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驾驶汽车交通事故中侵权责任主体研究

TOC\o"1-3"\h\u21022内容摘要 III引言在互联网与人工智能技术飞速发展的时代背景下，无人驾驶技术在汽车制造业中得到大规模应用，从最初的概念设想逐步转化为现实走进人类的视野之中。尽管无人驾驶汽车当前尚未实现真正意义上的全面普及，但它是汽车产业未来发展的必然趋势毋庸置疑。在学术界，无人驾驶汽车的主体地位一直存在激烈争议，侵权责任的承担主体也模糊不清。故而，对无人驾驶汽车侵权责任主体问题展开深入研究，意义重大。从理论层面来看，有助于明晰无人驾驶汽车的法律地位，能够精准确定侵权责任的承担主体，更为后续立法的完善以及相关制度的建构提供坚实的理论支撑；从实际意义中看，清晰界定侵权责任承担主体，对于推动无人驾驶汽车行业高质量发展以及协同保障各方的合法权益方面具有积极意义。本文围绕无人驾驶汽车交通事故中的侵权责任主体认定问题展开深入研究。开篇对无人驾驶汽车的概念和分级标准进行清晰阐释，并对现行机动车交通事故侵权责任主体的认定规则予以简要说明，进而揭示出无人驾驶汽车侵权主体认定过程中存在的两大现实困境：一是责任主体认定困难；二是受害人面临救济难题。随后，针对无人驾驶汽车发生交通事故后所涉及的各类主体展开全面且深入的剖析。经研究论证得出，无人驾驶汽车不应被赋予法律主体地位来承担侵权责任，而汽车的所有人或使用人、生产商、销售者以及系统研发者等，均可被视作侵权责任的归责主体。然后，在明确可归责主体范围的基础之上，进一步致力于建构无人驾驶汽车侵权责任主体认定制度。提出在认定侵权主体时，应当综合运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规定以及产品责任相关规定，并针对各可归责主体，专门建构相应的侵权责任认定规则。此外，还设立了第三人责任兜底条款以及明确的免责事由，以此完善整个认定体系。最后，创新性地提出完善责任赔付机制的构想。建议借助“黑匣子”技术解决事故举证难题，设立生产商强制险以及社会救助基金，以此确保受害人在遭遇事故后，能够迅速、高效地获得救济。通过这些举措，为无人驾驶汽车产业营造良好的法治环境，推动其健康、有序、高质发展。

1无人驾驶汽车交通事故中侵权责任主体认定问题的提出无人驾驶汽车的出现，极大的改变了人类的出行模式和交通行为，它在降低交通事故发生率、提高出行安全性等方面具有显著优势。但是，新技术的出现往往也伴随着新的风险，随着无人驾驶汽车逐步应用，一系列与之相关的新型法律问题也接踵而来，其中之一便是交通事故后侵权责任主体的认定存在实践困境。1.1无人驾驶汽车概念界定及分类1.1.1无人驾驶汽车的概念《北京市关于加快推进自动驾驶车辆道路测试有关工作的指导意见（试行）》对无人驾驶汽车概念进行了明确表述：具备无人驾驶功能，无需驾驶员执行驾驶行为,可通过自动驾驶系统自主规划车辆行驶路线并作出决策的新型智能汽车REF_Ref32074\r\h[[]REF_Ref32074\h杨杰,张玲.无人驾驶汽车的法律障碍和立法思考[J].电子政务,2018,(08):99-111.][]REF_Ref32074\h杨杰,张玲.无人驾驶汽车的法律障碍和立法思考[J].电子政务,2018,(08):99-111.1.1.2无人驾驶汽车等级划分2021年8月，我国《汽车驾驶自动化分级》（GB/T40429-2021）正式发布，其中将自动驾驶汽车分为以下六级：Level0（应急辅助）、Level1（部分驾驶辅助）、Level2（组合驾驶辅助）、Level3（有条件自动驾驶）、Level4（高度自动驾驶）、Level5（完全自动驾驶）。其中，L0至L3级车辆仅具备基础的自动化特性，车辆运行的主导控制权依旧掌握在驾驶人手中，这一等级区间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时，责任认定可沿用传统的交通事故责任判定体系，基于驾驶员的具体行为及过错程度来进行划分。L4和L5级的自动驾驶车辆方为真正意义上的无人驾驶汽车，这类汽车能够彻底摆脱行为主体人的控制，自主独立地执行行驶任务。一旦这类车辆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其侵权责任主体该如何界定，已然成为法律领域中亟待深入研究并予以明确解答的核心问题。本文所探讨的无人驾驶汽车，特指达到第4级和5级标准，实现完全自动驾驶功能的车辆。1.2无人驾驶汽车侵权责任主体认定的实践困境1.2.1现行法中的机动车侵权责任主体确定规则一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主体的认定规则。我国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处理过程时，主要依据的是《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6条以及《民法典》第1208至1217条。这些法条中涵盖了机动车双方、机动车与非机动车、机动车与行人各主体间常见交通事故情形。在传统机动车侵权纠纷中，双方的责任划分相对明晰，一般采用过错责任原则来判定责任归属即可。但机动车与非机动车、行人之间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却存在不同，在非机动车或行人方没有过错时由机动车方承担全部责任，非机动车或行人行为有一定过错的可以减轻机动车方责任，但是即使事故中机动车一方无任何过错的仍需承担不超过10%的赔偿责任。二是产品责任主体的认定规则。在我国，认定产品责任的主要法律依据为《民法典》第1202、1203条以及《产品质量法》第41至43条。法条中明确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导致他人权益受损时，生产者和销售者应承担侵权责任。当产品缺陷源于生产者时，销售者有权向生产者进行追偿。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也有具体说明，若交通事故是由机动车产品缺陷引发的，那么机动车生产者或销售者将被认定为责任主体，受害方可以择一选择生产者或销售者承担责任，而生产者与销售者二者间需承担不真正连带责任。按照此规定，除非存在法定免责事由，否则产品责任主体通常都需承担相应的产品责任。1.2.2无人驾驶汽车运用的实践困境无论是传统机动车交通事故领域对责任主体的认定规则，还是产品责任范畴内主体认定的规则，皆是以自然人为核心构建的，其责任承担的基础主要源于“自己对自己负责”原则或者危险责任理论。而在无人驾驶汽车实际运行过程中，车辆操控完全由自动驾驶系统执行，驾驶人无需像传统驾驶模式中那样去履行实质驾驶义务。这一显著差异，使得二者在侵权责任主体认定间存在很大区别，也给无人驾驶汽车交通事故后受害人的救济带来了诸多新的挑战。一是责任主体认定困难。无人驾驶汽车从生产制造到上路行驶整个过程中，关联着多个主体。其中任何一个主体的失误，都可能会对车辆运行造成负面干扰，这是无人驾驶汽车侵权责任主体难认定的主要原因。2016年，我国京港澳高速邯郸路段，一辆处于“自动驾驶”模式的特斯拉汽车，撞上了一辆正在工作的道路清扫车，该汽车驾驶人高雅宁当场死亡。在传统人工驾驶模式下，因车辆原因造成的交通事故，控制者与责任主体通常是相一致的REF_Ref23212\r\h[[]REF_Ref23212\h万丹,詹好.自动驾驶汽车责任主体和道德两难问题的哲学分析[J].社会科学战线,2021,(11):24-32.]。而在特斯拉这起事故中，车辆运行权限全然由自动驾驶系统来掌控，高某虽然坐在驾驶座上，但其在事故发生时并未实施任何操作行为，若判定高某承担事故主要责任，显然有失偏颇。由此可见，传统机动车采用的“以驾驶人为中心”的责任主体认定方式，在这类事故中已无法有效适用。一些学者认为，当车辆处于完全自动驾驶模式时，所引发的侵权责任问题应适用产品责任相关规定来处理REF_Ref28043\r\h[[]REF_Ref28043\h梁玉琪.自动驾驶汽车交通事故侵权责任问题研究[J].中阿科技论坛(中英文),2024,(05):158-162.]。但是，无人驾驶汽车与传统汽车之间存在显著差异，其生产与销售流程所涉及的相关主体更为繁杂，除了常见的汽车制造商和销售者之外，还包括自动驾驶系统研发者等。若经判定交通事故是由于产品本身存在缺陷所致，那么如何在众多参与主体之间合理分配责任，就成为了一个极为棘手且复杂的难题。除了上述提到的责任主体外，当下学界还对无人驾驶汽车自身能否独立担责存有较大争议。[]REF_Ref23212\h万丹,詹好.自动驾驶汽车责任主体和道德两难问题的哲学分析[J].社会科学战线,2021,(11):24-32.[]REF_Ref28043\h梁玉琪.自动驾驶汽车交通事故侵权责任问题研究[J].中阿科技论坛(中英文),2024,(05):158-162.二是受害人面临救济难题。在无人驾驶汽车引发的交通事故侵权案件中，受害者救济困难问题逐渐凸显。明确责任主体并对各主体责任进行合理分配，最终目的都是为了切实高效地弥补受害者遭受的损害。在传统机动车交通事故中，赔偿责任通常由存在过错的驾驶人承担，但无人驾驶汽车“自主运行”的特性，使得责任过错难以认定。我国法律明文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并致使他人权益受损时，受害人有权向该产品的生产商或销售者索赔。但现实中，受害者通常对无人驾驶汽车了解不多，想要向汽车生产商或销售者证明产品存在缺陷，难度极高，整个维权过程将会耗费大量的财力和精力。以高雅宁父亲高巨斌诉特斯拉这一案件为例，原告方经过两年多时间的调查鉴定、搜集证据，特斯拉公司才在最终承认了事故发生时无人驾驶系统存在问题。无人驾驶汽车责任主体的认定难，致使受害者及其家属在寻求救济时陷入繁琐的举证困境，严重妨碍了受害人合法权益的及时保护。2无人驾驶汽车交通事故中侵权责任主体分析传统侵权责任主体制度依托民法中人与物的二分理念搭建，进而形成权利、义务以及责任的逻辑体系，以此逻辑为根基，民事责任得以明确。在侵权行为领域，若侵权行为系由个人直接举动引发，个人便需承担相应责任，此即“人的责任”；要是损害源于物的因素，而非个人直接行为，便归入“物的责任”类别。但不管是“人的责任”还是“物的责任”，最终落实责任承担的均是人类个体REF_Ref2944\r\h[[]REF_Ref2944\h郭越.自动驾驶汽车交通事故侵权责任主体研究[D].贵州财经大学,2023.]。无人驾驶汽车所具备的高度自主性与智能特性，致使传统侵权责任认定主体制度难以有效适配。在传统认知里，无人驾驶汽车本应处于客体地位，然而其自主性特质却引发了学界对于其是否具备法律人格的热烈讨论。仅依据人类行为构建的单一归责准则，明显难以跟上无人驾驶汽车持续发展的步伐。因此，全面梳理无人驾驶汽车导致损害时的侵权责任主体，对于后续建构侵权责任主体认定规则有着不可忽视的重要意义。[]REF_Ref2944\h郭越.自动驾驶汽车交通事故侵权责任主体研究[D].贵州财经大学,2023.2.1无人驾驶汽车不能作为侵权责任主体目前，学界围绕无人驾驶汽车能否独立承担责任这一议题，存在两类截然不同的观点，分别是“主体地位肯定说”和“主体地位否定说”。支持“主体地位肯定说”的学者认为，无人驾驶汽车自身拥有强大的自主学习能力，能够以人类难以预见或者控制的方式自主作出决策，当无人驾驶的自动驾驶系统发展到更高的层次时，人类应当考虑赋予它独立的法律主体资格，甚至针对它专门设计惩罚措施REF_Ref31410\r\h[[]REF_Ref31410\h江溯.自动驾驶汽车对法律的挑战[J].中国法律评论,2018,(02):180-189.]。支持“主体否定说”的学者则强调，民事主体这一概念，是基于人类尊严而构建的，无人驾驶汽车并不具备尊严属性，因此不能赋予它独立的法律主体地位REF_Ref31469\r\h[[]REF_Ref31469\h项波,张志坚,钟梅茹.不同应用场景下无人驾驶汽车交通事故责任认定[J].江西社会科学,2021,41(08):156-168.]。本文认为，尽管无人驾驶汽车在驾驶功能上已达到高度自动化水准，但从根本上来说，依旧归属于工具或设备的范畴，并不具备成为独立法律主体的核心要素。以下分别从意识能力和责任能力[]REF_Ref31410\h江溯.自动驾驶汽车对法律的挑战[J].中国法律评论,2018,(02):180-189.[]REF_Ref31469\h项波,张志坚,钟梅茹.不同应用场景下无人驾驶汽车交通事故责任认定[J].江西社会科学,2021,41(08):156-168.2.1.1缺乏独立的意识能力在我国民法理论体系中，具有独立法律主体资格和民事行为能力的主体形态仅包含两类，一类是自然人，另一类是由自然人组成的独立法人或组织，例如公司等。而以上民事主体都有一个共同特性即拥有精神意志，不具备精神意志的形态只能归入客体范畴。无人驾驶汽车虽可自主执行驾驶动作，但该行为并非源于车辆自身对行动的理解和判断，而是由研发者所编写的计算机程序操控着。因其欠缺独立的精神意志，就客观条件而言，并不满足成为法律主体的必备要素。再者，无人驾驶汽车不具备人类所拥有的认知、意识以及精神等特性，其正常运行始终需要人类的维护与保养。即便是它展现出的自主学习能力，也并非全然自主，而是依赖于人类事先预设好的程序，从本质上来说仍是在执行命令，并不具备独立的意识能力。这是否定无人驾驶汽车法律主体地位的首要理由。2.1.2缺乏独立的责任能力法律主体的另类共同特质是能够独立承担责任。而判定某一主体是否具备责任能力，核心要点在于其是否掌握可独立支配、用以弥补损失的财产。无人驾驶汽车实质上仅是一种更为智能化的交通工具，其自身并不拥有独立财产，无法弥补受害人的损失，基于此，它不具备承担责任的现实条件。即使在某些特定情形下，针对无人驾驶汽车事故损失专门设立了赔偿基金，但这些基金也是由人类进行设立和管理的，并不归属于无人驾驶汽车。所以，就独立承担赔偿责任的能力而言，把无人驾驶汽车界定为法律主体并不恰当。无论无人驾驶汽车在交通事故中如何承担责任，最终承担实际赔付的主体始终是人类，因而赋予其法律主体地位并无实际意义。2.2无人驾驶汽车交通事故中可归责主体2.2.1汽车所有人或使用人无人驾驶汽车的使用者，指享受自动驾驶功能且能向车辆发出前往特定地点指令的个体，这其中涵盖着车辆所有人以及无所有权的使用人。部分学者主张，一旦消费者购置并使用无人驾驶汽车，与之关联的所有责任便应相应转移REF_Ref6611\r\h[[]REF_Ref6611\h刘国梅.无人驾驶汽车交通事故责任主体研究[D].甘肃政法学院,2019.]。也有学者主张，使用人作为危险的开启者与管控者，只要开启了自动驾驶，不管是否身处驾驶位，都对汽车具备直接操控的能力，可最直接、高效地管理风险REF_Ref7588\r\h[[]REF_Ref7588\h王红霞,梁鹏.智能汽车致损的法律责任研究[J].时代法学,2021,19(01):33-45.]。本文认为，无人驾驶汽车的所有人或使用人，对车辆运行状态最为了解，在车辆的控制与支配上具备最大程度的能动性，故而仍有成为责任主体的可能。[]REF_Ref6611\h刘国梅.无人驾驶汽车交通事故责任主体研究[D].甘肃政法学院,2019.[]REF_Ref7588\h王红霞,梁鹏.智能汽车致损的法律责任研究[J].时代法学,2021,19(01):33-45.从“物”以及“产品”的视角分析，无人驾驶汽车具备明确的归属性，必定隶属于某一民事主体。即便无人驾驶汽车技术已进阶到高度自动化甚至无人化阶段，其所有人或使用人同严格意义的“乘客”相比，依旧存在明显不同。第一，使用人掌握着自动驾驶模式的开启主动权。在启用自动驾驶功能前，使用人有责任对系统开展检查与设定工作，要综合评估如天气状况、路面条件等各类因素，以此判断当前情形是否满足自动驾驶功能的开启要求。第二，使用人负有接管职责。在自动驾驶系统运行期间，一旦出现特定状况，系统会向使用人发出接管警示。此时，若使用人收到警示却未实施接管操作，除非能够证明即便进行接管也无法避免损害结果的发生，否则必须承担因未履行接管义务而产生的责任。第三，使用人负有车辆保养义务。和传统机动车使用人一样，无人驾驶汽车使用人同样需要按照车辆使用手册的规定，定期对车辆进行维护保养。倘若使用人因疏忽对车体的保养以及对系统的更新，进而导致损害事件发生，那么必然要承担相应责任。

2.2.2汽车生产商本文所分析的汽车生产商，具体指的是那些承担无人驾驶汽车车身与自动驾驶系统组装工作，并最终将成品投放至市场进行售卖的终端生产企业。有观点认为，应将车辆生产商认定为担责主体，适用产品责任承担主要责任，同时应放宽产品缺陷的认定标准REF_Ref31338\r\h[[]REF_Ref31338\h郑志峰.自动驾驶汽车的交通事故侵权责任[J].法学,2018,(04):16-29.]。当然也有反对的观点，要是所有责任一概由汽车制造商背负，势必会让汽车制造商承受过重负担，从而挫伤其生产积极性，对无人驾驶汽车产业的发展形成阻碍。本文认为，在无人驾驶汽车领域，生产者在诸多关键环节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将其视为重要责任主体，具有显著的正当性与合理性。[]REF_Ref31338\h郑志峰.自动驾驶汽车的交通事故侵权责任[J].法学,2018,(04):16-29.第一，从生产环节来看，无人驾驶汽车自初始的设计规划，历经各部件的制作加工，直至最终的整车组装及严格测试等一整套复杂流程，都离不开生产者的深度参与。作为产品流入市场前的关键把关者，生产者肩负着重大责任，其必须确保自身生产并推向市场的产品具备安全可靠的运行性能。第二，从产品信息传递来看，生产者承担着关键的说明职责。无人驾驶汽车内部构造的精密复杂，使得普通消费者在理解其功能时极易产生认知偏差。为确保消费者能够准确无误地理解并正确运用自动驾驶功能，拥有专业知识优势的生产者应当秉持主动积极的态度，向消费者详细阐释无人驾驶汽车的自动化等级、产品性能特点、正确操作流程以及使用过程中的限制条件等重要信息。倘若生产者未能全面、客观地说明自动驾驶功能，甚至故意夸大其功效，导致使用者对所购无人驾驶汽车的功能形成错误认知并错误操作，进而引发损害结果，那么在这种情况下，生产者需要承担相应责任REF_Ref9168\r\h[[]REF_Ref9168\h申卫星,阙梓冰.论替代型人工智能产品缺陷的认定——以自动驾驶汽车为视角[J].贵州社会科学,2024,(02):42-50.][]REF_Ref9168\h申卫星,阙梓冰.论替代型人工智能产品缺陷的认定——以自动驾驶汽车为视角[J].贵州社会科学,2024,(02):42-50.2.2.3系统研发者无人驾驶汽车系统研发者承担侵权责任的前提条件是车辆的车体生产商与系统研发者并非同一主体。部分观点秉持技术中立原则，提出若损害纯粹源于技术本身，那么系统研发者可免于承担责任REF_Ref26515\r\h[[]REF_Ref26515\h王志强.无人驾驶汽车交通事故责任主体问题研究[D].甘肃政法大学,2020.]。但也有观点指出，只要交通事故是由系统方面的原因造成，系统研发者就理应承担责任REF_Ref27090\r\h[[]REF_Ref27090\h吴桂珍.无人驾驶汽车交通事故侵权责任问题研究[D].山东大学,2019.]。本文认为，把系统研发者列为产品责任主体之一，不仅具备理论依据，在现实层面亦具有积极意义。[]REF_Ref26515\h王志强.无人驾驶汽车交通事故责任主体问题研究[D].甘肃政法大学,2020.[]REF_Ref27090\h吴桂珍.无人驾驶汽车交通事故侵权责任问题研究[D].山东大学,2019.第一，系统研发者在开展自动驾驶系统的研发设计工作时，有责任保证其符合当下社会与用户的伦理要求。一旦因违背伦理准则而导致对人类产生损害的事故发生，系统研发者理当承担责任。举例来讲，在交通事故中，若面临人类与机动车二者必有一方受伤害的两难处境，软件系统研发者在设计系统时，应当优先选择保护人类，而非保护机动车。第二，若事故的发生是源于算法漏洞等系统设计层面的问题，此时却将责任都转嫁到生产者身上，显然有失公平，同时也不利于研发者严谨地开展系统研究与设计工作。第三，自动驾驶系统的应用范围极为广泛，它不仅能适配多种车型，甚至可能被不同品牌的无人驾驶汽车所采用。这表明，一旦该系统出现问题，其引发的危险影响范围将极其广泛，程度也会极为严重。2.2.4汽车销售者销售商并不涉足无人驾驶汽车的设计及研发流程，其主要职能是在生产者与消费者之间搭建沟通与交易的桥梁，把生产商生产的产品投放到市场之中，同时承担着妥善保管产品的责任。在本文观点中，销售者在某些特定状况下，同样存在承担侵权责任的可能性。我国《产品质量法》清晰界定了销售者需承担产品侵权责任的两种情形：第一，产品缺陷源于销售者自身存在过错；第二，销售者无法清晰指明缺陷产品的生产者、供货方的身份、联系电话等具体信息。本文认为，此条款对于无人驾驶汽车的销售者同样适用。就第一种情形来看，销售者应履行的义务包括但不限于严格落实进货检查验收程序，严禁销售以假乱真、掺假掺杂产品等。要是销售者没能全面履行这些义务，便可以认定其存在过错。一旦该过错致使无人驾驶汽车出现质量问题，且该质量问题进一步引发交通事故，销售者无疑需承担对应的责任。第二种情形则聚焦于销售者无法指明相关信息的情况，其关键目的在于切实保障消费者的合法权益。一般来说，因产品缺陷受损的大多是普通消费者，他们相较于销售者处于弱势地位。为确保消费者能够顺利获得赔偿，维护其合法权益，一旦销售者无法向消费者提供生产商和供货商的准确信息，导致受害者无法主张损害赔偿，销售者就应当承担侵权责任。3无人驾驶汽车交通事故中侵权责任主体认定制度之建构在现行法律体系框架下，判定机动车交通事故的责任主体时，一般会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与产品责任相关条款结合起来运用。然而，如前文所述，现有的侵权主体认定规则在应对无人驾驶汽车交通事故时，面临着现实难题，难以清晰界定具体责任承担者。但这并不意味着要摒弃现行法律框架，专门为无人驾驶汽车打造一套全新的法律规则。与之相反，我们应在现有的法律体系框架下，积极探索认定侵权责任主体的有效路径。如此操作，既能确保法律的稳定性得以延续，又能推动法律紧跟技术发展的前沿趋势，实现两者的协同共进。3.1无人驾驶汽车认定侵权责任主体的基本原则无人驾驶汽车兼具产品属性与机动车特性，同时存在有四类可能承担责任的主体。故而，单纯依靠某一项法律规则来认定责任主体，难以契合实际需求，面对如此复杂的法律状况，必须综合运用多元法律制度，才能妥善解决这一难题。在明确无人驾驶汽车不具备法律主体资格的基础上，应区分不同事故原因，将《道路交通安全法》《产品质量法》《民法典》等相关法律法规有机结合，通过差异化的运用方式，精准落实到无人驾驶汽车交通事故责任主体的认定流程中。随着无人驾驶汽车自动化程度的持续提升，产品责任在责任认定中逐渐占据主导地位，无人驾驶汽车的生产者、研发者和销售者将成为主要的责任承担主体。就目前而言，这种方式具有更强的可操作性，而且无需对法律体系进行大规模调整，就能有效应对新出现的情况。3.2无人驾驶汽车侵权责任主体认定规则的建构3.2.1汽车所有人或使用人我国《民法典》第1165条明确提出，当行为人因自身过错侵犯他人民事权益并造成损害后果时，该行为人理应承担侵权责任。基于此，本文认为针对汽车所有人或使用人，可依据一般侵权责任规则来确定责任主体，即他们仅需在自身应尽的注意义务范围内承担过错责任。如此既能避免责任过度承担的问题，又不会降低使用人的消费积极性，更不会对无人驾驶汽车行业的发展造成不利影响。具言之，在无人驾驶汽车行驶过程中，像车辆的加速、减速以及方向把控等关键决策，均由自动驾驶系统负责。无人驾驶汽车的所有人或使用人在车辆运行时的注意义务，仅涵盖确保行驶环境符合自动驾驶系统的环境要求、在紧急情况下进行接管操作、避免错误干扰自动驾驶系统运行这三个方面。同时，无人驾驶汽车的所有人还需依照相关规定，向使用人传达并共同完成对自动驾驶系统的定期维护、维修和更新等工作。基于上述情况，只要使用人没有对自动驾驶系统实施破坏、干扰等错误且不当的干预行为，并且严格按照使用手册履行了对车辆的使用和保养义务，那么在发生事故时，使用人便无需承担事故责任。这一判定与无人驾驶汽车的功能设定初衷以及社会价值高度相符。3.2.2汽车生产商我国《民法典》第1202条以及《产品质量法》第41条相关条文指出，若产品因其自身存在缺陷导致人身伤害或者财产损失，那么产品的生产者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由此可以看出，生产商承担的是无过错责任，故而无人驾驶汽车的生产商同样需承担无过错责任。但从上述法条内容中不难发现，产品存在缺陷乃是判定生产商承担产品无过错责任的核心要点。由于无人驾驶汽车在技术层面具有显著的复杂性，其产品缺陷，尤其是算法缺陷，在实践中极难准确界定。针对这一状况，有学者主张借鉴美国法律中的消费者预期标准，用以判定无人驾驶汽车的产品缺陷REF_Ref28399\r\h[[]REF_Ref28399\h成博.无人驾驶汽车致人损害民事责任认定问题研究[D].西北农林科技大学,2024.]。本文认为该观点具有现实可行性，即无人驾驶汽车所引发的事故超出了合理预期的范畴，就可认定存在产品缺陷。如此一来，在无人驾驶汽车领域，当损害是由产品质量问题导致时，生产商承担无过错责任的适用范围将得以显著拓宽。无人驾驶汽车生产商之所以需承担无过错责任，主要基于以下两个关键因素。首先，在无人驾驶汽车生产体系中，生产商处于主导地位。凭借所掌握的专业技术以及丰富的资源优势，他们能够及时察觉产品缺陷，并且有能力采取有效措施予以纠正。要求生产商承担无过错责任，能够强有力地促使其在生产过程中，对产品质量进行严格管控，坚决杜绝生产和投放未达安全标准的产品。其次，与使用者等其他相关主体相比，生产商一般拥有更为雄厚的经济基础和更为充足的财富积累。这一优势使生产商在向受害人进行赔偿时，具有更高的经济承受能力。基于此，让汽车生产商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承担侵权责任，既能够切实维护受害人的合法权益，为受害人提供可靠且有效的救济办法，又与危险责任理论相契合，充分彰显了公平原则的要义。[]REF_Ref28399\h成博.无人驾驶汽车致人损害民事责任认定问题研究[D].西北农林科技大学,2024.3.2.3系统研发者系统研发者与生产商在认定规则构建中存在显著差异，系统研发者应以过错责任作为归责依据，而非无过错责任。首先，从生产环节的角色来看，系统研发者并非生产流程的最终执行主体。在产品推向市场前，生产商作为终端生产者，承担着对产品进行全面、充分测试的重要义务，是保障所售产品能够安全运行的核心责任人。基于此，系统研发者所承担的责任性质理应与生产商有所区分。其次，在获取收益方面，生产商能够从每一辆成功售出的产品中直接获得经济收益。反观系统研发者，其收益模式与生产商不同，且在收益规模上远不及生产商。若对系统研发者采用无过错责任，这无疑在一定程度上违背了风险与收益相匹配的均衡原则。最后，就实际效果而言，对系统研发者适用无过错责任并不能有效达到提升产品安全性的目的。强制要求系统研发者承担无过错责任，无疑是给自动驾驶技术的发展进程设置了严重障碍。再者，若对算法设计缺陷采用无过错责任，很可能引发开发风险抗辩的泛滥，导致部分厂商借助该免责事由逃脱责任追究，如此一来，无过错责任的相关规定或将形同虚设，无法实现预期的立法目的REF_Ref31831\r\h[[]REF_Ref31831\h贺栩溪.人工智能算法侵权法律问题研究[D].湖南师范大学,2021.]。所以，在确定系统研发者为责任主体时，应以算法设计缺陷和过错责任作为构成要件。[]REF_Ref31831\h贺栩溪.人工智能算法侵权法律问题研究[D].湖南师范大学,2021.3.2.4汽车销售者在法律层面，无人驾驶汽车销售者与其他产品销售者本质上并无二致，无需对其区别对待。因此，传统侵权责任体系内的销售者责任规定，完全能够适用于无人驾驶汽车的销售者。由于销售者本身并未参与产品的生产制造过程，所以面对无人驾驶汽车可能出现的产品瑕疵，销售者无法单独承担责任，而是要和生产商共同承担不真正连带责任。一旦受害者要求销售者承担责任，销售者在履行责任后，依法拥有向生产商追偿的权利。再者，在整个销售流程里，销售者并不介入无人驾驶汽车的启动以及上路行驶等后续实际使用环节，基于此客观事实，在车辆上路引发交通事故的责任认定中，销售者一般不应承担。只有在销售者存在主观过错的特定情况下，才会对其单独追究责任。在这种情形下，运用过错归责原则判定责任，不管是从法律适用逻辑方面审视，还是从实际操作层面考量，都不会产生任何分歧或潜在风险。3.2.5第三人责任的兜底和免责事由在无人驾驶汽车交通事故侵权责任主体体系里，第三人被界定为除前述主要引发侵权事故的主体之外，其他致使无人驾驶汽车出现侵权情形的主体。对于这类主体的认定，主要涵盖两大情形：其一，在无人驾驶汽车行驶过程中，其他非机动车驾乘者、行人等因主观故意或存在重大过失，从而导致交通事故的发生；其二，在无人驾驶汽车的使用阶段，自动驾驶系统遭受黑客恶意攻击，进而引发系统混乱，最终造成交通事故并产生损害后果。需特别分析的是，《道路交通安全法》中明确规定的机动车一方无任何过错时仍需承担不超过10%的赔偿责任。针对“承担不超过10%责任”的条款，部分学者认为，此为使用者对无人驾驶汽车“培训”所应承担的责任REF_Ref26084\r\h[[]REF_Ref26084\h张力,李倩.高度自动驾驶汽车交通侵权责任构造分析[J].浙江社会科学,2018,(08):35-43+156.]。依据我国当下的规则体系，即便无人驾驶汽车的所有人或使用人自身并无过错，从法律层面来讲，也理应合理承担10%的侵权责任。学界主流观点将这种责任认定归为无过错责任范畴，并且明确，当所有人或使用人存在过错时，过错责任将涵盖无过错责任。[]REF_Ref26084\h张力,李倩.高度自动驾驶汽车交通侵权责任构造分析[J].浙江社会科学,2018,(08):35-43+156.此外，在建构各主体侵权责任认定规则时，实现受害人权益保护与新技术发展激励的平衡至关重要。倘若规定无人驾驶汽车一旦发生交通事故，全部损失均由生产商承担，这既偏离了产品质量责任的根本宗旨，也给生产者带来了过于沉重的负担。因此，为充分调动新技术发展的积极性，确保责任主体认定的公平公正，应对无人驾驶汽车生产商的免责事由予以明确规定。我国《产品质量法》中提及，若生产者能够证明下列三种情况之一，可免除责任：第一，产品尚未进入流通环节；第二，产品投入流通时的不存在造成损坏的缺陷；第三，在产品投入流通之时，以当时的科学技术水平无法检测出缺陷的存在。倘若生产者能够证明其生产的无人驾驶汽车符合上述三种情形之一，即便该无人驾驶汽车出现了侵权行为，生产者依旧能够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主张免除责任。4无人驾驶汽车交通事故中侵权主体的责任赔付机制在建构起无人驾驶汽车交通事故侵权责任主体认定规则之后，本文尝试对侵权责任赔付机制展开更深入的探究。本文认为，为更好地适应无人驾驶汽车的发展需要，在引入“黑匣子”系统解决受害人举证难题的同时，还应增设生产商强制险和社会救助基金，确保事故发生后，受害者可以及时且有序地获得相应赔偿，有力保障其合法权益。4.1引入黑匣子系统因无人驾驶汽车交通事故的特殊性，合理的划分事故侵权责任至关重要，这直接决定着受害人向谁提出赔偿诉求。基于此，本文主张在无人驾驶汽车内引入“黑匣子”技术，用来存储汽车行驶数据，将车辆的运行模式、驾驶员实时状态、周边路况环境、是否成功识别障碍物、自动驾驶系统的操作指令等信息进行记录REF_Ref32034\r\h[[]REF_Ref32034\h张韬略,蒋瑶瑶.德国智能汽车立法及《道路交通法》修订之评介[J].德国研究,2017,32(03):68-80+135.]。在交通事故发生后，“黑匣子”系统保存的数据将给事故成因调查工作带来极大便利，有效缩短取证所需时间，为准确分配侵权责任提供有力依据。如前文提及的特斯拉致死案件，该案件从发生到最终明确车辆驾驶状态，耗费了将近一年的时间。假设当时车辆内安装了“黑匣子”，借助“黑匣子”所记录的数据，能够轻易地判断出车辆的运行模式，同时也能清晰知晓在事故发生过程中，车辆是否存在人工接管，以及接管操作是否合理等关键信息。由此可见，在无人驾驶汽车内安装“黑匣子”，在责任主体的认定和受害人及时得到救济方面，具有不可忽视的重要意义。[]REF_Ref32034\h张韬略,蒋瑶瑶.德国智能汽车立法及《道路交通法》修订之评介[J].德国研究,2017,32(03):68-80+135.4.2设立生产商强制险鉴于无人驾驶汽车的独特属性，一旦出现交通事故，通常都可以归入产品责任范畴。在之前的分析中，已经提出构建免责事由制度，以此来减轻生产商的产品责任。不过，仅靠设立免责事由制度，在实际应对中仍然存在局限性。根据风险分散原则，为无人驾驶汽车的生产商设立强制保险显得尤为必要。一方面，配备生产商强制险是一种现实需要，将保护重心从消费者向生产者转移，保护内容也从防范人类驾驶操作失误转变为防控汽车产品设计风险REF_Ref32105\r\h[[]REF_Ref32105\h田野,胡笛.自动驾驶汽车致损的规范进路：守成与创新[J].中国应用法学,2019,(04):74-91.]REF_Ref32105\r\h。通过这种方式，生产商将会更加关注无人驾驶汽车的智能服务水平和安全性能，进而推动无人驾驶汽车快速进步发展。另一方面，即便生产商拥有强大的经济实力，能够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是通过诉讼途径来解决纠纷，企业不仅会承受直接的经济亏损，还会面临品牌形象受损、商业信誉下降等一系列负面影响。在此情况下，如果将后续的赔付工作转由保险公司承担，那么将极大地减轻企业在处理赔偿事务方面的压力，让企业能够将更多的资源和精力投入到生产经营与技术创新中。综上，本文认为，设立生产商强制险具有可行性。甚至保险行业可以针对无人驾驶汽车这一新兴产品类型，设计更多丰富多样的保险种类，既有利于保障受害人获得及时有效的救济，又能够促进汽车行业与保险行业的协同发展，实现共同繁荣的良好局面。[]REF_Ref32105\h田野,胡笛.自动驾驶汽车致损的规范进路：守成与创新[J].中国应用法学,2019,(04):74-91.4.3设立社会救助基金即便建构起完备的主体认定规则，并同步配套了相应的保险制度，却仍难以涵盖无人驾驶汽车道路交通事故侵权的全部情形。因此，为切实保障受害人利益、合理分散侵权人风险，用设立赔偿基金的方式来解决此问题，是一个较为妥当的措施。在事故原因难以查明且无明确担责主体，或者保险公司按规定完成赔付后，受害人的人身损害或财产损失依旧无法得到足额弥补时，便可借助社会救助基金予以补偿。关于资金的来源，有学者认为可以来源于政府、生产商、销售者、消费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