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缘扰动下的出海新格局”系列之二：70年代欧洲能源转型启示录

l围绕中东的地缘风险居高不下，油价是战局影响全球观点认为战争长期化就意味着资本市场的钝化，但我们认为，风险偏好的起伏可能会收窄，油价对实体经济增长、能源转型、产业在国家间迁移的影响可能还刚刚开始。更关键的是，相比上世纪石油危机，今天的中国制造更有能力承接全球势l上世纪的欧洲，是高油价催化能源转型最好的诠释。目前市场对上世纪70年代石油危机的解读，主要聚焦资本市场对滞涨的反应，忽视了产业政策的变化，但实际上，今天欧洲对低碳、绿色的关注恰恰是从当时开始强化的。站在当下，与当时相制造业实力更加不足的困境，由此我们认为，在即将到来的后俄乌、后最具确定性的是全球新能源产业链本身的扩大，及其对中国依赖程度l和美国一样，欧洲资本市场在70年代石油危机后受到重创面对外部冲击的波动幅度，更多取决于是否诱发了本国基本面本身存在的问题。股油冲击、英镑贬值、工业动荡以及全球经济衰退共同推动下，英国市甚至超过了世界大战或大萧条时期，其他国家相对英国来说更为平稳。l能源对外依赖程度降低是所有欧洲国家共同的选择，这一点对今天具有借鉴意义： 没有给公众提供讨论的窗口期，也不需要环境影响评估），最终实现型，电力成本至今保持国际竞争力2）西德走向了不同的道路——追求能源节约和需求管理。这不是偶然的，而是国内政治角力的结果。根据资料，德国最初的应对同样是发展核能，但由于党内不同意见，以及地方层面的反核抗议，向更高效地利用现有能源，而非产生更多能源。90源税的大型工业经济体，之后能源税成为联邦第三大收入来源，德国也高的电价和汽油税国家之一3）英国拥有地缘禀赋上的独特优势，通过新发现的北海石油实现石油自给自足，同时兼顾了地缘政治目标（以宽松财税刺激石油供应增长，削弱欧佩克）、国内政治目标（削弱矿工工会势力）和经济目标（4）同样获得资源红利的还有挪威，但挪威没有走上私有化道路，而是将收入留存、积累，成为今天的挪威政府养老金全球基金（GPFG）。l能源转型的决心往往在危机中被强化，而转型效果如何，取决于各国的国家治理能力、财政水平和产业根基，但不论是节能降碳（设备更新）、增加新能源能源产业链出海增长空间有望进一步提升，重点指向欧洲、亚洲中化工业化程度较高区域，在此过程中，风光全产业链、新能源车、机械、l地缘冲突加剧，各国投资意愿被风险偏好制约大于预期的风险。2目录 4 4 4 6 6 7 7 8 9 93 5 5 7 54近几个月围绕中东的地缘风险居高不下，油价是战局影响全球宏观最关键的传导变量。站在当下， 油价对实体经济增长、能源转型、产业在国家间迁移的影响可能还刚刚开始。更关键的是，相比上世纪石油危机，今天的中国制造更有能力承接全球势必到来的、更进一步的能源转型。结合对历史的判断，油价因地缘纷争而大幅波动之后，相关国家产业政策都会朝着能源转型的方向转变，而中国在光伏组件、动力电池、新能源车等核心环节已建立起从原材料到终端产品的全产业链成本优势，这种议价能力将逐步转变为资面临高油价冲击，基本面存在风险的经济体受创最多目前市场对上世纪70年代石油危机的解读，主要聚焦资本市场对滞涨的反应，忽视了产业政策的变化，但实际上，今天欧洲对低碳、绿色的关注恰恰是从当时开始强化的。站在当下，与当时相似的是全球能源转型的决心正在加强，不同的是西方国家普遍存在财政约束更强、制造业实力更加不足的困境，由此我们认为，在即将到来的后俄乌、后美伊时代，最具确定性的是全球新能70年代初供暖系统、私家汽车等迅速普及，带来了能源使用量（埃及和叙利亚试图夺回被以色列占领的地带）正式开始之后，石油出口国宣布大幅减少石油生产，实体经济立刻受到冲击，且由于当时不具备今天新能源的条件，因此波动更为剧烈：l滞涨预期迅速形成（而不是实际发生以后才形成如当时资料显示，1973年末德国央行就重新计算第二年德国经济增长的预测，本身预测增长率会从6%到7%下降到1974年的3%，调整后仅有1.5%到2%；l和中国存在一些不同的是，由于工会势力，欧洲从油价到工资的传导非常迅速，大涨对实体产业侵蚀很大：ECB数据显示1973年劳动力薪酬年增长率17.3%。此外，在油价上涨之后，各轮工资谈判试图弥补油价上涨导致的实际收入损失，所以到1974年名义工资的同比增幅仍然非常高，达到17.7%，此后才缓慢下降，导致制造业成本在油价之外l控制用油的政策进一步影响了制造业和服务业：1973年NYT的报道显示，瑞士、荷兰和西德等国禁止周日驾车，这不仅减少了对新车的需求，也影响了依靠大城市居民周末消费的小乡村酒店和餐馆的收入，类似的能源“紧缩由于多数欧洲指数（如英国富时100、法国CAC40、德国DAX）在上世纪70年代都还没有发布，因此我们使用MSCI欧洲指数来观察欧洲股市，同时70年代前期英镑等币种对USD基本以官方固定汇率为主，我们使用FRED提供的U.S.DollarstoOneU.K.PoundSterling,NotSeasonallyAdjusted(DEXUSUK)，即1英镑相当于多少美元的纽约市午间外币电汇买入汇观察资本市场，最大启示在于，一国经济体面对外部冲击的波动幅度，更多取决于是否诱发了本国基本面本身存在的问题。股市数据显示，最剧烈的是英国——房地产泡沫、次级银行危机、巨5日到1974年12月13日下跌了-73%，持续32个月，超过了世界大战或大萧条时期，其他国家相对英国来说稍显平稳。从这个角度来看，内部“防风险”是法国CPI（右，%）英国GDP指数法国GDP指数德国GDP指数意大利GDP指数美国（对比）GDP指数106.00104.00102.00100.0098.0096.0094.0092.0090.001970-021970-071970-121971-051971-101972-031972-081973-011973-061973-111974-041974-091975-021975-071975-121976-051976-101977-031977-081978-011978-061978-111979-041979-091980-021980-071980-121981-051981-101982-031982-081970-021970-071970-121971-051971-101972-031972-081973-011973-061973-111974-041974-091975-021975-071975-121976-051976-101977-031977-081978-011978-061978-111979-041979-091980-021980-071980-121981-051981-101982-031982-0816.0014.0012.0010.008.006.004.002.000.00数据来源：Wind，数据来源：Wind，1970-1974年，爱德华·希思领导的英国保守党政府为改善经济，加大了信贷投放力度，推行了被称为“加速增长政策”的刺激经济措施。但英国工业部门未能及时利用这些宽松的融资条件，而房地产开发商则趁机填补了这一空白，商业地产领域蓬6“影子银行”出现：二级银行是一类新兴的、监管宽松的贷款机构（当时英国央行报告中称之为“边缘机构”它们在货币1974年3月，油价翻了两番，加剧全球衰退。北海石油当时仍处于发展初期，无法缓冲英1974年11月英镑贬值和通胀飙升的双重打击迫使英国政府加息，仅当月股市就下跌了16%，自峰值以来累计跌幅超过30%1972年12月，政府冻结了商业租金，挤压了房地产利润，而不断上涨的通货膨胀和利率使得向二级银行放贷（尤其是那些在1973年12月，银行在闭门会议中悄悄启动了“救生艇”行动。这项救援行动最终支撑了30家二级银行欧佩克于1972年12月23日将石油价格翻了一番，爱德华·希思宣布实行“三日工作制”，这限制了企业的用电量，大幅影1974年初，时任财政大臣丹尼士·希利提出：基本所得税税率提高至33%，新增38%区间；最高利率从75%上升到83%；企业所得税上调12%至52%；对汽油征收增值税等。当月股市下跌了21%，这是整个下跌行情中最大的单月跌幅之后英国的银行业危机演变为国际危机。巨额外汇损失和欺诈行为动摇了欧洲和美国金融体系的信心，英国股1974年11月，有传言称英国四大银行之一的国民西敏寺银行（NatWest）正处于英格兰银行的丹尼斯·希利在1974年连续三年推出预算案，而工党在1974年10数据来源：BankofEngland"ThesecondarybankingcrisisandtheBankofEngland'ssupportoperations"，Wikipedia"Secondary_banking_crisis_of_1973–1975"、"DenisHealey"，Wind，能源转型是共同决心，但禀赋与执行力差异巨大恰恰是从石油危机开始，法国开始将核电视为国家能源战略的重要组成部分，大规模建设核电站，且在所有西欧国家中，法国的能源转型最为彻底、最具历史影响力。根据资料如Quiggin,John"The1970sFrenchExperiencewithNuclearPower"，时任总理皮埃尔·梅斯梅尔于1974年启动了梅斯梅尔计划，通过建造13座核电站来降低国同时兴建了多达8座核反应堆，以及这一决策最终促成了58座核反应堆的建成，使l依赖行政力量快速推动。尽管这一计划由总理命名，但当时总统德斯坦（“现代欧洲之父”）l能源公有制优势：电力系统完全国有化并受直接政治控制，政府可以直接l虽然目标没有完成，但也完成了一定的转型：原计划到1985年建设约80座核电站，到2000年达到170座，但实际上只建成了56座，预期的“全电力经济”转型也没有实现，但计划的核心目标确实达成，法国从零起步，建立了以核电为主的电力系统，既没有发生重大灾难，也没有出现明显的成本超支，电力成本至今保持国际竞争力，可以说借由石油危机7数据来源：OurWorldinData，是否每一个西方国家都走向能源转型、扩大新能源投资？答案并非如此，实际上道路选择不尽相同，如美国追求中东石油、英国开发北海油气、法国大规模发展核电，而西德走向了不同的道路这不是偶然的，而是国内政治角力的结果。根据资料如StephenG.Gross“ReimaginingEnergyandGrowth:DecouplingandtheRiseofaNewEnergyParadigminWestGermany,1973–1986”和DavidBlackbourn“TheCultureandPoliticsofEnergyinGermany:AHistoricalPerspective”等，德国最初的应对同样是发展核能——勃兰特和施密特政府推出了《能源纲领》，计划将核电占比从1%提升至15%，并大力石油的依赖。但与之相对应的是，地方层面的反核抗议在1974至1977年间演变为西规模最大的社会运动，超过越战时期的示威规模，同时社会民主党内部出现了以埃哈德·埃普勒为代表的改革派（主张环境价值应纳入政治考量），和当时政府和工会严重对立，之后双边尝试弥合了分歧，但政策确实开始走向更高效地利用现有能源，而非产生更多能源。1990年代末德国成为首个引入全面能源税的大型工业经济体，之后能源税成为联邦第三大收入来源，德国也成作为将工业打造成为自身优势的国家，德国与中国目前对节能降碳的追求略有一些相似，但背后的驱动完全不同，德国更多基于政治势力之间的共识，中国则是通过对企业施加节能约束，倒逼转型，强制淘汰那些难以跟上环保标准的企业。英国的能源转型路径与欧洲大陆不同，因为其拥有地缘禀赋上的独特优势。1969年，北海埃科菲斯克（Ekofisk）油田被发现，到1980年石油天然气产业在英国总增加值中所占的份额已经从1.6%提升到6%（BrettChristophers“HowNorthSeaOilShapedBritain’sEconomy”8但与挪威借此建立GPFG不同，英国走向了石油企业私有化道路，这一点之后被广泛诟病：开采从一开始就是向外出租的模式，英国国家石油公司（BNOC）于1975年创立，目的是为了对石油和天然气开发实施公共控制，但该公司于1982年被私有化，成为减少国家在经济各个领域作用的举措之一。这一模式和其他国家存在着差异，如沙特阿拉伯的油气田由沙特阿美公司控制，同时，在北海油气开采的大部分时期，英国都提供了较为宽松、对企业友好的财政制度，这极大地有利于私营部门的发展。研究显示（如JuanCarlosBoué,"The1973OilShockandtheInstitutionalandFiscalFrameworkforPetroleumExplorationandProductionActivitiesintheUKNorthSea"2008-2012年间，英国政府从北海油气获得446.2亿英镑收入，约占行业总收入的30%。若采用丹麦（50%）或挪威（57%）的有效税率，同期可多收389亿或498亿英镑。为什么英国要这么做？事后有些观点认为政府决策失当，或认为是石油界游说力量太强，但站在当时的视角，英国这一模式的目标是通过最大化石油公司利润、最小化国家资源租金，来刺激非OPEC石油供应增长，从而削弱欧佩克的市场权力并压低油价。1973年后西方政府普遍将石油危机的责任归咎于中东的恶意，基辛格明确表达了“有史以来，还没有一个由弱小国家组成的集团能迫使占人类绝大多数的其他国家的人民如此戏剧性地改变生活方式，而遭到的抗议却如此之油气收入是英国社会转型资金的重要组成部分（和挪威差别很大）。根据资料如Garavini,G“Thatcher'sNorthSea:Thereturnofcheapoilandthe'neo-liberalisation'ofEuropeanenergy”，之后撒切尔政府进一步利用了北海油气——如果没有石油租金，就无法维持“去工业化”导致的社会保障支出，以及当时推进的税收减免。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北海石油在1984-85年击败全国矿工工会的史诗级罢工中发挥了关键作用。罢工前，保守党1977年的秘密政策文件已提出将电厂改造为煤电两用作为对抗矿工抵抗的战术。罢工期间，38%的电力来自燃油电厂，而前一年仅为3%，石油消费量增加了三分之一。撒切尔后来感谢石油业在“抵抗对民主价值观和法治的坚定但无原则的挑战”中发挥的作用。因此，英国（削弱欧佩克）、国内政治目标（削弱矿工工会）和经济意识形态目标（推广新自由主义治理），但代价是长期的财政损失，以及财富向少数人集中。此外，北海石油带来的英镑升值也损害了英国的出口竞争力，加速了制造业的衰退，成为去工业化的助推力量之一，不过对于这一点，影响可能并不如全球化分工带来的影响来得大——四小龙、中国、东南亚等成本优势过于巨大了，英国的产业衰退是迟早要发生的，目前北海油气的资源红挪威同样享受了石油资源的红利，但和英国不同， 积累，成为今天的挪威政府养老金全球基金（GPFG）。1969年12月，飞利浦石油公司发现挪威首个海上油田，之后政府保留了油田和公司近70%的所有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