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言文“焉”的用法

“焉”字，在文言文中颇为常见，其用法灵活多变，非一言可蔽之。若欲精研古文，此字不可不细究。今不揣浅陋，试将其主要用法归纳辨析，冀能为同好者提供些许助益。一、作代词用“焉”作代词，多用以指代人、事、物，或起指示作用。其一，可代指前文所述之人、事、物，相当于“之”。例如《论语·先进》：“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此处“焉”即“怎么能”，指代“事鬼”这件事，可理解为“怎么能去事奉鬼神呢？”。又如《左传·隐公元年》：“制，岩邑也，虢叔死焉。”“焉”指代“制”这个地方，意为“虢叔死在那里”。其二，可作指示代词，相当于“此”、“彼”、“那里”。《孟子·梁惠王上》：“尽心焉耳矣。”“焉”即“于此”，意为“在这方面尽了心了”。《荀子·劝学》：“积土成山，风雨兴焉；积水成渊，蛟龙生焉。”两个“焉”均指代“积土成山”、“积水成渊”之处，可译为“从这里”、“在那里”。二、作兼词用此为“焉”字用法中最为复杂也最具特色者，常集介词“于”与代词“之”（或“是”）于一身，合为“于之”、“于此”、“于彼”之意，视语境可译为“在那里”、“从那里”、“到那里”、“对这件事”等。《论语·为政》：“三人行，必有我师焉。”“焉”即“于其中”，意为“在三个人中间必定有我的老师”。《史记·项羽本纪》：“项羽乃悉引兵渡河，皆沉船，破釜甑，烧庐舍，持三日粮，以示士卒必死，无一还心。于是至则围王离，与秦军遇，九战，绝其甬道，大破之，杀苏角，虏王离。涉间不降楚，自烧杀。当是时，楚兵冠诸侯。诸侯军救巨鹿下者十余壁，莫敢纵兵。及楚击秦，诸将皆从壁上观。楚战士无不一以当十，楚兵呼声动天，诸侯军无不人人惴恐。于是已破秦军，项羽召见诸侯将，入辕门，无不膝行而前，莫敢仰视。项羽由是始为诸侯上将军，诸侯皆属焉。”末句“诸侯皆属焉”之“焉”，即“于之”，指“于项羽”，意为“诸侯都归附于他”。三、作语气助词用“焉”作语气助词，多出现在句末，其作用亦因语境而异，或表陈述，或表感叹，或表疑问，或表停顿。其一，表陈述语气，可译为“了”、“啊”，或不译。《庄子·逍遥游》：“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文末若有“焉”字，则可舒缓语气。又如《史记·陈涉世家》：“陈涉少时，尝与人佣耕，辍耕之垄上，怅恨久之，曰：‘苟富贵，无相忘。’佣者笑而应曰：‘若为佣耕，何富贵也？’陈涉太息曰：‘嗟乎！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若将“哉”易为“焉”，则语气稍缓，仍表感叹，但不及“哉”字强烈。其二，表疑问语气，可译为“呢”、“吗”。《论语·季氏》：“孔子曰：‘求！君子疾夫舍曰欲之而必为之辞。丘也闻有国有家者，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盖均无贫，和无寡，安无倾。夫如是，故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既来之，则安之。今由与求也，相夫子，远人不服，而不能来也；邦分崩离析，而不能守也；而谋动干戈于邦内。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也。’”此段中虽无“焉”字表疑问之例，但如“何以战焉？”（《左传·庄公十年》），“焉”即表疑问，意为“凭借什么作战呢？”。其三，表感叹语气，可译为“啊”、“呀”。《列子·汤问》：“甚矣，汝之不惠！以残年余力，曾不能毁山之一毛，其如土石何？”若云“甚矣焉，汝之不惠！”，则“焉”字加强感叹意味。四、作形容词词尾“焉”有时附着于形容词之后，相当于“然”，可译为“……的样子”。《楚辞·离骚》：“岌岌兮若危卵。”若作“岌岌焉若危卵”，“焉”即“然”，“岌岌焉”即“岌岌然”，形容非常危险的样子。《史记·屈原贾生列传》：“其文约，其辞微，其志洁，其行廉，其称文小而其指极大，举类迩而见义远。其志洁，故其称物芳；其行廉，故死而不容。自疏濯淖污泥之中，蝉蜕于浊秽，以浮游尘埃之外，不获世之滋垢，皭然泥而不滓者也。推此志也，虽与日月争光可也。”其中“皭然”之“然”，若易为“焉”，则“皭焉”亦通，意为“洁净的样子”。结语“焉”字用法虽繁，然细加梳理，亦有脉络可寻。代词之用，明其所指；兼词之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