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人格权侵权中的获利返还：法理、实践与完善路径

论人格权侵权中的获利返还：法理、实践与完善路径一、引言1.1研究背景与意义在当今社会，随着人们权利意识的不断觉醒以及市场经济的深入发展，人格权的重要性日益凸显，其保护范围与力度也在持续拓展和增强。人格权不仅关乎个人的尊严、自由等精神层面的利益，在商业化浪潮的推动下，还蕴含着不容忽视的经济价值。像是明星、名人的姓名、肖像被广泛应用于广告代言、产品推广等商业活动中，能为其带来可观的经济收益。然而，现实中侵犯人格权的现象频繁发生，侵权手段愈发多样且隐蔽。部分不法分子受利益驱使，未经权利人许可，擅自将他人的姓名、肖像、名誉等人格权益用于商业用途，借此获取非法利益。例如，一些商家未经授权使用明星的照片为产品做宣传，以吸引消费者购买产品，从而增加自身的销售额和利润；还有些人在网络上恶意诋毁他人名誉，损害他人声誉，却在某些情况下从中谋取不当利益，这严重侵害了权利人的合法权益，扰乱了正常的市场秩序。在这样的背景下，侵犯人格权获利返还问题逐渐成为学界和司法实践关注的焦点。从理论层面来看，深入研究这一问题有助于丰富和完善人格权法的理论体系。传统的人格权理论主要侧重于对人格权精神利益的保护，而对于人格权受侵害时的获利返还问题研究相对薄弱。通过对该问题的探讨，能够进一步明确人格权的经济属性，厘清获利返还请求权的性质、构成要件等基础理论问题，为人格权法在市场经济环境下的发展提供坚实的理论支撑，推动人格权理论不断适应社会发展的新需求。从司法实践角度而言，准确解决侵犯人格权获利返还问题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在以往的司法审判中，由于相关法律规定不够细化，对于侵权获利的认定标准、计算方式以及返还规则等缺乏明确统一的规定，导致法官在处理此类案件时常常面临诸多困惑，审判结果也存在一定的差异，影响了司法的公正性和权威性。深入研究这一问题，并制定出合理、可行的法律规则和裁判标准，能够为法官提供明确的裁判指引，使其在审理侵犯人格权获利返还案件时，能够准确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公正、高效地解决纠纷，切实维护受害人的合法权益，彰显法律的公平正义。1.2研究现状与不足在国外，德国的学者们对人格权侵权获利返还问题的研究，多基于其成熟的民法体系展开。德国的民法理论高度发达，在侵权法领域，其对侵权责任的认定有着严格的构成要件。对于人格权侵权获利返还，部分德国学者主张将其纳入不当得利的范畴进行规制，认为这是对传统侵权法在保护人身权益和纯正经济损失方面局限性的一种补充。例如，当侵权人未经许可使用他人人格标识并获利时，按照这种观点，侵权人的获利没有合法依据，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受害人可基于不当得利请求权要求侵权人返还获利。在德国的司法实践中，法院在处理此类案件时，会严格审查获利与侵权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以及获利是否违背权益归属等要件。日本的学者在该领域的研究则侧重于从人格权商品化的角度出发。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人格权所蕴含的经济价值日益凸显，日本学者认识到人格权不再仅仅是单纯的精神权利，其商品化利用已成为一种普遍现象。在人格权侵权获利返还问题上，他们强调对受害人财产权益的保护，认为当侵权人通过侵害他人人格权获得利益时，应根据侵权行为的具体情形、侵权人的主观过错以及获利的大小等因素，综合判断侵权人应承担的返还责任。在日本的一些司法案例中，对于未经授权使用他人肖像进行商业宣传的侵权行为，法院会考虑侵权行为的持续时间、侵权产品的销售范围及销量等因素，来确定侵权人的获利数额以及应返还给受害人的金额。在国内，学者们对侵犯人格权获利返还问题的研究也取得了一定的成果。有学者从请求权基础的角度进行分析，目前主要存在不当得利说、侵权损害赔偿说、不法无因管理说等不同观点。持不当得利说的学者认为，获利返还请求权属于权益侵害型不当得利，侵权人因侵害他人人格权获得利益，且无法律上的原因，受害人有权请求返还。侵权损害赔偿说主张，获利返还请求权的本质仍是侵权损害赔偿请求权，只是赔偿数额按照侵权人获得的利益来计算。不法无因管理说则认为，不法管理人（侵权人）需要将获得的利益返还给被管理人（受害人），与获利返还请求权有相似之处。还有学者关注到侵犯人格权获利返还规则的适用范围，认为该规则不仅适用于姓名权、肖像权等具有明显商业化利用价值的人格权，对于名誉权、隐私权等精神性人格权，在侵权行为导致受害人财产损失的情况下，也应适用获利返还规则。在具体的适用情形方面，有学者指出，在网络环境下，侵犯人格权的行为愈发频繁和复杂，如网络诽谤、恶意曝光他人隐私等行为，若侵权人从中获利，也应承担获利返还的责任。尽管国内外学者在侵犯人格权获利返还问题上取得了诸多研究成果，但仍存在一些不足之处。在请求权基础方面，各种学说虽有其合理性，但都存在一定的瑕疵和漏洞，尚未形成统一的、被广泛接受的理论共识。这导致在司法实践中，法官在适用法律时面临困惑，不同的法官可能依据不同的学说观点做出不同的判决，影响了司法的统一性和权威性。在适用范围上，虽然学者们普遍认为人格权侵权获利返还规则应适用于多种人格权类型，但对于具体人格权的界定以及在何种情况下适用该规则，还存在模糊之处。例如，对于一些新兴的人格权益，如个人信息权等，在侵权获利返还方面的法律适用还缺乏明确的规定和深入的研究。在获利的计算方式上，目前的研究也不够完善。无论是积极获利（如侵权人通过侵权行为实际获得的利润）还是消极获利（如侵权人因侵权行为节省的许可费用等），在计算方法、扣除成本的范围以及因果关系的比例分摊等方面，都缺乏统一、明确的标准。这使得在司法实践中，确定侵权人的获利数额成为一个难题，法官往往需要根据个案情况进行酌定，这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司法裁判的公正性和可预测性。1.3研究方法与创新点在研究过程中，将综合运用多种研究方法，以确保研究的全面性、深入性和科学性。文献研究法是基础，通过广泛查阅国内外关于人格权法、侵权责任法、民法理论等方面的学术著作、期刊论文、学位论文以及相关的法律法规、司法解释等文献资料，梳理侵犯人格权获利返还问题的研究脉络，了解已有研究成果和不足，为本文的研究提供坚实的理论基础和丰富的资料支持。例如，通过对德国、日本等大陆法系国家以及英美法系相关文献的研究，对比不同法系在人格权侵权获利返还问题上的理论观点、法律规定和司法实践经验，从中汲取有益的借鉴。比较分析法也是重要的研究方法之一，通过对不同国家和地区在侵犯人格权获利返还制度方面的法律规定、司法实践以及理论学说进行比较，分析其差异和共性，总结出可供我国借鉴的经验和启示。比如，对比德国将人格权侵权获利返还纳入不当得利范畴的做法与日本从人格权商品化角度出发的规制模式，深入探讨其背后的法律文化、社会经济背景等因素对制度构建的影响，从而为完善我国相关制度提供参考。案例分析法同样不可或缺，通过收集和分析我国司法实践中侵犯人格权获利返还的典型案例，深入研究法院在认定侵权事实、确定获利数额、适用法律规则等方面的裁判思路和方法，揭示当前司法实践中存在的问题，并提出针对性的解决建议。例如，对一些明星肖像权侵权获利返还案件进行详细剖析，分析法院在确定侵权人获利数额时所考虑的因素，如侵权行为的持续时间、侵权产品的销售范围和销量、侵权人的主观过错程度等，以及这些因素对判决结果的影响。本文的创新点主要体现在观点和论证角度上。在观点方面，尝试突破传统的请求权基础理论框架，提出一种综合考量侵权行为、获利来源以及受害人权益保护的新视角，重新审视获利返还请求权的性质和地位。认为获利返还请求权不应简单地归属于不当得利、侵权损害赔偿或不法无因管理等传统请求权类型，而是一种具有独特性质和功能的请求权，其目的在于实现对人格权侵权受害人的充分救济，同时遏制侵权人的不法获利行为。在论证角度上，将从人格权的经济属性和精神属性相统一的角度出发，深入探讨侵犯人格权获利返还问题。以往的研究多侧重于人格权的某一方面属性，而本文强调人格权的双重属性在获利返还问题中的相互关联和影响。在分析侵权人获利与人格权精神利益受损的关系时，不仅关注侵权行为对人格权经济价值的侵害，还注重其对人格权精神利益的损害，并将两者结合起来，综合考量获利返还的范围和数额，以期为解决侵犯人格权获利返还问题提供更为全面、合理的理论依据和实践指导。二、侵犯人格权获利返还的理论基础2.1人格权的财产属性剖析2.1.1人格权二元论与一元论之争在人格权理论的发展历程中，人格权是否具有财产价值一直是学界争论的焦点，由此形成了以美国公开权为代表的二元论和以德国为代表的一元论两种主要观点。美国的二元论模式将人格权所包含的精神利益与财产利益分离开来，分别通过隐私权和公开权予以保护。隐私权主要聚焦于自然人的精神层面，着重维护个人的独处安宁以及私生活的隐秘性，该权利具有强烈的人身专属性，不得转让和继承，主要发挥消极防御的功能，旨在阻止他人对个人精神领域的非法侵扰。例如，个人的私人信件、日记等属于隐私范畴，他人未经许可不得私自翻阅、传播，否则就侵犯了隐私权。公开权则主要针对人格要素中的经济利益，像姓名、肖像、声音等人格标识在商业领域的利用价值，这一权利具有可转让性和可继承性，权利人能够通过授权他人使用自己的人格标识来获取经济收益。比如，知名明星可以将自己的肖像授权给企业用于产品广告宣传，从而获得相应的报酬。这种二元论模式的优点在于能够清晰地区分人格权中的精神利益和财产利益，使两种利益都能得到针对性的保护。然而，其弊端也较为明显，它人为地割裂了人格权的整体性，在实践中可能导致权利行使和保护的复杂与混乱，增加了法律适用的难度。德国的一元论模式则认为人格权是一个统一的整体，精神利益和财产利益共同融合于人格权之中，并非相互独立的两种权利。人格权的客体是统一的人格利益，而姓名、肖像、名誉等具体人格要素只是这一统一人格利益的不同表现方面。在这种模式下，当人格权受到侵害时，无论是精神利益受损还是财产利益受损，都统一通过人格权制度来进行救济。例如，当某人的肖像被他人未经许可用于商业广告时，既损害了其人格权中的精神利益（如个人尊严受到侵犯），也损害了财产利益（丧失了本可通过合法授权获得的经济收益），受害人可以依据人格权制度要求侵权人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元论模式强调了人格权的整体性和内在统一性，避免了二元论模式下权利分割带来的复杂性，更符合人格权的本质特征。但在具体的法律适用和权利保护中，可能需要更加细致地权衡和判断精神利益与财产利益的不同诉求。我国在人格权制度的构建上，更倾向于一元论模式。从我国的立法实践来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将人格权独立成编，对各种人格权进行统一规定和保护，并未将人格权中的财产利益和精神利益进行割裂。在人格权遭受侵害时，无论是造成精神损害还是财产损失，都可以依据民法典中人格权编的相关规定寻求救济。这一模式既尊重了人格权的内在统一性，又适应了我国社会经济发展的实际需求，为全面保护人格权提供了坚实的法律基础。同时，在司法实践中，法院在处理侵犯人格权案件时，也会综合考虑侵权行为对人格权精神利益和财产利益的双重损害，给予受害人全面的赔偿。例如，在一些明星肖像权侵权案件中，法院不仅会考虑侵权行为对明星精神上造成的损害，给予一定的精神损害赔偿，还会根据侵权人利用明星肖像所获得的经济利益，确定相应的财产损害赔偿数额。这种一元论模式的选择，为人格权侵权获利返还提供了重要的理论前提，使得在人格权侵权案件中，当侵权人因侵害他人人格权获得利益时，受害人能够基于人格权的财产属性，要求侵权人返还获利，以实现对自身财产权益的有效保护。2.1.2我国人格权财产属性的法律依据与实践体现我国法律对人格权财产属性给予了明确的认可和保护，在多个法律条文中都有体现。《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九百九十三条规定：“民事主体可以将自己的姓名、名称、肖像等许可他人使用，但是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根据其性质不得许可的除外。”这一规定从正面赋予了民事主体对自身人格要素进行商业化利用的权利，充分彰显了人格权所蕴含的财产价值。民事主体有权决定是否将自己的姓名授权给他人用于商业品牌的命名，或者将自己的肖像许可给企业用于产品包装设计，通过这种许可使用的方式，民事主体能够获得相应的经济报酬，实现人格权的财产利益。《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八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财产损失的，按照被侵权人因此受到的损失或者侵权人因此获得的利益赔偿；被侵权人因此受到的损失以及侵权人因此获得的利益难以确定，被侵权人和侵权人就赔偿数额协商不一致，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由人民法院根据实际情况确定赔偿数额。”此条文明确了在人格权受到侵害导致财产损失的情况下，受害人既可以按照自己所遭受的实际损失要求赔偿，也可以选择按照侵权人的获利来主张赔偿。这进一步从侵权责任的角度肯定了人格权的财产属性，当侵权人未经许可擅自利用他人人格权获取利益时，受害人有权依据该条款要求侵权人返还获利，以弥补自己的财产损失。在司法实践中，人格权财产属性的体现也十分显著。以肖像权侵权案件为例，在“葛优诉艺龙网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肖像权纠纷案”中，艺龙网公司未经葛优许可，在其官方网站及官方微博中使用了大量带有葛优肖像的“葛优躺”图片用于商业宣传。葛优认为艺龙网公司的行为侵犯了其肖像权，并给自己造成了财产损失。法院经审理认为，艺龙网公司的行为构成侵权，考虑到葛优作为知名演员，其肖像具有较高的商业价值，艺龙网公司通过使用其肖像进行商业宣传获得了利益。最终，法院判决艺龙网公司赔偿葛优经济损失及合理维权费用共计7.5万元。在这一案例中，法院充分考虑了葛优肖像权的财产属性，依据侵权人艺龙网公司的获利情况，确定了赔偿数额，切实保护了葛优的财产权益。在姓名权侵权案件中，也不乏类似的情况。例如，某企业未经知名企业家李某许可，擅自将其姓名用于产品品牌名称，并在市场上进行销售，借助李某的知名度吸引消费者购买产品，从而获得了可观的利润。李某发现后，将该企业告上法庭，主张其侵犯了自己的姓名权，并要求其返还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法院经审理认为，该企业的行为侵犯了李某的姓名权，李某的姓名在商业领域具有一定的价值，该企业通过侵权行为获取了不正当利益。最终，法院判决该企业停止侵权行为，并按照其获利情况赔偿李某相应的经济损失。这些司法实践案例充分表明，在我国，人格权的财产属性不仅在法律条文中得到了明确规定，在实际的司法裁判中也得到了充分的认可和保护。当人格权受到侵害时，受害人能够依据法律规定，通过主张侵权获利返还等方式，维护自己的合法财产权益，这也进一步体现了我国法律对人格权全面保护的理念。2.2获利返还请求权的性质认定2.2.1不当得利说及其评析不当得利说认为，获利返还请求权属于权益侵害型不当得利。该学说的主要理由在于，当侵权人侵犯他人人格权并从中获利时，其获利行为缺乏法律上的正当依据，同时导致了权利人的权益受损，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在未经权利人许可的情况下，将其肖像用于产品广告宣传并获取利润，侵权人的这一获利行为没有合法的授权来源，且使得权利人丧失了通过合法授权使用肖像获取经济利益的机会，造成了权利人的财产损失。从这个角度看，侵权人的获利就如同不当得利中的受益人获得利益一样，应当返还给受损的权利人。然而，不当得利说在解释侵犯人格权获利返还问题时存在一些难以克服的缺陷。在理论基础方面，不当得利制度的核心目的是纠正无法律原因的财产变动，使财产回复到没有发生不当变动时的状态，其侧重于对财产流转的静态保护。而侵犯人格权获利返还制度的设立，不仅仅是为了调整财产的不当流转，更重要的是对人格权这种兼具精神利益和财产利益的权利进行全面保护，强调对人格尊严和人格自由的维护。在一些侵犯名誉权的案件中，侵权人的侵权行为不仅导致了权利人财产利益的损失，更对其精神上的名誉造成了严重损害，此时单纯从不当得利的财产调整角度无法全面涵盖对权利人权益的救济。在构成要件上，不当得利要求获利与受损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但在侵犯人格权的情形中，侵权人的获利往往是通过一系列复杂的商业运作和市场因素实现的，与权利人的受损之间的因果关系并非总是简单直接的。侵权人利用名人的姓名进行品牌推广，其获利可能受到市场需求、产品质量、营销策略等多种因素的综合影响，很难准确判断其中因侵犯人格权所导致的获利部分与权利人受损之间的直接因果联系。此外，不当得利中对于善意受益人和恶意受益人的返还范围规定较为固定，而在侵犯人格权获利返还中，需要综合考虑侵权人的主观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恶劣性质等多种因素来确定返还数额，两者在返还规则上存在明显差异。2.2.2侵权损害赔偿说及其评析侵权损害赔偿说主张，获利返还请求权本质上仍是侵权损害赔偿请求权，只不过在计算赔偿数额时，以侵权人获得的利益作为标准。该学说的依据主要在于，侵犯人格权本身就是一种侵权行为，根据侵权责任法的基本原理，侵权人应当对其侵权行为给权利人造成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当权利人难以证明自己因侵权行为所遭受的实际损失时，以侵权人的获利来确定赔偿数额，既符合侵权损害赔偿的填补损害功能，也能够在一定程度上遏制侵权行为的发生。在一些肖像权侵权案件中，权利人可能由于缺乏相关的市场数据和经营信息，难以准确计算自己因肖像被侵权使用而遭受的实际经济损失。此时，通过查明侵权人利用该肖像所获得的利润，以此作为赔偿依据，能够使权利人得到相应的补偿，实现对其权益的救济。然而，侵权损害赔偿说在解释获利返还与传统损害赔偿关系时存在诸多问题。传统的侵权损害赔偿遵循填平原则，即赔偿的目的在于使受害人的损失得到完全弥补，恢复到侵权行为发生前的状态。但在以侵权人获利作为赔偿依据时，可能会出现赔偿数额超过权利人实际损失的情况。一些知名品牌在侵权使用他人人格权进行商业宣传时，由于其自身强大的市场影响力和广泛的销售渠道，可能获得巨额利润。若按照侵权人获利来确定赔偿数额，可能会使权利人获得远超其实际损失的赔偿，这与传统侵权损害赔偿的填平原则相冲突。侵权损害赔偿通常以权利人的损失为核心进行考量，注重对权利人受损权益的补偿。而以侵权人获利为依据的获利返还请求权，更多地关注侵权人的获利情况，其目的不仅在于补偿权利人的损失，还在于剥夺侵权人的非法获利，具有一定的惩罚性色彩。这使得侵权损害赔偿说在解释获利返还请求权的性质和功能时，难以与传统侵权损害赔偿理论相协调。2.2.3不法无因管理说及其评析不法无因管理说认为，当侵权人侵犯他人人格权并从中获利时，其行为类似于不法无因管理中的管理人行为。在不法无因管理中，管理人没有法定或约定的义务，却为了自己的利益管理他人事务，并且这种管理行为违反了本人的意思。侵权人未经权利人许可，擅自利用其人格权进行商业活动并获取利益，就如同不法管理人擅自管理他人事务并从中获利一样。按照不法无因管理的理论，不法管理人需要将获得的利益返还给被管理人，这与侵犯人格权获利返还请求权中要求侵权人返还获利给权利人的规则具有相似之处。但是，不法无因管理说在适用条件和规范目的上与获利返还请求权存在明显不同。在适用条件方面，不法无因管理要求管理人在管理事务时，虽然没有法定或约定义务，但主观上有为他人管理事务的意思，只是其管理行为违反了本人的真实意思。而在侵犯人格权的情形中，侵权人往往是出于故意侵犯他人人格权以谋取自身利益的目的，其主观上并没有为权利人管理事务的意思。侵权人未经许可使用他人肖像进行商业广告投放，其目的就是利用该肖像吸引消费者，增加产品销量，获取商业利润，并非是为了管理权利人的肖像权相关事务。从规范目的来看，不法无因管理制度主要是为了平衡管理人与本人之间的利益关系，在一定程度上保护管理人的管理行为，同时保障本人的合法权益。而侵犯人格权获利返还制度的规范目的则侧重于对人格权的保护，通过剥夺侵权人的非法获利，实现对人格权权利人的充分救济，维护人格权的尊严和价值。在一些名誉权侵权案件中，侵权人通过恶意诋毁他人名誉获取不正当利益，此时适用不法无因管理说无法充分体现对名誉权这种人格权的特殊保护，也难以实现对侵权行为的有效制裁。2.2.4独立请求权说的探讨独立请求权说认为，获利返还请求权既不属于不当得利请求权，也不属于侵权损害赔偿请求权或不法无因管理请求权，而是一种独立的请求权。该学说的依据在于，侵犯人格权获利返还制度具有独特的价值和功能，其既不同于以调整财产流转为核心的不当得利制度，也有别于以填补损害为主要目的的侵权损害赔偿制度以及以平衡管理人与本人利益关系为目标的不法无因管理制度。获利返还请求权旨在通过剥夺侵权人的非法获利，实现对人格权权利人财产权益和精神权益的全面保护，同时对侵权行为起到威慑和预防作用。在网络环境下，一些自媒体账号未经授权使用他人的姓名和肖像进行内容创作和商业推广，获取了大量的流量和经济收益。此时，权利人依据获利返还请求权要求侵权人返还获利，不仅能够弥补自己的财产损失，还能对侵权行为进行有力的打击，防止类似侵权行为的再次发生。然而，独立请求权说目前在理论和实践中仍面临一些挑战。在理论层面，将获利返还请求权认定为独立请求权，需要构建一套完整的理论体系来支撑，包括其构成要件、适用范围、与其他相关请求权的关系等。目前，对于这些问题尚未形成统一的、成熟的理论观点，不同学者之间存在较大的分歧。在实践中，由于缺乏明确的法律规定和统一的裁判标准，法官在适用获利返还请求权时往往面临较大的困难。在确定侵权人的获利数额时，如何准确计算侵权行为所带来的直接获利和间接获利，以及如何扣除合理的成本和费用等，都缺乏具体的操作指引。此外，在与其他请求权竞合时，如何协调获利返还请求权与不当得利请求权、侵权损害赔偿请求权等之间的关系，也是实践中亟待解决的问题。三、侵犯人格权获利返还的法律规定与适用范围3.1我国相关法律规定梳理我国关于侵犯人格权获利返还的法律规定经历了一定的发展历程。2010年施行的《侵权责任法》第20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财产损失的，按照被侵权人因此受到的损失赔偿；被侵权人的损失难以确定，侵权人因此获得利益的，按照其获得的利益赔偿；侵权人因此获得的利益难以确定，被侵权人和侵权人就赔偿数额协商不一致，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由人民法院根据实际情况确定赔偿数额。”这一规定首次在我国侵权责任领域引入了获利返还制度，为解决侵犯人身权益导致财产损失的赔偿问题提供了重要的法律依据。从立法意图来看，该条文旨在应对实践中被侵权人损失难以确定的困境，当被侵权人无法准确证明自己因侵权行为所遭受的实际财产损失时，赋予其以侵权人的获利作为赔偿依据的权利，以实现对被侵权人的有效救济。这一规定体现了法律对被侵权人权益保护的重视，同时也在一定程度上遏制了侵权人的不法获利行为，维护了公平正义的社会秩序。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和法律体系的不断完善，2021年生效的《民法典》第1182条对侵犯人格权获利返还的规定进行了进一步的优化。该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财产损失的，按照被侵权人因此受到的损失或者侵权人因此获得的利益赔偿；被侵权人因此受到的损失以及侵权人因此获得的利益难以确定，被侵权人和侵权人就赔偿数额协商不一致，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由人民法院根据实际情况确定赔偿数额。”与《侵权责任法》第20条相比，《民法典》第1182条的最大变化在于取消了损失赔偿和获利返还的递进顺位，将二者改为并列的方式。这一修改具有重要的意义，它赋予了被侵权人更大的选择权，使其能够根据自身的实际情况，自主决定是按照自己所遭受的损失还是侵权人的获利来主张赔偿。在一些侵权案件中，被侵权人可能更容易证明侵权人的获利情况，而难以准确计算自己的实际损失，此时被侵权人就可以选择按照侵权人的获利来要求赔偿，从而更有效地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这一修改也更加符合民法的私法自治原则，尊重了当事人的自主意愿，体现了法律对被侵权人权益保护的进一步加强。除了《民法典》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外，其他一些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也对侵犯人格权获利返还问题有所涉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被侵权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可以认定为侵权责任法第二十条规定的财产损失。合理开支包括被侵权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被侵权人因人身权益受侵害造成的财产损失或者侵权人因此获得的利益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具体案情在50万元以下的范围内确定赔偿数额。”该司法解释进一步明确了被侵权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属于财产损失的范畴，并且在侵权获利和被侵权人损失均无法确定的情况下，规定了法院酌定赔偿数额的上限，为司法实践中处理此类案件提供了更具操作性的指引。3.2适用范围的界定3.2.1受保护的人格权类型侵犯人格权获利返还制度主要适用于标识性人格权，这类人格权具有鲜明的可识别性和商业利用价值，能够将权利主体与他人区分开来，并在市场交易中发挥重要作用。姓名权作为标识性人格权的一种，是自然人对其姓名享有的专属权利，包括决定、使用、变更姓名以及禁止他人干涉、盗用、假冒的权利。在商业领域，知名人物的姓名往往具有较高的市场价值，能够吸引消费者的关注和信任。一些商家未经授权，擅自将知名企业家的姓名用于产品宣传，声称该产品得到了该企业家的认可或推荐，借此提高产品的知名度和销量，从而获取非法利益。这种行为不仅侵犯了权利人的姓名权，还损害了其经济利益，权利人有权依据获利返还制度要求侵权人返还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肖像权同样是重要的标识性人格权，是自然人对自己的肖像享有制作、使用、公开以及许可他人使用的权利。肖像能够直观地反映自然人的外貌特征，具有独特的可识别性。在现代商业社会，明星、名人的肖像被广泛应用于广告、影视、产品包装等多个领域，成为商家吸引消费者的重要手段。一些企业未经明星许可，擅自将其肖像用于产品广告中，利用明星的知名度和影响力来推销产品，获取巨额利润。例如，某化妆品公司未经某知名女星授权，在其产品广告中使用该女星的肖像，吸引了大量消费者购买其产品，获得了可观的收益。这种行为严重侵犯了该女星的肖像权，女星有权要求该化妆品公司返还因侵权使用其肖像所获得的利益。这些标识性人格权在商业化利用中容易受到侵害，主要原因在于其具有显著的经济价值，能够为权利人带来经济利益。随着市场经济的发展，商业竞争日益激烈，一些不法商家为了追求经济利益，不惜采取侵权手段，擅自利用他人的标识性人格权进行商业活动。同时，由于标识性人格权的商业化利用涉及多个环节和领域，监管难度较大，也给侵权行为提供了可乘之机。在广告制作、发布过程中，可能存在广告公司、广告主等多个主体，一旦其中某个环节出现侵权行为，权利人往往难以追溯和维权。此外，网络技术的发展使得信息传播更加迅速和广泛，侵权行为的影响范围也随之扩大，进一步增加了权利人维权的难度。3.2.2主体范围侵犯人格权获利返还制度的受保护主体包括自然人、法人和非法人组织。自然人作为人格权的最主要主体，其人格权受法律全面保护。在侵犯人格权获利返还的情形中，自然人作为权利人，当自身人格权遭受侵害且侵权人从中获利时，有权依据相关法律规定要求侵权人返还获利。在前面提到的“葛优诉艺龙网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肖像权纠纷案”中，葛优作为自然人，其肖像权被艺龙网公司侵犯，艺龙网公司通过使用其肖像进行商业宣传获得利益，葛优依法向艺龙网公司主张获利返还，维护了自己的合法权益。法人作为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依法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的组织，同样享有一定的人格权，如名称权、名誉权、荣誉权等。当法人的人格权受到侵害，且侵权人因侵权行为获得利益时，法人也可以要求侵权人返还获利。某企业的名称具有较高的市场知名度和商业价值，另一家企业未经许可，擅自使用该企业的名称进行商业活动，误导消费者，获取了大量订单和利润。在此情况下，被侵权的法人有权依据获利返还制度，要求侵权企业返还因侵权使用其名称所获得的利益，以弥补自身的经济损失，维护企业的商业信誉和市场竞争力。非法人组织是指不具有法人资格，但能够依法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的组织，如个人独资企业、合伙企业等。非法人组织也享有人格权，在其人格权遭受侵害且侵权人获利的情况下，非法人组织同样可以主张侵权获利返还。一家合伙企业的名誉权受到某媒体的恶意诋毁，该媒体通过发布不实报道吸引了大量关注，增加了自身的流量和广告收入。该合伙企业可以要求该媒体返还因侵权行为所获得的利益，以恢复企业的名誉，减少经济损失。不同主体在人格权侵权获利返还中的特点和法律适用存在一定差异。自然人的人格权更多地与个人的人身属性和精神利益紧密相连，在获利返还中，除了考虑经济损失外，还需要充分考量侵权行为对自然人精神上造成的损害。在一些明星肖像权侵权案件中，法院在确定获利返还数额时，不仅会考虑侵权人的获利情况，还会考虑明星因肖像被侵权使用而遭受的精神痛苦，给予一定的精神损害赔偿。而法人和非法人组织的人格权主要与组织的商业活动和经济利益相关，在获利返还中，更侧重于对经济损失的赔偿。在法人名称权侵权案件中，法院主要依据侵权人因侵权使用法人名称所获得的经济利益，来确定获利返还的数额。在法律适用上，对于自然人的人格权侵权获利返还，除了适用《民法典》侵权责任编和人格权编的相关规定外，还可能涉及到精神损害赔偿等相关司法解释。而对于法人和非法人组织的人格权侵权获利返还，则主要依据《民法典》以及相关的商事法律规定进行处理。3.2.3排除适用的情形虽然侵犯人格权获利返还制度在保护人格权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但在某些特殊情况下，该制度并不适用。对于一些精神性人格权，如隐私权、名誉权在非商业化利用情境下的侵权赔偿，通常不适用获利返还制度。隐私权是自然人享有的对其私人生活安宁和不愿为他人知晓的私密空间、私密活动、私密信息等的权利。在非商业化利用情境下，侵权人侵犯隐私权的行为往往不会直接产生经济利益，而是对权利人的精神造成损害。某人未经他人同意，私自窥探他人的私人信件并在一定范围内传播，这种行为侵犯了他人的隐私权，但侵权人并没有因此获得经济利益。在这种情况下，主要通过精神损害赔偿等方式来救济权利人，而不适用获利返还制度。名誉权是民事主体对其品德、声望、才能、信用等的社会评价所享有的权利。在非商业化利用情境下，侵权人通过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他人名誉，可能会导致他人社会评价降低，但侵权人自身不一定从中获得经济利益。某人为了诋毁他人声誉，在社交平台上发布虚假信息，对他人进行恶意攻击，虽然给他人名誉造成了严重损害，但侵权人并没有通过这种行为获取经济收益。此时，主要通过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以及精神损害赔偿等方式来对权利人进行救济，而不适用于获利返还制度。这是因为在这些非商业化利用情境下，侵权行为的主要后果是对权利人精神利益的损害，而不是侵权人获得经济利益。获利返还制度的目的在于剥夺侵权人的非法获利，以实现对权利人财产权益的救济。当侵权人没有因侵权行为获得经济利益时，适用获利返还制度就失去了其存在的基础。此外，对于精神性人格权在非商业化利用情境下的侵权行为，通过精神损害赔偿等方式能够更直接、有效地弥补权利人的精神损失，恢复其受损的人格权益。四、侵犯人格权获利返还的计算方式与司法实践4.1获利的判定与计算标准4.1.1积极利润的计算在侵犯人格权案件中，准确计算侵权人的积极获利对于确定获利返还数额至关重要。积极获利通常指侵权人通过侵权行为实际获得的利润，可通过侵权利润法来确定。以某化妆品公司未经知名女星许可，擅自使用其肖像为某款化妆品做广告宣传为例，该化妆品公司因使用女星肖像进行宣传，产品销量大幅提升，获得了额外的收入。在计算积极获利时，首先要确定侵权商品所获收入，该化妆品公司通过销售侵权宣传的化妆品获得了1000万元的销售收入。但这1000万元并非全部属于侵权获利，还需要扣除与之相关的成本。成本包括生产化妆品的原材料成本、生产设备的折旧费用、员工工资、运输费用等直接成本，以及为推广该化妆品所支付的广告投放费用（除使用女星肖像的侵权广告费用外）、管理费用等间接成本，假设这些成本总计为600万元。那么扣除成本后的利润为400万元。然而，这400万元利润并非都与侵犯人格权的行为存在直接因果关系，还需要根据与被侵害人格权的因果关系比例进行分摊。在这个案例中，该化妆品公司的产品销量提升可能受到多种因素影响，如产品本身的质量、市场需求、品牌知名度等，而使用女星肖像进行宣传只是其中一个因素。经过市场调研和专业评估，认定因使用女星肖像对产品销量提升的贡献率为30%。那么，与侵犯人格权行为相关的利润为400万元×30%=120万元。这120万元即为该化妆品公司因侵犯女星肖像权所获得的积极利润。除了上述方法，还可以通过收入乘以可比利润率来计算积极获利。可比利润率是指与侵权人经营业务相似的其他企业在正常经营情况下的利润率。假设经过调查，同行业中类似化妆品企业在正常经营下的平均利润率为25%。该化妆品公司使用女星肖像宣传的化妆品销售收入为1000万元，那么按照可比利润率计算，侵权获利为1000万元×25%=250万元。同样，这250万元也需要根据与被侵害人格权的因果关系比例进行分摊，若认定因果关系比例仍为30%，则最终确定的积极获利为250万元×30%=75万元。在实际司法实践中，法院会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综合考虑各种因素，选择合适的方法来计算积极利润，以确保确定的获利返还数额公平合理。4.1.2消极获利（节省的许可费用）的认定将侵权人所节省的许可费用认定为消极获利具有充分的依据和合理的方法。从依据上看，当侵权人未经权利人许可擅自使用其人格权时，本应支付相应的许可费用来获得合法使用的权利。由于侵权人的侵权行为，其节省了这笔本应支出的许可费用，这部分节省的费用实际上就是侵权人因侵权行为获得的消极利益。在未经某知名画家许可的情况下，某企业将画家的一幅画作用于产品包装设计，若该画家通常授权他人使用其画作的许可费用为50万元。该企业因侵权使用画作，节省了这50万元的许可费用，这50万元就应被认定为该企业的消极获利。在实践中，计算消极获利（节省的许可费用）通常采用参照市场上同类人格权许可使用的费用标准的方式。对于肖像权的许可使用，不同知名度的明星、名人的肖像许可费用差异较大。一线明星的肖像许可费用可能高达数百万元甚至上千万元，而一些小有名气的艺人的肖像许可费用可能在几十万元左右。在确定侵权人节省的肖像许可费用时，需要考虑权利人的知名度、影响力、肖像的使用范围和方式等因素。若侵权人使用的是一位二线明星的肖像，且该明星在类似商业用途中的平均许可费用为80万元。侵权人未经许可使用其肖像，那么就可以认定侵权人节省的许可费用（消极获利）为80万元。对于姓名权的许可使用，同样需要参照市场行情。一些知名企业家、学者的姓名具有较高的商业价值，其姓名许可费用也不容小觑。某企业未经某知名企业家许可，将其姓名用于产品品牌宣传，若该企业家以往授权其他企业使用其姓名的费用通常为100万元。该企业因侵权使用姓名，节省的许可费用（消极获利）即为100万元。在实际操作中，为了准确确定消极获利，可能还需要考虑市场的变化、行业的特点以及具体案件的特殊情况等因素，以确保计算结果的合理性和公正性。4.2司法实践中的案例分析4.2.1典型案例选取与分析在司法实践中，有诸多具有代表性的人格权侵权获利返还案例，为我们深入理解这一法律问题提供了丰富的素材。以“葛优诉艺龙网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肖像权纠纷案”为例，在该案件中，艺龙网公司在其官方网站及官方微博中，未经葛优许可，大量使用带有葛优肖像的“葛优躺”图片进行商业宣传。艺龙网公司此举旨在借助葛优的知名度和影响力，吸引消费者关注，进而提升公司的商业利益。法院在判定侵权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中关于肖像权保护的相关规定，认为艺龙网公司未经葛优同意，擅自使用其肖像用于商业目的，侵犯了葛优的肖像权。在计算获利方面，虽然案件中并未明确披露艺龙网公司因使用葛优肖像所获得的具体利润数据，但法院综合考虑了葛优作为知名演员的商业价值、艺龙网公司使用肖像的方式和范围以及侵权行为的持续时间等因素。葛优在影视领域具有较高的知名度，其肖像具有显著的商业利用价值。艺龙网公司在官方平台上广泛传播侵权图片，且侵权行为持续了一段时间，这无疑扩大了侵权行为的影响范围，增加了其商业曝光度。基于这些因素，法院确定了艺龙网公司应承担的赔偿数额，最终判决艺龙网公司赔偿葛优经济损失及合理维权费用共计7.5万元。再看“作家莫言人格权纠纷案”，深圳市玉瓷科技有限公司未经莫言许可，使用其姓名与形象进行商业宣传，制造莫言为该公司产品进行代言的广告形象。该公司试图利用莫言的社会影响力和良好声誉，为其产品背书，吸引消费者购买产品，从而获取经济利益。法院在审理过程中，认定玉瓷科技有限公司的行为侵犯了莫言的姓名权和肖像权。在确定赔偿数额时，法院综合考量了多个因素。莫言作为具有重要社会影响力的作家，其代言的市场价值颇高。虽然莫言未曾进行商业代言，但法院参考了其他名人代言的市场价格，并考虑到影视明星代言与文学家代言的差异性，对莫言的代言价值进行了合理评估。法院还考虑了玉瓷科技有限公司的过错程度，该公司不仅未经许可使用莫言的姓名和形象，还在产品宣传中虚构事实，具有明显恶意。同时，法院也关注到莫言形象的受损程度以及侵权范围。玉瓷科技有限公司的产品是养生锅，市场影响力不高，且其经营模式常受到质疑。在宣传中，莫言呈现出的形象与他作为知名作家的良好声誉相距甚远，对莫言的社会形象造成了较大损害。此外，侵权方式包括视频、网页以及展示现场播放侵权内容的视频、放置侵权内容的宣传海报等，侵权范围较广。综合这些因素，法院酌定玉瓷科技有限公司赔偿莫言财产损失200万元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通过对这些典型案例的分析可以看出，法院在判定侵权时，主要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审查侵权人是否未经权利人许可，擅自使用其人格权进行商业活动。在计算获利和确定赔偿数额时，法院会综合考虑权利人的知名度和商业价值、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方式和范围以及对权利人造成的损害后果等多种因素。这些因素相互关联，共同影响着法院的判决结果，旨在实现对人格权权利人的充分救济，同时对侵权行为起到有效的遏制作用。4.2.2实践中存在的问题与挑战在司法实践中，侵犯人格权获利返还面临着诸多问题与挑战，这些问题严重影响了受害人权益的保护和司法公正的实现。举证困难是一个突出问题，受害人在主张侵权获利返还时，需要证明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以及侵权行为与获利之间的因果关系。然而，在实际操作中，侵权人的财务数据等关键证据往往由侵权人掌控，受害人难以获取。侵权人可能出于自身利益考虑，拒绝提供相关财务账目，或者对账目进行篡改、隐匿，导致受害人无法准确证明侵权人的获利数额。在一些企业侵犯他人姓名权或肖像权的案件中，企业可能会以商业机密为由，拒绝向受害人披露其因侵权行为所获得的利润数据。即使受害人通过法律途径要求侵权人提供证据，侵权人也可能会拖延时间、设置障碍，使得举证过程漫长而艰难。这使得受害人在维权过程中处于被动地位，增加了其维权成本和难度，甚至可能导致受害人因无法举证而无法获得应有的赔偿。认定标准不统一也是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目前，我国法律对于侵犯人格权获利返还的认定标准规定较为原则，缺乏具体、明确的细则。不同地区的法院、不同的法官在审理案件时，对于侵权获利的认定和赔偿数额的确定可能会存在较大差异。在一些案件中，对于侵权行为与获利之间因果关系的认定标准不统一，有些法官可能更倾向于宽松的认定标准，只要侵权行为对获利有一定的影响，就认定存在因果关系；而有些法官则采用更为严格的认定标准，要求侵权行为与获利之间存在直接、必然的因果联系。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对于权利人知名度、侵权人过错程度等因素的考量权重也不一致。这导致了同类型案件在不同地区的法院可能会出现截然不同的判决结果，损害了司法的权威性和公正性，也使得当事人对法律的预期变得不确定。获利计算复杂同样给司法实践带来了困扰。如前文所述，侵权人的获利包括积极利润和消极获利（节省的许可费用），而在计算这些获利时，需要考虑多种因素，如成本扣除、因果关系比例分摊等。在计算积极利润时，如何准确确定与侵权行为相关的成本，以及如何合理分摊因多种因素导致的利润，都缺乏明确的标准。在一些涉及多个产品或多个业务的侵权案件中，很难准确区分哪些成本是与侵权行为直接相关的，哪些利润是因侵权行为而产生的。对于消极获利（节省的许可费用）的计算，虽然通常采用参照市场上同类人格权许可使用的费用标准的方式，但市场价格波动较大，且不同地区、不同行业的许可费用存在差异，这也增加了计算的难度。这些复杂的计算因素使得法官在审理案件时面临巨大的挑战，容易导致判决结果的不确定性。这些问题的存在，不仅使得受害人的合法权益难以得到充分保护，也影响了司法的公信力和权威性。为了解决这些问题，需要进一步完善相关法律法规，明确举证责任分配、认定标准和获利计算方法等细则，加强对司法实践的指导，提高法官的专业素养和审判水平，以确保侵犯人格权获利返还案件能够得到公正、合理的处理。五、域外经验借鉴与启示5.1国外相关制度考察5.1.1法国、比利时通过侵权损害赔偿途径的做法在法国和比利时，对于侵犯人格权获利返还问题，主要是通过侵权损害赔偿途径来解决。两国虽不认可“获利清除”这一概念，但在司法实践中，法院在评估遭受金钱损失的受害人有权获得的赔偿金范围时，会将违法者通过非法手段获得的利润纳入考量。在比利时的一起出版物侵害人格权案件中，某出版商因过失侵犯他人人格权，法院在确定损害赔偿数额时，充分考虑了该出版商因侵权行为所获得的利润。法院认为，侵权行为不仅给受害人造成了精神损害，还使侵权人从中获取了经济利益，若仅对受害人的精神损害进行赔偿，而不考虑侵权人的获利情况，无法全面实现对受害人的救济，也难以对侵权行为起到有效的遏制作用。因此，法院将侵权人的获利纳入赔偿数额的考量范围，最终的判决结果在一定程度上起到了阻吓侵权行为的作用。法国侵权法的改革草案提出通过归于公共资金的民事罚金来应对侵权法威慑功能不足的问题。这一举措旨在通过对侵权人处以罚金，并将罚金纳入公共资金，增加侵权人的违法成本，从而对侵权行为形成更强的威慑。有法国学者支持对受益型侵权行为进行整体规定，并制定关于获利返还的一般条款，以体现侵权法对多元立法目标的平衡。他们认为，侵权法不仅要关注对受害人的损害赔偿，还要考虑对侵权行为的预防和制裁，以及对社会公共利益的维护。制定统一的获利返还一般条款，能够更全面地规范侵权行为，实现侵权法在保护受害人权益、遏制侵权行为和维护社会公平正义等方面的多元目标。欧盟《共同参考框架》在第六卷“造成他人损害的非合同责任”中的第VI-6:101条将获利返还规定为救济手段的一种，并赋予了受害人选择救济方式的权利。但这种选择权须在“合理的情况下”方可行使，即受害人本可通过与侵权人同样的方式利用被侵害权益并获得相当的经济利益。仅当法官判断完全不符合此情况时，才可以以滥用为由拒绝受害人的这一主张。这一规定充分考虑了受害人的自主意愿，尊重其在救济方式选择上的权利，同时也对受害人的选择权进行了合理的限制，以确保权利的行使符合公平正义的原则。在某些情况下，受害人可能因自身条件或市场环境等因素，无法像侵权人那样有效地利用被侵害的人格权获取经济利益。此时，如果受害人主张按照侵权人的获利进行赔偿，法官可能会认为其主张不合理，从而拒绝其请求。5.1.2瑞士、我国台湾地区通过不法无因管理途径的经验瑞士和我国台湾地区在处理侵犯人格权获利返还问题时，采用了通过不法无因管理途径的做法。根据《瑞士民法典》第28a(3)条关于自然人人格权侵权诉讼的一般规定，受害人有权准用无因管理的相关规定要求加害人返还侵权利润。在2006年瑞士联邦最高法院审结的一起案件中，受害人主张侵权人返还因侵犯其人格权所获得的利润。法院认为，受害人需要证明加害人侵害人格权的行为、利润以及两者之间的因果关系。为了减轻受害人的举证负担，法院大幅降低了对于因果关系及获利的证明标准。法院还通过举轻以明重的逻辑思路确定“准用无因管理”不要求“侵权人代表受害人行为”，即该规范可适用于受害人不可能实行侵权人行为的情形。在一些情况下，侵权人利用他人人格权进行商业活动，受害人由于自身的身份、能力或其他原因，无法亲自实施侵权人所进行的商业行为。但这并不影响受害人依据不法无因管理的规定，要求侵权人返还侵权利润。在我国台湾地区，依据“民法”规定，在擅自利用他人权益获利的情境中，可能产生三个可主张的权利基础，即不法管理、不当得利及侵权行为。于不法管理下，受害人可主张返还加害人的主观获利。这意味着受害人可以要求侵权人返还其在侵权过程中实际获得的全部利益，包括直接获利和间接获利。在侵权人未经许可使用他人姓名进行商业宣传，从而获得了产品销售额增加、品牌知名度提升等利益的情况下，受害人可以要求侵权人返还因这些商业宣传活动所获得的全部利润。于不当得利下，可依通说主张受侵害权益的客观价值返还，即按照市场上同类权益的一般价值来确定返还数额。若侵权人侵犯他人肖像权，在确定返还数额时，可以参考市场上类似肖像许可使用的费用标准，以此确定侵权人应返还的数额。于侵权行为下，可主张客观价值之损失，即根据受害人实际遭受的损失来确定赔偿数额。在不同的权利基础下，受害人可以根据具体案件情况，选择最有利于自己的主张方式，以实现对自身权益的最大保护。5.1.3奥地利通过不当得利返还途径的实践奥地利在解决侵犯人格权获利返还问题时，主要利用不当得利返还制度。奥地利承认行为人不能从其不法行为中获利的一般原则，当出现利用他人财产获益的情形时，可适用《奥地利普通民法典》第1041条请求“获益”的返还，因为该条款是规定基于给付以外的不当得利的一般条款。在某人未经他人许可，擅自将他人的一幅具有商业价值的绘画用于自己的商业宣传活动，并从中获得利益的情况下，根据奥地利的法律规定，该绘画的权利人可以依据第1041条，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侵权人返还因使用其绘画所获得的利益。然而，在奥地利的实践中，不当得利与侵权损害的界限并非十分清晰。根据奥地利反不正当竞争法和知识产权法的特别规定，适用获利返还“要求被告方存在过错且损害的严重性应与法律制裁一致”。这意味着在某些情况下，仅仅依据不当得利制度来要求侵权人返还获利可能并不足够，还需要考虑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以及损害的严重性等因素。在一些涉及侵犯知识产权的案件中，如果侵权人主观上没有过错，或者损害的程度较轻，即使其行为构成不当得利，也可能不需要承担全部的获利返还责任。这种对不当得利与侵权损害界限的模糊性，在一定程度上给司法实践带来了挑战，需要法官在具体案件中根据各种因素进行综合判断，以确保法律的正确适用和当事人权益的公平保护。5.1.4英美法系返还法体系下的获利返还在英美法系的返还法体系中，返还可分为不当得利返还和不法行为返还，而不法行为返还项下又存在侵权行为返还、违约行为返还和衡平法中的不法行为返还三个子类。英国在一般意义上承认获利返还，但其适用要件仍交由侵权法进行调整。侵权行为本身可以产生两个救济性权利，原告有权在赔偿请求权与返还请求权之间做出选择，即“放弃侵权之诉”这一诉因并不意味着侵权行为被豁免，只是原告选择了不同的救济方式。在英国的一些侵犯人格权案件中，受害人可以根据具体情况，决定是要求侵权人赔偿自己因侵权行为所遭受的损失，还是要求侵权人返还因侵权行为所获得的利益。如果受害人认为侵权人的获利数额较高，且自己难以准确证明损失数额，就可以选择主张获利返还。英国学者沃特森认为基于得利的救济还未形成一个通用的适用模式以及明确的边界，在不同类型权益受侵害的情形下，法院对获利返还救济提出的构成要件严格程度不同。在侵犯名誉权的案件中，法院可能更注重侵权行为对受害人名誉造成的损害程度，以及侵权人的主观恶意等因素，以此来确定是否适用获利返还以及返还的数额。而在侵犯肖像权的案件中，法院可能会更关注侵权人使用肖像的方式、范围以及所获得的经济利益等因素。第三版《美国返还与不当得利法重述》第3节明确规定了“任何人不得从其不法行为当中获利”，且根据第39节的规定，这一原则看似只有“故意不法行为”这一适用范围的限制，然而实际上其通过特别条款将此救济的适用范围限定于几种特定的不法行为。这表明美国在获利返还制度的适用上较为谨慎，对适用范围进行了严格的限制。在实践中，只有当侵权行为符合特定的条件时，受害人才可以主张获利返还。这有助于确保法律的适用具有明确的标准和界限，避免权利的滥用，但同时也可能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受害人的救济途径。5.2对我国的启示与借鉴法国、比利时通过侵权损害赔偿途径将侵权人的获利纳入赔偿数额考量范围，以及欧盟《共同参考框架》赋予受害人选择权的做法，对我国具有重要启示。我国可以在侵权损害赔偿制度中进一步明确获利返还的相关规则，当侵权人因侵犯人格权获得利益时，无论侵权人是否存在过错，都应将其获利纳入赔偿范围，以实现对受害人更全面的救济。同时，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充分考虑侵权行为的性质、情节、持续时间以及侵权人的主观过错等因素，确保赔偿数额的公平合理。对于一些故意侵权且情节严重的行为，应适当加重侵权人的赔偿责任，提高侵权成本，以起到更强的威慑作用。瑞士、我国台湾地区通过不法无因管理途径减轻受害人举证负担的经验值得借鉴。在我国司法实践中，受害人在主张人格权侵权获利返还时，往往面临举证困难的问题。因此，可以考虑适当减轻受害人的举证责任，当受害人能够初步证明侵权行为的存在以及侵权人获利的可能性时，举证责任可转移至侵权人，由侵权人证明其获利与侵权行为无关或获利的具体数额。侵权人若无法提供充分证据，应承担不利后果。在一些网络侵权案件中，受害人可能难以获取侵权人的财务数据等证据，但只要能够证明侵权人在网络平台上利用其人格权进行商业推广并获得了一定的流量和收益，就可以要求侵权人提供相关获利证据，否则应按照一定的标准推定侵权人的获利数额。奥地利利用不当得利返还制度实现获利返还的实践，提醒我国在完善人格权侵权获利返还制度时，要注重与其他相关制度的协调。不当得利制度与侵权损害赔偿制度在某些情况下可能存在竞合，我国应明确两者的适用关系和界限。在侵权人侵犯人格权获利的情形中，若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受害人既可以选择依据侵权损害赔偿制度要求侵权人返还获利，也可以选择依据不当得利制度主张权利。但在具体适用时，应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综合考虑各种因素，选择最有利于受害人的制度进行救济。在一些侵权人通过侵犯他人人格权获取不当利益，但受害人的损失难以确定的案件中，受害人可以优先选择不当得利制度，要求侵权人返还其所获利益，以实现对自身权益的保护。英美法系返还法体系下对获利返还的规定，为我国拓宽了思路。我国可以借鉴英美法系中关于侵权行为返还的相关规定，进一步完善人格权侵权获利返还制度的适用要件和范围。明确规定在何种情况下受害人可以主张获利返还，以及获利返还的具体计算方式和标准。同时，应加强对侵权人主观过错的考量，对于故意侵犯人格权并从中获利的行为，应加大惩罚力度，提高获利返还的数额，以充分体现法律对侵权行为的制裁和对受害人权益的保护。在一些恶意侵犯他人名誉权并通过网络炒作获取经济利益的案件中，应根据侵权人的主观恶意程度和获利情况，确定较高的获利返还数额，以遏制此类侵权行为的发生。六、完善侵犯人格权获利返还制度的建议6.1立法完善6.1.1明确请求权基础在立法层面，应尽快明确人格权侵权获利返还请求权的独立地位，这对于解决当前司法实践中法律适用混乱的问题至关重要。目前，关于获利返还请求权的性质，学界存在不当得利说、侵权损害赔偿说、不法无因管理说等多种观点，且尚未形成统一的定论。这种理论上的分歧导致在司法实践中，法官在面对人格权侵权获利返还案件时，往往因缺乏明确的法律指引而无所适从，不同法院甚至同一法院在不同时期对类似案件的判决结果可能存在较大差异，严重影响了司法的权威性和公正性。因此，通过立法明确获利返还请求权的独立地位，构建一套独立的、完善的请求权体系迫在眉睫。在明确独立地位的同时，还需要进一步细化其与其他请求权的关系。获利返还请求权与不当得利请求权、侵权损害赔偿请求权、不法无因管理请求权在构成要件、规范目的等方面存在一定的相似性，但又有着本质的区别。在构成要件上，不当得利请求权强调得利人无合法依据获利，且致他人受损；侵权损害赔偿请求权侧重于侵权行为的违法性、过错以及损害后果等要素；不法无因管理请求权则要求管理人无法律或约定义务管理他人事务，且违反本人意思。而获利返还请求权的核心在于侵权人因侵犯人格权而获得利益，其目的在于剥夺侵权人的非法获利，实现对人格权权利人的充分救济。立法应清晰界定这些请求权之间的界限，明确在何种情况下应优先适用获利返还请求权，以及当获利返还请求权与其他请求权竞合时，当事人的选择权和法院的裁判规则。在侵权人侵犯他人人格权获利的情形下，如果同时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立法可规定受害人有权选择适用获利返还请求权或不当得利请求权，但一旦选择，就不得再变更。这样既能充分保障受害人的合法权益，使其能够根据自身的实际情况选择最有利的救济方式，又能避免因请求权的随意变更而导致司法资源的浪费和法律适用的混乱。6.1.2细化适用范围与条件对人格权侵权获利返还的适用范围和条件进行详细规定，是确保该制度准确、有效实施的关键。在适用范围方面，应明确规定该制度不仅适用于姓名权、肖像权等具有明显商业化利用价值的标识性人格权，对于名誉权、隐私权等精神性人格权，在侵权行为导致受害人财产损失的情况下，也应适用获利返还规则。在某些情况下，侵权人通过恶意诋毁他人名誉，在网络上发布虚假信息，吸引大量关注，从而获得了商业利益，如增加了广告收入或提升了自身的商业知名度。此时，虽然名誉权本身主要是一种精神性人格权，但侵权人的行为导致了受害人财产利益的受损，受害人有权要求侵权人返还因侵权行为所获得的利益。对于一些新兴的人格权益，如个人信息权，随着信息技术的飞速发展，个人信息的商业价值日益凸显，侵权人非法获取、使用他人个人信息获利的情况也屡见不鲜。立法应及时跟进，明确将个人信息权纳入人格权侵权获利返还制度的保护范围，以适应社会发展的新需求。在适用条件上，应明确不同类型人格权侵权的获利返还标准和例外情况。对于标识性人格权侵权，可根据侵权人的获利数额、侵权行为的持续时间、侵权行为的恶劣程度以及对权利人造成的损害后果等因素，综合确定获利返还的数额。在计算侵权人因侵犯肖像权所获得的利益时，除了考虑侵权产品的销售利润外，还应考虑肖像的使用频率、使用范围以及对产品销售的贡献率等因素。对于精神性人格权侵权，在确定获利返还数额时，应更加注重侵权行为对权利人精神利益的损害程度，以及侵权人的主观过错。在侵权人故意侵犯他人名誉权并从中获利的情况下，应适当加重获利返还的数额，以体现对侵权行为的严厉制裁。还应明确规定一些例外情况，如在侵权人主观上无过错且获利较少，同时权利人的损失也较小的情况下，可以不适用获利返还制度，或者减轻侵权人的返还责任。这样既能确保在大多数情况下，人格权侵权获利返还制度能够公正、合理地实施，又能避免在一些特殊情况下，制度的过度适用对侵权人造成不合理的负担。6.2司法实践改进6.2.1统一认定标准与计算方法为解决当前司法实践中侵犯人格权获利返还认定标准和计算方法不统一的问题，发布指导性案例是一种行之有效的方式。最高人民法院可从全国各地法院报送的人格权侵权获利返还典型案例中，筛选出具有代表性、普遍性的案例，进行详细的分析和总结，并发布供各级法院参考。在这些指导性案例中，应明确侵权行为与获利之间因果关系的认定标准。可以规定，当侵权行为是导致获利的主要原因，且两者之间存在直接、必然的联系时，即可认定存在因果关系。某化妆品公司未经明星许可使用其肖像进行广告宣传，该广告宣传行为直接促使产品销量大幅增加，从而使公司获得了高额利润。在此案例中，使用明星肖像的侵权行为是导致公司获利的主要原因，两者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通过指导性案例的示范作用，各级法院在审理类似案件时，能够更加准确地判断侵权行为与获利之间的因果关系，避免出现不同法院对相同或相似案件因果关系认定差异过大的情况。制定详细的司法解释也是统一认定标准和计算方法的关键举措。司法解释应明确规定侵权获利的计算方法，包括积极利润和消极获利（节省的许可费用）的具体计算方式。对于积极利润的计算，应明确规定如何确定侵权商品的收入、扣除成本的范围和方法，以及如何根据与被侵害人格权的因果关系比例进行分摊。可以规定，在确定侵权商品收入时，应依据侵权人提供的财务账目、销售合同等证据进行核算；扣除成本时，应扣除与侵权行为直接相关的生产成本、销售成本、管理费用等。对于消极获利（节省的许可费用）的计算，应明确规定参照市场上同类人格权许可使用的费用标准时，需要考虑的因素，如权利人的知名度、影响力、人格权的使用范围和方式等。还应规定在侵权人拒不提供财务数据等关键证据时，法院可以根据相关证据规则，推定侵权人的获利数额。若侵权人无正当理由拒绝提供财务账目，法院可以参考同行业类似企业的经营状况和获利水平，结合侵权行为的具体情况，合理推定侵权人的获利数额。通过这些明确的司法解释规定，能够为法官在审理案件时提供具体、可操作的指引，确保司法裁判的一致性和公正性。6.2.2加强证据收集与审查建立健全证据收集和审查机制对于解决侵犯人格权获利返还案件中受害人举证困难的问题至关重要。在证据收集方面，应充分发挥当事人、法院和相关机构的作用。当事人作为案件的直接利害关系人，应积极主动地收集与侵权行为和获利相关的证据。受害人可以通过公证机构对侵权行为进行证据保全，如对侵权产品的销售页面、宣传广告等进行公证，确保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受害人还可以收集侵权人的财务报表、纳税记录等证据，以证明侵权人的获利情况。然而，由于侵权人的财务数据等关键证据往往由侵权人掌控，受害人获取这些证据可能面临诸多困难。因此，法院应在必要时依职权调查取证，当受害人因客观原因无法自行收集关键证据时，受害人可以向法院申请调查取证，法院应及时进行审查，并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是否启动调查取证程序。法院可以向侵权人的开户银行调取其资金往来记录，以查明侵权人因侵权行为所获得的收入；也可以向税务部门调取侵权人的纳税申报资料，了解其经营所得情况。此外，还可以借助第三方专业机构的力量，如会计师事务所、资产评估机构等，对侵权人的财务状况和获利情况进行审计和评估。这些专业机构具有专业的知识和技能，能够提供客观、准确的评估报告，为法院认定侵权人的获利数额提供有力的证据支持。在证据审查方面，法院应严格遵循证据规则，对收集到的证据进行全面、细致的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