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肺功能检查临床应用专家共识（2026版）

中国肺功能检查临床应用专家共识（2026版）呼吸系统疾病作为全球范围内发病率和死亡率最高的疾病类别之一，其早期诊断、病情评估、疗效监测及预后判断高度依赖于肺功能检查。随着呼吸生理学、病理生理学以及工程技术的不断进步，肺功能检查技术已从简单的肺活量测定发展为涵盖通气功能、换气功能、呼吸力学及运动心肺试验等多维度的综合评估体系。本共识在既往版本的基础上，结合近年来国内外发布的最新循证医学证据，针对肺功能检查的临床应用热点、难点及技术更新进行了深入探讨，旨在进一步规范我国肺功能检查的临床应用，提高检查结果的准确性与可重复性，从而更好地指导临床诊疗实践。肺功能检查是一项通过测定呼吸系统的容量、流量、压力及气体交换等生理指标，来评估肺脏功能状态的无创性物理检查技术。它不仅是慢性阻塞性肺疾病（慢阻肺）、哮喘等慢性气道疾病诊断的金标准，也是间质性肺疾病、胸廓畸形、囊性纤维化等疾病评估不可或缺的手段。此外，在外科手术风险评估、职业病鉴定、劳动能力鉴定以及流行病学调查中，肺功能检查均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本共识将重点阐述肺质控标准、各项检查的规范化操作流程、结果解读逻辑以及在特定疾病中的临床应用价值。一、肺功能检查的基础分类与原理肺功能检查的内容繁多，根据其测定原理和临床用途，主要可分为肺容量测定、肺通气功能测定、肺换气功能测定、呼吸力学测定以及运动心肺试验等几大类。理解各类检查的生理基础是正确解读结果的前提。1.肺容量与通气功能肺容量反映了肺脏所能容纳的气体量，主要包括潮气容积、补吸气容积、补呼气容积、肺活量、功能残气量及肺总量。通气功能则是指单位时间内气体随呼吸运动进出肺脏的量，主要指标包括用力肺活量、第一秒用力呼气容积、一秒率以及最大自主通气量。FVC和FEV1是判断通气功能障碍类型及程度的最核心指标。其中，FEV1/FVC是判断是否存在持续气流受限的敏感指标，而FEV1占预计值的百分比则用于评估通气损害的严重程度。2.肺换气功能肺换气功能是指肺泡气与肺毛细血管血液之间进行气体交换的过程，主要指标包括肺一氧化碳弥散量（DLCO）和比弥散量。DLCO反映了肺泡毛细血管膜的有效弥散面积以及气体穿过肺泡毛细血管膜的能力。当肺间质充血、水肿、纤维化或肺毛细血管床减少时，DLCO通常会显著下降。此外，肺泡通气量与血流量的比值也是评估换气效率的重要参数，虽然临床上较少直接测定，但通过动脉血气分析可间接推算。3.气道反应性测定气道反应性测定包括支气管舒张试验和支气管激发试验，主要用于协助诊断哮喘，评估气道可逆性及严重程度。支气管舒张试验旨在评估气道阻塞的可逆程度，通常在吸入沙丁胺醇等短效支气管舒张剂后，复查FEV1，计算改善率。支气管激发试验则用于测定气道对某种刺激物（如乙酰甲胆碱、组胺、高渗盐水等）发生收缩反应的敏感性，主要用于临床表现不典型的哮喘及咳嗽变异性哮喘的鉴别诊断。4.呼吸力学与运动心肺试验呼吸力学指标主要包括气道阻力、呼吸系统顺应性、最大吸气压和最大呼气压等，这些指标对于评估呼吸肌力量及气道阻塞的部位（中心或外周）具有重要价值。运动心肺试验则通过监测机体在运动状态下的摄氧量、二氧化碳排出量、通气量及心电图等指标，综合评估心肺储备功能，常用于心肺康复处方制定及运动耐力评估。二、肺功能检查的严格质量控制高质量的肺功能检查结果必须建立在严格的质量控制（QC）基础之上。质量控制贯穿于检查前、检查中及检查后全过程，是保证数据准确、可靠的生命线。任何忽视质控的操作都可能导致误诊或漏诊。1.检查前准备与环境校准检查室的环境应符合标准，温度应保持在20℃-24℃，湿度应维持在30%-70%，大气压和海拔高度需准确输入，以便将测定结果校正至体温、环境大气压、水蒸气饱和状态（BTPS）。肺量计及气体分析仪需定期进行容量定标（通常使用3L定标筒）和气体定标。受试者在检查前应详细询问病史，排除近期有大咯血、气胸、心梗、未控制的高血压等禁忌症。受试者需至少休息15分钟，并在检查前2小时内避免剧烈运动、吸烟及进食。2.操作过程中的质控标准在进行肺通气功能测定时，受试者必须采取坐位（如无法坐位可采用立位，但需注明），含口托，用鼻夹夹住鼻子。操作者需指导受试者进行深吸气至肺总量位，然后爆发性呼气，无犹豫，持续呼气至残气位，且不能中断。整个过程需持续至少6秒（儿童可适当缩短）。为了确保结果的可靠性，必须满足以下可接受性和可重复性标准：质控指标可接受性标准重复性标准备注外推容积(VBE)<5%FVC或<150ml-反映呼气起始爆发力，数值越小越好呼气时间(FET)≥6秒(成人)-或平台时间≥1秒，确保充分呼气流量-容积曲线无咳嗽、无中断、无漏气、无牙齿阻塞-曲线平滑，起始陡峭FVC和FEV1-最佳值与次佳值差异≤150ml至少需获得3次合格测试，且最佳两次差值在范围内3.体积描记仪测定质控在进行体描仪测定（如测定TLC、Raw）时，需指导受试者在箱体内平静呼吸，确立平稳的基础线。在阻断器关闭瞬间，受试者需进行轻微的快速喘息（通常频率为0.5-1.0Hz），此时需注意避免吞咽动作或声门关闭。每一次操作需确保口腔压与箱体压变化同步，且斜率计算准确。三、肺功能结果的标准化解读与报告规范肺功能结果的解读应遵循由简入繁、综合分析的原则。解读人员需具备扎实的呼吸生理学知识，并结合受试者的临床资料（如年龄、性别、身高、体重、吸烟史、诊断等）进行全面判断。1.预计值选择与结果判定肺功能指标通常以实测值占预计值的百分比（实测值/预计值%）以及Z分数来表示。在成人中，推荐使用Z分数进行判定，因为它考虑了不同年龄、性别、身高组内的数据分布离散度，比单纯使用百分比更为科学，尤其是在界定正常值下限（LLN）方面。对于儿童，由于生长发育迅速，建议使用持续增长的参考方程，并主要依据Z分数判定。正常范围：实测值/预计值%≥80%（或Z分数≥-1.645）。异常判定：当主要指标（如FEV1、FVC、DLCO）低于LLN时，判定为异常。2.通气功能障碍的分型根据FVC、FEV1、FEV1/FVC以及TLC的变化，可将通气功能障碍分为阻塞性、限制性和混合性三种类型。阻塞性通气功能障碍：特征是FEV1/FVC低于LLN，FVC可正常或降低，TLC通常增加（见于慢阻肺、哮喘）。根据FEV1占预计值的百分比，可将气流受限严重程度分为轻度（≥80%）、中度（50%-79%）、重度（30%-49%）及极重度（<30%）。限制性通气功能障碍：特征是FVC和TLC均低于LLN，而FEV1/FVC正常或增加。见于肺纤维化、胸膜肥厚、胸廓畸形等。混合性通气功能障碍：兼具上述两者特征，即FEV1/FVC低于LLN，且FVC/TLC低于LLN。常见于慢阻肺晚期、肺结核毁损肺等。3.弥散功能障碍的解读DLCO降低是诊断间质性肺疾病和肺血管疾病敏感指标。DLCO的降低需结合肺容积指标综合分析：若DLCO降低，伴肺容积限制，提示肺实质或肺间质病变（如肺纤维化）。若DLCO降低，伴肺容积限制，提示肺实质或肺间质病变（如肺纤维化）。若DLCO降低，伴肺气肿（TLC升高），提示肺泡破坏导致弥散面积减少（如慢阻肺）。若DLCO降低，伴肺气肿（TLC升高），提示肺泡破坏导致弥散面积减少（如慢阻肺）。若DLCO降低，但通气功能正常，需警惕肺血管病变（如肺栓塞）或贫血（需校正血红蛋白）。若DLCO降低，但通气功能正常，需警惕肺血管病变（如肺栓塞）或贫血（需校正血红蛋白）。四、慢性阻塞性肺疾病（慢阻肺）中的临床应用慢阻肺是一种常见的、可以预防和治疗的疾病，其特征是持续存在的气流受限。肺功能检查是诊断慢阻肺的必备条件，也是评估病情严重程度、疾病进展及治疗反应的金标准。1.诊断标准的更新与应用根据最新的GOLD策略及本共识建议，慢阻肺的诊断标准为：在使用支气管舒张剂后，FEV1/FVC<70%（或低于LLN），且除外其他引起气流受限的疾病。本共识强调，对于轻度年轻患者，建议使用LLN作为诊断阈值，以减少过度诊断；而对于高龄人群（>65岁），FEV1/FVC<70%的诊断特异性较高。在进行慢阻肺肺功能评估时，除了关注气流受限程度（FEV1分级），还应重视评估症状急性加重风险和合并症。虽然肺功能主要反映气流受限的生理学严重程度，但与患者的健康状态及预后密切相关。2.支气管舒张试验在慢阻肺中的价值虽然支气管舒张试验主要用于哮喘诊断，但在慢阻肺中亦具有重要意义。显著的支气管舒张反应（FEV1改善率>12%且绝对值增加>200ml）提示患者对支气管舒张剂反应良好，预后可能相对较好。此外，该试验可用于鉴别部分“哮喘-慢阻肺重叠（ACO）”患者。然而，需要注意的是，即使支气管舒张试验阴性，也不能排除慢阻肺诊断或否定支气管舒张剂的治疗价值，因为慢阻肺患者使用长效支气管舒张剂的主要目的是改善症状和减少急性加重，而非仅仅改善急性期的FEV1指标。3.慢阻肺的随访监测肺功能检查是慢阻肺随访的核心指标。建议确诊的慢阻肺患者每年至少进行一次肺功能复查，以评估疾病进展速率。通常情况下，FEV1下降速度超过50ml/年被视为快速下降，提示需要强化治疗干预。在急性加重期后，建议在病情稳定后（通常出院后8-12周）复查肺功能，以确定患者的基线肺功能水平。五、支气管哮喘中的临床应用支气管哮喘是一种异质性疾病，以慢性气道炎症和气道高反应性为特征。肺功能检查在哮喘的诊断、严重程度分级、控制水平评估及治疗方案调整中具有核心地位。1.变异性的检测哮喘的典型肺特征是可逆性气流受限和气道高反应性。对于症状不典型的患者，如仅有咳嗽或胸闷，支气管激发试验是确诊哮喘的关键手段。若激发试验阳性（PD20-FEV1<8.0μmol乙酰甲胆碱），且临床排除其他疾病，可确诊为哮喘。对于已诊断的哮喘患者，定期监测呼气峰流速（PEF）及其变异率是评估哮喘控制情况的重要简易手段。PEF昼夜变异率>20%提示未控制。2.支气管舒张试验的规范操作在哮喘诊断中，支气管舒张试验阳性标准通常定义为：FEV1较用药前增加>12%，且绝对值增加>200ml。本共识强调，在进行舒张试验前，需确保患者停用长效支气管扩张剂足够时间（如24-48小时），以免出现假阴性。此外，部分重症哮喘患者或气道重塑严重者，舒张试验可能呈阴性，此时需结合临床病史及其他检查（如激发试验、呼出气一氧化氮测定）综合判断。3.气道反应性的监测与临床意义支气管激发试验不仅用于诊断，其反应阈值（PD20或PC20）的高低还能反映气道炎症的严重程度。治疗有效的哮喘患者，其气道对刺激的反应性会降低，激发试验阈值会升高。因此，在临床研究或部分疑难病例管理中，重复激发试验可用于评估抗炎治疗的疗效。六、间质性肺疾病（ILD）与其他限制性疾病的应用间质性肺疾病是一组以弥漫性肺实质、肺泡炎症和间质纤维化为基本病理改变的疾病。肺功能检查，特别是DLCO和肺容积测定，是ILD筛查、诊断和病情评估最敏感的无创指标。1.典型肺功能特征ILD患者的典型肺功能表现为限制性通气功能障碍伴弥散功能降低。具体特征为：TLC、VC、RV下降，FEV1/FVC正常或升高（由于肺弹性回缩力增加，呼气驱动力增强），DLCO显著下降。值得注意的是，在ILD早期，肺容积可能尚未出现明显下降，但DLCO已开始降低，且DLCO下降程度往往与肺组织病理纤维化程度相关，比HRCT影像学改变更能反映生理功能的损害。2.预后评估与随访多项研究表明，DLCO占预计值的百分比是预测IPF（特发性肺纤维化）患者生存率的最强独立预测因子之一。基线DLCO越低，预后越差。此外，FVC下降速度（>10%/年）也是病情恶化的强预测因子。因此，共识建议ILD患者应每3-6个月进行一次肺功能复查，动态监测FVC和DLCO的变化趋势，以指导抗纤维化治疗的使用时机及评估疗效。3.胸外科手术前的评估对于拟行肺切除或肺减容手术的患者，术前肺功能评估至关重要。对于全肺切除，要求FEV1>2.0L或>60%预计值；对于肺叶切除，要求FEV1>1.5L或>50%预计值。若术前肺功能处于临界状态，建议进行心肺运动试验（CPET），测定最大摄氧量（VO2max）。若VO2max<10ml/kg/min，则手术风险极高；若VO2max>20ml/kg/min，则手术风险相对较低。此外，采用放射性核素定量肺灌注显像计算分肺功能（预测术后FEV1），也是精准评估的重要手段。七、特殊人群的肺功能检查策略1.学龄前儿童的肺功能检查学龄前儿童（通常3-6岁）由于配合度差，难以完成常规的用力肺活量测定。本共识推荐优先采用脉冲振荡法（IOS）或潮气呼吸法进行评估。IOS通过测定呼吸阻抗及其组成（粘性阻力、弹性阻力、惯性阻力），无需患儿配合用力呼吸，即可敏感地检测出中央气道和外周气道的阻塞。对于能够完成激发动作的学龄前儿童，可采用特异性支气管激发试验（如乙酰甲胆碱或高渗盐水激发）来诊断哮喘。2.老年人的肺功能检查老年人由于呼吸肌力量减弱、胸廓僵硬、认知功能下降，常导致肺功能检查质量不佳。在检查过程中，操作者应给予更耐心、细致的指导，动作示范需清晰。对于严重阻塞性通气功能障碍的老年人，呼气时间往往极长，需特别警惕因憋气过久导致的晕厥风险，建议操作者密切观察受试者状态，必要时终止测试。在解读结果时，需注意区分老年性肺功能改变（生理性退变）与病理性损害。3.重症及卧床患者的床旁肺功能对于ICU内气管插管或气管切开的患者，可使用呼吸机自带的肺功能监测模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