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论“重大过失”视角下紧急救助致损的责任豁免问题

II引言近些年来，随着我国《民法典》184条的多次修改，标志着紧急救助致损责任认定领域的重大变革。由于此前出现的“彭宇案”“许云鹤案”等等，引发大众对于“扶不扶”问题的思考。从2017年《民法总则》184条首次引入紧急救助的概念，到《民法典》184条规定及紧急救助的条款来看，立法者旨在鼓励社会大众的救助行为，但是我们仔细分析条款就不难发现，这一条款虽然鼓励了民众的见义勇为，但也引出了更多的问题。其实早在《民法总则》184条确立之前，立法者就对该条款进行过多次的修改。早在《民法总则(3审草案)》第187条中就规定了在紧急情况下，除有重大过失，救助人可不承担民事责任。第十二届全国人大常委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草案）》，中国人大网，最后访问日期：2025年5月16日。《民法总则(4审草案)》则做了少量修改：一般情况下救助人不承担民事责任，但是救助人对受助人造成重大损害且主观上属于重大过失的，承担适当的民事责任。第十二届全国人大常委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草案）》，中国人大网，最后访问日期：2025年5月16日。王道发：“论中国式‘好人法’面临的困境及其解决路径——兼论《民法总则》第184条的理解与适用”，《法律科学（西北政法大学学报）》，2018年第1期。一、紧急救助责任豁免的法理基础与规范争议（一）法理基础1.立法目的《民法典》第184条旨在鼓励社会互助，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通过免除救助人的民事责任，消除见义勇为者的后顾之忧，从而激励社会成员在紧急情况下积极施救，这与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中倡导的‘友善’‘互助’理念相契合。王利明：《民法典中好人条款的法律适用》，《中国法学》2021年第3期。立法者针对‘彭宇案’等事件引发的‘扶不扶’‘救不救’社会信任危机，试图通过责任豁免条款改变‘救助即担责’的消极预期，重构社会道德秩序。王利明：《民法典中好人条款的法律适用》，《中国法学》2021年第3期。程啸：《论紧急救助行为的民事责任豁免》，《法学研究》2020年第5期。2.理论依据紧急救助责任豁免的理论依据有很多学说，目前学界通说认为：其属于特殊的无因管理，是无因管理的特殊部分。汪洋：《〈民法典〉无因管理的内外体系与规范呈现》，载《学术月刊》2022年第12期。根据王利明教授的观点来说：“紧急救助行为与无因管理行为的构成要件相符，也就是说，在管理人或救助人没有法定、约定义务，自愿为他人管理事务防止他人利益受损。”王利明：《民法典无因管理制度与紧急救助条款的衔接》，《法学家》2021年第4期。《民法典》第979条：“无因管理人只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况下担责。”这为紧急救助在重大过失时不免责的规定提供了民法上的逻辑自洽。无因管理本身具有正面的社会意义，通过无因管理，可以减轻政府和救助人的责任，紧急救助作为特殊的无因管理，其紧急性更加说明了责任豁免的必要性。学界也有少部分反对的观点，认为二者不能等同，其理由如下：首先，民法理论认为，无因管理是债的发生原因之一，一般来说只限于财产性的事务，不涉及人身性的事务，但是紧急救助的救助对象除了汪洋：《〈民法典〉无因管理的内外体系与规范呈现》，载《学术月刊》2022年第12期。王利明：《民法典无因管理制度与紧急救助条款的衔接》，《法学家》2021年第4期。王利明：《民商法研究》，法律出版社2011年版，第668页。笔者不同意反对者的观点，紧急救助是强调事情发生的突然、紧急、往往具有瞬间性，若不尽快采取措施，就可能会对当事人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因此如果提高救助人的注意义务和判断的门槛，就会显得过于严苛，同时也不符合该法条的立法目的。虽然在一般情况下，无因管理是针对他人的财产性事务进行管理，但是，依照“法无禁止即自由”的法学原理，我国现有法律条文并未明确规定无因管理不能针对他人的人身性事务进行，因此可以推知，无因管理是可以针对他人的人身性事务进行的。例如：张三主动帮助李四照看孩子，就属于人身性质的无因管理。所以，笔者认为，紧急救助属于特殊的无因管理。（二）规范争议焦点1.《民法典》第184条的模糊性“紧急状态”难以判定。发生情况处于紧急状态是《民法典》184条的构成要件之一，只有在受助人的合法权益面临现实、紧迫的危险时，救助人造成的损害才能免责。但是法条并没有详细解释什么情况处于“紧急状态”，什么情况下才能算“紧急”呢？不同的学者有不同的答案，例如王利明教授在《民法典人格权编草案的亮点与不足》中指出，“紧急”指情况紧迫，若不立即救助，可能造成重大损害或危险。他强调，紧急救助的“紧急”应基于客观判断，而非主观感受。王利明.民法典人格权编草案的亮点与不足，中国法学,2019(4):5-20王利明.民法典人格权编草案的亮点与不足，中国法学,2019(4):5-20。张新宝.民法典侵权责任编的立法进展与争议，中国法学,2020(2):25-40。对紧急救助人“善意利他性”的规定不明确。《民法典》184条规定，紧急救助人致人损害时是绝对免责，这让一些“不法分子”有了可乘之机，披着紧急救助的外衣却行着侵权之实，以此来逃避法律责任。在实践中，法官必须审查清楚救助人内心的真实救助意图。然而目前，该项审查依赖于当事人的自我陈述，救助人主观意图具有隐蔽性和迷惑性，给法官审查带来不小的难度。救助人在主观方面是“善意利他性”还是行侵权之实，我们也难以分辨。因此，我们需要寻求更为客观、科学的审查方法，以确保救助人主观意图的准确判断，进而维护法律的公正性和权威性。关于应当如何认定救助人的主观意图，这就需要法官严格依据构成要件进行审查。2.“重大过失”的认定标准和豁免的正当性争议“重大过失”的界定“重大过失”是过错责任中的一种特殊类型，其在法律责任认定中具有重要意义。根据过失的严重程度，通常可将其划分为轻微过失、一般过失和重大过失三类。其中，重大过失因其特殊性而备受关注。根据程啸教授的观点，重大过失是行为人没有履行最基本的救助义务，或者以一种“异乎寻常的方式”违背注意要求，这是一种特别严重且主观上不可宽恕的行为，其违反义务的程度大大超越了一般过失的范畴。程啸：《侵权责任法》，法律出版社2015年版，第269页。杨立新教授强调，重大过失的判断应以普通人的注意义务为标准，只要普通人能够预见损害的发生，但是行为人却无所作为，就构成重大过失。参见杨立新：《侵权责任法》，复旦大学出版社2005版，第112页。王利明教授则指出，重大过失行为反映出行为人严重缺乏基本的谨慎，主观上极为疏忽，具有高度的可责难性。王利明：《侵权责任法研究》（上卷），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1年版，第174页。叶名怡教授从更广义的角度说明，重大过失应被理解为是一种独立的过错形态，其主观上表现为对风险有一定的认识，客观上则是造成了巨大的危险。参见叶名怡：《重大过失理论的构建》，载《法学研究》2009年第6期。综合来看，笔者认为重大过失的核心在于行为人明知存在可预见的危害，却未履行避免损害的最基本的义务，最终导致他人民事权益遭受重大损害。程啸：《侵权责任法》，法律出版社2015年版，第269页。参见杨立新：《侵权责任法》，复旦大学出版社2005版，第112页。王利明：《侵权责任法研究》（上卷），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1年版，第174页。参见叶名怡：《重大过失理论的构建》，载《法学研究》2009年第6期。（2）“重大过失”豁免的正当性争议围绕《民法典》第184条是否适用于重大过失，学界存在两种对立观点：一种观点主张“免责”，另一种观点则主张“限制免责”。支持豁免的观点认为，《民法典》第184条在条文中并未明确排除重大过失情形，因此基于文义解释，即使存在重大过失，救助人也应当免责。随后，基于历史解释，立法草案中曾有过关于重大过失不免责的内容，但最终该但书规定被删除，这说明立法者曾有意将其排除限制条件之外。房绍坤、张玉东：《论紧急救助情形下救助人不承担责任的条件——以《民法总则》第184条为分析对象》，载《比较法研究》2018年第6期。与此同时房绍坤、张玉东：《论紧急救助情形下救助人不承担责任的条件——以《民法总则》第184条为分析对象》，载《比较法研究》2018年第6期。王利明、周友军：《我国<民法总则>的成功与不足》，载《比较法研究》2017年第4期。相对而言，反对者主张对该条文进行限缩解释，他们认为如果对救助人实行绝对免责，会在司法实践中带来不公正的现象。梁慧星：《<民法总则>重要条文的理解与适用》，载《四川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7年有学者认为，该条款存在一定的法律空白，若不对其加以限制，可能会造成“假救助真侵害”的情况，损害受助人的基本权益。崔建远：《无因管理规则的丰富及其解释》，载《当代法学》2020年第3期。此外，一旦重大过失也被豁免，将使受害人在法律上缺乏维权依据，陷入权益无法保障的境地，造成双方利益严重失衡。反对者进一步强调，《民法典》第184条的核心目的并非单一地保护救助者，而是要在鼓励救助的同时兼顾受助人的合法权利。NOTEREF_Ref26018\h⑥梁慧星：《<民法总则>重要条文的理解与适用》，载《四川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7年崔建远：《无因管理规则的丰富及其解释》，载《当代法学》2020年第3期。综上，学界争议的核心在于如何平衡鼓励救助与保护受助人权利之间的关系。二、关于《民法典》184条的司法现状及困境（一）司法实践现状笔者在法信网和北大法宝以“紧急救助”“民法典第184条”为关键词，将审限时间限定为2021年1月1日2025年1月1日，共计检索出374份判决书，合并重复案例，除去无关案例，一共筛选出72则有效案例。笔者将以上案例汇总并制成图表，具体案由分布和免责情况如下：1.案由分布情况图SEQ图表\*ARABIC1法院认定案由从以上数据可以看出，在紧急救助免责的司法案例中，侵权责任纠纷占47.2%，共34例；见义勇为人受害责任纠纷占比23.6%，共17例；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的占比是9.72%，共7例；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仅占比6.94%，共5例；其中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与无因管理纠纷占比相同均为2.78%，各两例；其他占6.94%，有5例。由该统计数据显示，紧急救助大多发生在侵权责任纠纷中。同时，在72份案例样本中，有40份案例中涉及的行为被法院认定为紧急救助，占比55.56%。其中救人、救火、劝架以及抢险救灾等行为更容易被法院认定为是紧急救助行为。2.免责情况表2救助人承担责任情况免责类型担责理由数量占比全部免责无5475%部分免责存在主观过错918%重大过失3主动承担责任1不免责未达救助目的17%重大过失3非施救行为1从上表可以看出，在72份案例当中，法院认定救助人应该承担责任的情况占比25%，而直接适用《民法典》184条免责的情况占大多数。具体来看，法院在认定杨某贵紧急救助致人损害案云南省威信县人民法院(2021)云0629民初1642号民事判决书。中认为，杨某贵行为构成紧急救助，属《民法典》第184条规定的“自愿实施紧急救助行为”，目的是防止陈某珍被砸伤，但其存在重大过失，救助时未注意动作合理性，撞击力度过大致陈某珍受伤。虽属见义勇为，但因重大过失仍需担责。法院考虑救助行为正当性，酌情减轻其责任，最终判决杨某贵承担60%的赔偿责任。但在王某某、刘某江健康权纠纷案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21)鲁02民终10838号民事判决书。中，一审和二审法院均认为云南省威信县人民法院(2021)云0629民初1642号民事判决书。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21)鲁02民终10838号民事判决书。（二）司法实践中的困境1.紧急救助行为的认定标准不清晰通过分析归纳上述案例要点可知，上述案例中救助人均对处于危困状态的受助人实施救助行为，且救助行为均对受助人造成了一定程度的损害。法院在认定当事人所实施的行为是否属于民法上的紧急救助行为存在争议。虽然在72个案例样本中40个案件最终都认定了相关人员属于救助行为，但法院对紧急救助行为的构成条件以及认定标准并未给予充分的说明，在判决书中也并未对紧急救助行为的标准予以清晰的阐述。而且上述案例中法院对紧急救助的适用较为模糊，可能会引发司法实务中权利滥用的后果。现行的《民法典》第184条沿用了《民法总则》的相关规定，对紧急救助的认定标准依旧不清晰，也没有相关的司法解释可以适用。这就导致法官们在判决的过程中难以明确适用紧急救助的规则，也无法在判决书中写清楚是否应当认定为是紧急救助行为，以至于法官们自由裁量权较高，易造成“同案不同判”的后果。综上，法官在对紧急救助条款缺乏明确适用标准的情况下认定紧急救助行为，导致了不同法官对于类似案件存在不同的判决结果。有必要通过民法解释论的方法明确紧急救助规则，避免“同案不同判”的现象产生。2.救助人责任豁免范围存在争议在前文案例中，法院在认定被告的行为构成紧急救助后并没有一律免除救助人的致害责任，而是结合具体情况进行了深入的分析和判断。在第一个案例中，法院不仅考虑了救助人行为的性质，还关注了救助人主观上的过失程度。尽管救助人实施的行为属于紧急救助行为，但法院认为其在主观上存在重大过失，因此判决其承担部分责任，而不是完全豁免其责任。这体现了法院在平衡救助人权益与受助人权益时的谨慎和公正。在第二个案例中，法院认为刘某江对原告造成的损害不存在故意或过失，故免除了刘某江的责任。这个案例说明了法院在认定救助人责任是否豁免时，充分考虑了救助人的主观因素。也就是只有救助人没有故意或重大过失时，其致害责任才可能得到豁免。通过对上述案件的分析，可以发现法院对救助人致害责任免除范围的认识和掌握并不统一，没有形成一个统一的标准。原《民法总则》第184条与现行《民法典》第184条都均未明确规定救助人的过错责任，这在一定程度上导致了司法实践中对于救助人责任豁免范围的争议。三、完善我国紧急救助行为致害免责制度的基本建议（一）立法完善1.明确“重大过失”的认定标准“重大过失”的认定标准是一个关键的问题，它涉及到救助者和被救助者之间的利益。虽然这可能会让救助者在提供救助时有所犹豫，但我们不能因此牺牲被救助者的权益。规定受助人因救助人没有尽到理性义务而造成受助人产生重大损失的应该承担民事责任。澎湃新闻：《民法典护航见义勇为，不让“英雄流血又流泪”》，光明日报，最后访问日期：2025年5月17日。明确这个标准可以防止救助者在无法提供适当援助的情况下，由于重大过失对被救助者的身体和生命权造成损害，将被动接受援助的人面临的风险降至最低。澎湃新闻：《民法典护航见义勇为，不让“英雄流血又流泪”》，光明日报，最后访问日期：2025年5月17日。张安毅,姜拴胜.论我国紧急救助行为的立法完善[J].中共南昌市委党校学报，2021,19（01）。笔者认为，重大过失应当采取“救助人主观认知为主、社会一般标准为辅”的混合判断模式，理由如下：救助人在紧急情况下面临巨大的压力以及紧张等多种因素来不及多加思考，其行为和判断能力因此而受，我们不能苛刻的要求救助人在这种情形下还能保持理性人的思维。并且，不同的人处在不同的家庭环境，处于不同的年龄，受到的教育也是参差不齐，不同的救助人认知不同，例如，我们不能要求一个老年人或者一个小孩在面临紧急救助时采取的救助行为完全恰当。因此每个人的主观认知不同，不能制定死板客观的认定标准，也应当以社会一般人的标准相辅助。完全依赖主观认知也不妥当，如在某案中救助人坚持用土方治疗最后延误最佳治疗时机。以社会一般人的标准认定可以避免“好心办坏事”的极端情况，对于明显违反一般认知的救助方式应当认定为过失。以社会标准为辅也能避免同案不同判的情况，缩小法官自由心证的空间。因此，在笔者看来，“重大过失”的认定标准应当采用“救助人主观认知为主、社会一般标准为辅”的混合判断模式。2.增设例外条款，防止免责条款滥用该条款在最初立法时的目的和初衷是为了激励民众见义勇为，但也不能完全豁免极端疏忽行为和恶意伤害行为，例如在杨某贵紧急救助致人损害案云南省威信县人民法院(2021)云0629民初1642号民事判决书。当中，杨某贵明知受助人年龄较大，却依然选择采取用身体挡球的方式造成受助人比球直接撞击更大的损害，因此杨某贵的行为属于极端疏忽的情况，是重大过失，仍然要承担部分责任，不能依照《民法典》184条完全免责。因此笔者认为要采取“一般豁免＋负面清单”的模式，在核心条款保留原则性豁免上，维持《民法典》第184条"自愿紧急救助原则上免责"的基本立场，确保法律对救助行为的鼓励导向。同时，以“但书条款”的方式明确例外情形，设置负面清单，通过负面清单引导救助人规范救助行为，明确划定行为边界，如：绝对禁止行为（例如对溺水者倒挂控水），高风险行为（如非专业人员的侵入性操作），专业人员的特别注意义务。这种模式既保持了法律对善意的宽容，又通过清晰的负面行为清单，为公民提供了明确的行为指引，最终实现“敢救-会救-善救”的良性循环。云南省威信县人民法院(2021)云0629民初1642号民事判决书。（二）细化司法解释现行法律第184条所规定的救助人民事责任豁免制度，在适用条件方面存在问题，无法充分落实立法者的立法目的。在司法审判过程中，法院并未严格遵循该条款的相关规定，在判定救助人的民事责任时，仍会将救助人的主观过错纳入考量范围，例如“杨某贵紧急救助致人损害案”以及“王某某、刘某江健康权纠纷案”。为了切实达成立法目的，完善救助人民事责任豁免制度，细化司法解释这一途径十分必要。司法解释主要在于阐释法律在运用中的问题，为司法实践提供指导。最高人民法院能够针对审判工作中法律适用的具体问题作出解释。针对当前法院判决中常见的争议点，诸如救助人完全免除民事责任的具体条件、“紧急”情况的界定等，发布司法解释进行规范和完善，以此进一步明确第184条的适用条件，确保法律在司法实践中得到准确、统一的实施。1.细化救助人重大过失的认定标准在认定救助人是否应当承担重大过失致损的责任时，除了要明确免责适用的前提，还需要细化“重大过失”的认定标准。救助人的身份在认定过程中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因为不同身份的救助人在不同情况下的过失标准不同。根据身份的不同，将救助人的重大过失分为专家和普通人两类。参见程啸：《侵权责任法》，法律出版社2015版，第282-283页。专家的重大过失指的是在特定领域具有专业技能的人，判定其是否属于重大过失时，参照该领域的标准进行评判。参见程啸：《侵权责任法》，法律出版社2015版，第282-283页。冯珂漫：论我国紧急救助行为致害免责的限度，南京师范大学,2020。更重要的是，在认定救助人是否存在重大过失时，考虑以下几个因素是关键。首先是救助人主观上是否能预见其行为可能会导致损害的后果。其次，救助人是否违反了普通人应当具备的基本应急知识，比如在伤者重伤且大量失血的情况下，不应贸然移动伤者。然后，救助者是否存在其他更为有效的替代行为，若预防成本低且能够避免损害，则应当采取相应措施。最后，损害结果的严重程度也应纳入考量，若损害结果极为严重，即便存在一定的救助难度，救助人依然有义务承担相应责任。综上所述，细化有关救助人重大过失认定标准的司法解释，不仅有助于平衡救助人和受助人之间的利益，也能更好地引导救助行为，确保救助过程的合法性与公正性。2.明确紧急救助行为的适用范围明确紧急救助行为的适用范围具有多重意义。从司法层面来看，清晰适用范围能够帮助法官精准定性案件，避免因法条模糊导致错案发生，从而减少可能引发的负面社会舆论；对于律师群体而言，明确的适用范围可有效防止其利用法条漏洞进行诡辩，显著提升司法审判效率。对普通社会大众来说，法律适用的清晰化，能够充分发挥法律的指引与预测功能，让公众明确哪些行为可以受到法律的保护，从而推动立法目的的实现。关于紧急救助行为适用范围的界定，可以从两个角度来分析。一方面，紧急救助行为就是一种特殊的无因管理，主要是在紧急情况下保护他人的人身和财产安全。其适用范围应当包括所有可能导致他人人身或财产安全受到重大损失的紧急管理行为。另一方面，紧急救助行为与普通紧急管理行为又有差别。从紧急救助制度的立法初衷来看，该制度目的在于扭转社会上存在的冷漠风气，鼓励公众对陷入困境的弱势群体施以援手。因此，其适用范围应拓展至扶起老人、照顾小孩等行为。以老人摔倒为例，即使情况发生在人行道且未造成重伤且不属于传统意义上的“紧急情况”，但基于第184条鼓励社会互助、弘扬正能量的立法精神，此类行为也应得到法律的保护。但是需要注意的是，好意施惠行为与紧急救助行为大有不同。好意施惠通常是指当事人之间基于良好的道德风尚，无意设定法律上的权利义务关系，而实施的一种使另一方受恩惠的行为。汪子敏：《论好意施惠》，华东政法大学[2025-05-17]。其不具备紧急救助行为的紧迫性与法定性，因此好意施惠不属于184条规定的范畴。例如在“赵某某、刘某等与易武镇曼腊村民委员会等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案”中。汪子敏：《论好意施惠》，华东政法大学[2025-05-17]。参见云南省勐腊县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7)云2823民初952号。（三）完善社会支持机制1.设立救助人专项保障基金笔者认为，应当设立救助人专项保障基金，从而使得在追究救助人重大过失的赔偿责任的同时，能够及时使得受助人的受偿权得到保障。李宏伟.《我国<民法总则>紧急救助条款的功能定位及其完善》，河南财经政法大学学报2019,34(05):42-48。值得注意的是，紧急救助责任社会基金在功能属性上与责任保险存在一定程度的相似性。当救助人因重大过失而需对受助人承担赔偿责任时，该社会基金能够发挥协同作用，与救助人一同向受助人履行赔偿义务。赔偿的内容严格限定于救助人不当救助所造成的损失，紧急救助之前，受助人已承受的损失并不在此项基金赔偿范围内，这种限定有助于明确责任归属，避免赔偿范围的模糊与混乱，维护法律关系的清晰性与稳定性。设立紧急救助责任社会基金，其核心目标之一便是切实保障受助人在遭受重大损失时的受偿权，因此，在实际操作过程中，应当充分考量救助人的赔偿能力这一关键因素。若救助人自身具备充足的经济实力与赔偿能力，能够完全覆盖因自身重大过失李宏伟.《我国<民法总则>紧急救助条款的功能定位及其完善》，河南财经政法大学学报2019,34(05):42-48。2.构建合理行政奖励制度当他人面临紧急危险且未获国家层面有效救助时，紧急救助行为有助于政府履行职责，政府应对救助人给予回报。不过该奖励机制应当侧重于奖励实施见义勇为并作出实际贡献者，由于见义勇为需要道德自觉，所以奖励应以实际贡献为衡量标准。救助人除可获一笔奖励金外，还可以享受精神奖励与政策优惠。其中，经济奖励可参考当地人均可支配收入。在救助奖励工作的研究与实践中，合理构建物质奖励机制乃是重中之重。物质奖励的确定，必须紧紧围绕救助行为的贡献程度展开。只有精准衡量这些行为的实际贡献，才能确保物质奖励公平合理，杜绝别有用心之人钻空子，借“见义勇为”之名行骗取政府奖励之实。现实中，我们不能忽视个别不良分子试图将“见义勇为”异化为不正当获利的手段，如同“碰瓷”者利用规则漏洞谋取私利一般。这不仅亵渎了见义勇为的高尚内涵，更损害了政府公信力与社会公共利益。为有效规避此类乱象，相关部门应建立一套科学、严谨且细致的评估体系，从救助行为的难度、所避免的损失规模、对社会秩序的维护程度等多个维度进行综合评判，以此确定与之适配的物质奖励标准。同时精神奖励也不可或缺，诸如公开表彰、授予荣誉称号等，恰恰能给予见义勇为者深层次的精神满足。它让见义勇为者在社会的赞誉中，真切感受到自身行为的价值与意义，进而在全社会范围内激发人们对见义勇为行为的崇尚与向往，推动形成积极向上的社会风气。

参考文献王道发：《论中国式‘好人法’面临的困境及其解决路径——兼论<民法总则>第184条的理解与适用》[J].载《法律科学（西北政法大学学报）》，2018年第1期。王利明：《民法典中好人条款的法律适用》[J].载《中国法学》，2021年第3期。程啸：《论紧急救助行为的民事责任豁免》[J].载《法学研究》，2020年第5期。王雷：《见义勇为行为中的民法学问题研究》[J].载《法学家》，2012年第5期。汪洋：《〈民法典〉无因管理的内外体系与规范呈现》[J].载《学术月刊》，2022年第12期。王利明：《民法典无因管理制度与紧急救助条款的衔接》[J].《法学家》，2021年第4期。王利明：《民商法研究》[M].法律出版社,2011年版，第668页。王利明.民法典人格权编草案的亮点与不足[J].中国法学,2019(4):5-20。张新宝.民法典侵权责任编的立法进展与争议[J].中国法学,2020(2):25-40。房绍坤、张玉东：《论紧急救助情形下救助人不承担责任的条件——以<民法总则>第184条为分析对象》[J].载《比较法研究》2018年第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