玉章正在四川，在他看来，在他看来，“自治”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国家面临的问题，不过，利用反对北洋军阀所喊出的“自治”口号以及其推动的“自治”运动，倒可以成为一个用以教育广大群众的绝佳契机。1921年4月1日，在他的周密组织下，以“建设平民政治，改造社会经济”为目标的全川自治联合会正式成立。在国家结构模式、自治实行途径、自治内容上，吴玉章都提出了具有鲜明联邦制价值取向的观点，具有重大的进步意义，这完全表现出了与当时地方军阀、官僚的假自治完全不相同的立场。然而全川自治联合会既缺乏外部的支持与援助，内部各成员之间的矛盾又日渐加深，同时还面临着四川军阀的威胁，也没有广泛的群众基础，并且联合会自身主动放弃了武装斗争。仅仅在成立了一个多月后，1921年5月28日，吴玉章无奈之下将全川自治联合会迁往了成都，不久就宣布解散了。全川自治联合会虽然存在的时间不长，但这次自治运动的失败促使吴玉章的思想发生了转变，变得更加成熟、理智了，也给我们留下了许多有益的经验教训。同时，四川联省自治运动的结果也证明了地方军阀和北洋军阀都会阻碍资产阶级民主宪政的发展，资产阶级改良运动在这样的环境下注定是失败的结局。四、研究方法与创新之处（一）研究方法本文在唯物史观的指导下，坚持论从史出、史论结合的原则，在研究方法上采取多种方法并用，以四川省档案馆资料、四川省文史研究馆资料、重庆市档案馆文史资料作为基本史料，对20世纪20年代的全川自治联合会进行研究，分析其成立的多方面背景、概述其主要活动，阐述其最终结局以及带给我们的经验教训。（二）创新之处1、从论文的选题上看，全川自治联合会这一团体的单独研究比较薄弱，本文将专门探讨全川自治联合会成立的背景、发展的历程以及最终的结局。2、从研究的角度而言，虽然本文讨论的是全川自治联合会，但也会探讨四川联省自治运动、四川军阀混战和吴玉章等与全川自治联合会相关的主要人物，力求对全川自治联合会作全方位、深入的研究。由于水平有限，材料不全，遗漏之处在所难免，希望能得到充分的谅解和有益的指正。一、全川自治联合会成立背景步入民国初期，北方在经历了皖直战争、南方在粤军回粤之后，全国丧失了能够统一中国的核心力量，自此陷入了南北各军阀混战的局面。当时，普通民众既看不到国家统一的希望，又对军阀混战束手无策。在这样的背景下，晚清时期部分立宪派与革命党人所倡导的联邦制思想再度活跃起来。联省自治的思潮迅速在全国范围内掀起波澜，尤其是在南方的政党、政府、军队以及社会各界引发强烈反响，一时间蔚然成风，受到众多学者、知识分子以及民众的热烈追捧。值得注意的是，联省自治思潮并非孤立产生，它是国外联邦制和地方自治思想，与中国源远流长的地方主义观念相互融合的结果。从本质上讲，这一思潮是国人试图改造国家、实现统一而提出的政治方案，深刻反映了国人对民主与宪政的不懈追求。四川地区，地理位置较为特殊，地处南北交锋的关键地带，在北洋政府推行“武力统一”的进程中，陷入了分裂与战乱的困境。为了终结地方长期分裂的局面，四川在1921年成功驱逐“客军”之后，毅然脱离了南北两大阵营。此后，四川着力整顿地方军队，并制定了省宪，于1922年初初步达成了省自治的目标，实现了局部地区的统一，而“全川自治联合会”也正是在这一过程中成立的。当时作为全川自治联合会主要领导者的吴玉章认为，“自治”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国家面临的问题，不过，利用反对北洋军阀所喊出的“自治”口号以及其推动的“自治”运动，倒是可以成为一个用以教育广大群众的绝佳契机。于是，他全身心地投身自治运动，建立了以“建设平民政治，改造社会经济”为目标的全川自治联合会。1921年4月1日，在吴玉章的缜密安排下，由各县法团、各乡村及各团体代表组建的“全川自治联合会”在重庆正式成立，这一团体是当时四川规模最大的自治团体。接下来，我将从政治、经济、思想三方面来具体探讨全川自治联合成立的背景。全川自治联合会成立的政治背景四川“联省自治”的兴起，实则为北洋政府武力统一策略失效的直接产物。从政治地理学视角考察，四川省战略地位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堪称北洋体系控制滇黔两省、稳定西南局势的核心枢纽所在。随着与护国战争的爆发与袁世凯统治的终结，1916年北洋军队撤离四川境内。北京政府方面随后作出人事安排：滇系将领罗佩金被委任为督军职务，黔系将领戴戡则获省长任命，由此川省军政大权转入滇黔军事集团掌控之中。护国战争结束后的局势演变中，掌握川政的滇黔势力与以刘存厚为代表的川军第二师将领间矛盾呈现急剧恶化的态势。刘存厚高举“驱逐客军”的口号，不断煽动人民群众的地方排外情绪，针对滇黔势力统治的反对声浪日益强烈。与此同时，段祺瑞政府方面，武力统一政策仍在推进之中，其希望将湘蜀两省重新纳入中央管控范围的，但实例表明北洋政府军事资源存在严重不足，双线作战难以为继，于是间接统一的新型策略最终被采纳实施。具体而言，就是通过利用川省政局内滇、黔军与川军间存在的主客矛盾，支持川军一方将驻川的滇、黔武装力量予以驱逐。1917年4月和7月，于成都先后爆发的的“刘罗”“刘戴”巷战，刘存厚都获得了胜利。而北洋政府在这两场冲突中，态度都鲜明地偏向川军一方。同年12月改以刘存厚为督军，四川政权遂入川军将领之手。匡珊吉、杨光彦主编:《四川军阀史》,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1991年,第78-86页。但到了1918年的2月份，熊克武获得了护法军政府的任命，他在滇、黔军的助力下展开军事行动，其指挥部队一路势如破竹，成功攻克了成都，打败了刘存厚的部队，自此熊克武又总揽了四川的军政大权，并被护法军政府任命为四川督军，开启了主政四川的历程。这一局势的转变，无疑给北洋政府的“武力统一”计划带来沉重一击，使其在四川的统一策略遭受重大挫败。但随着熊克武主政，四川地区政局陷入了一片混沌之中。各支军队纷纷割据一方，自行把持地方军政事务、人事任免以及财政大权，致使地方秩序紊乱不堪。紧接着防区制的形成，更是为北洋政府在西南地区的“武力统一”政策敲响了丧钟，成为该政策彻底失败的标志。战后，四川地区形成了以刘存厚、熊克武和刘湘三派势力鼎立的局面，三方陷入激烈的权力纷争之中。如此复杂的局势下，如何妥善处理战后的诸多善后问题，成为摆在四川民众面前的一道棘手难题。匡珊吉、杨光彦主编:《四川军阀史》,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1991年,第78-86页。1920年11月13日，在当时复杂的四川局势之下，刘湘等一众地方势力代表经过商议谋划，郑重提出了用以解决川局善后事宜的7条办法。在这7条办法之中，核心要点便是实行四川自治。此主张一出，即刻在四川军政界以及社会各界引发广泛关注与热烈讨论，其承载着当时川人对稳定地方秩序、摆脱外来势力干涉以及实现区域自主发展的深切期盼。对包括川人在内的中国民众而言，“大一统”早已成为政治传统与习惯，以至于“统一名词，固无论何人提倡，均极正大”。徐竹园:《答蜀东远筹并告川人(附杰夫书后)》,《蜀评》第10-11期合刊,1925年11月30日,第3页。在当时的时代背景下，“省自治”与“联省自治”被时人视作推动地方发展、实现“发达地方”目标的重要政治运作手段，其理念如星星之火，在历史的进程中逐渐蔓延开来。徐竹园:《答蜀东远筹并告川人(附杰夫书后)》,《蜀评》第10-11期合刊,1925年11月30日,第3页。于是在1920年12月2日，四川自治期成会正式成立，该会便是全川自治联合会的前身。12月10日，驻扎在重庆的川军将领举行了会议，在会上一同决议设立一个自治筹备处来统筹各项工作，并且暂时选定了一名临时总副司令和一名临时省长，分别主持军、民政务工作。《川局最近之变化》,《申报》1920年12月30日,第二张第7版。会议结束后，川军各部将领还在重庆成立了“各军联合办事处”，该机构在后来慢慢发展成了四川实际上的省级最高军政与行政机关。《联合办事处之组织》,《国民公报》1921年3月2日,第5版。同期，吴玉章也于重庆参与自治团体的组建活动，鉴于其丰富经验与崇高威望，川人推举他为筹备处总务。在此期间，吴玉章有条不紊地推进着各项筹备事宜。至1921年4月1日，在吴玉章的精心准备下，“全川自治联合会”正式宣告成立。《川局最近之变化》,《申报》1920年12月30日,第二张第7版。《联合办事处之组织》,《国民公报》1921年3月2日,第5版。全川自治联合会成立的经济背景民国肇始，四川的经济发展深陷前所未有的困局，经济结构中的各主要板块均遭受重创，陷入严峻困境。首先是作为四川经济的根基的农业领域，状况尤为堪忧。这一时期，战乱频繁与自然灾害交织肆虐。大量农田因战火侵袭和灾荒肆虐而荒芜，水利灌溉设施也在长期动荡中损毁严重，很难正常地发挥效用。这一系列因素导致农业生产能力急剧下滑，农民们深陷贫困的泥沼，粮食供应严重不足，日常生活物资匮乏，生存面临着极大挑战。其次在工业领域，四川原本工业基础就极为薄弱，技术水平远远落后于发达地区，难以有力支撑经济的持续增长。加之战争的无情破坏，使得众多工业设施沦为了废墟，原材料供应渠道因局势动荡而中断，致使工业生产全面陷入停滞状态，难以为继。同时，商业领域也遭受沉重打击。交通网络因战争破坏而支离破碎，使得通行十分艰难，货物运输因此受阻。并且货币持续贬值，市场交易的稳定性遭到了严重破坏，商人们在经营过程中面临着巨大风险，商业贸易几乎陷入了停顿；物价的飞涨还使得民众的实际购买力大幅下降，市场一片萧条，商业活动几乎难以开展。最后，从民众的生活来看，经济的低迷让民众生活苦不堪言。粮食供应短缺，百姓无法实现温饱的生活；更严重的是，医疗条件落后、教育事业发展滞后，导致人们的健康状况不佳和文化程度普遍较低，民众几乎都难以摆脱贫困的阴霾。综上所述，民国初期的四川，经济发展之路布满着荆棘，民众生活苦不堪言。然而在困境中，四川人民仍然展现出了坚韧不拔的意志与顽强不屈的精神，在这段艰难困苦的岁月里，他们依旧选择了坚持辛勤劳作，民众的努力为后来的经济复苏和社会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他们对和平稳定生活的向往日益强烈，急切盼望结束战乱纷争。在这样的形势下，地方自治成为了民众心目中摆脱困境的理想途径，承载着人们对安宁与发展的殷切期望。因为在民众心中，他们觉得由本省人治理本省事务，能暂且过上一段安稳日子，至少不会碰到像张敬尧那样视杀人放火为“杀敌效果”陶菊隐：北洋军阀统治时期史话(第四册)[M].北京:三联书店,1957，第173页。于是，四川本省内部关于自治的呼声此起彼伏，与省外川人的行动相互呼应，形成了一股强大的舆论力量。在这种情形下,付出诸多心血探索新道路的吴玉章由于尚未寻找到改造中国的理想化方案,也就自然地认同了联省自治这一主张。在吴玉章的认知里，联省自治堪称应对彼时四川错综复杂局面的有效良方。基于此，他将“改造社会经济”列为了全川自治联合会章程的重要目标之一，期望借此推动四川经济走向新的发展道路。陶菊隐：北洋军阀统治时期史话(第四册)[M].北京:三联书店,1957，第173页。全川自治联合会成立的思想背景若要追溯中国联省自治思想的根基，那么美国的联邦制思想便是答案。在我国，最早留意并且主张推崇联邦制的是魏源，他在《海国图志》这本书中首次对美国的联邦制进行了介绍和赞扬。1905年同盟会机关报《民报》第四期《民生主义与中国革命前途》一文中也表达了希望中国建立像法国共和体制和美国联邦体制一样的政治体制。但中国与法国、美国不同的是，我们是以省作为地方的最高行政设置，所以联邦制传到中国便自然而然地演变成了“联省自治”。步入民国初期阶段，鉴于民族危机以渐趋紧迫之势不断加剧，四川的知识分子对联邦思想的关注度与日俱增。同时，美国独立战争和法国1789年、1848年、1871年的三次革命中体现出来的恢复自治、推行民主主义的思潮也深深影响着川人实行自治的实践。一方面，美国独立战争作为一场争取自由、平等、民主等价值观的关键政治革命，给四川的政治革命思潮带来启发，尤其是在封建制度的压迫下，越来越多的知识分子开始探寻变革之路；与此同时，美国独立战争中美国民众展现出的坚韧与勇气，也激发了川人的民族自豪感。另一方面，法国大革命所倡导的自由、平等、博爱的理念，奠定了现代自由主义的基石，这些思想在全川自治联合会的实践过程中得到广泛运用与发展。而作为全川自治联合会的主要领导者的吴玉章，其思想转变也是推动联合会成立的又一重要思想因素，他的民主主义思想和马克思主义信仰为四川人民争取民主自治提供了理论支撑和实践指导。十月革命的爆发以及五四运动的兴起，为吴玉章带来了全新的希望之光，推动他逐渐接纳社会主义学说。其实早在1903年，吴玉章就初步了解过社会主义思潮，只是在那个时期，一方面由于客观环境尚欠火候，另一方面又受限于自身所处的阶级立场，社会主义思潮并未在吴玉章的思想中留下深刻印记。直到五四运动后,吴玉章才对社会主义的向往变得尤为强烈,开始站在社会主义立场上。张继才:论联省自治运动中的吴玉章[J].华中科技大学学报(人文社会科学版),2002(05)，第99-102页。他认识到中国革命应该像俄国学习，同时还要想尽办法获得下层民众的支持，着重强调了依靠工人阶级的重要性张继才:论联省自治运动中的吴玉章[J].华中科技大学学报(人文社会科学版),2002(05)，第99-102页。此外,国内的新文化运动、“五四”运动以及国外的亚非拉民族独立运动蓬勃兴起,进一步解放了人们的思想,民众逐步摆脱了愚昧,自主意识成为振奋人心的精神动力。王亚菲：20世纪20年代中国联省自治失败的原因[J].濮阳职业技术学院学报,2016,29(02)，第43-45页。王亚菲：20世纪20年代中国联省自治失败的原因[J].濮阳职业技术学院学报,2016,29(02)，第43-45页。二、全川自治联合会的主要活动1920年底，吴玉章在重庆全身心地投身于自治团体的组建活动，由于其卓越的个人能力，他被推选为筹备处总务，在吴玉章精心且周全的组织筹备下，1921年4月1日“全川自治联合会”正式宣告成立。4月3日，“全川自治联合会”在重庆总商会盛大召开成立大会，全省100多个县纷纷派遣代表前来参会。成立后的全川自治联合会积极开展各项工作，其主要活动可以概括为以下几个方面：首先，在纲领与宣言的制定上，全川自治联合会在成立之初便发布了十二条纲领，具体内容是：“一、创立联省制度，实行职业的全民政治。二、主张男女平权，实行直接的普通选举。三、废除现有军制，实行画一的编练民军。四、扫除司法弊害，实行切实的保障人权。五、力谋教育普及，实行免费的强迫教育。六、制定累进税率，实行公平的分配负担。七、力图发展实业，实行协社的平民银行。八、组织各种协社，实行经济的互相扶助。九、减少无业游民，实行适宜的强迫劳动。十、制定保工法律，实行公共的保险救恤。十一、设立劳动机关，实行农工的改良补助。十二、组织职业团体，实行坚牢的职业组合。”吴玉章：《全川自治联合会宣言》，《吴玉章文集》上册，第46页。这十二条纲领涵盖了政治、经济、文化、社会民生等诸多关键领域，它们在联合会后续开展的每一次活动中都切实发挥着不可替代的核心引领作用。吴玉章也在起草的《全川自治联合会宣言》中，明确地提出了“建设平民政治，改造社会经济”的总目标，强调要实行平民政治，要改善工农群众的生活，坚决反对军阀专制、社会寄生虫；该宣言一发表，就深得青年学生和工人的拥护。吴玉章还利用这个公开的讲台，撰写文章，并去南充、达县（现达州市）等地讲演，进一步阐述自治纲领中的革命道理，来引起更多民众的热烈反响。吴玉章：《全川自治联合会宣言》，《吴玉章文集》上册，第46页。其次，在民主主义思想的宣传上，吴玉章等人积极宣传民主主义思想，强调民众的权利和利益，共同呼吁建立平民政治，改造社会经济。他们通过发表演讲、撰写文章、组织讨论会等多种方式，向广大民众普及民主知识，以此来提高民众的民主意识，受到了各县进步青年的欢迎。正因如此，当时创刊的《新蜀报》上也登载了他们的活动和宣言。许多民众开始逐渐认识到民主的重要性，并积极主动地参与到了争取民主自治的斗争中来。通过全川自治联合会，吴玉章等人宣传的民主主义思想得到了各阶层民众的拥护，自治呼声弥漫全川。最后，在争取民主自治上，全川自治联合会首先通过多种形式呼吁民众积极参与，在内部形成了强大的社会舆论和民众基础。具体的形式有以下几种，第一，通过创办《民治日报》等刊物、选派演说员到各地宣传自治理论等方式，积极向民众普及自治知识，提高民众对自治的认识和支持度。第二，通过组织集会、游行、示威等活动，努力争取社会各界的支持和同情，特别是争取知识分子、青年学生、工人和农民等群体的支持，以此展示民众的力量和决心，向当局施加压力，推动民主自治的实现。第三，通过组织一系列自治实践活动，比如成立自治学会、自治研究会等组织，以此来推动地方自治的开展。第四，通过建立民兵、游击队等组织进行军事训练，在面对军阀的暴力镇压时，随时准备好与军阀进行斗争，保护民众的利益和权益。第五，通过会议、通讯等方式密切日常沟通，加强了各地之间的联系和合作，以此共同为争取民主自治而努力。在多种形式的共同作用之下，联合会作为一个组织，能够协调各地的斗争行动，形成了统一的斗争意志和力量。综上所述，全川自治联合会的主要活动包括制定纲领与宣言、宣传民主主义思想以及争取民主自治三方面。并且，为了进一步壮大自治运动的力量、提升其影响力，全川自治联合会还主动出击，积极与省外的学者及革命人士建立联系。例如，诚挚邀请李大钊、恽代英等人入川讲学，这些省外学者与革命人士的到来，极大地推动了四川新文化的发展，有力地促进了自治运动的蓬勃开展，为四川区域的民主发展进程增添了全新的动力。全川自治联合会的解散及经验教训全川自治联合会的解散及原因全川自治联合会诞生于军阀割据、政治秩序紊乱的时期。它的成立，旨在积极为民众争取民主自治的权利，反抗北洋政府。联合会通过起草宣言与十二条纲领，并组织一系列活动，有力地推动了民主自治理念的广泛传播，增强了民众的凝聚力和抗争力量，也清晰地揭示了军阀割据带来的种种弊端。尽管联合会做出诸多努力，然而受多种因素影响，最终未能实现其初衷。1921年5月28日，吴玉章无奈之下，将全川自治联合会迁至成都，没过多久，联合会便宣告解散。至于其解散的具体缘由，主要包含以下几个方面：​第一，缺乏外部支持。在当时，中央政府态度冷淡，国际社会也未伸出援手，使得联合会在与强大军阀的对峙中孤立无援。在关键决策和行动推进时，因缺少外部资源与政策的支持，联合会的发展举步维艰。第二，联合会内部存在诸多矛盾。内部人员不同的政治观点碰撞不断，利益诉求难以统一，矛盾冲突由此产生。这些内部纷争破坏了联合会的凝聚力，使其在应对外部压力时不堪一击。原本共同为民主自治奋斗的成员，因内部矛盾产生分歧，削弱了整体的行动力。第三，四川军阀刘湘一直以来对全川自治联合会图谋不轨。他采用分化瓦解和金钱收买等卑劣手段让不少会员代表在利益诱惑下加入了刘湘的阵营，导致联合会内部部分机密被泄露，组织架构遭受严重破坏。第四，缺乏广泛的民众支持。尽管联合会一心为民主自治而努力，但由于军阀长期的高压统治，民众深受其害且逐渐对暴政习以为常，反抗的勇气和决心被消磨殆尽，以至于联合会很多活动的开展都未得到民众的支持，使得联合会在推动民主自治进程中力量单薄，难以形成强大合力。最后，需要着重留意且最为关键的是，全川自治联合会本身还存在着难以忽视的严重弊端。该组织在民众支持不足的情况下，主动放弃了武装斗争的方式，转而试图通过制定省宪来构建联邦体制和推行民主宪政。其主要活动大都停留在理论层面，例如督促制宪、舆论宣传，目标也仅是推动自治运动和制定省级宪法，所以，地方军阀想要掌控联合会便变得轻而易举，资产阶级联省自治人士过于乐观的心理也在联合会解散后暴露无遗。且全川自治联合会也公开声称:“我们联合会的宗旨是促成省宪,不能代替民选的省议会,我们大家已决议实行自治,起草省宪,任务已经完成,至于起草省宪的权力应该交给省议会。”省宪起草完成后，面对如何确保其有效施行这一棘手难题，吴玉章实在无计可施，只能天真且无助地将全部期望，孤注一掷般寄托在所谓道德的感化以及法律条文的规制约束之上:“尚望诸公再接再励,养成人人有崇法守法之精神,由法治以进于德化,则川省永久和平可望,而全国之统一可期矣。”吴玉章：在省宪法起草委员会成立会上的演说[J].四川筹备省宪周刊,1923(15)，第6页。由此不难看出，全川自治联合会仅仅将行动规划局限于宣传与督促这类较为浅层次的活动层面，并且将政治目标单纯定位在省宪的制定方面。其在政治理念与决策上呈现出的短视性，也就决定了他们在政治舞台上只能充当呼吁者和请愿者的角色。正因如此，四川地区规模最大、影响力最广的这一自治团体，在成立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便迅速走向瓦解。吴玉章：在省宪法起草委员会成立会上的演说[J].四川筹备省宪周刊,1923(15)，第6页。全川自治联合会解散的经验教训全川自治联合会的存在时长极为短暂，仅仅一个多月就走向了解散。不过，这一过程并非毫无价值。踊跃加入资产阶级联省自治运动的众多有志之士，在这场运动的过程中经受住了考验，他们通过深刻反思，成功从中吸取到宝贵教训，随后毅然决然地摒弃了带有改良色彩的资产阶级联省自治主张。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在这一思想转变的进程中，作为全川自治联合会的领导者的吴玉章发挥了示范引领作用。自从这次自治运动失败后，便给吴玉章的内心带来了巨大触动，也让他心里开始琢磨，要组建一个类似俄国布尔什维克那样的政党。吴玉章逐渐笃信，自治联合会这种局限于一定地域、临时性拼凑起来的组织，简直就是脆弱不堪，敌人随便一出手就能将其摧毁。他深刻意识到，革命要想成功，非得有一个坚如磐石、极具战斗力的革命组织来挑大梁，引领革命一路向前不可。他认识到“没有革命的理论,没有铁的纪律的政党组织,临时结合的团体是不可靠,而军阀统治下的地方,是没有任何民主自由可以实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