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鄐君开通褒斜道〉书法风格研究-兼谈汉中摩崖石刻的艺术特色》

绪论一、背景及意义古代连接关中与巴蜀的重要通道《鄐君开通褒斜道》，其隶书镌刻的163字铭文不但记录了汉代交通史实，而且以“隶中之篆”的书风成为东汉摩崖刻石的典范，对其加以研究探讨能给书法摩崖石刻领域提供新见解，深入挖掘这个摩崖的书法艺术价值、探讨汉中摩崖石刻整体艺术特色可填补学术研究空白、推动书法艺术传承发展、增强文化自信认同，丰富对《鄐君开通褒斜道》的认识能为后世隶书创作拓宽视野。二、研究现状关于《鄐君开通褒斜道》的研究成果比较少，虽然它是我国现存最早的东汉石刻。但由于石刻所在之处地势险峻，一直到南宋晏袤之前都鲜少有人对其进行记载。当代在专业的期刊杂志上发表《鄐君开道褒斜道》研究的文章仅有数篇，其中梁少膺在中国书法上发表的《访汉中石刻——关于对汉代褒斜道交通机器摩崖书丹、镌刻和书体》一文、中从自己实地考察中论述了汉代褒斜道交通及其《鄐君开道褒斜道》与《石门颂》两摩崖之起源，论证《鄐君开通褒斜道》书体受秦篆的影响。吕盈池的《美成在久：师门汉刻经典化研究》、龙凤的《论汉代石刻碑版独特的式样风格——方正宽结式》、钱芸蕾的《<开通褒斜道刻石>接受问题研究》、邱慧的《<开通褒斜道刻石>书法空白研究》等其他研究成果，也都仅仅论述了其风格特征和背景之类的内容，而当下对这一石刻的研究还不够深入，可这石刻能供我们研究的价值远不止这些。近年来，金石、书法史研究不断深入使汉代摩崖石刻的价值愈发突显，不过跟《石门颂》《西峡颂》这类名品比起来，针对《鄐君开通褒斜道》的专题研究还比较薄弱，其风格源头、地域特性以及对后世的影响都没被充分探究，所以本文以《鄐君开通褒斜道》为核心，通过与汉中摩崖石刻作比较分析，想要揭示它书法风格的独特之处并进一步探讨摩崖书法的审美范式和文化内涵。研究方法及创新点本文所使用的研究方法为：文献研究法，通过阅读相关文献，总结出前人对《鄐君开通褒斜道》的研究结论，找出其中不够深入的部分加以研究。风格分析法，通过用笔、结字、章法等方面对比《鄐君开通褒斜道》石刻与同期碑刻。本文的创新点为：通过《鄐君开通褒斜道》石刻与石门十三品中的其他石刻相比总结出其风格不同的原因以及风格相近的原由。通过与后人作品相比，叙述《鄐君开通褒斜道》石刻影响了后世的哪些书家。《鄐君开通褒斜道》概述在纸张出现之前石头也是文字重要的载体，且迄今为止我国发现的石刻种类十分丰富，而且这这些石刻的时间跨度也非常大。这些石刻展现出不同时期的文字风貌，同时也承载着上千年的历史。而《鄐君开通褒斜道》石刻在众多被发现的是石刻中以其独特的风格和记载的史料成为石刻中的代表性作品。1.1历史背景

汉代特别是东汉时期，是我国书法从篆书向隶书过渡时期，隶书的笔法结构已基本定型，波磔等隶书的特征更加明显。《鄐君开通褒斜道》摩崖石刻刻制于东汉明帝年间，基本上处于篆书向隶书转变完成时期，该石刻书法作品集篆书和隶书两种字体的优点，石刻内容更是记录鄐君受诏修建褒斜栈道的重要历史文献。褒斜栈道是东汉连接关中平原和汉中平原的重要通道，东汉永平六年（公元63年），汉明帝为了加强对汉朝西南地区的统治，下令修复因为战乱和年久失修而损毁的的褒斜栈道，时任汉中太守鄐君接受了这一任务。鄐君克服种种困难，集合当时劳动人民的智慧，褒斜栈道石门隧道开通后，过往旅客感激鄐君太守的这一壮举，纷纷效仿《鄐君开通褒斜道》摩崖石刻，其中的文人墨客题诗做赋，镌刻在石门隧道内的墙壁和褒河两岸的悬崖上，内容以题咏和记事题材为主。据有关文物部门统计，石门隧道内壁现存石刻34件，再加上隧道南北山崖和褒河边岩石上的石刻，共计104件。石门隧道附近这些石刻，有着独特的艺术价值，尤其是汉魏时期的石刻，更是我们现在研究历史和书法演变的珍宝。1.2碑文内容与历史价值

《鄐君开通褒斜道》摩崖石刻现位于褒斜古栈道南端石门隧道的山谷间，千百年风霜雪雨的侵袭，让石刻的文字不同程度的受损，现存的不同时期拓本也因时代变迁导致字数优劣程度不同。因为石刻的主要内容是纪念鄐君受诏开通褒斜道，也有部分学者称之为《汉中太守鄐君开通褒斜道碑》。《鄐君开通褒斜道》摩崖石刻为东汉早期作品，褒斜栈道修复后，汉魏及南北朝时期的过往旅客该处又在该处镌刻了十余部摩崖作品。《鄐君开通褒斜道》摩崖石刻广为人知是在南宋年间，因为石刻年久为苔藓所封，很长时期埋没于山野之间。南宋光宗绍熙五年(1194)三月，《鄐君开通褒斜道》摩崖石刻被南宋南郑县令临淄晏袤偶然发现，被石刻震惊，为了让后人了解石刻内容，晏袤在其正下方石壁上刻了自己的一篇题记，题记介绍《鄐君开通褒斜道》的具体内容，晏袤释文如下：“永平六年，汉中郡以诏书受广汉、蜀郡、巴郡，徒二千六百九十人，开通褒余道，太守钜鹿君部掾治级王宏、史荀茂、张宇、韩岑弟典功作，太守丞广汉杨显将领用。始作桥格六百卅三间，大桥五，为道二百五十八里，邮亭驿置徒司空褒中县官寺并六十四所。凡用功七十六万六千八百馀人，瓦卅六万九千八百四器，用钱百四十九万九千四百馀斛粟。九年四月成就，益州东至京师，去就安隐。”[[]宗鸣安.长安金石研究丛书碑拓鉴赏[M].西安:陕西人民美术出版社,2021:45. ]

地处秦岭的巍巍大山中，巍峨险峻的褒斜栈道，壮观的石门隧道，历史悠久的褒河山河堰，自汉朝以来就形成了褒谷独特的自然和人文景观。秀美的河山和壮观的工程让历代过往褒斜古栈道的仕官商贾、文人墨客感慨不已，文以载道，歌以咏志，这些文人墨客或记事、或咏物，以抒胸怀，题诗文镌刻于古隧道内外的石壁上，经久不绝，蔚然成风，最终形成了让我们叹为观止的石门摩崖石刻。根据现在有关文化部门统计，褒斜古栈道石门隧道附近的的石刻现存104种，隧道内壁34种。这些石刻刻制得时期上自汉魏，下至明清，现已成为一座石刻艺术宝库。在这些石刻中，以13种汉魏至南宋时代的石刻最为珍贵，蜚声古今。作为现存最早的东汉摩崖刻石，它是研究隶书演变和发展的重要实物资料，其书法风格独特，融入篆意，线条平直，结字舒阔，形随石势，大小错落，是东汉早期篆书向隶书转变时期的典型作品，其艺术风格深远影响了后世书法艺术的发展，为东汉隶书的演变乃至对书法史的发展奠定基础，为后世研究书体演变提供了可靠的依据。《鄐君开庭褒斜道》石刻其书法在结体和用笔上遵循了隶书的基本规范，同时又兼具古拙、质朴的特点，体现了从秦篆到汉隶过渡阶段的一些余韵。[]宗鸣安.长安金石研究丛书碑拓鉴赏[M].西安:陕西人民美术出版社,2021:45. 第2章《鄐君开通褒斜道》风格分析与《石门颂》异同《鄐君开通褒斜道》摩崖石刻是东汉早期隶书演变时期的一部代表作品，我们现在可以称这幅石刻是一块篆隶过渡的活化石，石刻代表了东汉早期篆隶相间的一种文风，其篆隶相间的字形姿态极大影响了东汉隶书的发展和演变。2.1《鄐君开通褒斜道》的艺术风格晚清著名学者康有为对《鄐君开通褒斜道》颇为推崇，其在《广艺舟双楫》一书赞道：“至《褒斜》、《郙阁》、《裴岑》、《尊楗阁》、《仙友》等碑，变圆为方，削繁为简，遂成汉分，而秦分笔未亡。”[[]康有为.康有为碑学书法要论[M].上海: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2022:15.]康有为认为《鄐君开通褒斜道》摩崖石刻是用篆书的笔法作出的隶书，称之为“隶中之篆”。刘熙载的《艺概》则评价为：“《鄐君开通褒斜道》，隶之古也。”[[]任思源.中国书法一本通[M].北京联合出版公司,2018:16.]对石刻的整体布局和字形特点都给予了极高的评价，称其风格为气象高古，石刻的每个字单独来看规整挺拔，但从整体上又各有特点，字体长短不一又错落有致。杨守敬和方朔从另外一个角度，对《鄐君开通褒斜道》做出了很高的评价，认为石刻继承了春秋时期青铜器铭文特有的笔意，古意俨然[]康有为.康有为碑学书法要论[M].上海: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2022:15.[]任思源.中国书法一本通[M].北京联合出版公司,2018:16.东汉早期隶书已经开始流行，但《鄐君开通褒斜道》摩崖石刻有自己的艺术特点，从我们现在书法艺术的角度来分析，石刻的运笔笔法还是和采用的篆书笔法，但是石刻中字体架构却是典型隶书方正的特征。石刻的字形大都纵长，古朴端正，更契合记述功德的功能，在书法上有独特价值，如今其字体被定义为“古隶”，通常被描述为带有篆文线体且富有神韵的隶书，书体特征显著，结字方古开阔，笔画横粗竖细，呈现早期隶书典型风貌，笔法刚劲有力，线条质朴厚重，展现出天真朴拙又充满气势的书法风格，这种风格反映东汉时期书法艺术初步成熟，隶书作为新兴书体被广泛应用，该刻石书体介于篆隶之间，既有篆书圆润曲线又有隶书方折笔意，篆隶交融在单字结构和整体章法上均有体现，显示出东汉书法家在书体演变时的创新探索精神。（如图2.1） 图2.1《鄐君开通褒斜道刻石》《鄐君开通褒斜道》摩崖石刻里面字体线条大多为曲线，给人一种柔中带刚的感觉。石刻特有的线条增强了石刻文字的动感和活力，看上去结字方古舒阔、篆隶交融、线条质朴厚重。下面我们从结体、笔意、布局三个角度分析石刻的艺术特点：2.1.1疏朗方正的结体《鄐君开通褒斜道》摩崖石刻整体来看宽博疏朗相间，笔画浑厚有力，字体结构方正，石刻的字形外轮廓大都是方形，字体呈现扁平的形状，每个字内部有比较大面积的空间，突出了东汉早期对字体空间的审美意识，和沙孟海先生所说的“平画宽结”情况类似。该摩崖石刻的字体结构呈现出方古疏阔的特点，即字形方整古朴，笔画舒展而开阔。《鄐君开通褒斜道》作为记录开通褒斜道的重要石刻，具有铭记功德、彰显功绩的作用。而这种实际用途决定了它的书法风格要庄重、古朴，以体现其权威性和严肃性。同时为了让过往的行人能够清晰地看到石刻的内容，字体需要写的较大，笔画挺拔有力，从而形成《鄐君开通褒斜道》大气磅礴、古朴雄浑的书法风格。如图2.2）的“空”字和（图2.3）的“官”字，这种结构特点使得每个字看起来都充满了力量感和稳定感，同时也体现出早期隶书的一种原始面貌。图2.2《鄐君开通褒斜道》“空”字图2.3《鄐君开通褒斜道》“官”字2.1.2篆隶交融的笔意石刻字体是刻于不规则的四边形云母片岩上，由于山石坚硬，刻文字运刀过程大多是一点点向前慢慢推进，因而线条质朴厚重，所刻出来的线条都是积点成线、从容扎实，显得简洁明快而富有力度。褒斜道位于陕西汉中，秦地文化底蕴深厚，自先秦以来，篆书便在此地有着广泛的应用和影响。在这样的地域文化氛围影响，《鄐君开通褒斜道》也受到了篆书的影响，其线条虽以隶书的方折为主，但仍保留了一些篆书的圆转笔意。（如图2.4）中的“亭”字，下面“丁”字的竖钩，便篆意十足，体现出一种独特的古朴之美。该石刻书体介于篆隶之间，融合了篆书的圆润和隶书的便捷。因为山石凹凸不一致，无法求得每行字数的相对一致，故竖有行、横有列，章法属破界法。现在我们鉴赏石刻，会发现虽经过千年的风雨侵蚀，石刻文字剥落、漫漶严重，但笔意延绵，雄浑苍劲，金石味甚足，更显古隶的野逸、古朴之趣。（如图2.5）中的“寺”字，上面“土”字笔法遒劲有力，线条质朴厚重。图2.4《鄐君开通褒斜道》“亭”字图2.5《鄐君开通褒斜道》“寺”字2.1.3章法布局的错落有致在章法布局上，《鄐君开通褒斜道》呈现出无行无列、错落有致的特点。由于自然石势的限制和摩崖石刻表面凹凸不平，时由石筋、断裂的地方，在镌刻文字时要进行避让，根据石面的走势和形状来安排子的大小、位置和笔画的长短、粗细，字的大小和笔画皆参差不齐，没有统一的规格和模式，却又和谐的融入到整个石面当中。《鄐君开庭褒斜道》石刻中单字上下左右的远近、欹侧关系丰富，体式承接巧妙，每个字都在布满全局。从局部看，横势较强，左右行距较近，字与字之间相互呼应、相互顾盼，形成一种独特的动态平衡，使整幅作品充满生机与活力。《鄐君开通褒斜道》横向开张幅度较大，行与行之间相互穿插避让，已然打破了行的概念。字距与行距紧凑，通过压紧字距、行距与字的结构协调相配，是每个字都仿佛紧密相连，形成一个有机的整体，曾强了作品的凝聚力和视觉冲击力，同时又在紧凑中展现出灵动与变化，避免了呆板之感。（如图2.6）这种布局方式既体现了书法家对空间的高超处理能力，也增添了作品的艺术魅力。图2.6《鄐君开通褒斜道》局部总的来说，《鄐君开通褒斜道》的字体是汉字由篆入隶演变的重要见证，由破圆为方、由繁就简的特征，而且字随石势，充满古朴野逸的情趣。整体布局饱满，气势雄浑，呈现出开张纵横之感，字与字之间穿插避让，浑然天成，没有可以安排的痕迹，整体如同自然生长在崖壁之上，呈现出一种古朴自然、大气磅礴的艺术效果。2.2与《石门颂》艺术风格的异同《鄐君开通褒斜道》摩崖石刻是东汉早期作品，在石门古隧道创作最早，是汉代篆书向隶书转变的典型作品。先贤称之为“字法奇劲，古意有余”“以篆为隶，由篆变隶”，代表了汉代早期隶书的风格。相比而言，《石门颂》创作年代要晚近百年，是东汉建和二年的作品，代表了汉代隶书成熟时期的风格。相同点在于《鄐君开通褒斜道》和《石门颂》二者都是刻于石门古隧道山崖石壁上，石刻内容根据山体走势布局，使每个字与周围环境构成有机整体，和当时庙堂经典相比，有自己独特的风格。当然，由于创作时代不同，两部石刻作品的书写风格又有很大差别。1、书法风格《鄐君开通褒斜道》摩崖石刻的书体介于篆隶之间，展现出早期隶书的典型特征，字体结构方古舒阔，笔画遒劲有力，给人古朴浑厚的感觉，又有篆书的婉转流畅。在整体布局上，石刻“以石为纸”“因石造势”，字体根据山体走向镌刻，笔画安排皆依自然走势，气象宏大浑朴，与周围自然环境融为一体，给人舒朗开阔的感觉，有着篆书向隶书渐变时期的特有韵味。《鄐君开通褒斜道》摩崖石刻虽经过千年的风雨侵蚀，文字剥落，但笔意棉劲，雄浑苍劲，金石味十足，更显古隶的野逸、古朴之趣。《石门颂》和《鄐君开通褒斜道》摩崖石刻相比，已经是典型的汉代隶书特点了，既有圆润曲线和象形意味，又融入了方折笔意和书写便捷性。整体风格呈现出体较为放纵舒展，笔力遒劲，意态飘逸。这种独特的字体风格使得《石门颂》在书法史上具有重要的地位。《石门颂》字形以隶书典型的方扁为主，多用圆笔逆锋起笔，字体线条均匀，粗细相等，笔画圆转流畅，收笔以回锋煞尾给人一种动态的美感。和《鄐君开通褒斜道》摩崖石刻一样，石刻布局也随山势起伏，整体风格疏荡天成，给人“野鹤闲鸥、飘飘欲仙”之感。（如图2.7）和（如图2.8）。图2.7《石门颂》局部图2.8《鄐君开通褒斜道》局部2、结字特征《鄐君开通褒斜道》：结字方古舒阔，大小参差不整，显得错落有致，增强了整体的动感。作为由篆入隶的过渡，破圆为方。《石门颂》字形的特点主要以方扁为特征，虽然《石门颂》的波磔和波挑没有同时期的碑刻那样非常具有典型性，但波挑与雁尾的韵味却是很相似，并且在很多典型字中都有不同程度的展现。如《鄐郡君开通褒斜道》中，如（表2.9）中“道”“中”“百”“守”初步将篆书盘曲环绕的圆转笔法转变为方折笔法，初步形成了横平竖直的结字形态，且笔画趋向于简化、变形。在我们传统印象中，隶书一般方正严肃，《石门颂》的艺术风格则与其他隶书名迹迥异，其石刻笔画舒展奔放，纵逸舒展，有篆书的圆劲和草书的率意，在石刻字形中，“道”字就最突出这个特点，最后一笔“走之旁”就突显出了这种书写方式，体现了作者对于完成每个字的意境升华。《石门颂》这种灵动感十足的特征是在其他严谨的传统碑刻没有的，整体上看石刻笔势奔放洒脱，整体结构更具动态与写意性，因为这些特征，被历代书法家们誉为“隶书中的草书”，而在《鄐君开通褒斜道》中则呈现出并外一种较为方整的面貌。3、线条质感《鄐君开通褒斜道》：结字方古舒阔，大小参差不整，显得错落有致，增强了整体的动感。作为由篆入隶的过渡，破圆为方。《石门颂》字形的特点主要以方扁为特征，如《鄐郡君开通褒斜道》中，（如表2.9）中“道”“中”“百”“守”初步将篆书盘曲环绕的圆转笔法转变为方折笔法，初步形成了横平竖直的结字形态，且笔画趋向于简化、变形。在我们传统印象中，隶书一般方正严肃，《石门颂》的艺术风格则与其他隶书名迹迥异，其石刻笔画舒展奔放，纵逸舒展，有篆书的圆劲和草书的率意，在石刻字形中，“道”字就最突出这个特点，最后一笔“走之旁”就突显出了这种书写方式，体现了作者对于完成每个字的意境升华。《石门颂》这种灵动感十足的特征是在其他严谨的传统碑刻没有的，整体上看石刻笔势奔放洒脱，整体结构更具动态与写意性，因为这些特征，被历代书法家们誉为“隶书中的草书”，而在《鄐君开通褒斜道》中则呈现出并外一种较为方整的面貌。表2.9《石门颂》和《开通褒斜道刻石》对比《石门颂》“道”《石门颂》“中”《石门颂》“百”《石门颂》“守”《鄐君开通褒斜道》“道”《鄐君开通褒斜道》“中”《鄐君开通褒斜道》“百”《鄐君开通褒斜道》“守”第3章《鄐君开通褒斜道》及其他汉中摩崖在摩崖石刻中的地位与影响《鄐君开通褒斜道》被誉为摩崖石刻之中的典范精粹，其书体承载着从古老的文字期向新兴的今文字阶段逐步迈进、推陈出新。于文字学术探究领域，它是不可或缺的的存在；在书法艺术漫漫发展的漫漫长河中，更是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承载着厚重历史的同时，也在不同历史时期产生了深远的影响。3.1文化内涵与艺术价值《鄐君开通褒斜道》承载着丰富的文化内涵与独特的艺术价值，像一颗璀璨的明珠在历史长河里闪耀。褒斜栈道是东汉时期连接关中与巴蜀地区的重要通道，因长期战乱和年久失修，两地人民深受交通不便之苦。鄐君主持修复了褒斜栈道，可以说居功至伟，不仅方便秦蜀两地人员物质的交流，而且加强了中央政权对西南地区的控制。石刻像一座丰碑，记录了当时人们开山辟路的伟大工程壮举，也反映出东汉时期对交通基础设施建设和工程技术的巨大成就，体现了中华民族自古以来坚韧不拔的意志。褒斜栈道的开通加速了中原文化与巴蜀文化在文化传播方面的交融，不同地域的风俗、艺术、思想等沿褒斜道互相渗透，从而丰富了中华民族文化的多样性与整体性，石刻成为这种文化交流与融合的实物见证，诉说着历史上文化传播与发展的脉络，也为古代文化的地域特征和交流路径的研究提供重要线索。石门摩崖石刻不同作品有不同的特点，其中《鄐君开通褒斜道》石刻文字的字体介于篆隶之间，笔画古朴浑厚、雄强开张，线条流畅而富有变化，展现出一种自然质朴、大气磅礴的美感。其书法风格上承秦篆之规整，下启汉隶之灵动，具有独特的过渡性特征，为研究汉字字体演变过程提供了珍贵的实物范例。这种不加修饰、自然天成的书写风格，与摩崖石刻所处的自然环境相得益彰，仿佛是大自然与人类艺术创作的完美结合，给人以强烈的视觉冲击和心灵震撼。此外，“碑，是一种特殊的存在，当然就应该构成独特的审美类型。既然有独特的审美，当然就会构成我们对他的特定解读立场与方法。”众所周知，石刻书法的艺术风格是由书丹和刊刻两部分组成，现在大多学书者都重视刻工对石刻书法作品的重要作用，丛文俊老先生则更进一步指出“刻风”对作品的巨大影响。当前，在研究石刻书法作品的时候，我们经常首先考量刊刻技术这一问题。古代的书法刊刻活动肯定是非常有局限性的，唐代的书法理论家孙过庭就曾提出过外部环境、书写工具等影响较大的“五乖五合”：又一时而书，有乖有合，合则流媚，乖则彫疏。略言其由，各有其五：神怡务闲，一合也；感惠徇知，二合也；时和气润，三合也；纸墨相发，四合也；偶然欲书，五合也。心遽体留，一乖也；意违势屈，二乖也；风燥日炎，三乖也；纸墨不称，四乖也；情怠手阑，五乖也。乖合之际，优劣互差。得时不如得器，得器不如得志。若五乖同萃，思遏手蒙；五合交臻，神融笔畅。[[][]孙过庭,书谱[G],华东师范大学古籍整理研究室选编点校历代书法文选,上海书画出版社.1979.126-127.摩崖石刻的铭文制作方式大多是“就山而凿”石门汉刻在进入书刻工序之前几乎没有经过任何的打磨，石刻表面大多凹凸不平，这也就导致《鄐君开通褒斜道》（如图3.1）的镌刻技艺别具一格。工匠们依据山势地形，巧妙地将文字镌刻在崖壁之上，使得文字与岩石的纹理、起伏相互呼应，既保证了文字的清晰可读，又最大限度地保留了自然崖壁的原始风貌。另外汉中石刻中的《石门颂》（如图3.2）和《杨淮表记》（如图3.3）也是“就山而凿”整个石刻作品在布局上错落有致，疏密得当，体现出古代工匠高超的技艺水平和审美智慧，成为中国古代石刻艺术宝库中的经典之作。图3.1东汉《鄐君开通褒斜道》原石局部汉中博物馆藏图3.2东汉《石门颂》原石局部汉中博物馆藏图3.3东汉《杨淮表记》原石局部汉中博物馆藏通过图片，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石刻所在岩石属云母片岩，日晒雨淋，剥蚀甚重，但我们可以在石花中隐约能辨文字线条的走向，笔法绵延，浑朴古劲，篆意甚浓，以篆作隶，更显古隶古朴、野逸之趣。3.2对后世书法的影响《鄐君开通褒斜道》是东汉最早的摩崖刻石之一，其书法艺术体现了汉隶成熟时期的特点。石刻古朴浑厚，宽博疏朗，结构方正，保留篆意，天然古秀若石纹然，可谓“神品”这种独特书法风格对后世影响深远，是后世书法家学习借鉴的重要对象，并且该刻石的字体介于篆隶之间，是篆隶结合的典范，既具篆书古朴典雅，又含隶书简洁明快，这种篆隶结合的书写方式为后世书法家提供新的表现手法与创作思路，该碑依石势写字，体现自然与人文的融合，字的大小、笔画长短粗细都参差不齐，没有波磔，天真朴拙且颇具气势，自然石势与人文书写相结合的方式给后世书法家独特的创作灵感和审美追求。《鄐君开通褒斜道》的用笔古朴、厚实，以篆隶笔法为主，线条沉稳雄浑，没有过多的修饰与雕琢，尽显天然质朴之态，（如图3.4）“中”字。这种笔法为后世书法家们提供了一种回归古朴、追求本真的创作思路。许多书法家在追求华丽笔法的同时，也会从这样的古代石刻中汲取灵感，学习其简洁而有力的用笔方式，以增强作品的古朴气息和艺术感染力。例如清代书法家伊秉绶对汉碑的学习，是为了获得简远朴茂的艺术效果，伊秉绶的隶书结构多边、方兼用，笔画简省成直线、弧线、圆点三种形态，（如图3.5）“忠”字，线条粗壮，笔力沉厚，字的整体方整饱满。他的隶书作品在一定程度上借鉴了这种古朴的笔法，线条粗壮而富有张力，营造出高古雄浑的艺术格调，洗练简洁，又常常将四角撑满，充满张力。使作品具有一种独特的金石韵味，展现出了与传统隶书不同的风貌。图3.4《鄐君开通褒斜道》“中”字图3.5伊秉绶所写“忠”字石刻文字结构宽博大气且不被常规间架结构规则束缚，字形大小错落，让人感觉自由奔放、气势恢宏，其独特结构处理给后世书法创作带来新启示，后世书法家创作时，尤其在写大幅作品或追求豪放风格时，常借鉴这种宽博自由错落的结构特点以打破常规束缚、营造强烈视觉冲击力，例如（图3.6）里“道”字走之底拉长使整个字更饱满外张，现代书法家王镛的书法作品也借鉴了这种结构特点，（图3.7）中的“连”字经字形大胆变形和布局巧妙安排，让作品充满现代艺术张力与节奏感的同时又不失传统书法文化底蕴，展现独特艺术魅力。图3.6《鄐君开通褒斜道》“道”字图3.7王镛所写“连”字《鄐君开通褒斜道》由于是在坚硬的山石上刻制，有字随石势的特点，结合周围雄伟的自然风光，让我们既能感受到山川雄伟，又能领悟其书法的古朴野逸。石刻内容主要是纪实颂德，“心既托声于言，言亦寄形于字”，文、书、刻三者以情相系，以情相融。撰文者借物以抒情，书丹者寄情于浓墨，刻石者用情而镌石，颂文、书法、刻技完美融合，形成野性、古朴、自由之态。（如图3.8），结体以方整之形饱满外张，于章法上字距往往小于字内笔画的空间以加大字形中错落跌宕。例如一些摩崖石刻风格的作品(如图3.9)，也会根据书写载体的形状和周围环境的特点，灵活安排文字的大小、疏密和走向，使作品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营造出一种独特的艺术氛围，增强作品的艺术感染力和文化内涵。图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