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与“火”情节性功能探究-《林教头风雪山神庙》教学札记

“雪”与“火”情节性功能探究——《林教头风雪山神庙》教学札记“雪”与“火”是《林教头风雪山神庙》一文中的关键元素。童志国教学这篇课文时，发现学生对“雪”与“火”在推动情节发展等方面的作用产生了强烈的探究兴趣，他由此引导学生思考分析，共同展开一场独特的学习之旅——统编高中语文教材必修下册第六单元的《林教头风雪山神庙》一课，选自《水浒传》第九回，是小说中的精彩章节，也是中学语文教材里的经典课文，深受师生喜爱。最近一次教学这篇课文时，笔者创新教学方式，采用“倒嚼甘蔗法”，从林冲死里逃生的结局出发，探究他得以脱险的原因。这种教学方法有助于将故事情节、人物性格和环境描写等传统小说创作要素统整起来分析，避免知识割裂，让学生的学习更有系统性。在分析林冲成功脱险的客观原因时，学生对课文中“雪”与“火”的功能产生了强烈的探究兴趣，形成了一次意料之外的精彩生成。一开始，学生的观点存在较大的分歧。有一部分学生认为，“火”之于林冲逃生更为关键，正是草料场这把大火，让陆虞侯等人认为林冲必定已葬身火海。他们自以为计谋得逞，才会得意忘形地在山神庙前将自己的奸计和盘托出，却不知隔“门”有耳，他们的对话被栖身在山神庙中的林冲听到，直接引发林冲的怒火，促使他奋起反抗、手刃仇敌。从这个意义上说，草料场的这把大火，是林冲命运和性格的转折点，他从此踏上复仇之路，也由之前的逆来顺受、隐忍退让变为彻底觉醒、反抗压迫。另一部分学生提出不同的意见。他们认为，与“火”相比，“雪”在林冲复仇的情节中作用更为关键。他们由果溯因，追问林冲为何能得知真相，答案是因为他借宿山神庙。为何借宿山神庙？因为雪大风急，压垮了林冲原本的栖身之所——草料场的两间草厅。他无奈之下，只好在山神庙中暂宿一晚，待天明再做打算。此外，雪并不是突然下起来的。文中写得很清楚，林冲与差拨一同去草料场的路上，已“纷纷扬扬卷下一天大雪来”。林冲离开草料场去二里外的市井买酒的过程中，雪越下越大，直至压倒了草厅。学生认为，从这个层面上说，没有“雪”，后面的故事情节将无法展开，且作者多次描写下雪，并直言“原来天理昭然，佑护善人义士，因这场大雪，救了林冲的性命：那两间草厅已被雪压倒了”。因此，从情节功能角度看，“雪”比“火”更为关键。学生针对课文内容产生不一样的看法，说明他们已经读了进去，并能围绕小说情节的功能性展开自主思考，这令笔者感到惊喜。笔者决定以学生的争论为抓手，对“雪”与“火”的情节性功能展开分析，将学生的思维引向深入。先看“火”。笔者向学生出示了金圣叹的一段评论：“此文通篇以‘火’字发奇，乃又于大火之前，先写许多‘火’字，于大火之后，再写许多‘火’字。我读之，因悟同是火也，而前乎陆谦，则有老军借盆，恩情朴至；后乎陆谦，则有庄客借烘，又复恩情朴至；而中间一火，独成大冤深祸，为可骇叹也。夫火何能作恩，火何能作怨，一加之以人事，而恩怨相去遂至于是！”这段评价体现出金圣叹独到的艺术眼光。他明确指出“火”是作者精心安排的，对我们的阅读颇具启发。但“火”于情节发展的好处是什么，金圣叹并未指明。笔者要求学生找出文中描写“火”的文字，并作批注。在所找到的多处描写中，除了那场害人的大火，更多的是林冲生来取暖的火。作者写后者的目的主要有两个：一是强调林冲是一个守岗有责、心思缜密的人；二是说明草料场的大火绝不是林冲疏忽引发的意外，而是有人蓄意纵火。由此看来，于整个故事情节发展而言，“火”是结果，并非原因。再看“雪”。笔者要求学生找出《林教头风雪山神庙》中描写“雪”的语句，然后指导他们分析这些语句在情节方面的作用。文中关于“雪”的正面描写有三处。第一处是林冲赶赴草料场的途中，“正是严冬天气，彤云密布，朔风渐起，却早纷纷扬扬卷下一天大雪来”。从小说中的环境描写手法看，此处的暴风雪象征意味明显。林冲获得看管草料场的差事，迎接他的却是漫天大雪，暗示着人物处境险恶。聪明的读者会由此想到，林冲调任新差事，正是陆虞侯等人密谋害人的第一步，林冲正一步步走进坏人给他布下的陷阱中，这不禁令人为林冲捏一把汗。此处关于“雪”的描写，体现了其情节性功能之一，即渲染紧张的氛围，暗示人物险恶处境。第二处“雪”出现在林冲去市集买酒时，他“带了钥匙，信步投东，雪地里踏着碎琼乱玉，迤逦背着北风而行。那雪正下得紧”。第三处则出现在林冲买酒买肉后回草料场的路上，“看那雪，到晚越下得紧了”。略作分析可以发现，这两处关于“雪”的描写，直接推动故事情节的发展。正是雪大风急、天气严寒，林冲才会按照老军的指点去市井买酒，并在途中发现了山神庙。在林冲买酒的过程中，雪越下越大，压垮了草料场的两间草厅，无处过夜的林冲无奈之下借宿山神庙，这才逃过一劫，并从陆虞侯等人口中得知真相，最终手刃仇人。推动故事情节发展，是“雪”的情节性功能之二。深入挖掘，“雪”还具有第三个情节性功能，那就是将林冲“打出常轨”。根据孙绍振教授的解读，草厅倒塌、无处过夜，只能借宿山神庙，这使林冲“在常规情况下隐藏在人格面具下、隐藏在深层的，甚至连自己也不知道的情感、思绪涌到表层”。愤怒的他杀了陆虞侯三人后，割下三人的头颅，摆在山神庙前的供桌上，然后“穿了白布衫，系了搭膊，把毡笠子带上，将葫芦里冷酒都吃尽了”，这一段动作描写，使人感到此时的林冲十分冷静，甚至冷血，而这正是人物“隐藏在深层的情感”。小结综上所述，在林冲死里逃生的情节中，“雪”是原因，“火”则是结果。孙绍振教授认为，“对于情节来说，重要的不是结果，而是什么原因导致的结果”。因此可以说，对于这段故事，“雪”的功能性要大于“火”，更为关键。如果没有“雪”，林冲复仇的故事不会像现在这样自然流畅、激动人心。其实，从作者施耐庵的创作意图来看，他对“雪”的作用是相当重视的。具体表现有二：一是第九回的标题中就有“林教头风雪山神庙”；二是这一回除正文外有四处吟咏“雪”的诗词，咏“火”只有一处，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