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萨《野葡萄》（节选）阅读答案

穆萨《野葡萄》（节选）阅读答案文本一：野葡萄（节选）穆萨饭间，谁也没有再提起小慧的事，被愚弄的感觉早就消失了，我们聊着家常，逗丫丫开心，把饭菜吃得精光。山里的夜晚转瞬即至。我带丫丫去看星星，又被饥饿的蚊子赶回屋。晚上八点多钟，外公房间的灯已经灭了。城市生活养成的作息让我无法在这个时间入睡。这时候，外公白天所讲的故事开始在我脑海萦绕。我无意再去关心它的真假。我意识到，止步于一个故事的真实性似乎有些愚蠢。我转而去细想外公讲到的那些人：小慧、她的父母、外婆、伙计、外公的师父，假如她的胸口没有冒出那粒幼芽，后来会怎样？也许按照师父的疗法，葡萄在她体内渐渐化解，她康复后随父母回村；也许这些疗法全都无效，病情加重，他们最终求助西医，开刀手术；也许她的父母仍然固执，不信西洋那套，于是接女孩回家，让葡萄和她自生自灭，任何结局都有可能，任何结局我都能够设想。“老爷子，那件事情后来怎么样？”趁他认真干活的时候，我假装不经意地问他，他也明知故问：“什么后来怎么样？”我说：“小慧啊。”他抿了一口茶水，才缓缓说道：“夏天的植物，尤其新生的植物，你虽然肉眼看不见，但生长起来实在很快。等我让伙计把我师父请过来，那棵小苗又长出来一截，中午孩子父亲从山上下来，叶片都已经有了雏形，我们几个大眼瞪小眼，这种事情别说没遇见过，连听都没听说过，小慧自己也吓傻了，衣服不敢穿，胸腔里的疼也忘了，哭着嚷着要把它拔掉。我们都拦住她，让她先不要碰。”“当天晚上，孩子就被接了回去。他们一走，按理说倒是没我什么事了。本来能力有限，接不了这么棘手的活，人离开我的药铺，是生是死也就与我无关。但我心里总是觉着难受。一是相处久了有感情，说实话，小慧那孩子我确实喜欢，甚至想过认她做干女儿，只不过没说出口，二是她的病情曾经被我耽误过。”“话也不能这样讲，”我对外公说，“一开始症状轻微，她自己又不说原因，换了谁也检查不出来。”这话一出，我才意识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又把外公的讲述当成真事来听了，可是，看着老爷子眼睛里闪烁着对年轻时代往事的悔意，我似乎更难相信这一切都是他的编造与表演。一时间，真真假假，我也分不清楚。“事情不能怪我，当时你外婆和店里的伙计也这样说，”外公继续道，“可是镇上有那么多药铺，他们为什么偏偏要选我的？”野葡萄生在人的肺部，没有土壤，就好比种在小花盆中，生命力再强，也毕竟难成气候。所以，经过和小慧母亲的一番较量——它被掐了再长，长了再掐，她终于泄了气，任由它发展——它顺着小慧的皮肤一路蔓延，生长到一定程度，也就停了下来。“和山上的野葡萄不一样，叶子有些泛红，我想应该是吸收人血的原因。它把小慧体内的养分吸走了，所以我常给她带些补药。可是这样又好像在间接地喂养它。”老爷子停下手里的活，一边说一边思索，仿佛是在替年轻时候那个他思索。这时候丫丫头戴花环从里屋出来，在院子里跑来跑去。他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又变得柔和。年末那几天，邻家请了一位算命先生来看新年运势。小慧父亲得知，就趁机把他请到自己家，让他看看小慧的病，后来他得出结论，小慧往世是个恶女，曾经把一条腹中有卵的青蛇虐待至死，制成蛇干。现如今，她身上的野葡萄就是那条青蛇。“小孩子，说什么信什么，倒也正常。往南说就信南，往北说就信北。可是小慧这姑娘，偏偏对这个说法深信不疑，认定了葡萄藤就是什么青蛇，怎么劝也改不过来。后来别说手术了，开春后树苗又长出来，她都不准她母亲再剪掉。她开始护着它，宁可自己受罪，不让任何人再碰它。”“后来，那个动荡的年代就开始了。那时候人人自危，何况我又是个中医。我和你外婆去了她的老家，十年后才来到这龙眼村落脚，直到今天。”我问他：“那小慧呢？”“那十年我没有见过她，也没有她的消息。”终于有一次，石沟村有个老爷子头痛，听说龙眼村老徐医术不错，派人来请。于是我去了一趟。看诊结束，向他们打听小慧的消息，得知她还在原来的住处。我问她现在状况怎么样，他们也不清楚。据说这些年除了自家人，她谁也不见。”那时也是夏天。外公出门后，双腿不自觉地迈向小慧家的方向。他也没有想好到底要不要进去拜访。正犹豫间，被从田里回来的小慧父亲认出来了。小慧母亲也在。夫妻俩用水果招待他。起初他们聊这十几年的变迁，一句也不提小慧的事。聊到无话可说时，小慧父亲给妻子使个眼色，说：“要不你去问问？”妻子有些为难，既像是回答丈夫，又像是说给外公听：“她不愿意见人的。”丈夫继续说：“好歹告诉她，徐医生来了。”妻子点点头，去了小慧的房间。两个男人默默地在厅房等候。不久，妻子出来，脸上挂着些许喜悦。“她让我帮她擦洗一下，再见你。”她接了一盆热水，又回小慧的房子。小慧已经二十多岁，完全不再是当年那个小女孩。她平躺着，身上爬满葡萄藤。硕大的叶片覆盖着她因长年不见阳光而格外白皙的皮肤。因此，即便什么也没有穿，她浑身也几乎只有四肢和脑袋裸露着。不过她还是象征性地用毯子的边角盖住上下两处。看到他进来，她脸上泛起笑容。一些藤蔓伸到床沿，她用手把它们撩起来，好让他坐下。他看着她，没办法像她那样笑出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你好啊，医生。”她说。他点点头，一时间手足无措，差点习惯性地去给她号脉。她告诉他，她身上每年都会长出一些葡萄。她自己尝过，并不甜。她让父亲把那些葡萄籽留着，种在房子附近。父亲每年都照办。所以，她家屋后已经有一片野葡萄园了。“一想到整个园子每年夏天会结那么多葡萄，我就觉得，那些都好像我的子嗣。”她告诉他，她能看到植物生长。她看得到叶子形状和颜色变化的过程。“你们都静不下来，所以只能看到结果，而我能看到过程。”她告诉他，她已经不再咳嗽了，她的肺也不再觉得痒或觉得痛。她只是没有力气。午饭时间早过，丫丫已经抱怨了好几次肚子饿。她一头撞进我怀里，问我们：“你们到底在讲什么？”花环在她头顶戴了一上午，一些花枝已经蔫了，萎萎地垂挂着，像是从她发间长出来的。我说：“老爷爷在讲一个小女孩吞了葡萄籽，身体里长出葡萄树的故事。”她说：“你不是说老爷爷骗我的吗？”我告诉她：“老爷爷没有骗你，他说的是真的。”（有删改）文本二：《野葡萄》创作谈穆萨《野葡萄》讲的是在医学科技不那么发达的年代，一个小女孩不小心把一颗野葡萄吸入自己的肺部，葡萄种子在体内生根发芽，最后钻破皮肤而出，在她的胸口长成了一棵葡萄树，从此之后，她就带着这棵葡萄树一起生活，跟它一起长大，最后也一起死去。我觉得人在面对痛苦的时候，不论是身体上的疾病、疼痛也好，还是精神上的悲伤、愤怒，种种的不愉快，我们总是本能地想要去克制和消灭它们，但有时候结果却适得其反，而如果我们换一种方式，在心理上允许它们，接受它们，跟它们达成和解，痛苦反而会逐渐释放。这就好比古希腊斯多葛派哲学家，他们认为，造成困扰的永远不是事物本身，而是人们对事物的看法和态度。既然不能把野葡萄从体内根除，小女孩也就完全地接受了，她自己就是这样一个“葡萄女”，她的一生就是要和这棵葡萄树共生，女孩的父母和医生也不再去徒劳地对抗，这样一来，事情反而就变得简单了。6.

下列对文本内容和艺术特色的理解与分析，不正确的是一项是（

）A.

一开始我对外公所讲故事的真实性表示怀疑，但是后来我觉得这是一种愚蠢的做法，于是继续关注故事的发展。B.

小说叙事干净，没什么强烈的戏剧性情节冲突和花里胡哨的炫技，顺着时间自然发展，反而显得真诚、细腻。C.

小说中小慧之所以对“青蛇的报应”这种说法深信不疑，意在突出当时农村人们思想的极其落后与愚昧。D.

小说中的外公作为一名医生，为自己无法治好小慧的怪病而感到内疚，以致多年后又不自觉地去探望小慧的病情。7.

文中多次提到“我”的女儿丫丫，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

）A.

文本有时会插入有关“我”的女儿丫丫的情节，使得外公的故事讲述得以暂停，避免故事叙述平铺到底。B.

丫丫和当年的小慧一样都是女孩，外公看到丫丫，他的表情又变得柔和，暗示着他心中对小慧有所牵挂。C.

文中描写戴在丫丫头顶花枝萎萎地垂挂着，像是从她发间长出来的，这与小慧胸口的野葡萄形成了呼应。D.

外公讲述小慧胸口长野葡萄故事本来“我”是不太相信的，但是女儿丫丫的不断追问，又使“我”不得不相信。8.

文本的故事情节看似荒诞，读起来却又让人感到很真实，文本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请结合文本内容简要分析。9.

文本二作者认为“造成困扰的永远不是事物本身，而是人们对事物的看法和态度”，请结合文本一的内容谈谈你的理解。【答案】6.C

7.D

8.

①小说的故事内容与故事讲述的身份吻合，外公是一名让当地人信任的医生，他讲述的是一个病人的故事。②小说中有大量的细节都来源于现实生活，情境符合生活逻辑，比如外公想认小慧做干女儿，小慧愿意和外公交流；夏天的植物生长起来实在很快；野葡萄没有土壤，生命力再强，也毕竟难成气候等。③小说的情节虽然看似荒诞，但却能够深刻反映当下现实中的人所遇到的某些困境，比如疾病不可能完全治愈，这更让人觉得真实。

9.

①作为医生的外公却无力救治病人的疾病，减轻病人的痛苦，感到遗憾和内疚；②作为病人的父母，无力帮助女儿小慧治好疾病，也只能无奈接受现实。③面对无法治愈的疾病，作为病人的小慧学会接纳，学会与疾病共处，也可在苦难中感受生命的流动与世界的丰盈。【解析】这篇《野葡萄》以荒诞的“体内长野葡萄”设定为外壳，用嵌套式叙事拉进读者与故事的距离，淡远的山野叙事里藏着戳人的生命思考。没有强烈的戏剧冲突，将“接纳痛苦、与不幸共生”的哲思融入柔软故事，荒诞外壳下是对生命处境的真实叩问，余味悠长。【6题详解】C.“意在突出当时农村人们思想的极其落后与愚昧”错误。作者写小慧深信算命的说法，并非为了批判农村思想落后愚昧，是为了让小慧得以从疾病状态内化为可接受的日常状态。故选C。【7题详解】D.“是女儿丫丫的不断追问，又使‘我’不得不相信”错误。“我”最终相信故事的真实性，是因为“我”理解了故事承载的生命内涵，发自内心认同它的意义，并非是丫丫追问导致“不得不相信”。故选D。【8题详解】探究荒诞情节却给人真实感的原因，需从叙事视角、生活细节、情感逻辑、主旨内核四个角度切入分析。第一步，锁定叙事方式：文章以第一人称“我”倾听乡村老中医外公口述往事，讲述者身份真实接地气，用日常闲聊的口吻叙事，弱化了荒诞感，增强纪实感。第二步，梳理生活化细节：文中融入乡村生活、中医行医、邻里相处、孩童情态、季节植物生长等日常真实细节，贴合现实生活逻辑，让离奇情节落地。第三步，分析人物情感真实：外公的愧疚悔意、对小慧的怜惜，小慧从恐惧抗拒到坦然接纳，家人从焦虑无助到默默包容，人物心理和情感符合人之常情。第四步，挖掘深层现实内核：表层是体内长野葡萄的荒诞故事，深层映射人面对病痛、困境的普遍生存状态，情节虚构但困境与心境真实，引发读者共鸣。【9题详解】答题时先要读懂核心观点——困扰自身的不是困境本身，而是人看待困境的心态与选择；再分层梳理文本中外公、小慧、小慧父母三类人物的态度转变，对比不同心态带来的不同心境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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