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干《中论·治学第一》注释及翻译

徐干《中论·治学第一》注释及翻译引言徐干，字伟长，东汉末年著名学者、文学家，"建安七子"之一。其著作《中论》，旨在申述儒家经义，矫正时弊，探求治国修身之正道。该书逻辑严密，文辞典雅，是建安时期重要的子学著作，对后世儒学发展亦有深远影响。《治学第一》为《中论》开篇之作，足见徐干对"治学"之重视。此篇集中阐述了学习的重要性、学习的目的、学习的方法以及学习与个人品德、社会治乱的关系，其思想至今仍不乏启示意义。本文旨在对《治学第一》进行细致的注释与准确的翻译，以期有助于读者深入理解徐干的教育思想与为学之道。《中论·治学第一》原文、注释与翻译（一）原文：昔之君子，成德立行，身没而名不朽，其故何哉？学也。注释：*君子：此处指有道德、有学问、有地位之人，亦指追求圣贤之道的士人。*成德立行：修养品德，建立品行。成，完成，成就。立，树立。*身没：指死亡。没，通"殁"。*不朽：不磨灭，永存。中国古代有"三不朽"之说，《左传·襄公二十四年》："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虽久不废，此之谓不朽。"*其故何哉：这是什么原因呢？故，原因。哉，语气助词，表疑问。*学也：（是因为）学习啊。也，语气助词，表判断或肯定。翻译：从前的君子们，能够成就品德，树立善行，身体死亡了而名声却能永久流传，这是什么缘故呢？是学习啊。（二）原文：学也者，所以疏神达思，怡情理性，圣人之上务也。注释：*所以：用来……的方法或途径。*疏神达思：疏通精神，畅达思想。疏，疏通，使通畅。达，通达，使畅达。思，思想，思绪。*怡情理性：使心情愉悦，使本性中正平和。怡，使喜悦，安适。理，使有条理，治理，此处引申为规范、端正。性，本性，天性。*圣人之上务：圣人最首要的事务。上务，首要的任务，最重要的事情。翻译：学习，是用来疏通精神、畅达思想，愉悦心情、端正本性的（方法），是圣人最首要的事务。（三）原文：民之初载，其蒙未知。譬如宝在于玄室，有所求而不见，白日照焉，则群物斯辨矣。注释：*民之初载：人刚出生的时候。民，人。初载，初始，指刚出生。载，始。*其蒙未知：他们处于蒙昧状态，什么也不知道。蒙，蒙昧，无知。*宝在于玄室：宝物藏在暗室里。玄室，暗室，光线昏暗的房间。玄，黑色，引申为昏暗。*有所求而不见：想要寻找它却看不见。*白日：明亮的阳光。照焉：照耀它（指玄室）。焉，代词，指代玄室。*则群物斯辨矣：那么各种东西就能分辨清楚了。群物，各种事物。斯，就，于是。辨，分辨，辨别。矣，语气助词，了。翻译：人刚出生的时候，处于蒙昧无知的状态。好比宝物藏在暗室之中，想寻找它却看不见；（一旦）明亮的阳光照耀进去，那么各种东西就能清楚地分辨出来了。（四）原文：学者，心之白日也。故先王立教官，掌教国子，教以六德、六行、六艺，三物备而人道毕矣。注释：*学者，心之白日也：学习，是人心灵的阳光啊。判断句。*先王：古代的圣明君王。*教官：负责教育的官员。*国子：公卿大夫的子弟，即贵族子弟。*六德、六行、六艺：皆为古代教育的重要内容。*六德：据《周礼·地官·大司徒》，指知（智）、仁、圣、义、忠、和。*六行：据《周礼·地官·大司徒》，指孝、友、睦、姻、任、恤。*六艺：指礼、乐、射、御、书、数。*三物：指上文的六德、六行、六艺。*备：具备，完备。*人道：为人之道，指做人的道理和准则。*毕：完备，完成。矣：语气助词，了。翻译：学习，是人心灵的阳光。所以古代的圣王设立教官，负责教导国子，用六德、六行、六艺来教育他们。这三方面的内容都具备了，那么为人之道也就完备了。（五）原文：学犹饰也，器不饰则无以为美观，人不学则无以有懿德。有懿德，故可以经人伦；为美观，故可以供神明。注释：*学犹饰也：学习好比修饰。犹，如同，好比。饰，修饰，装饰。*器不饰则无以为美观：器物不加以修饰，就无法形成美好的外观。无以，没有用来……的办法，无法。*懿（yì）德：美好的品德。懿，美，美好。*经人伦：处理人与人之间的伦理关系。经，治理，处理，规范。人伦，指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等各种社会关系和相应的道德规范。*供神明：供奉神灵。古代祭祀时，器物需精美，以示虔诚。此句与上句“为美观”相应，指修饰后的器物可用于祭祀神明。翻译：学习好比修饰。器物不加修饰，就无法具有美好的外观；人不学习，就无法拥有美好的品德。有了美好的品德，所以可以规范人伦关系；有了美好的外观，所以可以供奉神灵。（六）原文：夫听黄钟之声，然后知击缶之细；视衮龙之文，然后知被褐之陋；涉庠序之教，然后知不学之困。故学者如登山焉，动而益高；如寤寐焉，久而愈足。顾所由来，则杳然其远，以其难而懈之，误且非矣。注释：*黄钟：古代音律中的十二律之一，为六律之首，声音宏大、庄严。*缶（fǒu）：一种瓦器，也可用作打击乐器，声音粗俗低贱。细：细微，此处指声音低微粗劣，与黄钟之声相对。*衮（gǔn）龙之文：古代帝王礼服上绣的龙纹，代指华美的礼服。衮，古代帝王及上公的礼服。文，花纹，文采。*被褐（pīhè）：穿着粗布衣服。被，通“披”。褐，粗麻布短衣，古代贫贱者所服。陋：简陋，粗鄙。*涉庠序之教：经历了学校的教育。涉，经历，参与。庠序，古代学校名称，殷曰序，周曰庠。*不学之困：不学习的困惑与局限。困，困惑，窘迫，指见识短浅。*动而益高：越行动（攀登）就越高。动，行动，指登山的动作。益，更加。*寤寐（wùmèi）：醒着和睡着，这里指无时无刻不在学习，或指学习的状态如同从睡眠中醒来，逐渐清醒。一说“寤寐”指睡眠，“久而愈足”指睡得越久精神越充足，比喻学习越久收获越大。此从前者，与“登山”并列，皆喻学习的渐进积累。*久而愈足：时间越久就越充实满足。愈，更加。足，充足，充实。*顾所由来：回头看所走过的路。顾，回头看。由来，指来路，学习所经历的过程。*杳然其远：（感觉）遥远渺茫。杳然，深远的样子，模糊不清的样子。*以其难而懈之：因为它（学习）困难就懈怠它。以，因为。懈，懈怠，放松。之，代词，指学习。*误且非矣：（这）既是错误的，也是不对的啊。且，并且。非，不对，错误。矣，语气助词，啊。翻译：聆听过黄钟的宏大乐声，然后才知道敲击瓦缶的声音是多么低微粗劣；目睹过衮龙礼服的华美花纹，然后才知道身穿粗布衣裳的简陋；经历过学校的教育，然后才知道不学习的困惑与局限。所以学习的人就像登山一样，越向上攀登就越高；又像从睡梦中醒来一样，时间越久就越清醒充实。回头看看走过的路，虽然显得遥远渺茫，但如果因为学习困难就懈怠下来，那既是错误的，也是不对的啊。（七）原文：《书》曰：“若升高，必自下；若陟遐，必自迩。”故《易》曰：“君子以顺德，积小以高大。”注释：*《书》：指《尚书》，儒家经典之一。*若升高，必自下；若陟（zhì）遐（xiá），必自迩（ěr）：如果要登高，一定要从低处开始；如果要走远路，一定要从近处起步。这几句出自《尚书·太甲下》。陟，登高，上升。遐，远。迩，近。*《易》：指《周易》，儒家经典之一。*君子以顺德，积小以高大：君子顺应自然规律修养品德，积累微小的进步来成就高大的德行。此句出自《周易·升卦·象传》：“地中生木，升。君子以顺德，积小以高大。”以，介词，用，凭借。顺德，顺应道德，或解释为修养德行。积小以高大，积累小善来成就高大（的品德或事业）。翻译：《尚书》说：“如果要登高，一定要从低处开始；如果要走远路，一定要从近处起步。”所以《周易》说：“君子顺应自然规律修养德行，积累微小的进步来成就高大的（品德或事业）。”（八）原文：是故学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骐骥一跃，不能十步；驽马十驾，功在不舍。锲而舍之，朽木不折；锲而不舍，金石可镂。斯非其效乎？注释：*是故：因此，所以。*跬（kuǐ）步：古代称人行走，举足一次为跬，举足两次为步。跬步，指半步，极言其小。*无以至千里：没有办法到达千里之外。无以，没有用来……的办法。至，到达。*骐骥（qíjì）：骏马，良马。一跃：跳跃一次。*驽（nú）马：劣马。十驾：马拉车一天所走的路程叫“一驾”。十驾，指十天的路程。一说“驾”指马拉车时，每轮一次为一驾，十驾即十次换马驾车，喻坚持不懈。功在不舍：成功在于不放弃（不停地走）。舍，放弃，停止。*锲（qiè）：用刀雕刻。舍之：放弃它（指雕刻）。之，代词，指所刻之物。*朽木不折：腐烂的木头也刻不断。折，折断，这里指刻断。*金石可镂（lòu）：金属和石头也可以雕刻成功。镂，雕刻。*斯非其效乎：这不就是学习积累（的成效）吗？斯，这。其，代词，指学习积累。效，成效，证明。乎，语气助词，吗。*按：此段文字化用自《荀子·劝学篇》，徐干引之，用以强调学习需日积月累、坚持不懈。翻译：因此，学习不积累半步一步的行程，就没有办法到达千里之远；不汇集细小的水流，就没有办法形成江海。骏马跳跃一次，不能超过十步远；劣马拉车走十天（也能走得很远），它的成功在于不停地走。（如果）雕刻一下就放弃，即使是腐朽的木头也刻不断；（如果）不停地雕刻不放弃，即使是金属和石头也能雕刻成功。这不就是学习积累（的成效）吗？（九）原文：今夫学者，是犹人之有目也。听者，是犹人之有耳也。目虽明，不能见冥而视也；耳虽聪，不能听无声之声也。注释：*今夫（fú）：发语词，用于句首，表示提起下文，可译为“现在那”、“至于说到”。*是犹人之有目也：这就好比人拥有眼睛一样。是，这。犹，好比。判断句。*听者，是犹人之有耳也：听闻（学习），就好比人拥有耳朵一样。结构同上句。*明：明亮，视力好。*不能见冥而视也：不能在昏暗之中看见东西。冥，昏暗，黑暗。“见冥而视”或可理解为“看见昏暗之物”，意谓在不明状态下视物。此处强调目之明需有光，如同心之明需有学。*聪：听力好。*无声之声：没有声音的声音，指非常细微或深奥的道理、信息，非不学之人所能听闻。翻译：至于学习，就好比人拥有眼睛；听闻（学习），就好比人拥有耳朵。眼睛即使明亮，也不能在昏暗之中看见东西；耳朵即使灵敏，也不能听见无声的声音（或极其细微的声响）。（十）原文：学则正，否则邪。学则治，否则乱。自古及今，未有不学而能成其功，不习而能尽其才者也。注释：*学则正，否则邪：学习就能品行端正，不学习就会走向邪路。则，就。否（fǒu），不然，不这样（指不学习）。邪，邪恶，不正。*治：治理得好，安定有序。此处亦可指个人身心的有序。*乱：混乱，不安定。此处亦可指个人身心的混乱。*自古及今：从古代到现在。*未有不学而能成其功：没有不学习却能成就他的功业的人。其，代词，他的。功，功业。*不习而能尽其才者也：不实践练习却能充分发挥他的才能的人。习，练习，实践。尽其才，充分发挥他的才能。者，……的人。也，语气助词，表判断。翻译：学习就能品行端正，不学习就会走向邪路；学习就能使（身心或国家）得到治理，不学习就会（身心或国家）陷入混乱。从古到今，没有不学习却能成就功业，不实践却能充分发挥才能的人。（十一）原文：《诗》云：“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又曰：“不愆不忘，率由旧章。”是故学者，必务求兴，务去其害。注释：*《诗》：指《诗经》。*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出自《诗经·小雅·车辖》。高山，比喻崇高的道德。仰止，仰望它。止，语助词，无实义。景行（háng），大路，比喻光明正大的行为。行（xíng）止，行走（在上面）。此句意为：仰望高山（般的品德），行走大路（般的行为）。后多用以表示对高尚品德的仰慕和追求。*不愆（qiān）不忘，率由旧章：出自《诗经·大雅·假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