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阿勒泰》中自然景观与生命哲思的交融

IV引言《我的阿勒泰》是李娟于2010年首次推出的一部关于边地生活的诗意散文集。该书汇集了她2002年至2009年的心血之作，记录了作者李娟在新疆北部阿勒泰地区生活的点点滴滴。在李娟的笔下，她的家人与形形色色的牧民顾客在恶劣的生存环境中以淳朴善良、乐观坚韧的形象令读者印象深刻，为其顽强充沛的生命活力所打动。李娟通过对阿勒泰地区自然景观的细腻描绘和对风土人情的深情叙述，巧妙地引导读者深入思考人与自然之间的和谐共生、相互依存关系，以其独特的景观魅力和潜移默化的生命哲思激发读者对于生命价值的深刻感悟。针对《我的阿勒泰》一书的研究，目前无国外研究情况，主要是受国内学者的关注研究，且国内学者的研究主要产生于近三年。在2022年之前，每年仅有1—3篇研究文献产生。随着全球化的加速和地方生态文化的逐渐消失，越来越多的国内学者开始关注地域文化的独特性、传承性和保护问题，2022年—2023年研究文献逐渐丰富。但是在其影视化后爆红吸引了众多关注度，在2024年《我的阿勒泰》成为了新的研究热点，在文学界和影视界均引起了广泛的关注和研究。其独特的边地书写、生态描绘以及深刻的情感表达，成为众多学者探讨的热点。现阶段对于《我的阿勒泰》的研究主要体现在这几个方面：①接受美学：蔡玉婷探讨了读者在阅读《我的阿勒泰》时的审美体验与情感共鸣，揭示了作品在读者心中产生的深远影响，蓝宁丹和杨春则进一步强调了《我的阿勒泰》的文学治愈功能，认为作品通过边地书写，为现代心理疾患提供了疗愈的力量。②生态主义：马丹戎、夏雪和孔欣玉等学者分别从不同的角度探讨了作品中的生态书写。他们指出，李娟通过细腻的笔触，展现了阿勒泰地区的自然风光与生态变迁，表达了对大自然的敬畏与热爱。同时，这些研究也揭示了作品中所蕴含的地域文化特色，以及作者对家乡深厚的情感依恋。③女性主义：牛绿林和郭建军等学者通过分析作品中的女性形象，探讨了女性在社会变迁中的身份认同与记忆呈现。总体上来看，当前研究集中于文本分析，缺乏对作品与作者之间联系的深入探讨，这会导致对作品的理解和解读不够全面和深入。同时，《我的阿勒泰》不是一部局限于平面记录边地自然景观和当地生活的散文集，更是一部有着对生命、自然、人性有着深邃思考的著作，涉及到哲学、地理学、人类学等多个学科，因此通过跨学科的研究方法能够让我们更加深入地挖掘作品主题和内涵深层意义，拓宽《我的阿勒泰》研究的深度与广度。所以本论文会主要运用文本细读法、跨学科研究法和文献研究法三种方法，分析总结自然景观中的生命哲思，在美的享受之余，加强对作品内容的理解和掌握，借他人哲思促进个人心灵的成长。自然景观是指自然界物态所表现出来的本质属性和特征，并在自然生长状态下通过相互联系和作用所形成的景观，是未经或较少受人类活动直接改造的地表空间综合体。国际自然保护联盟将其定义为“由物理、生物和地质要素形成的自然区域，具有显著美学价值和生态价值。”AdrainPhillips.IUCN自然保护地管理分类应用指南[M].刘成林译.北京AdrainPhillips.IUCN自然保护地管理分类应用指南[M].刘成林译.北京:中国环境科学出版社,2005:5《我的阿勒泰》中自然景观的描写与李娟的生命哲思紧密交融，构成了这部作品独特的艺术特点。荒原上千百种生命形态不仅仅是散文背景的描绘，更是其情感和哲学思考的重要载体。书中的自然景观给众多读者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伴随着李娟的文字，在宁静而深远的氛围中，她无声地表达自己对自然、生活、人情的观察体验与感悟。其丰富自然景观的象征意义、独特生命哲思的内容以及二者之间的交融关系，具有一定的研究价值。

1自然景观与生命哲思交融的写作起因梭罗在《瓦尔登湖》里，曾直接袒露自己深入自然的坚定信念，他提及“我步入丛林，因为我希望活得从容……直面生命的本质，看看它是否注定如此粗粝，以免在临终时发现自己从未真正活过。”梭罗梭罗.瓦尔登湖[M].徐迟译.上海:译文出版社,2006:7正如梭罗所说，在经历过众多磨难后，李娟来到了阿勒泰这片荒原，于此开始了与陌生自然的交流融入。李娟漫步在广阔的荒原，一边沉醉于大自然的曼妙乐章，一边汲取着万物生长的累累硕果。她在对荒原生命的凝视中，追寻生命的足迹，领悟生命的奥义，洞悉人类微弱渺小的特质。大自然广袤温暖的怀抱为生命的萌芽和茁壮成长提供了平台，像母亲一样日夜不息地供给充足的养分和甘霖，以无私的壮阔姿态哺育着世间生灵。李娟的笔墨穿梭于人与自然交织的脉络中，勾勒出一幅和谐多元、相互融合的生命图景，形成了独具特色的生命哲思书写。1.1自然景观引发生命哲思表达的内在动因李娟在《我的阿勒泰》一书的自序中写到：“挑选在这里的文字，其内容全都是与我在阿勒泰的乡居生活有关。我小时在新疆最北端的阿勒泰地区的富蕴县一个以哈萨克族为主要人口的小县城度过一大段童年，在我的少女时期又随着家庭辗转在阿尔泰深山中。与游牧的哈萨克牧人为邻，生活了好几年。”李娟.我的阿勒泰[M李娟.我的阿勒泰[M].广州:花城出版社,2020:1《我的阿勒泰》中李娟多次探讨生命相关的话题，其能源源不断地传达出独一无二的生命哲思与她的生活经历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朱光潜先生曾经提出三个影响作家文学创作趣味的决定性因素：资禀性情、身世经历和传统习尚。这三个因素也极大地影响了李娟生命哲思的形成，尽管早期由于家中生活艰苦，面临着失学、打工等诸多的生活困难，但李娟以乐观的心态、顽强的意志在生活的磨练中坚守本心、对抗孤独，将苦难化为自己精神的养料，为我们带来了独特的李娟式生命书写。1.1.1童年生活的困境从小与众不同的成长经历塑造了李娟独特的生命底色，她出生在新疆的一个建设兵团，自幼随母亲辗转漂泊，作为黑户甚至没有一个可以证明自己身份的户口，这也为她后来的上学带来了许多麻烦，大多数时候都处于失学状态。兵团解散后，幼小的李娟寄居在四川外婆家，与外婆和外婆的母亲两位老人居住在天井之中，以拾荒为生，在不足十平米的破屋中度过了自己的漫漫童年。屋子年久失修，风雨飘摇，地面泥洼凹凸不平，堆满了泡菜盆、柴火、煤球、马桶等。在这样的童年生活环境中，她习惯了安静孤独，堆满废品的小屋是她最初的观察课堂，一串钥匙、一枚纸箱扣钉都能激发内心的快乐，所以就算在阿勒泰那样的荒原上，“邻居”串门都需要骑马去的那般人烟稀少，她也乐在其中，悠然自得。小时候，她常常一个人在操场游荡，一会儿拔草，一会儿观察蚂蚁，一会抓住一只瘦小的蛔蛔。在物质匮乏的环境中养成了敏锐的感知力，也在后来化作她笔下对游牧生活细致入微的观察。但事物的发展总是具有两面性，李娟这样艰难困苦的童年生活环境是不幸的，但幸运的是这样的环境恰恰孕育出了独树一帜的写作风格，正如当沙砾、寄生虫等异物侵入蚌壳时，由于痛苦刺激分泌出珍珠质包裹异物，于是产生了珍珠。这样缺失教育和与他人交流联系的环境，反而让李娟成为了一个“自然人”，有了这之后如写真一般的原生态书写。所谓自然人，卢梭在《论人类不平等的起源》中说“在文明社会中，人变成了‘理性的暴君’，而自然人是‘自足的、自由的、只服从于自然法则的存在”卢梭.论人类不平等的起源和基础[M].李平沤译.北京:商务印书馆,卢梭.论人类不平等的起源和基础[M].李平沤译.北京:商务印书馆,2007:71.她未受过教育，反而使她自己保留了自然人的形态，保留了原始，天然纯净的本色。因为没有受过系统性的文学教育，她看阿勒泰的视角一个自由平等的角度，从最本真的状态出发，就像一面不沾尘埃的明镜一般，没有华丽词藻的堆砌，没有刻意做作的渲染，只是像素描一样用朴素的语言去勾勒风景的线条，还原大自然最为真实的壮美景观。教育的缺失也并未阻碍李娟对于生命感悟的表达，反而使她的情感更加质朴、纯真，如同阿勒泰晴朗时的微风，吹拂心灵。她将读者置身于阿勒泰的土地上，他们看到的山川、草原、骏马、白云都是她的情感寄托。她写阿勒泰人迹罕及、草深花浓之地，森林下的沼泽边上一眼静静涌淌的泉水，“扒开泉眼四面覆盖的草丛，第一眼看到的是自己，然后看到泉底的砾石，最后才看到水，它更像是一汪清澈的空气。”李娟李娟.我的阿勒泰[M].广东:花城出版社,2020:196.1.1.2经历磨难的归乡童年的生活困境已经十分艰难了，成年后的漂泊却更为艰辛，李娟到乌鲁木齐打工，做过缝纫工、超市售货员、声讯台传呼小姐，常常面对着嘈杂的工作环境、琐碎的工作事务和高强度的工作时间。在底层劳动的艰辛磨砺让她更加明白生活的不易和奋斗的价值，但她很少在文字中流露出痛苦与悲伤，她写下的更多是对生活的乐观和热爱：“世上竟会有那么多的悲伤。不过没关系的。我最终还是成为了自己最想成为的样子。”李娟.走夜路请放声歌唱[M].长沙：湖南文艺出版社李娟.走夜路请放声歌唱[M].长沙：湖南文艺出版社,2015:143.在城市的喧嚣与浮躁对比之下，广袤自由的阿勒泰和朴质简单的生活显得尤为珍贵。此时的李娟就如同千年前的大诗人陶渊明一般“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鲁枢元先生解释道：“人的对于故地旧居的思念与鸟兽一样，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天性”李娟.我的阿勒泰[M李娟.我的阿勒泰[M].广东:花城出版社,2020:166.李娟.羊道·深山夏牧场[M].北京:中信出版社,2017:329.1.1.3自身性格的特点周国平说：“命运主要由两个因素决定：环境和性格。环境规定了一个人的遭遇的可能范围，性格则规定了他对遭遇的反应方式。由于反应方式的不同，相同的的遭遇就有了不同的意义，因而也就成了本质上不同的遭遇”周国平.风中的纸屑[M].杭州:浙江文艺出版社,2013:5.，客观上来说，人是无法选择自己的命运的，但人却能在后天通过努力改变命运，实现个人价值。显然李娟成长于一个不尽人意的环境之中，但她却并未因此而放弃，没有因此而悲观厌世责怪命运的不公，而是沉醉于读书写作，勤于提升，以乐观向上的心态面对这个世界的苦难，敞开怀抱积极融入阿勒泰的世界。既然命运不公，那不如将生命中众多的挫折磨难转化为无限的精神财富，她决心要成为自己命运的主人。这让人联想到作家史铁生，虽然他们的遭遇不同，却都在苦难的生存中探索者生命哲思的理性之光，并在文学世界中放飞思想与感情。李娟面对苦难的环境时，用乐观、坚毅的态度搭建了自己的价值体系，就像史铁生在《扶轮问路》中说道：“那“轮”与“转”明明是指示着一条无限的路途一一无限的悲枪与“有情”，无限的蛮荒与惊醒……以及靠着无限的思问与祈告，去应和那存在之轮的无限之转!”周国平.风中的纸屑[M].杭州:浙江文艺出版社,2013:5.史铁生.扶轮问路[M].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18:32.敏锐的观察力是她能源源不断从万物生灵中汲取智慧的重要因素。人类之于浩瀚宇宙就如同草木之于广袤的阿勒泰，在更为庞大的事物面前，人和草木一样脆弱。她从自然之间去探讨生命与世界的主题，她成了阿勒泰的一株小草，而那一株小草也成为了她。同时，她是那么的善良，她怀着悲天悯人的心情，平等对待所有的生命，给予一切生命最大的尊重与包容，感恩生命、尊重生命、热爱生命，正是这样独具的生命意识让她能够更加深入地进入阿勒泰的自然世界。所以她“和这个世界的关系，与一般作家不一样”刘志荣.大地与天空的辽阔与隐秘—李娟散文漫谈[J].文艺争鸣,2011:135.，她与牧民共同经历四季转场、风雪围困，刘志荣.大地与天空的辽阔与隐秘—李娟散文漫谈[J].文艺争鸣,2011:135.丁杨.李娟:我的写作源自内心，并非系于某地困[N].中华读书报,2017:11.1.2自然景观引发生命哲思表达的外在动因“文化容易使我忘记自然中有着我的根，而在荒野中旅行则会使我又想到这一点我珍视文化给我提供的通过受教育认识世界的机会，但这还不够：我也珍视荒野，因为在历史上是荒野产生了我，而且现在荒野代表的生态过程也还在造就着我。想到我们遗传上的根，这是一个极有价值的体验，而荒野正能迫使我们想到这一点。”鲁枢元.生态鲁枢元.生态文艺学[M].杭州:浙江文艺出版社,2024:136.历史上的阿勒泰有多种称呼，但都离不开其再突厥语和蒙古语中“金山”的本意，一方面是其确实盛产黄金，另一方面也可以看出其丰富的自然资源在当地游牧民族的心中象征着另一种意义上的黄金。阿勒泰在此被称为“金山银水”中国地理百科丛书编委会.中国地理百科·阿勒泰[M].北京:世界图书出版公司,2016中国地理百科丛书编委会.中国地理百科·阿勒泰[M].北京:世界图书出版公司,2016:12.同时众所周知，阿勒泰位于遥远的北疆边地，这里空间广大却人烟罕至，被笼罩在静谧安静之中，没有任何的干扰，比如李娟家的商店有时一整天一个顾客也没有，也许在普通人看来这过于枯燥和孤独，可这份安静与孤独对于作家创作来说却是可贵的。在心理学中有一个概念——“心流”，即沉浸式地全身心的投入去做某一件事，作家在这个状态下可以更加深入地去探索自己的内心世界，李娟亦如此不断展开对生命的求索。荒原的生活是如此简单，相较来说，这里的时间显得更为漫长，于是在简单的生活中学会细化思考。目光所及的一切都成为了李娟思维对话的对象，她在《我的阿勒泰》中写她观察天空、森林、草地、河流、雪地、道路、星空，甚至小到河边的石头，都成为她生命思考的对象。“人是天地间的生灵，天、地为人提供了生存的环境，也为人的生存框定了界限。”鲁枢元.生态文艺学[M].杭州：浙江文艺出版社,2024:137.鲁枢元.生态文艺学[M].杭州：浙江文艺出版社,2024:137.李娟.我的阿勒泰[M].广东:花城出版社,2020:3.书中大量出现了群山、草原、湖泊与河流这样的自然景观，从整体上来说他们本身各具专属的自然特征，这些自然特征与当地牧民的生活方式、习俗传统等相互联系、相互影响，长期的历史沉淀中形成了独特的象征意义。绵延起伏的群山是阿勒泰大地坚硬的脊梁，气势磅礴如同巨人屹立，尽显雄浑壮阔之姿，这些群山是大自然鬼斧神工的杰作，更是当地牧民心中神圣的存在。例如冬天下雪后要清山，尽可能保护群山生态，此外他们在山谷中牧羊、赛马、办弹唱会……在荒野的深处寻找一块净土举办热闹的集会，与群山共和，邀群山见证。他们将群山视为生命的源头，敬畏并依赖巍峨高大的群山。草原是阿勒泰另一幅绝美的画卷，广袤无垠的草原绵延万里无边无际，其上牛马成群、骏马奔腾，自由的气息在这片大地上蔓延。这片草原，不仅是放牧的理想之地，更是当地人世代繁衍生息的温暖家园，“离离原上草”是勃勃生机的最好体现。草原文化在这里代代传承，牧民们对草原的热爱与眷恋，已然成为他们文化认同的核心部分。阿勒泰的湖泊与河流同样散发着独特的魅力，喀纳斯湖宛如一颗璀璨的明珠，湖水清澈见底，湖光山色美不胜收；额尔齐斯河宛如一条灵动的丝带，蜿蜒曲折地流淌在大地上，滋养着这片肥沃的土地。哈萨克族作为游牧民族，总是逐水草而居，他们与这些湖泊、河流建立了深厚的联系，对于当地人来说不仅仅是简单的自然景观，更是他们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这些自然景观在《我的阿勒泰》中大量出现，在她的笔下构成了静谧优美、自然和谐的草原风光，不同于城市的现代风光，也不只是简单热闹的乡村生活，而是远在边地难以寻见的独特民族疆域风光。优美的景观固然会引得人不禁去书写，但在这里更重要的是自然生命与人类生活早已密不可分地联系在一起，于是自然景观本身在阿勒泰人民的习俗传统、生活习惯中已经不知不觉被赋予了特殊的意义，这成为了引起李娟思考的外在动机，也成为了其借自然景观传递生命哲思的文化基础。在阿勒泰这样空旷、严酷的环境下，戈壁滩、丘陵、荒山虽然毫无浪漫可言，可总有一些自然生机为大地带来美好，为人们带来希望。就像人们喜欢仰望星空一般，天空中的星星如此渺小，却能在漆黑的夜空成为指路的“明灯”。“星空清澈，像是封在冰块中一样，每一颗星子都尖锐地清晰着。满天的繁星更是寂静地、异样地灿烂着。而夜那么黑，那么坚硬……这样的星空，肯定是和别处的不一样。在曾经的经验里，繁华明亮的星空应该是喧哗着的呀，应该是辉煌的，满是交响乐的……”李娟.我的阿勒泰[M].广东:花城出版社,李娟.我的阿勒泰[M].广东:花城出版社,2020:218.阿勒泰这片土地像一位母亲一般深深地滋养和包容着李娟的精神，给予她全新的人生体验，在平淡的生活中得以无限亲近土地、深入土地，广阔的荒野上任其舒展自己最深沉的生命体验和审美热情。李娟深受这片土地的哺育和滋养，“使其(自然)成为自己的家园”鲁枢元.生态文艺学[M].杭州：浙江文艺出版社,2024:69.，如果仅仅是单纯的自然风光，绝不至于有这种令人过目难忘的魔力，那些草原暮色中的万物，本质上是她对阿勒泰自然的爱，不只是贴近自然，更是对记忆的再现和内心的追寻。这些质朴的文字就像阿勒泰荒野上的篝火，让读者在平凡里看见星辰。鲁枢元.生态文艺学[M].杭州：浙江文艺出版社,2024:69.汪广松.孤独的人经验万物[N].文汇报,2018:8.2生命哲思在自然景观中的体现“散文有自己的“磁场”，那就是一个散文家的血气和精神内核。”傅菲.生命气场是散文的第一要素[J].名作欣赏,傅菲.生命气场是散文的第一要素[J].名作欣赏,2018:81.华康睿.我的阿勒泰中的风景话语与认同建构[J].声屏世界,2025:50.黑格尔曾在《自然哲学》中写到：“自然并非仅仅是外在的偶然性存在，而是理念在自我异化中的显现。自然的形式与规律中，潜藏着理性的辩证运动。”黑格尔.自然哲学[M]黑格尔.自然哲学[M].梁志学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80:242.1坚韧不拔的生命精神坚韧不拔的生命精神宛如一条丝线，贯穿于《我的阿勒泰》中丰富多样的自然景观中，他们成为“坚韧”这一品质最生动的体现。像风景明信片一般的阿勒泰美景之下藏着数不清的危险，这片荒野大部分的时间都是一处原始的生存考场。如果不是李娟亲身去体验，真实细致的去书写，作为读者很难想象到阿勒泰生活的艰辛与不易到了何种程度。在阿尔泰山的褶皱地带，脚下是深色的赤裸粗硬的野地，黄色的尘土被呼啸的狂风挟裹着席卷大地，就连经验丰富的当地牧民也会迷失方向。一年之中漫长的冬季最让人难熬，冬天动辄零下三四十度，大雪会堵住窗户，河面结成厚厚的坚冰，凛冽的风如刀毫不留情地威胁一切生命。狂风卷着沙砾在裸露的岩石上侵蚀出岁月的年轮，暴雨倾盆时，风也喧嚣，十多米高的杨树都为之剧烈撼动。在《我们的家》中李娟记录了她们一家三个女人去夏牧场安家搭帐篷的一件事，风雨是这里的主角，他们呼啸着展现出了这里残酷自然环境的一面。在她第一次来到夏牧场时，脚下便是“一片沼泽，潮湿泥泞，草极深”李娟.我的阿勒泰[M].广东:花城出版社,2020:207.，想找个地落脚却也一时半会无法找到。接下来“连续两个月的时间里，几乎每天都会下一场雨，其中最大的一场雨没日没夜地，绵绵下了一个多星期，中间几乎没停过一分钟。河水暴涨，道路冲断”李娟.我的阿勒泰[M].广东:花城出版社,2020:20李娟.我的阿勒泰[M].广东:花城出版社,2020:207.李娟.我的阿勒泰[M].广东:花城出版社,2020:208-209.李娟.我的阿勒泰[M].广东:花城出版社,2020:209.李娟.我的阿勒泰[M].广东:花城出版社,2020:214.李娟.我的阿勒泰[M].广东:花城出版社,2020:218.幸而阿勒泰土地上倔强的生命们以最朴素的方式奇迹般地绽放，历经岁月的磨砺，最终沉淀出了这一种百折不挠的生命气质。雪白的盐碱地渗出盐卤腐蚀着植物的根系，却有绿意宣告生命的胜利。“草色遥看近却无，我们脚边的大地粗糙而黯淡。但在远方一直到天边的地方，已经很有青色原野的情景了。大地上雪白的盐碱滩左一个右一个，连绵不断地分布着，草色就团团簇簇围拥着它们，白白绿绿，斑斓而开阔”。李娟.我的阿勒泰[M].广东:花城出版社,2020:28.干旱的戈壁滩上红柳将根系深深地扎入二十米汲取水分，在枝头开出一片粉色云霞。荒野地面一块小小的水洼，就能成为一处生命的乐园，长出一小片绿茵草地，几丛茂盛的灌木，浅浅的水边上也能生满苔藓。这儿的小狗却和马一样喜欢在广阔荒原上奔跑，牛群在积雪的沙丘上行走，骆驼在山腰的斜坡上攀爬，还有鸟儿像箭一样飞快地窜上天去，一切生命李娟.我的阿勒泰[M].广东:花城出版社,2020:28.阿勒泰地区的人们也生活在严酷的自然环境中，荒原考验着他们的生活意志，通过长期的坚持劳动，才可获得在此生活的认可凭证。他们在这样的自然环境中一次次劳动寻找到了游牧生活的方法，终于阿勒泰“它看到了我们，认清我们的模样，从此才真正接受了我们。”李娟.我的阿勒泰[M].广东:花城出版社,2020:14.在去喀吾图的途中，电闪雷鸣，狂风大作，老旧的吉普车依然坚持摇摇晃晃地在茫茫戈壁上慢慢爬行。哈萨克小孩穿着木板做底，胶皮做鞋带的鞋吧嗒作响，却自小就能熟练准确地控制自己的双手做生活所需的事情，年轻的小伙子打起馕来也是“夯哧夯哧”的，十分起劲，牧民们生病了也尽量自己想办法应对。在李娟看来，阿勒泰的万物迸发着惊人的生命力，高大巍峨的雪山、深远蔚蓝的天空、广阔无边的戈壁、呼啸荒凉的冷风、白如魂魄的云，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纯洁，广袤的大地上一片宁静安然，默默演绎着那份生命的韧性。李娟.我的阿勒泰[M].广东:花城出版社,2020:14.2.2和谐共生的生态智慧李娟以显微镜般的观察目光揭示了这片草原上的生存之道，那就是与自然和谐共生。草原上的牛羊依赖着牧草生长，而牧草又需要牛羊的粪便来滋养；树木为鸟儿提供栖息之所，而鸟儿又为树木传播种子，哈萨克族人民似乎也从自然界学到了这般的智慧，牧民们随季节变化在喀吾图的大地上转移牧场，他们已然掌握了积雪融化的时令和牧草旺盛的规律。放牧过程中牧民们傍水而居，这样不仅保证了牲畜的食物来源，同时也维护了草原的生态平衡。在这里的每一个生命体都是相互联系、相互依存的，共同构成了一个和谐共生的生态系统。这里的牧民早就学会了向群山低头，他们视雪山为神圣之地，每当冬天的第一场雪降临，就会要求牧民们拆掉帐篷离开山野，称为“清山”。没有撑过寒冬的牛马尸体倒在河边散发着腐烂的气味，而春天的风浩荡有力，刹那间就能在天地间灌满新鲜干净的空气。但腐败中亦有新生，尸体的分解为牧草生长提供更为丰富的营养，上演着一场和谐的循环再生。这里的人们称滴水泉为“最高的善”，称乌伦河为“老母亲”或是“绿宝石”，感恩着这块荒原的美好赐予，也警示着一辈辈的人们细心呵护自然之物。千百年来，哈萨克人民依赖这份共生智慧在阿勒泰荒原上安宁生活，可终究是有新的脚步踏碎这份宁静和谐。在《通往滴水泉的路》中李娟写到：以前通往滴水泉的路虽然崎岖蜿蜒，但人们在漫长的路途上互相取暖，滴水泉的生命力能从自然蔓延在人心之中。而新的道路上所有人都是飞快经过，这路“如锋利的刀口，笔直地切割在戈壁腹心”李娟.我的阿勒泰[M].广东:花城出版社，2020.40，破坏这里的风景，也破坏了沿原来的路谋生人民的生活。李娟从阿勒泰的自然中汲取了生命和谐共生的智慧，并对此表示尊重与赞叹，与此同时她也希望这份智慧能够得以保护与传承，而首要的就是将她自己作为一个自然担当的责任人。她谴责那些破坏生命和谐的行为，没有过多愤怒的语言，而是冷静的沉思，令人生畏。她写景时往往充满诗意，刻画出乌托邦式的美好，但当面对自然和谐被破坏时，她便不屑于披露出那伤口、那丑陋的一面。李娟.我的阿勒泰[M].广东:花城出版社，2020.40《蝗灾》一文中的景观读起来有一种世界末日之感。蝗虫来的时候“跟沙尘暴似的，半边天都黑了，如乌云密布，遮天蔽日。”李娟.我的阿勒泰[M].广东:花城出版社,2020:59.数量多到一平方米有一万五千只蝗虫，就算李娟所居住在的牧场离灾区还很远，却也能感受到灾害的迹象，李娟自己形容道：“往草丛里扔一块石头，就像往水里扔一块石头似的哗啦啦溅起一大片。”李娟.我的阿勒泰[M].广东:花城出版社,2020:59.李娟.我的阿勒泰[M].广东:花城出版社,2020:60-61.《木耳》中则记录了更多人们破坏自然景观的活动行为。原本的森林是一片幽暗寂静的绿色景观，“四处是深厚浓黏的苔藓，苔藓下是一层又一层的，铺积了千百万年的落叶。走在森林里，像是悬空走在森林里一般，每一步踩下去，脚心都清晰地感触着细腻而深邃的弹性。”李娟.我的阿勒泰[M].广东:花城出版社,2020:232-233.可是，当深林中出现珍贵的木耳时，人们大规模进入深林探寻的脚步便打破了这份平静。人迹罕至的边境林子里，倒木上全是刀子剜过的痕迹，“弄得山脚下、森林边处处草翻泥涌，四处狼藉。”李娟.我的阿勒泰[M].广东:花城出版社，2020.252.甚至还引发了大规模的牲畜瘟疫，牛羊们被拉去山中残忍地活埋处理。当地牧民对此十分生气，尽管他们曾是猎人，但也严格地遵守着野生动植物繁殖的规律，古老的礼俗中记录着尽量不以野生动植物为食的准则，只吃自己饲养的牛羊、奶制品或是交换物，是万万不作为商品买卖谋取利益的。千百年来，他们能够获得自然的庇护，平平安安地久居于此，正是因为他们对自然的敬畏与呵护。可那些利益熏心的人留下的只有河边树林里堆满的塑料垃圾，李娟.我的阿勒泰[M].广东:花城出版社,2020:232-233.李娟.我的阿勒泰[M].广东:花城出版社，2020.252.李娟.我的阿勒泰[M].广东:花城出版社,2020:263.在李娟的笔下，这里的一草一木都被赋予了人性与灵性，她认为每一个生命在自然界中都是平等的，人与自然的关系是相互依存，不可分割的，无论生命多么微小平凡都值得去尊重，温柔以待这个我们赖以生存的世界。当现代文明的侵扰威胁了荒原自然平衡的宁静时，哈萨克人民以古老礼俗坚守着这片土地的纯净与安宁。他们对那片土地既敬畏又热爱，自此我们明白每一次呼吸都应该是对自然韵律的一次应和。2.3向往自由的生命追求哈萨克的本意为“避难者”“脱离者”或“自由的人”，以“自由”自居的民族头顶的天空无边无际，云朵就像独立生命体一般自由自在地游弋。对于游牧民族来说，“荒野不仅是指荒凉的沙漠、一望无际的平地，还包括草木茂盛的牧场，这些人口密度低的地方，都可以叫做荒野。”邹璐.李娟散文的生态审美研究[D].郑州大学,2020:27在李娟的视角中，荒野是一个立体的、充满鲜活生命的空间。这个空间广阔到一望无际，是欣赏阿勒泰生命之美的基础性存在。寂寥宏大的荒原世界上，零星地散布着偏远的村落和宽阔的牧场，在人烟稀少阿勒泰，邻居之间也相距甚远，串门都要骑着马去。冬天时候，十几公里的路上，“一路上除了白的积雪和蓝的天空，全世界就什么也没有了。”李娟.我的阿勒泰[M].广东:花城出版社,2020:16空间的宏大让这里的生命有着极为自由的空间，就如鸟儿在天空中翱翔，无拘无束地飞翔邹璐.李娟散文的生态审美研究[D].郑州大学,2020:27李娟.我的阿勒泰[M].广东:花城出版社,2020:16《通往一家人去的路》一文中李娟集中宣泄了自己对自由的向往，有时她不愿守着哪一个小小的帐篷，与一堆小小的商品作伴，那实在过于孤独无聊。但孤独的好处就是可以自由行动，阿勒泰的自然世界就在门外吸引着她心中燃起对自由的渴望，于是她扔下杂货店漫山遍野地奔跑玩耍，在广阔的天地之间循着生命的踪迹寻找属于自己的自由。所以在游玩之间，看着开阔通达的河谷和葱郁的草原和森林，她不禁思考“世界为什么这么大？”“为什么我就不能是绿色？”“为什么不能像绿那样绿？”李娟.我的阿勒泰[M].广东:花城出版社,2020:221.广袤的空间被绿色的植被们覆盖着，无限蔓延无边无际，似乎能够肆意闯入这个世界的任意角落，李娟多么想能够如这片“绿色”一般，或者比绿更加自由，能够去到更远的地方。“世界那么大……但有时又会想到一些大于世界的事情，便忍不住落泪”她总是在阳光、狂风、河流的指引下不停地走，这一路上她被引入山坡、森林，又或只是一株孤独的小草，在路的尽头她看见“青草围簇四周，像燃烧一般地持续生长。河在不远处像燃烧一般奔流，上方的天空像燃烧一般蓝啊，蓝啊。”李娟.我的阿勒泰[M].广东:花城出版社,2020:221.李娟.我的阿勒泰[M].广东:花城出版社,2020:223.书中李娟另一次锁上店门离开记录在《乡村舞会》一文中，而她本身出门的原因本不是要去参加舞会，而是秋后阳光灿烂的日子里她抬头望向窗外，“一汪蓝天蓝得令人心碎”李娟.我的阿勒泰[M].广东:花城出版社,2020:158.于是她忍不住放下手中的针线出门去了。在美丽秋天的感染下，她于是想去跳舞。这里的人们常常在夜晚组织“拖依”舞会，在聚会上人们可以自由地奔跑、歌唱、舞蹈，释放内心的压抑和束缚。而在夜晚举行许是因为“夜晚不同于白昼，由于视觉的失效，视觉的信息“死角”也随之消失，失去视觉便利性的同时，人们又获得了解放。其他的四种感知便可以尽情地去深入感受这个世界，所以人们在夜晚以“自我”为中心获得感知上的极大自由。”张蕊.论李娟作品中的“风景”书写[D].湖北大学,2018:17李娟.我的阿勒泰[M].广东:花城出版社,2020:158.张蕊.论李娟作品中的“风景”书写[D].湖北大学,2018:17李娟.我的阿勒泰[M].广东:花城出版社,2020:164.李娟的两次出走都是被阿勒泰的自然力量所牵引，自由就藏于阿勒泰的山川河流、草原森林，以及那热情奔放的乡村舞会之中。也许人永远不能成为一株小草，不能完全挣开生存的桎梏，但自由并不是离开，只要心始终能与山野共鸣，灵魂也会随着大地的绿色去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在每一个深夜狂欢。2.4珍惜美好的生命感悟对李娟来说，阿勒泰不仅仅只是一片地理上的疆域，更是她心灵的栖息地，阿勒泰能受到众多读者的喜爱，正是由于我们仿佛从字里行间能看到阿勒泰那如诗如画的美景。站在那片边地上，当地奇绝的景和充满异域风情的人很难不让人思绪万千，“事实通过爱成为艺术，爱将事实统一起来并将它们升华到现实的更高的一级。”肯尼斯·克拉克.风景画论[M].成都:四川美术出版社,1988:19李娟用她那满怀爱意的目光提炼着万物之美，她会仔细地观察草原上的两只小耗子，看他们小心地触动草叶，拱着泥土，“但吹过来一阵长长的风，他们顿时吓得连滚带爬地钻进笼子里”李娟.我的阿勒泰[M].广东:花城出版社，2020:23，她会看凝望低矮的、破破烂烂的土坯房顶上有辉煌灿烂的星空，会注视沙漠间鹅喉羚与野马的眼睛，“因为深藏着水的气息而生有晶莹深邃的眼睛”李娟.我的阿勒泰[M].广东:花城出版社,2020:35，她也会在“一汪清澈的空气”般的泉水里看到自己。对一切美好的珍视，让她以最亲和的态度细致入微地去观察阿勒泰的所有生命。肯尼斯·克拉克.风景画论[M].成都:四川美术出版社,1988:19李娟.我的阿勒泰[M].广东:花城出版社，2020:23李娟.我的阿勒泰[M].广东:花城出版社,2020:35人们常说人生苦短，如白驹过隙，然而自然界的生长变化也自有其规律，阿勒泰的冬天无以抵挡，十分漫长，相比之下夏天显得由其短暂而珍贵，带着温暖的阳光和绚丽的色彩。在两种因素的影响下，李娟切身地尽可能多地用脚步去丈量这片土地。而她采用的方式是睡觉，《在荒野中睡觉》里她写自己总是花大把大把的时间躺在草地上睡觉，不过由于能睡觉的地方太多了，于是也就顺其自然地用背部感受过许多块碧绿干爽的草地，用双眼见证天空中多变的云。心有所动之时，她会细致的观察每一片云彩的轻薄、大小、形状，将云的模样刻印在自己和读者的心中，以免因为阿勒泰多变的天气气候导致错失天空的美。在走过浓密阴暗的老林子后的山谷中，“艳艳地开着红色和粉红色的花。而在山脚下我们的木头房子那儿，大都只开白白黄黄的浅色碎花。当然，虞美人也有红色的，摇晃着细长柔关的茎，充满暗示地闪烁在河边草地上；森林边阴凉之处的野牡丹也是深红色的，大朵大朵簇拥在枝头。——但若和眼前山谷中河流般遍布的红色花相比，它们的红，显得是那样单薄孤独。”李娟.我的阿勒泰[M].广东:花城出版社,2020:204不同色彩、姿态的花朵，代表了生命形态的丰富多样，每一个种花绽放的热烈与奔放都让我们感受到鲜活的力量，生出喜爱之情。而且句中也暗含了对生长环境的对比，越是困难之地越能绽放异彩，可在这片大地上能开放花朵已经足以让人敬佩，更何况在短暂的花期中，这样的不易的美好更加引人去感受和珍惜。李娟.我的阿勒泰[M].广东:花城出版社,2020:204诸如此般的美好事物和景色在书中比比皆是，不过多亏了这篇荒原上仍存在着许多的美好，不然大概“没有美的加持，哈萨克族是难以在严苛的自然条件中绵延存续至今的。”张蕊.论李娟作品中的“风景”书写[D].湖北大学,2018:26这里的人们千百年来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这片净土，也依赖着这里的美好自然去书写游牧生活的美好。他们在夏牧场里最美的草深花浓的地方跑马，在璀璨星空下歌舞，漂亮的白色的毡房连成一串，热闹非凡。秋天金黄的草料也能被人们不经意间融入自然的画中，“麦垛和天空的光芒照耀大地，把乡村的朴素之处逼迫得辉煌华丽”李娟.我的阿勒泰[M].广东:花城出版社,2020:146张蕊.论李娟作品中的“风景”书写[D].湖北大学,2018:26李娟.我的阿勒泰[M].广东:花城出版社,2020:146烟花易逝，人们出于对事物美好的追求和对过往岁月的怀念，而产生了“收藏”这一行为，在收藏品上赋予收藏者的独特情感与记忆。哲学家鲍德里亚曾对收藏品进行阐释：“物品已在实用范围之外，在特定的时刻里，成为一种别有意义的事物，和主体深深联系。”鲍德里亚.物体系[M].林志明译.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19:92.而李娟的收藏品是阿勒泰大地上漂亮的小石头。在《摩托车穿过春天的荒野》和《河边空旷的土地》中她都有记录自己捡石子的事情，“我弯腰从脚边土壳中抠出一枚小石子，擦干净后发现那是一块淡黄色渗着微红血丝的透明玛瑙。再四下一看，脚下像这样的漂亮石子比比皆是，一枚挨一枚紧紧嵌在坚硬的大地上。我乱七八糟拾了一大把，揣进口袋。”李娟.我的阿勒泰[M].广东:花城出版社,2020:33.“我在河滩上慢慢走，低着头慢慢找，总会时不时发现花纹美丽或奇形怪状的卵石。我在河水里把它们洗得干干净净，再并排着晾在草地上，然后继续往前走。走到野地尽头再慢慢折回来，这些卵石就晾干了。用裙子一兜，满足地回家。”李娟.我的阿勒泰[M].广东:花城出版社,2020:97.漂亮的石头们美丽的外表就足够让人喜爱，忍不住收藏，但不止于此，小小的石头是阿勒泰大地的产物，在李娟看来它们承载着阿勒泰的记忆与故事，美丽迷人且不易破碎，在岁月长河的洗涤中依然能够保持原有的样子。所以阿勒泰一部分的美好被封存在石头里，捡起来的石子是她与阿勒泰之间的亲密联系，是她对这片土地深深的眷念和珍惜。鲍德里亚.物体系[M].林志明译.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19:92.李娟.我的阿勒泰[M].广东:花城出版社,2020:33.李娟.我的阿勒泰[M].广东:花城出版社,2020:97.李娟用文字将这些易碎的记忆封存在琥珀里，抓住这些倏忽而逝的美好，将这无数个荒野美好的碎片拼贴在书中，带领读者身临其境地感受这里直接震撼的美，也感受到她珍惜一切美好的生命感悟，正如她在前言中所说“我写下的故事曾让无数读者向往。其实最最向往的是我自己”李娟.我的阿勒泰[M].广东:花城出版社,2020:5.。李娟.我的阿勒泰[M].广东:花城出版社,2020:5.3自然景观描写与生命哲思的交融的艺术效果当自然的物质性与生命的超越性在这个美学场域中相互碰撞、相互交融时，最终在读者心中激发出了一种兼具感官愉悦与精神启悟的复合体验。读者在阅读李娟的作品时，仿佛能够身临其境地感受到阿勒泰的自然风光，看到雪山的壮丽、草原的辽阔、风暴的肆虐，获得感官上的愉悦和享受。同时，这些文学意象所蕴含的深刻哲理和生命思考，又会引发读者内心的共鸣和反思，让读者在精神上得到启悟和升华。读者会开始思考自己与自然的关系，思考生命的意义和价值，从而更加珍惜生活中的每一个瞬间，更加热爱这个充满奇迹和美好的世界。3.1画面美自然景观的书写是李娟散文的一大亮点,在将她个人的生命体验和哲思融入其中后形成了一种独特的“画面美”。李娟手中的笔犹如灵动的画笔，极富张力的细节刻画和诗意化的描写，将边疆的风景转化为了充满生命力的艺术画面。“画面美”的首要体现是自然景观构成的画面，李娟的目光犹如高清镜头，总是将广阔的戈壁滩、荒山等空间作为背景，而把焦点集中于“小景观”，通过身边无数个小景观的书写呈现广阔的“大视野”。她写湖泊不写湖泊像明镜，不写湖泊在群山的怀抱中，而是走入湖泊这一片纯粹美好的水域之中的生命。“有水的地方便有植物，但这湖泊四周一棵树也没有全是沙滩，草也难得扎几根。所有的植物全生长在湖中央……那是一团一团的芦苇，整齐俊美，随风荡漾，音乐般分布在湖心，底端连着音乐一般的倒影。没有风的时候，芦苇同它们的倒影都是清扬的少女小合唱；而有风的时候，芦苇们是主旋律，倒影成工和弦天空与湖面的色泽多么惊人的一致!”李娟.我的阿勒泰[M].广东:花城出版社,2020:175.李娟看到了这样不容易被常人发现的美，但通过真实细节的景观描写也能让读者在脑海中建构画面。没有工笔画般精心雕刻的刻画，也没有广阔无际的联想，字里行间流露出自然的灵气与活力却让读者也能有身临其境之感。在李娟看来，阿勒泰的一切都值得记录，书中出现的众多自然景观在她层次分明的组织下使得画面丰富多彩、多而不乱。“站在山顶上往下看，整条河谷开阔通达，河流一束一束地闪着光，在河谷最深处密集地流尚。草原是绿的，沼泽是更绿一些的绿，高处的森林则是蓝一样的绿。最绿的绿，是阴影的绿。阴影冰冷地沉在大地上，四处是深厚浓私的苔藓，苔藓下是一层又一层的、铺积了千百万年的落叶。”李娟.我的阿勒泰[M].广东:花城出版社,2020:220-221.层层叠叠不同层次的绿就在读者的眼睛里蔓延开，清晰地感受到河流、草原、沼泽、森林、苔藓的生机，丰富的自然美震慑人心。这种层次结构既符合视觉规律，充分调动读者的视觉感官，又暗含作者与自然的互动关系，在静态的描写中形成了动态的意象观察。法国哲学家梅洛·庞蒂在《知觉现象学》中指出：“视觉并非被动接受，而是身体与世界的对话。”李娟.我的阿勒泰[M].广东:花城出版社,2020:175.李娟.我的阿勒泰[M].广东:花城出版社,2020:220-221.梅洛·庞蒂.知觉现象学[M].莫伟民译.北京:商务印书馆,2001:256.在生命哲思注入画面后，这种美给人带来的不仅是视觉上的自然呈现，同时也在精神领域留下了一幅诗意画，让读者从“观看”升华为“感悟”，印证了海德格尔所说“物的本质不是对象性存在，而是天地人神的四重整体。”画面由此增加了精神的重量，更好地在读者的脑海中留下烙印。“森林深处，凡有生命的东西，都甘心遁身于阴影之中，安静、绝美、寂寞、携着秘密，屏着呼吸”李娟.我的阿勒泰[M].广东:花城出版社,2020:225.这样一种纯净的文学书写和审美体验，原本安静朴素的画面因为精神的超越性而具有震撼人心的感觉，触动之余也引发了读者对生命、自然、自由等生命哲思问题的深刻思考。李娟.我的阿勒泰[M].广东:花城出版社,2020:225.3.2思想美在细致描绘自然景观的同时，李娟融入了许多个人情感与反思，正如王国维所说“有我之境，以我观物，故物皆著我之色彩。”王国维.人间词话[M].北京:中华书局,2015:3.书中众多的自然景观都成为其生命哲学的隐喻，如山川、河流、森林等，它们的壮丽、变化无常和生生不息，都映射出生命的本质特征。她以敬畏尊重的态度对待自然万物去发现其独有的特性与美好，全方位地展现了她的生命哲思。坚韧不拔的生命精神是在困境中不屈的呐喊，即使环境恶劣、孤独，也从不放弃生活的希望，是挫折与苦难铸就了生命的坚韧与坚强，在荒原上谱写一曲生命的壮丽之歌。每一个生命都值得尊重，无论是人还是自然万物生活在一片天地之间相互依存，相互影响，不存在以人为中心的规则，而应学会与自然和谐共处，共同构建一个美好的生态家园。每个人对自由的定义有所不同，对李娟来说自由的向往更像是对展现自我生命价值的追求，只要走在追求自己梦想的路上，总能走出枷锁的禁锢，绽放自己的光彩。生命是短暂的，阿勒泰的春天不会一直停留，于是李娟早就明白了“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的道理，将生命中转瞬即逝的美好收录在文字之中，让读者也学会用心去感受生活中的点滴美好。王国维.人间词话[M].北京:中华书局,2015:3.中国传统哲学就常说到顺应天时、遵循自然规律、索取有度等等道理，“坚持人与自然和谐共生”一直是我们社会所倡导的，除了正向的和谐共生她敏锐地察觉人类文明的野蛮发展带给自然的创伤，每当这时，她的文字就变得深沉而厚重。她渴望以此唤醒人们对自然生态的关注与保护意识。引导着人们思考生命的价值、意义以及生命之间的关系。事实上阿勒泰人民早早就具备了这样的智慧，这份智慧来自于千百年来他们与自然的对话磨合，他们已然了解这片土地的习性。“风景首先是文化，其次才是自然的；一草一木，一水一石，均有想象性的建构投诸其上。”西蒙·沙玛.风景与记忆[M].胡淑陈,冯樨译.南京:译林出版社,2013:6可以说如今这里的风貌既是自然的创作，也是阿勒泰人民爱的呵护。李娟用文字为阿勒泰记录，为自然发声，为生态呼吁，这份独特的生命哲思与自然景观之美相融合，深深地唤醒人心深处对美好的珍惜之情，在读者心中留下的不仅只是一副空有其表的美景，更有生态意识的深刻烙印。西蒙·沙玛.风景与记忆[M].胡淑陈,冯樨译.南京:译林出版社,2013:63.3促进读者情感共鸣“自然景观的生动描绘是文学作品中常见的情感表达手段。自然意象如森林、河流等，作为集体无意识的载体，天然具有情感唤醒功能”。荣格.原型与集体无意识[M].徐德林译.北京:国际文化出版公司,2018:52.通过视觉形象的建构，读者能够更加轻松地在想象画面的过程中与作品产生共鸣。书中栩栩如生的生命图景唤醒感官记忆，这一幅新疆阿勒泰地区哈萨克民族人民的游牧生活画卷，在李娟的情感倾注和细致描写中引人入胜。读者仿佛身临其境于那片遥远而神秘的土地，唤醒对于自然最真实、最纯真的想象与感受。各种生命的姿态引导着读者去探寻其更深层的象征意义和生命意蕴，引起一场自然荒原上的情感共鸣。荣格.原型与集体无意识[M].徐德林译.北京:国际文化出版公司,2018:52.散文本身蕴含着沁人心脾之美和抚慰生活伤痕的治愈力量。《我的阿勒泰》作为李娟创作的散文集也不例外，甚至以其“天然去雕饰”的灵动文字在字里行间流露出了丰富的生命力和作家淳朴真挚的心声。作家刘亮程曾感慨道：“在李娟那些居无定所的漂泊文字里,我读到了一种心灵的安顿,那种简陋生活中的内心丰饶。”佚名.刘亮程&李娟心灵在新疆生长[佚名.刘亮程&李娟心灵在新疆生长[J].新京报,2012-07-28.不止文学大家有所赞誉，众多平凡读者的心声更能够印证其在与读者情感共鸣中留下的美。鲁枢元先生强调现代人的精神危机源于“人与自然关系的断裂”鲁枢元.生态文艺学[M].杭州：浙江文艺出版社,2024:128.繁忙的都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