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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档简介

2/2长嫂如母那年我七岁,刚上小学一年级,正是记事又不太懂事的年纪。我记得那天的风很大,吹得院里的枣树哗啦啦地响,叶子落了一地。母亲躺在堂屋的木板上,脸上盖着一块白布,父亲蹲在门槛上,像一尊石像,一动不动。我和弟弟被邻居婶子拉到屋里,她往我们手里各塞了一块糖,叹了口气说:“苦命的孩子。”那时我还不太明白“死”是什么意思,只知道母亲睡着了,再也不会醒来给我们做饭了。父亲本就不是个能干的人,母亲走后,他更是像被抽走了主心骨,整日沉默寡言,地里的活计也荒了大半。我和弟弟常常穿着脏兮兮的衣服去上学,午饭有时候是一个凉馒头,有时候什么都没有。村里人见了我们直摇头,背地里议论说这家怕是要散了。转机发生在我九岁那年的冬天。那天傍晚,父亲难得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把我们兄弟俩叫到跟前,搓着手说:“爹给你们找了个新妈,往后……往后家里就有人照料了。”我当时心里又怕又恨。村里大柱他爹就给他找了个后妈,那女人把大柱打得满村跑,寒冬腊月的光着脚。我想,我们的苦日子怕是到头了,接下来就是更苦的日子。第二天一大早,父亲推着一辆借来的自行车出了门,说去镇上接人。我和弟弟缩在灶台边上烤火,谁也没说话。中午的时候,院门响了。我探出头去看,只见父亲推着车进来,车后座上坐着个年轻女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红棉袄,怀里抱着一个蓝布包袱。她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清秀的脸,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比我高不了多少。这就是我后来的嫂子,陈秀兰。是的,父亲娶回来的这个女人,论年纪当我们姐姐都嫌小,可论身份,她确确实实是我们的继母。只是后来她自己非让我们叫她“嫂子”,说叫妈把她叫老了,叫姐又差了辈分,叫嫂子最合适。村里人都觉得稀奇,但久而久之也就跟着叫了。嫂子进门第一天,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烧了一大锅热水。她把我和弟弟一个个拎到院子里,不由分说扒了我们身上那层已经硬得能立起来的衣服,按进大木盆里从头到脚洗了一遍。我挣扎着不肯脱裤子——都九岁了,知道害臊了。嫂子一巴掌拍在我后背上:“小屁孩还知道害羞?我是你嫂子,有什么不能看的?”那一巴掌拍得我龇牙咧嘴,却莫名其妙地觉得心里暖了一下。母亲去世后,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碰过我了。洗干净的我们换上了嫂子连夜改小的衣服,虽然打着补丁,但干干净净的。弟弟照了照镜子,竟然咧嘴笑了一下。嫂子看见了,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记:“笑什么笑,吃饭去。”那一顿晚饭是嫂子做的,白菜炖粉条,里面竟然有几片薄薄的五花肉。我和弟弟吃得头都快埋进碗里了,嫂子坐在旁边看着,自己却没怎么动筷子。父亲难得地露出了笑脸,从柜子里翻出半瓶散酒给自己倒了一杯。那天晚上我躺在被窝里,闻到被子上有一股淡淡的皂角香味,那是嫂子用皂角煮水洗过的味道。我想,这个嫂子好像跟大柱他后妈不太一样。但好日子并没有那么容易到来。嫂子进门的第三天,村里就开始传闲话了。有人说陈秀兰是被人退过亲的,不吉利;有人说她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是把她卖了换粮食的;还有人说她命硬,克死了前头定亲的男人,谁敢娶她谁倒霉。这些话像冬天的冷风一样,无孔不入地钻进我们家的每一个角落。父亲听了这些闲话,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他开始喝酒,喝醉了就坐在院子里发呆,有时候会突然发火,摔碗砸盆。嫂子从不跟他吵,只是默默地把碎瓷片扫干净,重新盛一碗饭放在桌上。有一回父亲喝了酒,指着嫂子的鼻子骂她是扫把星,说他自从娶了她,家里的猪死了一头,地里的麦子也黄了。嫂子站在灶台边上,背对着我们,肩膀微微发抖,但始终没有回头。我躲在门后面看着这一幕,心里又怕又难过。九岁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只是等父亲睡下后,悄悄走到嫂子身边,拉了拉她的衣角。嫂子转过身来,眼睛红红的,却冲我笑了笑:“没事,你爹他……他心里苦,不是冲我来的。”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在跟我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就是从那天起,我开始真正接纳这个嫂子。日子一天天过去,嫂子把家里料理得越来越像个样子。院子里种上了青菜和小葱,鸡窝里多了四五只下蛋的母鸡,我和弟弟的衣服虽然还是旧的,但再也没有破洞了。每天放学回家,灶台上总温着一碗热粥或者一个红薯,那是嫂子专门给我们留的。但父亲的状态却越来越差。他开始整夜整夜地咳嗽,起初谁也没当回事,以为是抽烟抽的。嫂子用枇杷叶煮水给他喝,又去山上挖了贝母炖梨,可父亲的咳嗽不但没好,反而越来越厉害,有时候咳得整个人都蜷成一团,脸色惨白。嫂子催他去医院看看,父亲不去,说庄稼人哪有那么金贵,扛一扛就过去了。这一扛,就扛出了大事。那年秋天的一个傍晚,父亲在地里干活,突然一口血喷在锄头把上,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邻居们七手八脚地把他抬回来的时候,他已经说不出话了,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屋顶,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嫂子疯了一样跑出去找人帮忙,最后是隔壁的王大爷开着手扶拖拉机,把父亲拉到了镇上医院。检查结果出来的时候,嫂子拿着那张单子,手抖得厉害。我在旁边看不太懂那些字,只认出了“肺”字和一个“癌”字。嫂子把单子折了又折,塞进口袋里,对我说:“没事,你爹就是累着了,住几天院就好了。”她撒谎的时候眼睛都不敢看我,可我没有戳穿她。从那天起,嫂子就开始了医院和家之间的两头奔波。每天早上她天不亮就起来,做好一天的饭放在锅里,然后骑着一辆破旧的自行车赶二十里路去镇上医院照顾父亲。傍晚再赶回来,给我们做晚饭,洗衣服,喂鸡喂猪,忙到深夜才能歇下。我看着她一天天瘦下去,原本圆润的脸颊凹陷了,眼窝深深地陷下去,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一样。最难的还不是身体上的劳累,而是钱。父亲的病是个无底洞,住院费、药费、检查费,每一天都在烧钱。家里那点积蓄很快就见了底,嫂子开始四处借钱。她回娘家借了一圈,又挨家挨户去敲村里人的门,陪尽了笑脸,受尽了冷眼。有一回我跟她一起去借钱,对方是村里有名的富户老刘家。老刘媳妇靠在门框上,嗑着瓜子,上上下下打量着嫂子,阴阳怪气地说:“哟,借钱啊?你们家那情况,借了拿什么还?再说了,你一个年轻轻的小媳妇,男人眼看就不行了,你还不赶紧想自己的后路,在这儿装什么贤惠?”嫂子站在那里,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只说了句“打扰了”,拉着我转身就走。回去的路上她一直没说话,只是攥着我的手攥得特别紧。我抬头看她,发现她的眼泪正顺着脸颊往下淌,可她咬着嘴唇,硬是一声没吭。那天晚上,嫂子坐在院子里很久,月光照在她身上,她的影子又瘦又长。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我知道,如果她想走,没有人能拦得住她。她才二十出头,大可以一走了之,回到娘家重新开始,没人会怪她。可她没走。第二天一早,她照常起来做了早饭,照常骑着那辆破自行车去了医院。父亲的病情恶化得很快,从医院回来的时候,人已经瘦得脱了形,躺在床上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嫂子每天给他擦身子、喂药、端屎端尿,从没有过一句怨言。父亲最后的那段日子,脾气变得异常暴躁,有时候会突然骂嫂子,说她克夫,说她害了他,用最恶毒的话咒骂她。嫂子从来不还嘴,只是默默地做着自己的事,等父亲骂累了睡着了,她才躲到灶房里偷偷抹眼泪。有一次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冲进去对父亲喊:“你凭什么骂嫂子!要不是嫂子,你早死了!”父亲愣住了,然后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嫂子赶紧把我拉出去,蹲下来看着我,认真地说:“他是你爹,你不能这么跟他说话。他现在是病人,心里难受,骂两句就骂两句,我不委屈。”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甚至还带着一点笑意,可我看到她的眼眶是红的。那年腊月,父亲走了。走的那天晚上,外面下着大雪,父亲突然清醒了过来,精神出奇地好,竟然坐起来要喝水。嫂子端了水过来,父亲喝了两口,看了嫂子很久,突然说了句:“秀兰,对不起。”嫂子的手一抖,水洒在了被子上。父亲又转头看向我和弟弟,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只是伸出手摸了摸弟弟的头,然后闭上了眼睛。嫂子探了探他的鼻息,手里的碗“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她跪在床前,把脸埋在被子里,哭得浑身发抖,却死死的没有发出声音,怕惊醒已经睡着的弟弟。那是嫂子第一次在我们面前哭。父亲的后事是嫂子一手操办的。她卖了家里那头还没长成的猪,又回娘家借了一笔钱,总算让父亲体体面面地入了土。下葬那天,村里的闲话又起来了。有人说陈秀兰很快就会改嫁,有人说她会把两个孩子扔给亲戚,还有人打赌说她撑不过这个冬天。这些话嫂子都听见了,但她什么都没说。父亲走后,家里的天彻底塌了。没有了劳动力,地里的活谁干?我和弟弟的学费从哪里来?米缸里的米一天比一天少,连鸡窝里的母鸡都因为没人喂而不再下蛋了。那年我十一岁,弟弟九岁。有一天晚上,嫂子把我们叫到跟前,点了点家里仅剩的钱,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明天我去镇上找活干,你们俩好好上学,别的不用管。”第二天,嫂子真的去了镇上。晚上回来的时候,她带回来一袋子米和一兜子菜,脸上难得地有了笑容:“找到活了,在镇上的服装厂做缝纫工,一个月能挣八十块钱呢。”八十块钱,在那个时候对于一个农村家庭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收入。从那天起,嫂子开始了真正的“拼命”模式。每天凌晨四点起床,做好一天的饭,然后骑四十分钟自行车到镇上上班。晚上下班后再骑回来,到家天都黑透了。有时候厂里赶订单要加班,她回到家已经是深夜,草草吃两口冷饭就睡了,第二天又是四点起床。她的手上很快就磨出了厚厚的茧子,十个手指头缠满了胶布——那是缝纫机针扎的。有一回她不小心把针扎进了指甲缝里,血流了一手,工友们吓得赶紧送她去卫生所。可第二天她照常出现在工位上,手指上缠着厚厚的纱布,照样踩缝纫机。工友们都说她不要命了,她只是笑一笑:“家里还有两个孩子要养呢,不敢歇。”这样的日子过了大半年,到了第二年秋天,又出事了。那天是周末,嫂子加班去了,弟弟在院子里玩,爬上墙头摘枣子,一脚踩空摔了下来。我听到声音跑出去的时候,弟弟正抱着胳膊在地上打滚,疼得脸都白了,额头上全是冷汗。我吓坏了,赶紧跑去邻居家借电话打给嫂子。嫂子接了电话,说了句“我马上回来”就挂了。不到一个小时,嫂子就出现在村口。她是跑回来的,四十里路,她是一路跑回来的。她的头发散了,衣服湿透了,脚上的鞋跑掉了一只,脚底板磨出了血,可她顾不上这些,抱起弟弟就往镇上医院跑。到了医院一检查,骨折,需要做手术,费用要一千多块。一千多块,对于当时的我们来说,是一笔天文数字。嫂子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把脸埋在掌心里,肩膀一抽一抽的。我站在旁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陪着她坐着。过了很久,嫂子抬起头来,擦了擦眼睛,对我说:“你在这儿看着弟弟,嫂子出去一趟。”她出去了整整一个下午,回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沓皱巴巴的钱。我不知道那钱是哪里来的,她也不说。直到后来我才从邻居嘴里听说,嫂子那天去镇上找了一个放贷的,借了高利贷,利息高得吓人。为了还那笔钱,嫂子又多打了一份工。每天晚上从服装厂下班后,她又去镇上的一家饭馆洗碗,洗到凌晨一两点才回家,睡上两个小时就又得起床上班。那段日子,嫂子瘦得几乎脱了相,原本还算红润的脸变得蜡黄,走路都开始打晃,可她硬是咬着牙撑了过来。弟弟的胳膊养了三个月才好利索,嫂子也整整瘦了二十斤。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熬着,像老牛拉车一样,缓慢而艰难地向前走。我读初三那年,学校开始收中考报名费,加上各种资料费,要交将近两百块钱。我回到家,看到嫂子疲惫的脸,怎么都开不了口。那几天我心事重重,嫂子看在眼里,问我是不是有心事。我说没有,她也不追问,只是沉默地收拾着碗筷。第二天晚上,我放学回家,看到桌子上放着一沓钱,有十块的、五块的、一块的,甚至还有毛票,整整齐齐地叠在一起,刚好二百块。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好好读书,别担心钱。”我把那张纸条攥在手心里,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桌上。从我认识嫂子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她没上过几天学,写字对她来说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可她还是写了这张纸条,一笔一画,写得那么认真。那天晚上嫂子回来得很晚,我听见她在院子里洗衣服,洗了很久很久。我悄悄爬起来看,发现她在洗的不是衣服,而是她唯一一件像样的外套——上面沾满了水泥灰。我忽然就明白了那二百块钱是哪里来的。嫂子白天在服装厂上班,那天请了半天假,去镇上的建筑工地搬了一整天的砖。十七岁的我在那个深夜里,站在门后面,无声地哭了一场。我在心里发誓,这辈子一定要对嫂子好,一定要让她过上好日子。可是我没能做到。中考成绩出来那天,我拿着成绩单在村口站了很久,不敢回家。我考上了县一中,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好事,可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县一中在县城,要住校,学费、住宿费、生活费加起来是一笔不小的开销,我们家根本负担不起。最终我选择了放弃。我偷偷把录取通知书藏了起来,跟嫂子说我没考上,准备去镇上找个活干。嫂子看着我,目光沉沉的,像是一眼就把我看穿了。她让我把录取通知书拿出来,我不肯,她就自己翻我的书包,终于翻出了那张已经被我揉皱了的纸。她展开那张纸,看了很久很久。我以为她会发火,会骂我撒谎,可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通知书仔细地抚平,夹进一本书里,然后转身走了出去。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谁知道第二天傍晚,嫂子回来的时候,把一沓钱拍在了桌子上。“明天去县城报到。”她说,语气不容置疑。我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就摆了摆手:“钱的事你不用管,嫂子有办法。”后来我才知道,嫂子把她娘家陪嫁的一对银镯子给当了。那是她娘留给她唯一的嫁妆,她本来一直戴在手上的,那两天我突然发现她手腕上光秃秃的了,却没想到是拿去当了给我交学费。那对银镯子不值多少钱,但她当掉的是她最后的体面,是她作为一个女人在这世上仅存的底气。从那以后,嫂子的手腕上再也没有戴过任何东西。高中三年,嫂子每个月雷打不动地给我送生活费。有时候是托人带到学校,有时候是她自己骑自行车来,往返将近一百里路。她每次来都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外套,头发随便扎在脑后,看上去比实际的年龄老了十岁不止。有一次她来学校看我,正好碰上我的几个同学。他们看到嫂子,眼神里带着一种我无法描述的东西,好奇、打量,还有一点点的轻视。我张了张嘴,想介绍这是谁,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我不敢告诉他们,这个看起来比我妈还老的女人,其实是我的嫂子。一个和这个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却甘愿付出一切的女人。嫂子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窘迫,她笑了笑,把钱塞到我手里,说了句“好好读书”,转身就走了。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绞了一下。那天晚上我躺在宿舍的床上,失眠到凌晨两点。我想起这些年来嫂子为我们做的一切,想起她在医院走廊上无声哭泣的样子,想起她满手胶布还在踩缝纫机的样子,想起她赤着一只脚抱着弟弟狂奔的样子,想起她在月光下洗着沾满水泥灰的外套的样子。想着想着,眼泪就顺着眼角流进了耳朵里。第二天,我找到那个用异样眼神看嫂子的同学,认认真真地对他说:“昨天来的那个人,是我嫂子,也是我妈。”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因为嫂子而感到过任何羞愧。高中毕业那年,我考上了一所不错的大学,是我们村里第一个大学生。消息传开的那天,整个村子都轰动了。嫂子高兴得像个孩子,逢人就说“我家小子考上大学了”,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这些年所有的苦和累都在那一刻得到了回报。可是高兴完了,现实的问题又摆在面前——大学的学费比高中更高,生活费也更贵。嫂子这次没有犹豫,她开始变卖家里能卖的东西。先是那辆骑了快十年的破自行车,然后是那几件像样的家具,再后来连那台看了二十年的黑白电视机都卖了,到最后连院子里的那棵枣树都被她找人伐了卖掉。可即便是这样,钱还是不够。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弟弟站了出来。那年弟弟刚满十八,初中毕业后就一直在镇上打工。他找到嫂子,把一沓钱塞到她手里,说:“嫂子,我不念书了,让我哥念。我去南方打工,挣了钱寄回来。”嫂子看着那沓钱,又看着弟弟,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打了弟弟一巴掌,打得很轻很轻,然后把他搂进怀里,哭着说:“你们一个个的,都让嫂子心疼。”弟弟最终还是去了南方,进了一家电子厂,每个月发了工资,只留够吃饭的钱,剩下的全部寄回家。就这样,我揣着嫂子东拼西凑来的学费,和弟弟寄回来的生活费,走进了大学校园。大学四年,我从来没有像别的同学那样抱怨过生活费不够用,因为我知道每一分钱都是嫂子省吃俭用和弟弟加班加点换来的。我省了又省,能不花的钱坚决不花,课余时间到处找兼职做,发传单、做家教、在食堂帮厨,什么都干过。拿到第一笔家教工资的那天,我给嫂子买了一件红色的羽绒服。这么多年了,她冬天的衣服永远只有那两件换着穿,袖口都磨得发亮了。我把羽绒服寄回去的时候,没有告诉她价格,只说是在打折的时候买的,很便宜。后来弟弟在电话里告诉我,嫂子收到羽绒服的那天,穿着它在镜子前照了很久很久,然后小心翼翼地脱下来,叠得整整齐齐地放进了柜子里,说要留着过年的时候再穿。“哥,”弟弟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嫂子哭了。”我握着电话,喉咙里像堵了一块石头。大学毕业后,我在城里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拿到第一个月的工资那天,我做了一件事——我去了金店,买了一对银镯子。是的,银镯子,不是金的,因为我买不起金的。但我发誓,总有一天,我要把这对银镯子换成金的,换成比当年她当掉的那对好一百倍的金镯子。我把银镯子寄回去的时候,里面附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嫂子,等我回来。”听弟弟说,嫂子收到镯子后,戴在手腕上来回看了很久,然后笑着笑着就哭了。那一年过年我回家,远远地就看见村口站着一个人,穿着一件红色的羽绒服,正是我买的那件。她瘦了很多,头发也白了不少,可脸上的笑容却比从前多了。是嫂子。隔着老远,我就开始跑,跑到她面前的时候,我站定了,认认真真地叫了一声:“嫂子。”她看着我,眼眶红了,伸手在我肩膀上拍了拍,说了句:“回来就好。”就是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我一下子没忍住,眼泪夺眶而出。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人——嫂子、我、还有从南方赶回来的弟弟,围坐在一起吃了一顿年夜饭。嫂子做了一大桌子菜,都是我们爱吃的。弟弟喝了点酒,脸红红的,话也多了起来,说起在南方打工的趣事,逗得嫂子直笑。我看着嫂子的笑脸,忽然发现她的眼角已经有了深深的皱纹,鬓角也冒出了不少白发。她今年才三十多岁,可看起来已经像个四十好几的人了。这些年的操劳和辛苦,全都刻在了她的脸上,一条一道,清清楚楚。吃完年夜饭,嫂子去厨房洗碗,我跟了过去,站在门口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嫂子,”我叫了一声。“嗯?”她没回头。“等我再攒两年钱,在城里买了房子,接你去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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