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充《论衡》中的“性命论”研究

摘要王充(公元27年-约公元97年)作为独立于汉代思想体系的学者，其《论衡》立足于元气自然说，系统批判了汉代盛行的谶纬神学与天人感应学说，并构建了以“性命论”为核心贫富贵贱归因于先天禀赋的元气差异，同时通过“求”与“逢遇幸偶”等观念为命定论注入能动性；在人性论方面，他主张“性有善有恶”,强调后天教化对中人之性的改造作用。本文进一步分析了王充性命论的思想特点与历史影响：其一，其自然主义倾向与“疾虚妄”的批判精神，解构了董仲舒(公元前179年-公元前104年)天人感应说的神学框架；其二，其“禀气自生”的哲学逻辑为魏晋时期郭象(约公元252年一公元312年)的“独化”论提供了思想资源；其三，张载(公元1020年-公元1077年)对王充的思想进行批判性改造，克服了王充理论中道德依据缺失的局限，构建起二重结构的性命论思想，为后期性命论研究关键词：王充，《论衡》,性命论11.1研究背景及意义王充,字仲任,东汉会稽上虞(今浙江上虞)人,其思想具有鲜明的唯物主义特征和批判精神,对后世产生了深远影响。王充现今流传的只有《论衡》一书,全书共八十五篇(现存八十四篇,其中《招致》仅存篇名),约二十余万字,是中国古代罕见的系统批判性著作。在这部著作中,王充从个人的人生境遇出发,以“疾虚妄”的批判精神和“效验”的认识方法,系统驳斥了当时盛行的谶纬迷信和天人感应说,并阐发了自己的哲学思想。徐复观在《两汉思想史》中说:“切就王充个人而论,他个人的遭遇,对于他表现在《论衡》中的思想所发生的影响之大,在中国古今思想家中,实少见其比。”[1]在中国哲学史上,汉代是一个承前启后的关键阶段。这一时期的学术思想不仅对先秦诸子学说进行了整合与发展,同时也为魏晋玄学的兴起奠定了基础。秦末楚汉战争结束后,刘邦于公元前202年创立西汉王朝。连年战乱导致民生凋敝,百姓困苦不堪。为此,西汉初年的统治者采纳黄老学说,奉行“无为而治”的治国方略,推行轻徭薄赋的休养政策。黄老思想在这一时期的政治实践中成效显著,有效推动了社会经济的复苏。至汉武帝当政时,随着国力逐步恢复,中央与地方的矛盾日益凸显。原有的“清静无为”思想已难以应对新的统治需求。在此背景下,董仲舒融合儒家学说与阴阳五行理论,构建“天人感应”体系,提出“独尊儒术”的主张,终结了先秦时期的学术争鸣局面,开启了两汉经学的新篇章。东汉时期,官方扶持公羊学,使得谶纬神学泛滥,神秘预言凌驾于理性思辨之上,豪强门阀利用谶纬之学为自己的地位提供合理性,利用察举和征辟制度为自己徇私舞弊大开方便之门。不合理的人才品评制度致使东汉朝堂乌烟瘴气,政治腐败丛生,更使得社会秩序陷入混乱,黑白不分。中国古代封建社会是特权社会,人的命运很大程度上是由自身的阶级和地位所决定的。生活在这样的社会背景之下,王充直接将当时的实际情况投射在自己的思想之上,“充仕数的社会现实,王充十分痛恨和愤慨,于是,便在其著作《论衡》之中通过对日常生活中的个人境遇,以及社会现象进行反思,引申出自己的“性命论”思想,以批判和打破汉代以来弥漫的谶纬迷信的虚妄性,意在廓清西汉以来盛行的天人感应论,以及空疏虚浮的学风和社会[2]王充著.黄晖撰.论衡校释[M].第1版.北京:中华书局,2018年,第1050页.[3]王充著.黄晖撰.论衡校释[M].第1版.北京:中华书局,2018年,第1050页.2性命论涉及对人性、命运等方面的思考，是中国古代思想的一条重要的线索。王充作为独立于汉代儒家经学体系之外的思想家，其思想在这一时期具有独特的意义。研究王充的性命论思想有助于我们了解两汉时期人们在面对社会现实时的思想困惑和探索。其次，将王充“性命论”思想与其他同时期或前后时期的思想进行对比研究，可以体现出王充思想的特点1.2文献综述本文的研究聚焦于王充的“性命论”思想，相关研究在当前周桂钿在《王充性命论新探》(《北京师范大学学报》,1984年03期)中指出，先秦儒家通常将不可抗拒的客观规律称为“天”或“命”,而王充继承了这一传统观点，主张人的福祸寿夭、贫富贵贱都是由“命”决定的，后天不可更改。他特别强调，个人的道德品质与其命运际遇不存在必然关联，才能高低与社会地位也没有直接联系。值得注意的是，王充虽然借鉴了庄子、荀子关于自然规律的论述，但其理论重点在于解释社会现象，这一点与孔孟思想相一致。孔繁的《王充命定论思想分析》(《北京大学学报(哲学社会学版)》,1963年第02期)将王充看作传统唯物主义哲学家，同时指出其理论存在明显缺陷——尽管试图用元气自然论解释性命问题，最终却陷入了消极的命定论窠臼，甚至带有神秘主义色彩。邓红的《王充“命”论新议》(人文论丛，2002年第00期)提出了不同的见解，他反对将“命”其与唯物主义理论不相容就遮遮掩掩，潦草带过。邵毅平在《论衡研究》(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2009年)中也提出了与孔繁不同见解，他认为不应简单地将王充思想定性为悲观宿命论，同时反对将宿命论思想看作王充思想中的一大弱点。在他看来，王充的理论既是对特定历史条件的反映，也是其完整思想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尤其在批判当时盛行的天人感应学说方面具有积极意义。徐复观在《两汉思想史》(卷二)(北京：九州出版社，2020年)中谈到王充的“性命论”思想，认为王充的思想以追求知识作为根本出发点，且其思“性”与“命”虽都禀气而生，但“性”与“命”异，二者应划定界限。李祥俊的《王充性命论思想体系研究》(《晋阳学刊》,2020年第1期)延续了徐复观的思路，将“性命论”看作王充哲学思想的核心命题，认为其思想体系既包含肯定人性自主、推崇知识创造等积极3内容，也体现出对东汉经学思潮的深刻批判。宋智明在《批判题刍议》(《徐州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1年第6期)认为王充的思想使人不再是天的附庸，开启了价值论和知识论的话题，但王充(《曾子学刊》,2022年第1期)认为王充的“命”论是一种批判武器，而非绝对的命定论，他通过驳斥当时流行的天命德福信仰，提出达成德福一致的对策，挥，跳脱出以往中国伦理学视野中的超验性信仰进路。不同于龙倩的的仕宦经历及其“命论”》(《东方论坛：青岛大学学报》,2023年第4期)通过梳理王充个人经历以解释其哲学思想，认为王充的“命论”是对自身才华和斩断了个人的道德修养与吉凶祸福之间的因果关系，从而消解了儒本文对王充性命论思想的诸多论述很大程度都得益于上述学者的启发，许多内容都建立1.3研究思路等方面都有深入探讨，为理解王充思想乃至中国古代哲学提供于王充的性命论的研究多着眼于其思想体系对于王充性命论思想与同时代或其他历史时期的相关思想体系之间的与其他儒家学者的性命论思想进行研究比较，分析其思本文的内容主要围绕对王充性命论思想的梳理以及其影响与者此前对于王充的思想的了解仅限于教科书内容，因此本次研书局出版的《论衡校释》入手，重点研读《本性》《命义》《率性》等涉及“性”“命”问题的篇章，以准确把握王充性命论思想的本义。在阅读和整理一手了重要的思想史著作，如：徐复观的《两汉思想史》和金春峰的《汉代思想史》,将王充思对王充性命论思想的基本内涵进行系统梳理。在此基础上，本文进一4孙德仁等学者的研究成果。整个研究过程注重原始文本与学术史52.王充《论衡》之命定论2.1王充命定论的形成原因“人类文化，都是从宗教开始，中国也不例外。”[4殷商时期，原始思维占据人们的头脑，处于以信仰为中心的原始宗教的氛围之下，人们放弃自身责任，将一切问题的责任全权积累，人们逐渐发现事物间的因果联系，意识到并非一切事物都是由天所决定。于是在殷周识，乃人类精神开始直接对事物发生责任感的表现，也即精神上开始有了人的自觉表现。”6徐复观认为“忧患”意识产生于当事者对于自身行为与行为本身所造成的吉凶成败之间的关系的思考，“忧患”意识的出现表明人开始主动担当起自身的责任，关注自身的行为和活动，并非将一切问题的责任都依托在人格神之上。因而周人以“德”为标准和准则来观照、西周末期，周王室统治衰落，君主昏庸无道，天灾频发，战争不断，传统的礼乐制度逐渐崩坏，百姓将现实生活中的苦难都归因于天命不公，导致怨天疑天的风气兴起。《诗经》的怨刺诗中记载了周人对于天命及现实的不满和困惑，如：“昊天不佣，降此鞠汹。昊天不始与个体的人产生关联，转化为命运之命。不同于有意志的天命，命运“只是一股为人自身所无可奈何的盲目性的力量”[9。命运之命的出现在人力所能自主控制的事和不能自主控制的事之间划下了一条分界线，意味着人虽有道德自觉性，但人也不能全盘控制自己的现实生[4徐复观.中国人性论史·先秦篇[M].第1版.北京：九州出版社，2014年，第14页.[6徐复观.中国人性论史·先秦篇[M].第1版.北京：九州出版社，2014年，第20页.18刘毓庆、李蹊译注.诗经[M].第1版.北京：中华书局，2011年，第485页.6王充所生活的东汉时期谶纬神学泛滥，认为贫富贵贱、寿人的行为所降下的奖惩。“世论行善者福至，为恶者祸来。祸说以天地鬼神为条件和保证，将人的行为和行为结果必然地罚恶的天地鬼神，人只有端正自己的操行才反思个人际遇，王充也深刻地认识到个人操行与福祸穷达不一致的矛盾。于是他提出了亦有贵贱贫富之命。自王公逮庶人，圣贤及下愚，凡有首目之类，含血之属，莫不有命。”2.2王充的命定论思想王充的命定论思想以元气自然说为基点，强调“气生万物”。在《自然》中王充说道：“天地合气，万物自生。”[12天有天“气”,地有地“气”,天施放的阳气与地施放的阴气相互交合，万物就自然而然地产生出来了。世间万物皆禀气而生，都是天地之气相合而成的人禀气而生，且受气决定。“命”是左右人生各个方面的禀受的天地之气。《幸偶》曰：“俱禀元气，或独为人，或为禽兽。并为人，或贵或贱，或贫或富。富或累金，贫或乞食；贵至封侯，贱至奴仆。非天禀4王充对个体的“命”的内容进行了划分规定，将人命分为禄命和寿命。禄命是人之福祸穷扎于温饱边缘，一生被局限于底层社会，为生存奔波，命运[10]王充著.黄晖撰.论衡校释[M].第1版.北京：中华书局，2018年，第226页.11]王充著.黄晖撰.论衡校释[M].第1版.北京：中华书局，2018年，第17页.7之生命寿夭，禀气厚者，往往生命力旺盛，体魄强健，寿数绵病，寿命短促。王充认为人的福祸穷达和生死寿夭不由天地鬼神决定，也不为人力完全由自然的“命”所决定，说道：“虽富贵之，犹涉祸患，(失其富贵)矣；命当富贵，虽贫贱之，犹逢福善，(离其贫贱)矣。故命贵从贱地自达，命贱从福位自危。故夫富贵若从国家与个人的角度来分析，王充将“命”分为“国命”和“人命”,即国家的命运和个人的命运。“宋、卫、陈、郑同日并灾，四国之民，必有禄盛未人命运如何，都会不可避免地遭受牵连。王充提出压盖在人命客观必然性，否定了传统的“君相造命说”,认为君主或圣人对社会不具有主宰作用，从而他的这种做法在排除神秘的“天”的同时，又为人的命运遮盖元气自然论，看似是将“命”从神学之中解放出来，转变为一虽然星宿不以人格神的形式出现，但它与人格神一样是看不见、摸不着的神秘的存在。所以2.3命定论的缺口在王充的命定论思想之下，无论是个人还是国家都有既定的命，没有给个人自主的行为留有任何余地。所以人只能“无可奈何而安之若命”,过着安命的生活。《异虚》云：“故但《论衡》之中“求”和“逢遇幸偶”的观念则为王充完全消极的命定[16王充著.黄晖撰.论衡校释[M].第1版.北京：中华书局，2018年，第38页.171宋智明.批判思潮中的天人学-王充哲学话题刍议[J].徐州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1(06),第97页.[19王充著.黄晖撰.论衡校释[M].第1版.北京：中华书局，2018年，第186页.8首先是“求”的观念，王充在《命禄》篇中讨论了命运与人为努力之间的关系“天命难知，人不耐审，虽有厚命，犹不自信，故必求之也。如自知，虽逃富避贵，终不得不可得也。虽云有命，当需索之。如信命不求，谓当自至，可不假而自得，不作而自成，不行而自至?”[20天命难以预测，人们也无法轻易看透，即使先天已经禀得好命，人们仍会不自信，后天通过提高个人操行以获得富贵。王充认为命运固然存在也无法改变，但是人仍需要努力主动追求使之显现出来，说道：“有求而不得者矣，未必不求而得之者也。精学不求其次是“逢遇幸偶”的观念，在《逢遇》《幸偶》《累害》汉思想史》中提出的观点—“命”只是决定人命运的一种潜在可通过逢、遇、幸、偶等偶然的时刻得以验证。王充虽然强调人的命在讨论“命”的时候，王充将命运和个体行动完全割离，强调命改的，是一种完全消极的命定论。但又通过“求寻找了一个挂搭之处，认为必然的“命”需要通过个人际上，无论是“求”的观念还是“逢遇幸偶”的观念都是对命定论的一种否定和批判，前者[201王充著.黄晖撰.论衡校释[M].第1版.北京：中华书局，2018年，第22页.[21]王充著.黄晖撰.论衡校释[M].第1版.北京：中华书局，2018年，第23页.[22王充著.黄晖撰.论衡校释[M].第1版.北京：中华书局，2018年，第9页.[23]王充著.黄晖撰.论衡校释[M].第1版.北京：中华书局，2018年，第31页.[24]王充著.黄晖撰.论衡校释[M].第1版.北京：中华书局，2018年，第46页.(25龙倩.论王充的理性主义德福进路[J].曾子学刊，2022,,01),第209页.93.王充《论衡》之人性论3.1王充人性论的形成原因如前文所说，两汉时期流行福善祸淫说，认为天能与义，不做无德之事，但大量历史事实证明并非如此。26王充庄，横行天下，聚党数千，攻夺人物，断斩人身，无道甚矣，宜遇其祸，乃以寿终。”通过对人生境遇的种种反思，王充认为人的祸福穷达与人的德才之福祸穷达和生死寿夭都由“命”决定，那么个人的德性才能又由什么决定呢?在唯气论的框架之下人的道德责任如何确立根基?这就涉及王充人性论的部分。3.2王充的人性论思想人性论是中国伦理思想的基石，核心所探讨的问题就是“人的先天本质是什么”,即追问人之为人的根本属性是什么,以为人们如何顺应自己的本性过上道德的、幸福的生活提供指导。自先秦至汉代有许多学者都对人性论问题进行了回答，相对主流的观点有孟子(公元前372—公元前289)“性善说”、荀子(?—公元前208)的“性恶说”、告子(约公元前4世纪一约公元前3世纪)的“性无善恶说”以及扬雄(公元前53—公元18)的“性善恶混说”。《本性》篇中，王充也将这四种主流的观点逐一列出，并逐一批驳，提出了自己首先，王充人性论思想的架构路径与命定论的架构路人的“性”之上，认为“性”并非来自道德天命，而是来源于天地之气。禀气而生的“命”决定了人命运的吉凶祸福，禀气而生的“性”则决定了人本性的善恶，气不变的特性决定了“性”不变的特性。《非韩》篇云：“凡人禀性也，清浊贪廉，各有操行，犹草木异质，不种先天气禀的差异决定了人性的不同走向。当人禀受的气清厚、充盈时，便易生善性，心怀仁爱、睿智聪慧；反之，若所禀之气浊薄、匮乏，则易滋生恶念，行事自私、愚昧顽劣。而其次，王充将人性分为上中下三等。“余固以孟轲言人性善王充在形而上的角度谈论“性”,解决人性根源的问题时，认为“性”禀自然的天地之气而产生，禀气的清浊后天无法改变，故人性之善恶后天也不可定有善有恶。其善者，固自善矣；其恶者，故可教告率勉，使之为善。”[31人性之中的在《率性篇》中，王充还为性恶之人开出一条进路。“性恶之人，亦人性善恶之差异，但他的人性论思想跳脱出了在唯气论路径之体的“性”虽是先天既定的，但是其实现程却是后天的，所以王充的人性论思想认为“性”[28王充著.黄晖撰.论衡校释[M].第1版.北京：中华书局，2018年，第124页.[291王充著.黄晖撰.论衡校释[M].第1版.北京：中华书局，2018年，第119页.[30]王充著.黄晖撰.论衡校释[M].第1版.北京：中华书局，2018年，第119页.[31]王充著.黄晖撰.论衡校释[M].第1版.北京：中华书局，2018年，第57页.[32]王充著.黄晖撰.论衡校释[M].第1版.北京：中华书局，2018年，第59页.[33王充著.黄晖撰.论衡校释[M].第1版.北京：中华书局，2018年，第63页.[34]李祥俊.王充性命论思想体系研究[J].晋阳学刊，2020,(01),第45页.后天可变。相应地，人性后天可变重视并肯定人后天自身的努4.“性”与“命”的关系依据汉代流行的福善祸淫说，社会中的人要修养自身德性，顺应天子的统治，才能获得好的命运，而这种观点能够成立的前提就是“命”随“性”定，即人才德性决定生死寿夭和吉凶祸福。但王充所生活的现实社会现实却是福德不一致，于是王充在自己的思想体系中，将“性”“命”二分，驳斥汉儒“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随命说”,斩断了传统天人感“命”二分，但这并不意味着二者之间完全无关。据前文所述，王充的人性论思想与命定论关于“命则性也”与“性与命异”两种完全矛盾的观中，周桂钿提出了一种研究思路。他谈道：“王充在讲性命关系时，把人的自然属性和社会属性做了明确的区分。对于人的自然属性，强调性命是统一的，对于人的社会属性，则强调划分为自然属性和社会属性两层含义来谈。下文将以此种视角为切入4.1“命则性也”王充主要从气化生成论的方面谈论“命”和“性”的统一性。在他看来“命”和“性”王充认为人的生死是由气形成的生命强弱所主宰，说道：主。禀得坚强之性，则气渥厚而体坚强，坚强则寿命长，寿命少泊而性(体)羸家，羸家则寿命短，短则蚤死。故言‘有命’,命则性也。”[35出生之际禀得坚强之性，则元气浓厚身体强健，就能长寿。出生瘦弱，就会短命，短命则会早死。很明显就可以看出王充此处所有所不同，此处的“命”是指个体的寿命长短，而非个体命运；“性”是指个体自然生命力的强弱，而非个人德性。由此可见，王充讲“命”和“性”统一，而两者之所以统一，主要有两个原因。首先从来源看，“性”和“命”皆禀气而成，具4.2“性与命异”或行恶而得福，是性恶而命吉也。性自有善恶，命自有吉凶性也”的含义又有所不同。在这段话中“性”即是指个人操凶祸福之命。在王充看来，“性”和“命”互不干涉，性善之人未必好命，性在《命义篇》中，王充举出了大量的现实事例，来说明“性与命人横行天下，聚集数千同党，到处强取豪夺，滥杀民众，极其[36王充著.黄晖撰.论衡校释[M].第1版.北京：中华书局，2018年，第108页.[37]王充著.黄晖撰.论衡校释[M].第1版.北京：中华书局，2018年，第42页.5.王充“性命论”思想的特点及影响5.1对董仲舒天人感应学说的批判王充在《佚文篇》中明确提出将“虚妄疾”作为《论衡》的思想宗旨，说道：“《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论衡》篇以十数，亦一言也，曰；‘虚妄疾’。”是破除汉代时期的“虚妄”,即汉代的神学体系。汉代神学的核心是董仲舒的天人感应学说，以宗教神学的“天”或天地鬼神为最终依据，通过天与人相互感应的路径，将个人行为的善如果统治者无德，上天就会降下自然灾害以警示；而如若统治者为政以德，爱民亲民，上天就会降下福瑞。普通百姓也同样处于神学链条之中，天地鬼神会根据个人行为的善恶，来决定降下福佑或灾祸。在王充看来，这些通过天地鬼神建立的因果关系皆是“虚妄”,要加以先天方面，王充以自然之天批判宗教神学之天。39说道：“且夫天者，气邪?体也?如气乎，云烟无异，安得柱而折之?女娲以石补之，是体也。如审然，用之下自然而然产生，并非天地有意而为之，也不存在任何神秘之处。《自然》篇云：“夫后天方面，王充以天人相分的思想批判天人感应。天人感应学说的核心在于“类”,董以相互感应。但王充并不认可天和人能够相[38王充著.黄晖撰.论衡校释[M].第1版.北京：中华书局，2018年，第759页.[40]王充著.黄晖撰.论衡校释[M].第1版.北京：中华书局，2018年，第410页.[431宋智明.批判思潮中的天人学-王充哲学话题刍议[J].徐州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1(06),第95页.然之天不具有道德情感，只是机械的运动，无法关心人类社会的事情，因而不会产生相互感5.2对郭象“独化”思想的影响王充性命论思想最重要的环节就是个体禀气，禀气是一个偶然的、自然而然的过程。出生之际禀受的气的薄厚、清浊对人后天的寿命和禄命具有决定主宰的、内在的原因，而非相互影响、相互联系的外在原因。及人的吉凶祸福和生死寿夭时，强调先天的气对后天命运的决定作用部因素对个体的影响，但是认为这些因素对主体并不具有决定性的作用，否定物质世界中的因果关系。《偶会篇》有云：“世谓秋气击杀谷草，谷草不任，凋伤而死。此言失实。夫物以春生夏长，秋而熟老，适自枯死，阴气适盛，与之会遇。何以验之?物有秋不死者，生性但王充认为谷物和草类之所以在秋天凋谢，是因为在秋天的时候它们的金春峰在《汉代思想史》中提出王充思想体系中的自然概就是任何事物的产生及其发展是自然而然的，实际上不需要任含义上的自然与郭象的“独化”思想具有深刻的思想关联，于是他说道：“这种否认事物相互联系与相互影响，否认因果存在，强调偶然、自生的观终极本原的存在，认为万有世界中的每一个事物都是自己[45]王充著.黄晖撰.论衡校释[M].第1版.北京：中华书局，2018年，第581页.[46王充著.黄晖撰.论衡校释[M].第1版.北京：中华书局，2018年，第87页.赋的本质特征—性分，先天禀得之性无法改变，个体只能顺应是王充所说的内在的决定性，万物独化自生，外部因素对5.3对张载性命论思想的影响先秦时期的儒家学者对西周时期的天命观进行继承天命道德色彩，并将道德之天直接落实为人人禀赋的性个体要在时命之中磨砺自身，通过道德实践以知天命，体天道。先着先秦儒家学者内在超越的理路前进，而是复归西周时期的外在超使人又成了天的附庸。王充亦是如此，他立足气化宇宙观考察人都归结于自然之天的禀气赋形，强调自然之天对于人的主性的根据，人只能被动地接受禀气所得的命。如唐君毅所说者，则善恶之性之名，便只能为气之一状态与活动方向之价值性命论是宋代学者普遍关注的问题，张载在整合以往性命思想资源的基础之上建立起了自己的性命论思想。他既吸收了王充气化宇宙论的思于德”52的命题，在不否弃以宇宙气化生成言性命的同时在人性论方面，对于“性”的定义，张载提出：“合虚与气，有性之名”[53,从形上形下入手，强调在万物生成的过程中，气生成万物的说道：“性其总，合两也”54,故他的人性论是具有二重结构的“合两”之性，将人性划分为天地之性和气质之性。张载接受了王充“禀气成性”的经验性解释，提出“气质之性”的概念。气质之性来自阴阳气化，是人的形质，有善有恶，禀气的清[50J唐君毅.中国哲学原论·原性篇[M].第1版.北京：九州出版社，2016年，第103页.[51][宋]张载著.林乐昌编校.张子全书[M].第1版.西安：西北大学出版社，2015年，第16页.[53[宋]张载著.林乐昌编校.张子全书[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