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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档简介

2/2消失的老职业纪实引言:被遗忘的吆喝声曾经,在城市的青砖胡同、乡村的黄土田埂,总有一些悠长的吆喝声,穿透清晨的薄雾,穿过傍晚的暮色,唤醒家家户户的烟火气。那声音带着泥土的腥气,带着市井的温热,穿过一代又一代人的耳朵,刻进了一代人的记忆里:“补——锅——嘞——”

“磨剪子嘞——戗菜刀——”

“弹棉花哟——弹新被哟——”这些声音,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最鲜活的市井注脚,是农耕时代里,流动的生活脉搏。那些挑着担子、背着工具的手艺人,他们用一双布满老茧的手,修补着生活里的磕碰,温暖着岁月里的寒凉,讲述着千百年的传奇,打磨着日子里的锋芒。他们是补锅匠、弹棉花匠、修表匠、说书人、磨刀匠,是曾经遍布城乡的“九佬十八匠”里最普通的一员,也是一个时代的见证者。他们走街串巷,把服务送到家家户户的门口;他们凭手艺吃饭,把日子过得踏实而安稳;他们守着一门手艺,守了一辈子,也守着一代人的乡愁。如今,高楼取代了胡同,快递取代了货郎,手机里的短视频取代了村头的书场,这些曾经熟悉的身影,正在渐渐消失在我们的视线里。他们的吆喝声,再也穿不透钢筋水泥的城市森林;他们的手艺,再也找不到愿意继承的年轻人;他们的故事,正在被飞速的时代,一点点遗忘。我们写下这些故事,不是为了怀旧,而是为了记住。记住那些曾经用双手撑起生活温度的人,记住那些藏在旧时光里的,最朴素的匠心与乡愁。记住在这个快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时代里,曾经有过那样一群人,用一辈子的时间,只做好一件事,用最朴素的方式,温暖了整个时代。第一章补锅匠:炉火与铁水,修补岁月的裂痕叮当声里的烟火日常“补锅咯——补锅补盆咯——”上世纪七十年代的乡村,只要这声吆喝响起,村子里就会瞬间热闹起来。女人们纷纷从灶台边抬起头,翻出家里破了洞的铁锅、漏了底的铝盆,孩子们则欢呼着追在补锅匠的身后,看着他把那副沉甸甸的担子放在老槐树下。那副担子,是补锅匠全部的家当。一头是小小的火炉,连着一个牛皮风箱,另一头是工具箱,里面装着坩埚、碎铁片、小锤子、钢钎,还有浸了水的石棉布。担子一放下来,补锅匠就坐下,点着煤块,拉起风箱,“呼哧呼哧”的风声,就成了接下来几个小时里,最熟悉的背景音。82岁的陈福根,做了54年的补锅匠,他至今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独立补锅的样子。那是1961年,他18岁,刚跟着赵师傅学了半年的手艺,就遇到了邻村李婶的活。李婶家的铝锅漏了,那是家里唯一的一口锅,丈夫在部队,她带着两个孩子,要是锅坏了,连饭都做不了。“那时候我手心全是汗,”陈福根回忆说,“铝锅皮薄,锡水一浇就容易塌,我第一次弄,把洞越弄越大,李婶当时脸都白了。”后来,陈福根想起师傅教的土办法,从工具箱里摸出一块留着应急的铜片,剪成圆片,盖在洞上,再用锡水封边,整整忙活了一个钟头,才把那口锅补好。“那时候我不收她的钱,她硬塞给我两个煮鸡蛋,说我救了她们娘俩的命。”那时候的补锅,是个与火焰共舞的手艺。铁锅破了,要把碎铁片放进坩埚里,拉着风箱烧到融化,变成金红色的铁水,然后用小勺舀起来,飞快地浇在破洞上,另一只手用湿布在外面按住,“滋啦”一声,一阵蓝白色的烟冒起来,破洞就补上了。然后再用小锤子敲平,用砂纸打磨,直到锅底光滑如新,锅铲划过的时候,连一点痕迹都摸不出来。“经我手补过的锅,最少能再用五年。”陈福根说,那时候他一天能补二三十口锅,从早忙到晚,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最忙的时候,周边十几个村子的人都来找他,排着队等,他就住在村里,一连住上半个月,把所有的锅都补完了才走。补锅匠的摊子,永远是村里最热闹的地方。老人们坐在旁边抽烟,女人们一边等锅,一边拉家常,孩子们则围着炉子,看着那滚烫的铁水,眼睛瞪得溜圆。而补锅匠们,大多见多识广,走南闯北,肚子里装着无数的故事,一边补锅,一边给大家讲古,讲岳飞报国,讲穆桂英挂帅,讲外面世界的新鲜事。达州的黄师傅,就是这样一个补锅匠。他做了一辈子补锅匠,补锅的时候,就给孩子们讲《三国演义》《隋唐演义》,那些戏文里的故事,被他用方言讲得活灵活现。那时候村里还没有电影,孩子们的历史启蒙,就是在补锅匠的摊子前完成的。后来村里第一次放《穆桂英挂帅》的电影,好多人都惊呼:“这个故事黄师傅讲过!”黄师傅90岁了,16岁就开始学补锅,挑着担子走了一辈子,靠着这门手艺,养活了家里十多口人。他一辈子带出了无数的徒弟,那些徒弟,后来都成了各地的补锅匠,可他自己的子女,却没有一个愿意学他的手艺。“那时候,我外爷80多岁了,还天天去镇上出摊,”黄师傅的外孙说,“我们都劝他,别去了,在家歇着,他说,我不去,那些老邻居,找我补锅,找不到人,怎么办?”扬中的眭师傅,是个特别有意思的补锅匠。他的吆喝,从来不说“修锅”,只拉长了调子喊“锅——哦——”,就这两个字,能飘出半里地。别人问他,你怎么不说补锅修锅啊?他说,我补过的锅,跟新的一样,哪里用得着修?我这手艺,就是给锅“治病”,治完了,它就跟新的一样,我可不能说“修”,那不是说我手艺不行吗?原来,在补锅匠的行里,有这么个讲究,手艺好的匠人,都讳言那个“修”字,他们觉得,自己的手艺,能把破了的锅,变得比新的还好用,哪里是修?那是“整旧如新”。眭师傅就是这样,他补的锅,从来没人回来找过,说补完了又漏了,他的手艺,在扬中那片,是出了名的好,所以他才敢这么吆喝。补锅这门手艺,还有自己的祖师爷,有自己的行规。老补锅匠们都知道,他们的祖师爷,是太上老君,还有红罗仙师,还有唐代的那个诗人胡钉铰。传说胡钉铰,就是个补锅匠,后来成了诗人,所以补锅匠们,都把他当成自己的祖师。还有行规,老规矩,有三样锅,是绝对不能补的。第一,是白事的锅,就是办丧事人家的锅,不能补,说晦气;第二,是凶宅的锅,就是出过人命的人家的锅,也不能补;第三,是碎成渣的锅,那种锅,补不了,也不能补,说那是破了运的。还有,夜半不能生火补锅,不能踩人家的灶神位,这些老规矩,老补锅匠们,都守了一辈子。陈福根,就守了一辈子这些规矩。有一次,有个办丧事的人家,拿着破了的锅来找他,说要补,他说,不行,我不能补,你找别人吧,人家说,我给你双倍的钱,他说,不是钱的事,规矩不能破。走街串巷的补锅匠,曾经是乡村最熟悉的身影那时候的日子,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一口铁锅,要用上十几年,甚至几十年,传辈儿的都有。锅破了,舍不得扔,就找补锅匠补一补,接着用。那时候补一口锅,只要几分钱,后来涨到几毛钱,对于家家户户来说,都是一笔划算的开销。“那时候,补锅匠就是村里的宝贝,”黄师傅的外孙回忆说,“我外爷补了一辈子锅,养活了我们一大家子十多口人,十里八乡的人都认识他,谁提起黄锅匠,没有不竖大拇指的。”陈福根,还帮人修过那些有纪念意义的东西。有个老顾客,拿着他父亲的纪念脸盆,就是当年他父亲当兵的时候,部队发的脸盆,破了个洞,想补一下,留个念想。还有个顾客,拿着他结婚时候的紫砂壶,壶嘴裂了,想补一下。这些活,都不赚钱,甚至还要赔钱,可陈福根都接了。“我知道,那些东西,对他们来说,不是锅,不是盆,是念想,”陈福根说,“我要是不给他们补,他们就没地方找了,那些念想,就没了。”传了几代的手艺,没人接了补锅这门手艺,过去都是师徒或者父子相传。黄师傅的手艺,是从他父亲那里学来的,他15岁就跟着父亲走村串户补锅,学了三年才出师。他一辈子收了十几个徒弟,把自己的手艺倾囊相授,他总说,“养儿不学艺,挑断箩篼系”,手艺是饿不死的本事,只要学会了,走到哪里都能吃饭。他曾经盼着,自己的儿子能接过这副担子,把这门手艺传下去。可儿子考上了大学,去了城里,再也不愿意回来补锅。他又盼着孙子,可孙子生在城市,长在城市,别说补锅,连见都没见过那副担子。“我外爷到了80多岁,还天天挑着担子去镇上出摊,”黄师傅的外孙说,“他总说,只要还有人需要,他就还能补。可我们都知道,没人需要了。”江阴的陈金和,也是一样的境遇。他的补锅手艺,是祖上一代代传下来的,从他祖父到他,已经传了三代。他14岁就开始学补锅,做了一辈子,到了70多岁的时候,才终于歇了业。“不是我不想干,是没人需要了。”陈金和说,他曾经想把手艺传给儿子,可儿子说:“爹,你干了一辈子,还没干够?现在谁还补锅?你歇着吧,我养你。”曾经,在茶陵潞水,补锅匠们还有自己的行业工会。民国的时候,那里的补锅匠们成立了“镬锅业同业工会”,最多的时候,有168个炉子,上百个补锅匠,他们一起走南闯北,在长沙、武汉等地补锅,把潞水的补锅手艺,传到了全国各地。那时候,他们是一个庞大的群体,靠着这门手艺,养活了无数的家庭。可现在,潞水的补锅匠,只剩下尹福民一个人了,他是补锅技艺的非遗传承人,可他也已经70多岁了,再也找不到徒弟。那些曾经的工会,那些曾经的同行,早就改行了,有的去打工,有的去做了别的生意,补锅这门手艺,再也没人学了。永康的胡有之,75岁了,做了60年的补锅匠,他是少数还在坚持的人。他15岁就跟着父亲学补锅,从走村串户的挑担匠,到后来在镇上开了个固定的摊子,一做就是几十年。他不光会补锅,还会修煤气灶,修电饭煲,因为他知道,现在没人补锅了,得学点新的手艺,才能活下去。他的儿子,终于跟着他学了这门手艺,成了为数不多的传承人。可就算是这样,胡有之也知道,这门手艺,已经走到头了。“现在一天也接不到几个活,我儿子也就是偶尔做做,大部分时间,还是去打工了。”还有王老汉,那个做了一辈子补锅匠的老人,他的三个子女,都进城了,在城里买了房,安了家,都不愿意回来学他的手艺。他守着那副挑子,守着那些工具,再也没出过摊。他说,没人要补锅了,我出摊,给谁补啊?那些曾经的工具,风箱、坩埚、小锤子,现在都被收进了箱子里,有的被捐给了博物馆,成了展品。陈金和的补锅工具,就被当地的民俗馆收藏了,现在,放在博物馆里,当成了老物件,给游客看。尹福民,也偶尔,在非遗活动上,给大家演示一下补锅的手艺,让大家看看,以前的补锅匠,是怎么干活的。可那只是演示,再也没人,真的拿着锅,来找他补了。当锅不再需要补了补锅这门手艺的消失,来得猝不及防。大概是从2000年开始,陈福根发现,找他补锅的人,越来越少了。“以前我走一个村,能补几十口锅,后来,走一天,也就能补个两三口,再后来,一个月也接不到一个活。”陈福根说,他不知道为什么,直到他看到超市里的那些新锅。不锈钢锅、不粘锅、铝合金锅,各种各样的新锅,摆满了货架,价格便宜得惊人,十几块钱,几十块钱,就能买一口新锅。而补一口锅,也要几块钱,既然如此,谁还会去补呢?直接买新的不就行了?人们的消费观念,也变了。过去,东西坏了,第一反应是修,修好了接着用。现在,东西坏了,第一反应是扔,扔了买新的。新的更好用,更漂亮,为什么要用旧的?“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那句话,早就没人说了。而且,那些新的锅,也补不了。不锈钢的熔点太高,补锅匠的小炉子,根本烧不化;不粘锅的涂层,补了就坏了;铝合金的锅,补了也用不了多久。那些曾经的补锅手艺,在新的材料面前,彻底没用了。黄师傅到了晚年,终于把那副挑子收了起来。他把那些工具,都锁进了柴房的柜子里,再也没拿出来过。他再也听不到那些找他补锅的声音,再也看不到那些围着他的摊子,听他讲故事的人了。陈福根退休之后,就住在老城区的小院里,偶尔,还有老邻居,拿着破了的锅来找他,他就免费给人家补补,不为赚钱,就是手痒。他说,干了一辈子,闲不住。可他也知道,等他走了,这门手艺,就真的没了。他的工具箱,他的风箱,他的小锤子,都会被当成废品卖掉,或者扔进垃圾桶,再也没人记得,这些东西,曾经养活了多少人,曾经温暖了多少人的日子。那些炉火,那些铁水,那些叮当的敲打声,那些悠长的吆喝声,都随着那个时代,一起走远了。第二章弹棉花匠:弓弦与棉絮,弹暖一冬的时光嘭嘭声里,棉絮如雪“弹棉花哟——弹新被哟——”这声吆喝,是秋冬季节里,最温暖的声音。当天气渐渐冷下来,弹棉花匠就来了,他们背着那张大弓,走村串户,给家家户户弹新棉被,翻新旧棉被。那张大弓,是弹棉花匠的标志。桑木做的弓身,牛筋做的弓弦,足足有一人多高。弹棉花的时候,匠人把弓背在身上,左手扶着弓,右手拿着枣木槌,对着弓弦“嘭”的一下敲下去,弦音震颤,原本板结的棉花,就瞬间蓬松起来,像雪花一样,漫天飞舞。68岁的陈德贵,做了40年的弹棉花匠,他至今还记得,自己年轻的时候,背着这张大弓,走村串户的样子。“那时候,一到秋冬,我们就忙起来了,”陈德贵说,“家家户户都要弹新棉被,嫁女儿的,要弹十铺十盖,娶媳妇的,也要弹几床新被,那时候,我们在一个村,就能待上半个月,把所有的活都干完了,再去下一个村。”弹棉花,是个慢功夫。一床10斤的棉被,要弹整整一天。先要把棉花铺在门板上,然后用木槌一下一下敲弓弦,把棉花弹松,弹软,弹得每一根棉絮,都蓬松起来。这个过程,要敲上万下,胳膊都要肿起来,累得抬不起来。弹完了棉花,就要牵纱。用长长的纱线,在棉花上纵横交错,织成一张网,把棉絮固定住,然后再用那个沉重的木磨盘,一遍一遍地压,把棉被压得平平整整,结结实实。那个压磨的过程,最累人,匠人要跨坐在磨盘上,踩着它,像扭秧歌一样,在棉被上一圈一圈地走,一床被,要走几十圈,腿都酸得抬不起来,才能把棉被压得平平整整,不会散。这样弹出来的棉被,蓬松,保暖,能用十几年。“手工弹的棉被,跟机器的不一样,”陈德贵说,“机器弹的,把棉絮的纤维都压断了,盖几年就板结了。手工弹的,每一根棉絮都活着,盖一辈子都暖和。”他还记得,有一次,村里的王阿婆,拿着一床旧棉被来找他,说那是她当年的陪嫁,已经用了70年了,想翻新一下。“那棉花,都黄了,板得像石头一样,里面还夹着几粒稻壳,那是当年手工脱粒留下的。”陈德贵说,他一粒一粒把稻壳挑出来,弹了整整一天,才把那床棉被弹好。王阿婆摸着蓬松如新的棉被,哭得像个孩子,说:“德贵啊,你弹的不是棉花,是春天啊。”扬州的后家兵,也是个弹棉花匠,60岁了,做了23年。他年轻的时候,也是背着大弓,走村串户,跟陈德贵一样,一个村一个村的跑,给人家弹棉花。后来,他年纪大了,跑不动了,就在镇上开了个固定的小店,不再走村串户了。他也买了机器,不再用手工弹了,因为手工的,太慢了,没人等得起。他还拓展了业务,做旧羽绒服改羽绒被,把旧的羽绒服里的羽绒拆出来,做成新的羽绒被,这样,能多赚点钱。“没办法,不创新,活不下去啊,”后家兵说,“现在,没人要手工弹的棉被了,我只能做点新的业务,不然,早就关门了。”他的两个女儿,都在城里上班,不愿意学他的手艺。“他们说,爹,你这手艺,太苦了,我们不学,”后家兵说,“我也没办法,只能自己守着这个小店,干一天算一天。”岳阳的陆保忠,76岁了,做了60年的手工弹棉花。他16岁就跟着父亲学,做了一辈子,从来没买过机器,一直用手工弹。他的老伴,前几年走了,现在,他一个人,有时候,牵纱的时候,没人帮忙,就花钱请村里的老人,给他打下手。“我一天,只能弹一床被,”陆保忠说,“年纪大了,胳膊没力气了,敲不动了,一天下来,累得浑身疼。”现在,也只有那些嫁女儿的老顾客,还来找他,要手工弹的婚被,说老规矩,婚被要手工的,才吉利,才暖和。别的时候,就没人找他了。手工弹棉花的老匠人,弓弦震颤,棉絮如雪杭州的潘家,做了一辈子的弹棉花。从1898年,潘锦权背着弹花弓,从永嘉来到杭州,开了“潘永泰”棉花店,到现在,已经传了四代人了。那时候,潘家的弹棉花店,是杭州最有名的。上世纪二三十年代,河坊街上,有200多家棉花店,潘家的手艺最好,他们做的棉被,能把砻糠倒上去,都粘不住,细密得很。1929年的西湖博览会上,潘家的棉被拿了奖,奖品是一台木制的轧棉机,那成了潘家的传家宝。“那时候,我们家的生意好得不得了,”潘家的第三代传人胡兰兰说,“每天都有好多人排队,嫁女儿的,都要找我们家做婚被,说我们家的被子,能暖一辈子。”胡兰兰,今年84岁了,她守着河坊街的那个小店,守了60多年了。前几年,有个老板,想租她的店,开奶茶店,给她一年几十万的租金,她拒绝了。“我要是把店租出去了,那些老顾客,再来找我做棉被,去哪里找啊?”胡兰兰说,“我守了一辈子的店,不能就这么租出去,我要守着那些老主顾,守着我们家的手艺。”那时候,弹棉花匠,是个很体面的职业。他们走村串户,主家都会好好招待他们,管吃管住,还给工钱。因为他们带来的,是一冬天的温暖。从走街串巷到非遗老店潘家的第四代传人,叫潘肃剑。他小时候,最讨厌的就是弹棉花。“那时候,我身上天天都是棉絮,同学都笑我,说我是弹棉花的,我觉得特别丢人。”潘肃剑说,他从小就想逃离这个行当,他喜欢摄影,考上了美术院校,成了一个摄影师,拍纪录片,拍广告,在城里过得风生水起。他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再碰弹棉花了。可到了59岁的时候,他父亲走了,母亲老了,那家开了128年的老店,没人管了。“我那时候才发现,这不是一门生意,是我们家四代人的心血,是老杭州的记忆。”潘肃剑说,他放弃了摄影,回到了河坊街,接过了那家老店,成了潘家的第四代传人。他开始学着弹棉花,学着做棉被,学着跟那些老顾客打交道。他发现,这门老手艺,其实有它自己的魅力。“现在,好多年轻人,都喜欢我们家的手工棉被,”潘肃剑说,“他们说,机器做的被子,没有温度,我们家的,是手工做的,有感情。”他开始创新,他给婚被做定制,让新人自己来弹棉花,留下纪念;他做婴儿的棉裹被,让爷爷奶奶来亲手做,把爱填进去;他还想研发新的机器,能做出手工棉被的质感,让这门手艺,能传下去。他的儿子,现在也在学,他说,要把这家128年的老店,传下去。可就算是这样,他也知道,这门手艺,已经很难了。“现在的年轻人,没人愿意学这个了。”潘肃剑说,“弹棉花,又脏又累,一天站十几个小时,赚的钱,还不如去打工多。谁愿意学?”宁波的朱国和,也是一样。他是家族第三代的弹棉花传人,70岁了,做了50多年的弹棉花。他的父亲,他的祖父,都是弹棉花匠,传了三代。可他的一儿一女,都不愿意学。“我儿子在宁波开公司,女儿在上海做白领,他们说,爹,你这手艺,太苦了,我们不学。”朱国和说,他曾经收过几个徒弟,可都干不了几天就走了,嫌太苦,嫌赚的少。“学这个,要三年才能出师,三年啊,现在的年轻人,哪有这个耐心?”朱国和说,他现在,只能自己跟老伴两个人干,老伴给他打下手,牵纱,压磨,两个人,守着那个小店。“现在,也就那些老顾客,还来找我,”朱国和说,“他们说,别人弹的,都没有我弹的暖和。”扬州的麻贤林,从浙江来到湖北,做了30多年的弹棉花。他靠着这门手艺,养大了五个孩子,五个孩子,全都考上了研究生,成了城里人。可他的孩子,没有一个愿意学弹棉花。“他们说,爹,你这手艺,太苦了,我们不想学。”麻贤林说,他也没办法,只能自己守着那个小店,每天给老顾客弹棉花。那些曾经走街串户的弹棉郎,越来越少了。曾经,十里八乡,有十几个弹棉花匠,现在,只剩下一两个了,还都是七八十岁的老人了。当棉被不再是唯一的温暖弹棉花这门手艺的衰落,是从羽绒被、蚕丝被开始的。大概是从2000年开始,各种各样的新被子,开始进入人们的生活。羽绒的,蚕丝的,大豆纤维的,七孔被,九孔被,各种各样,轻便,暖和,还漂亮。人们再也不需要那种厚重的棉花被了,也不需要把旧棉被拿出来翻新了。“以前,冬天就靠棉花被过冬,现在,什么被子都有,”陈德贵说,“年轻人,都喜欢轻的,薄的,谁还盖那种十几斤的棉花被?”然后,就是机器弹棉花的出现。手工弹一床被,要一天的时间,机器弹,一个小时就能弹好,效率高了几十倍,价格还便宜。手工弹的,要几十块钱,机器弹的,只要十几块。慢慢的,手工弹棉花,就没人要了。那些老匠人,要么买了机器,用机器弹,要么,就直接歇业了。“现在,我也用机器了,”麻贤林说,“不用机器,根本干不过人家,手工的,太慢了,太贵了,没人要。”可就算是用机器,生意也越来越差了。现在的年轻人,连旧棉被翻新都不愿意了,直接买新的。新的被子,几十块钱,几百块钱,谁还去翻新旧的?陈德贵现在,一年也接不了几个活了。只有那些嫁女儿的老顾客,还来找他,要手工弹的婚被,说老规矩,婚被要手工的,才吉利。还有那些老人,习惯了棉花被的温暖,来找他翻新旧棉被。“我现在,也不指望赚钱了,”陈德贵说,“就是干了一辈子,闲不住,只要还有人需要,我就还干。”潘肃剑的老店,现在成了非遗景点,好多游客来这里,看弹棉花,买手工棉被,当成了一个文化符号。可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等他走了,这门手艺,还能不能传下去,他也不知道。那些嘭嘭的弓弦声,那些漫天飞舞的棉絮,那些村头的弹棉郎,都慢慢的,消失了。只剩下那些老棉被,藏在柜子里,藏着一代人的温暖,一代人的记忆。第三章修表匠:放大镜与齿轮,修复停滞的时光方寸之间,雕刻时光“修表哟——修钟表哟——”这声吆喝,曾经是城市里最时髦的声音。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手表,是“三转一响”里的大件,是身份的象征,是财富的象征。一块上海牌手表,要120块钱,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四五个月的工资,谁要是有一块手表,能炫耀好久。那时候,修表匠,是最吃香的手艺人。他们坐在小小的摊子前,戴着放大镜,对着那些小小的零件,小心翼翼地修理,能把一块停了的表,重新修得走起来,能把一块坏了的表,修得跟新的一样。呼和浩特的郭志强,他的“瑞昌号”表店,已经开了70年了。他的父亲,15岁就开始学修表,20岁开了这家店,做了一辈子,直到80岁去世,都还在修表。“那时候,我们家的店,可热闹了,”郭志强说,“每天都有好多人排队修表,从早忙到晚,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修表,是个精细到极致的手艺。一块机械手表,有100多个零件,最小的,比头发丝还小,你呼气稍微重一点,就能把它吹跑了。修表匠要戴着放大镜,眯着眼睛,用小小的镊子,把那些零件拆下来,清洗,修理,再装回去,不能有一点差错。“差之毫厘,谬以千里,”郭志强说,“哪怕一个齿轮错了一点,整个表就走不准了。所以,修表,最考验耐心,最考验细心,要坐得住,要沉得下心。”北京的刘宪平,她的京时表店,也传了三代人。她的父亲刘品一,1982年开了这家店,是北京第一批个体户修表匠。他修表,有个规矩,能修绝不换件,能少换绝不多换,而且,修完了,要观察七天,校准好了,才能给顾客。“我父亲说,修表,就跟看病一样,要望闻问切,要观察,不能随便就给人换零件,赚黑心钱。”刘宪平说,“一块表,修完了,要上满发条,看它走七天,每天记录误差,确保它分秒不差,才能给顾客。”曾经,有个小伙子,拿着他父亲的遗物,一块旧的罗马表,来找他们。那是他父亲当年攒了一年的钱,买的结婚表,他父亲去世了,他想把表修好,当成念想。“那表,坏得很厉害,齿轮都锈了,配件都找不到了,”刘宪平的儿子袁亮说,“我花了20多天,徒手磨了一个齿轮出来,跟头发丝一样细,磨了好久,才磨好。”表修好的那天,小伙子抱着表,哭了,说,他终于对得起他父亲了。湖州的黄贤德,做了44年的修表匠,他也遇到过这样的事。有个顾客,拿着他爷爷的旧表,来找他,说那是爷爷留下的唯一的东西,坏了,找不到配件,问他能不能修。“那齿轮,早就停产了,根本买不到,”黄贤德说,“我就自己磨,磨了20多天,终于磨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齿轮,装上去,表就走起来了。”那个顾客,当时就给了他60块钱,他说,这点钱,根本不够我忙活这么久的,可我高兴,因为我帮他留住了他爷爷的念想。嘉兴的裴祖强,79岁了,做了61年的修表匠。他初二就辍学了,去学修表,那时候,修表,是最吃香的职业,谁要是会修表,那可是十里八乡的能人。“那时候,一块上海表,要工人半年的工资,谁要是有一块,能炫耀好久,”裴祖强说,“那时候,我们修表,一天能赚好几块,比普通工人多好几倍,那时候,我可是我们村最风光的人。”晋江的蔡声熊,73岁了,做了42年的修表匠,他是自学成才的。那时候,他喜欢拆东西,就自己学修表,后来,开了个修表摊,生意好得不得了,每天都有好多人排队。“那时候,我们的摊,在镇上最热闹的地方,每天都排满了人,”蔡声熊说,“我一天,能修几十个表,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可现在,没人修表了,他就自学了修小家电,给街坊修豆浆机,修电磁炉,修电饭煲,贴补家用。“没办法,修表赚不到钱了,只能做点别的,不然,活不下去啊。”戴着放大镜修表的老匠人,方寸之间,雕刻时光泉州的曾国强,他家的修表店,已经103年了。爷爷开的,父亲开的,现在,他和哥哥开。他们的中山路,原来,有二三十家修表店,热闹得很,现在,就剩他们一家了。“那些同行,都改行了,有的去卖手机,有的去打工,就剩我们了,”曾国强说,“我们守着这个店,就是因为那些老顾客,他们的旧表,都来找我们修。”吕梁的曹志平,64岁了,做了44年的修表,他家,四代修表,爷爷,父亲,他,都是修表的。他从国营钟表店退休之后,就在家,给老顾客修表。“那些老顾客,拿着他们父母的结婚表,来找我,说,曹师傅,你帮我修修,这是我爸妈的结婚表,我想留个念想,”曹志平说,“这些表,对他们来说,不是表,是记忆,我要是不修,他们就找不到人修了。”那时候,修表匠,是最体面的职业。他们坐在那里,干干净净,斯斯文文,修的是金贵的手表,赚的钱,比普通工人还多。谁家要是有个修表的儿子,那可是光宗耀祖的事。三代人的表店,找不到徒弟郭志强的表店,传了两代人了,他的父亲,他,现在,他59岁了,快退休了,可他的女儿,不愿意学。“我女儿说,修表太熬人了,一天坐十几个小时,眼睛都熬坏了,而且,现在谁还修表啊?”郭志强说,他曾经想过招徒弟,可没人来,年轻人,都不愿意学这个。“学修表,要五六年才能出师,五六年啊,现在的年轻人,哪有这个耐心?”郭志强说,“而且,赚的钱,还不如去送外卖,谁愿意学?”现在,他店里的那些配件,都是他女儿,帮他在网上找的,他不会用电脑,不会上网,都是女儿帮他找。他说,等他走了,这个店,就关了,再也没人开了。商丘的曹纪新,他家三代修表,爷爷,父亲,他,做了一辈子。他曾经是商丘钟表协会的会长,当年,商丘有二三十个修表摊,热闹得很。可现在,就剩他一个了。“我儿子,不愿意学,他说,爹,这行,没前途了,”曹纪新说,“我曾经招过徒弟,可来了几个,都干了几天就走了,说太苦了,太熬人了,赚的还少。”他说,修表这行,现在是“等来了春天,却没了种子”。前几年,名表火了,修表的生意又好了起来,好多人戴名表,坏了要修,可没人会修了,那些老匠人,都老了,年轻人,没人学。“就像种地一样,土地还在,可种子没了,长不出庄稼了。”曹纪新说,“我们这些老的,走了,这手艺,就没了。”曾国强,他家的修表店,已经103年了,他的孩子,都不愿意学。“我孙子,今年才几岁,我想教他,可他长大了,肯定也不愿意,”曾国强说,“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新潮的东西,谁愿意坐在这里,修一辈子表?”曹志平,他做了40多年的修表,他的儿子,在外面工作,不愿意回来。“我现在,还在修,就是因为那些老顾客,他们的旧表,都来找我,”曹志平说,“那些表,都是他们的念想,我要是走了,他们就找不到人修了。”那些曾经的修表工具,那些小小的镊子,那些放大镜,那些齿轮,都慢慢的,老了。那些老匠人,也慢慢的,老了。当手机取代了手表修表这行的衰落,是从手机开始的。2000年之后,手机开始普及了。人们发现,手机就能看时间,谁还戴手表啊?慢慢的,戴手表的人,越来越少了。电子表,石英表,越来越便宜,几块钱,几十块钱,坏了,直接扔了,谁还修啊?“那时候,我们的生意,一下子就没了,”郭志强说,“以前,一天修几十个表,后来,一个月,也修不了几个。”然后,智能手表出来了,那些新的手表,都是电子的,坏了,直接返厂,或者直接扔了,根本不需要修表匠。慢慢的,修表的需求,越来越少了。那些修表摊,一个个的,都关了,那些修表匠,都改行了,有的去卖手机,有的去打工,有的,就退休了。“现在,来找我修表的,都是那些老顾客,拿着他们的旧表,那些有纪念意义的表,”黄贤德说,“他们说,这是我结婚的时候买的,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这些表,对他们来说,不是表,是记忆。”郭志强的店里,现在,大部分的活,都是换电池,洗油,很少有修机芯的了。那些复杂的机械表,只有少数的爱好者,才会戴了。他说,等他眼睛花了,看不清那些小零件了,他就把店关了,把那些工具,那些老钟表,都捐给博物馆。“我知道,这门手艺,迟早要没的,”郭志强说,“只是可惜,我父亲守了一辈子的店,到我这里,就到头了。”那些滴答的钟表声,那些放大镜下的专注,那些小小的齿轮,都慢慢的,消失了。只剩下那些旧手表,藏在抽屉里,藏着一代人的青春,一代人的时光。第四章说书人:三弦与醒木,讲尽古今的传奇村头的夜场,全村的狂欢“说古今哟——唱传奇哟——”这声吆喝,是农闲的时候,最让人期待的声音。当秋收完了,麦子种上了,农闲了,说书人就来了,他们背着三弦,打着竹板,走村串户,给村民们说书,讲故事。那时候的农村,没有电视,没有手机,没有娱乐,说书人,就是村里的娱乐明星。只要说书人来了,全村的人都兴奋了,早早的吃了晚饭,搬着小板凳,来到村头的打谷场,围着说书人,等着听书。陕北的李守旺,他是最后一支说书队的队长。他们那个队,都是盲艺人,眼睛看不见,就靠着说书谋生。每年农闲的时候,他们就出发,两个月的时间,走300多个村子,行程1500公里,给村民们说书。“那时候,我们一到村里,村民们就围过来了,”李守旺说,“他们给我们腾房子,给我们做饭,然后,晚上,就在打谷场,我们说书,他们听,一听说就是半宿。”说书人,一个人,就是一个队伍。他抱着三弦,腿上绑着竹板,手里打着梆子,一个人,又弹又唱,又说又打,分饰好几个角色,把《隋唐演义》《杨家将》《包公案》,讲得活灵活现。村民们,跟着故事里的人物,哭,笑,紧张,激动,听到精彩的地方,就鼓掌,叫好,听到关键的地方,说书人就停了,“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大家就意犹未尽,约好明天晚上,再来听。李守旺,4岁的时候,就失明了,他看不见这个世界,就靠着说书,养活自己。19岁的时候,他开始学说书,跟着师傅,走村串户,做了一辈子的说书人。他的日子,过得很苦。他的儿子,创业失败,欠了几十万的债,他就到处借钱,给儿子还债,他的女儿,生病住院,他就把自己攒了一辈子的钱,都拿出来,给女儿治病。过年的时候,孩子们都在城里,他一个人,守着空房子,等着孩子们回来。“我这辈子,就靠着说书,撑过来了,”李守旺说,“要是没有说书,我都不知道,我能不能活到现在。”熊竹英,陕北说书的传承人,他17岁就开始学说书,跟着师傅,走村串户。“那时候,冬天,冷得很,我们就住在村民的窑洞里,”熊竹英说,“晚上,全村的人,都挤在窑洞里,围着我们,听我们说书,昏黄的油灯下,大家的脸,都亮着,听得特别入迷。”那时候,说书,是村民们唯一的娱乐。农闲的时候,一个村,能留住说书人,说上十天半个月,一部长篇大书,慢慢的讲,慢慢的唱,村民们,每天晚上,都准时来听,比上班都准时。除了走村串户,说书人还要赶庙会,赶书会。河南的马街书会,每年正月十三,全国的说书艺人,都来这里,上千个艺人,在这里摆场子,说书,亮艺,村民们,来这里听书,请书,热闹得不得了。“那时候,马街书会,有上千个艺人,几万个观众,”张满堂,那个守着马街书会的老人说,“整个麦田里,都是说书的,听书的,锣鼓喧天,热闹得很。”张满堂,72岁了,马街村的人,他为了留住马街书会,骑着摩托车,跑了一万五千公里,寻访了170多个老艺人,就为了,让这个800年的书会,能传下去。“那些老艺人,都老了,走不动了,我要是不去找他们,他们就再也不来赶会了,”张满堂说,“我跑了那么多地方,就是想,把他们找回来,让书会,重新热闹起来。”还有红白喜事,也要请说书人。白事的时候,要请说书人,说孝书,超度亡灵;红事的时候,要请说书人,说喜书,热闹热闹。还有还愿的时候,也要请说书人,给神还愿。那时候,说书人,是村里的文化人,他们给村民们讲历史,讲伦理,讲忠孝节义,村民们的历史知识,道德观念,都是从说书人这里听来的。走村串户的说书艺人,在村里给村民们表演陵川的盲宣队,70年的队伍了,都是盲艺人组成的。他们不仅说书,还做仪式,白事,还愿,都要请他们。他们还办了盲童学校,教那些盲孩子,说书,盲文,按摩,想把这门手艺,传下去。“那些盲孩子,眼睛看不见,学别的,学不了,学说书,学按摩,能养活自己,”队里的老艺人说,“我们办这个学校,就是想,让他们有个出路,也让我们的手艺,能传下去。”那时候,说书人,是最受欢迎的人。他们走到哪里,都有人招待,都有人尊敬,靠着说书,就能养活一家人。盲艺人的队伍,走不动了李守旺的说书队,都是盲艺人。他们眼睛看不见,只能靠着说书谋生。曾经,他们的队伍,有十几个人,现在,就剩几个老人了。“年轻人,没人愿意学说书了,”李守旺说,“学说书,要背好多书,要学三弦,要学唱,要好几年才能出师,而且,赚的钱,太少了。”陵川的盲宣队,曾经,他们办了盲童学校,教那些盲孩子,说书,盲文,想把这门手艺传下去。可现在,那些孩子,长大了,都去学按摩了,因为按摩,比说书赚钱多,也稳定。“按摩,一个月能赚几千,说书,一年,也赚不了几千,”队里的老艺人说,“谁愿意学说书啊?”安塞的赵华英,64岁了,陕北说书的非遗传承人,他说了40年的书,收了好多徒弟,可都走了。“他们说,师傅,这行,不赚钱,我们出去打工,都比这个强。”赵华英说,他曾经想办个培训班,教年轻人说书,可没人来报名。他编了教材,把陕北说书的曲调,都整理出来,想留给后人,可他知道,没人学,那些教材,也只能放在那里,落灰。熊竹英,他因为《黑神话:悟空》火了,他唱的那首《云宫迅音》的陕北说书版,火遍了全网,好多人来找他,要跟他学说书。可他知道,那都是一时的热度,热度过去了,就没人了。“他们都是好奇,不是真的想学,”熊竹英说,“真的要学,要背几十万字的书,要练三弦,要练好几年,谁愿意啊?”他曾经跑过摩的,因为说书赚不到钱,养不起家,他去跑摩的,拉客,赚点钱。可他放不下说书,跑了几天,就回来了,还是回去说书了。“我这辈子,就只会说书,别的,我都不会,”熊竹英说,“只要还有人听,我就还说。”马街书会,曾经,有上千个艺人,现在,只有几百个了,而且,都是老人,年轻人,越来越少了。张满堂,他骑着摩托车,跑了一万多公里,去找那些老艺人,想把他们找回来,让书会重新热闹起来,可他发现,好多老艺人,都走了,剩下的,也老了,走不动了。“那些老艺人,都七八十了,再也赶不了会了,”张满堂说,“年轻人,又不来,这书会,还能撑多久,我也不知道。”那些曾经的三弦声,那些醒木声,那些村头的书场,都慢慢的,没人了。当手机里的短视频取代了书场说书这行的衰落,是从电视,然后是手机开始的。90年代,电视开始进农村了,村民们,有了电视,就有了新的娱乐,慢慢的,就没人听书了。后来,手机出来了,智能手机,短视频,村民们,没事就刷手机,刷短视频,那些十几秒的笑点,比长篇大书,刺激多了。“现在的年轻人,没耐心了,”赵华英说,“他们不愿意听你讲几个小时的故事,他们就想看三秒一个笑点,快得很。”农闲的时候,再也没人请说书人了,大家,都在家刷手机。那些走村串户的说书队,再也没人要了,他们去村里,村民们说,我们有电视,有手机,不需要说书了。李守旺的说书队,现在,去村里,人家给的钱,越来越少了,以前,说一场,要几百块,现在,几十块,人家都嫌贵。“他们说,反正电视上都能看,你这,还不如电视好看。”曾经,他们一个月,能走十几个村子,现在,一年,也走不了几个了。大部分的时间,他们都在家,没事干。那些庙会,那些书会,也越来越冷清了。马街书会,现在,成了旅游景点,游客来看看,拍拍照,真正听书的,越来越少了。“现在,只有红白喜事,还有人请我们,”熊竹英说,“别的时候,就没人要了。”那些曾经的长篇大书,《隋唐演义》《杨家将》,那些唱了几百年的曲调,都慢慢的,没人听了,没人学了,慢慢的,消失了。那些三弦,那些竹板,那些醒木,都慢慢的,被收起来了,那些说书人,也慢慢的,老了,走了。第五章磨刀匠:青石与刀锋,磨亮日子的锋芒长凳之上,磨剪子戗菜刀“磨剪子嘞——戗菜刀——”这声吆喝,可能是所有人,最熟悉的一声了。那悠长的调子,穿过大街小巷,穿过乡村田野,只要这声响起,家家户户,就会拿出家里钝了的剪刀,钝了的菜刀,等着磨刀匠。磨刀匠的家当,很简单,一条长凳,两块磨刀石,一块粗的,一块细的,一个小水桶,还有一个戗刀,就是一个铁刨子,用来把菜刀的刃口,刨薄。磨刀的时候,磨刀匠,跨坐在那条长凳上,就像骑马一样,所以,以前有个谜语,“六条腿的驴,骑着它不走,走着不能骑”,说的就是磨刀匠。滕州的马召祥,他的磨刀手艺,传了八代了。从清康熙年间,他的先祖,从一个老人那里,学了这门手艺,然后,就一代代的,传了下来,到他这里,已经是第八代了。“我们家,做了三百年的磨刀匠了,”马召祥说,“我爷爷,我父亲,都是磨刀的,我8岁就跟着我父亲,走村串户,学磨刀。”磨刀,是个有讲究的活。不是随便磨磨就行的,要讲究“三分戗,七分磨”,戗,就是用那个铁刨子,把菜刀刃口的那层厚的地方,刨掉,然后,再磨,角度,要55度,不能高,不能低,高了,不锋利,低了,不耐用。“先粗磨,后细磨,磨的时候,要浇水,降温,不然,刀就退火了,就软了,”马召祥说,“磨剪刀,更讲究,两片刃,要对齐,角度要对,磨完了,还要敲轴,把剪刀的轴敲紧,这样,剪东西,才利索。”他磨的刀,特别锋利,磨一次,能用三年。所以,周边的服装厂,饭店,都找他,那些服装厂的大剪刀,几百块钱一把,都找他磨,因为他磨的好,不会磨坏。“那些服装厂的剪刀,进口的,特别贵,我磨了几十年,从来没磨坏过一个,”马召祥说,“所以,他们都信任我,只要磨剪刀,就找我。”青岛的葛长竹,他是个退休教师,79岁了,退休之后,就拾起了磨刀的手艺,一做,就是20年。“我年轻的时候,我老婆是做裁缝的,她的剪刀,老是钝,找不到人磨,我就去学了磨刀,”葛长竹说,“退休了,没事干,就出来,给邻居们磨刀,老有所乐嘛。”他磨刀,特别认真,一把刀,要磨十几分钟,粗磨,细磨,一遍一遍的,磨完了,还要用手指刮刮,试试锋刃,确保锋利。他给邻居们磨刀,有的,还不收钱,说,都是邻居,帮个忙嘛。“我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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