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唐书·韩愈传》原文及翻译

《旧唐书·韩愈传》原文及翻译引言韩愈，唐代杰出的文学家、思想家、政治家，是古文运动的倡导者，被后人尊为“唐宋八大家”之首，与柳宗元并称“韩柳”，其文气势磅礴，说理透彻，对后世影响深远。《旧唐书》作为记载唐代历史的重要史书，其中的《韩愈传》详细记录了这位文坛巨匠的生平事迹、宦海沉浮与文学成就。研读此传，不仅能了解韩愈其人，更能管窥中唐时期的社会风貌与文坛动态。以下将呈现《旧唐书·韩愈传》的原文及白话翻译，以飨读者。《旧唐书·韩愈传》原文韩愈，字退之，昌黎人。父仲卿，无名位。愈生三岁而孤，养于从父兄。愈自以孤子，幼刻苦学儒，不俟奖励。大历、贞元之间，文字多尚古学，效扬雄、董仲舒之述作，而独孤及、梁肃最称渊奥，儒林推重。愈从其徒游，锐意钻仰，欲自振于一代。洎举进士，投文于公卿间，故相郑余庆颇为之延誉，由是知名于时。寻登进士第，授监察御史。顺宗即位，王叔文、韦执谊用事，愈自以才高，累被摈黜，作《进学解》以自喻。执政览其文而怜之，以其有史才，改比部郎中、史馆修撰。逾岁，转考功郎中、知制诰，拜中书舍人。俄有不悦愈者，摭其旧事，言愈前左降时，尝为裴度所厚，度今虽黜，不宜复为中书舍人。执政难之。愈既才高，而有时名，宰相李逢吉素不善之，乃罢为太子右庶子。元和十二年八月，宰臣裴度为淮西宣慰处置使，兼彰义军节度使，请愈为行军司马，仍赐金紫。淮、蔡平，十二月随度还朝，以功授刑部侍郎，仍诏愈撰《平淮西碑》，其辞多叙裴度事。时先入蔡州擒吴元济，李愬功第一，愬不平之。愬妻出入禁中，因诉碑辞不实，诏令磨愈文。宪宗命翰林学士段文昌重撰文勒石。凤翔法门寺有护国真身塔，塔内有释迦文佛指骨一节，其书本传法，三十年一开，开则岁丰人泰。十四年正月，上令中使杜英奇押宫人三十人，持香花赴临皋驿迎佛骨。自光顺门入大内，留禁中三日，乃送诸寺。王公士庶，奔走舍施，唯恐在后。百姓有废业破产、烧顶灼臂而求供养者。愈素不喜佛，上疏谏曰：……（此处省略《谏迎佛骨表》全文，后文翻译亦同）……疏奏，宪宗怒甚。间一日，出疏以示宰臣，将加极法。裴度、崔群奏曰：“韩愈上忤尊听，诚宜得罪，然而非内怀忠恳，不避黜责，岂能至此？伏乞稍赐宽容，以来谏者。”上曰：“愈言我奉佛太过，我犹为容之。至谓东汉奉佛之后，帝王咸致夭促，何言之乖刺也？愈为人臣，敢尔狂妄，固不可赦！”于是人情惊惋，乃至国戚诸贵，亦以罪愈太重，因事言之，乃贬为潮州刺史。愈至潮阳，上表曰：……（此处省略《潮州刺史谢上表》全文，后文翻译亦同）……宪宗谓宰臣曰：“昨得韩愈到潮州表，因思其所谏佛骨事，大是爱我，我岂不知！然愈为人臣，不当言人主事佛乃年促也。我以是恶其容易。”上欲复用愈，故先语及之，观宰臣之奏对。而皇甫镈恶愈狷直，恐其复用，率先对曰：“愈终大狂疏，且可量移一郡。”乃授袁州刺史。初，愈至潮，问民疾苦，皆曰：“郡西湫水有鳄鱼，卵而化，长数丈，食民畜产将尽，以是民贫。”愈即选材吏以治之。数日，愈往视之，令其属秦济以一羊一豕投溪水而祝之曰：……（此处省略《祭鳄鱼文》全文，后文翻译亦同）……祝之夕，有暴风雷起于湫中。数日，水尽涸，徙于旧湫西六十里。自是潮人无复鳄鱼患。袁州之俗，男女隶于人者，逾约则没入出钱之家。愈至，设法赎其所没男女，归其父母。仍削其俗法，不许隶人。十五年，征为国子祭酒，转兵部侍郎。会镇州杀田弘正，立王廷凑，令愈往镇州宣谕。愈既行，众皆危之。元稹言于上曰：“韩愈可惜。”上曰：“何事可惜？”对曰：“愈为人臣，不当冒险入不测之虏。”上曰：“然。”俄有中使至，谕愈可以便宜从事。愈既至，集军民，谕以逆顺，辞情切至。廷凑畏重之。改吏部侍郎，转京兆尹，兼御史大夫。以不台参，为御史中丞李绅所劾。愈不伏，言准敕仍不台参。绅、愈性皆褊僻，移刺往来，纷然不止，乃出绅为浙西观察使，愈亦罢尹为兵部侍郎。及绅面辞赴镇，帝令二人释憾，因命愈为吏部侍郎，绅为兵部侍郎。长庆四年十二月卒，时年五十七，赠礼部尚书，谥曰文。愈性弘通，与人交，荣悴不易。少时与洛阳人孟郊、东郡人张籍友善。二人名位未振，愈不避寒暑，称荐于公卿间，而籍终成科第，荣于禄仕。后虽通贵，每退公之隙，则相与谈宴，论文赋诗，如平昔焉。而观诸权门豪士，如仆隶焉，瞪然不顾。颇能诱厉后进，馆之者十六七，虽晨炊不给，怡然不介意。大抵以兴起名教，弘奖仁义为事。凡嫁内外及友朋孤女仅十人。常以为自魏、晋已还，为文者多拘偶对，而经诰之指归，迁、雄之气格，不复振起矣。故愈所为文，务反近体，抒意立言，自成一家新语。后学之士，取为师法。当时作者甚众，无以过之，故世称“韩文”焉。然时有恃才肆意，亦有盩孔、孟之旨。若南人妄以柳宗元为罗池神，而愈撰碑以实之；李贺父名晋，不应进士，而愈为贺作《讳辨》，令举进士；又为《毛颖传》，讥戏不近人情：此文章之甚纰缪者。时谓愈有史笔，及撰《顺宗实录》，繁简不当，叙事拙于取舍，颇为当代所非。穆宗、文宗尝诏史臣添改，时愈婿李汉、蒋系在显位，诸公难之。而韦处厚竟别撰《顺宗实录》三卷。有文集四十卷，李汉为之序。《旧唐书·韩愈传》白话翻译韩愈，字退之，昌黎人。他的父亲名叫韩仲卿，没有什么显赫的地位。韩愈三岁的时候就成了孤儿，由他的堂兄抚养。韩愈因为自己是孤儿，从小就刻苦学习儒家经典，不需要别人奖励督促。大历、贞元年间，文人写文章大多崇尚古文，模仿扬雄、董仲舒的著述风格，而独孤及、梁肃的文章最为深奥，被读书人所推崇。韩愈追随他们游学，用心钻研仰慕，希望能在当代文坛振作起来。等到参加进士考试时，他把自己的文章投递给公卿大臣，前任宰相郑余庆很是为他宣扬美名，因此他在当时就出了名。不久，韩愈考中进士，被任命为监察御史。唐顺宗即位后，王叔文、韦执谊掌权，韩愈自认为才华出众，却多次遭到排挤贬黜，于是写了《进学解》来自我比喻。执政的官员看了他的文章后很同情他，认为他有修史的才能，便改任他为比部郎中、史馆修撰。过了一年，又转任考功郎中、知制诰，后来又被任命为中书舍人。不久，有不喜欢韩愈的人，搜集他过去的事情，说韩愈以前被贬官时，曾经受到裴度的厚待，裴度现在虽然被贬官了，韩愈不应该再担任中书舍人。执政的官员对此感到为难。韩愈既然才华很高，又有一时的名望，宰相李逢吉向来不喜欢他，于是把他罢免为太子右庶子。元和十二年八月，宰相裴度担任淮西宣慰处置使，兼任彰义军节度使，他上奏请求韩愈担任行军司马，并赐给金紫服饰。淮西、蔡州平定之后，十二月韩愈跟随裴度返回朝廷，因为有功被授予刑部侍郎的官职，宪宗还下诏让韩愈撰写《平淮西碑》，碑文里大多记述裴度的事迹。当时首先进入蔡州活捉吴元济的是李愬，他的功劳最大，李愬对此感到不平。李愬的妻子出入皇宫，趁机诉说碑文失实，宪宗下诏磨掉韩愈所写的碑文。宪宗命令翰林学士段文昌重新撰写碑文刻在石碑上。凤翔府法门寺有座护国真身塔，塔内有释迦牟尼佛的一节指骨，据佛教典籍记载，每三十年开启一次，开启时就会五谷丰登，人民安康。元和十四年正月，宪宗命令宦官杜英奇带领三十名宫女，手持香花，前往临皋驿迎接佛骨。从光顺门进入皇宫，在宫中停留三天，然后送往各个寺庙。王公大臣、士人百姓，都跑去施舍，唯恐落在后面。有百姓甚至荒废家业、倾家荡产，烧灼头顶手臂来寻求供养佛骨。韩愈向来不喜欢佛教，便上疏劝谏说：……（此处省略《谏迎佛骨表》译文）……奏疏递上去后，宪宗非常愤怒。过了一天，宪宗把奏疏拿出来给宰相看，准备对韩愈处以极刑。裴度、崔群上奏说：“韩愈冒犯皇上，确实应该治罪，然而如果不是内心怀着忠诚恳切之情，不回避贬官斥责，又怎么会到这种地步呢？恳请陛下稍微赐予宽容，以鼓励后来的进谏者。”宪宗说：“韩愈说我信奉佛教太过了，我还能容忍。至于说东汉信奉佛教之后，帝王都导致寿命短促，这话多么荒谬乖戾啊！韩愈作为臣子，竟敢如此狂妄，实在不能赦免！”于是人们都感到震惊惋惜，甚至皇亲国戚、朝中权贵，也认为对韩愈的惩罚太重了，借着其他事情替他说话，韩愈才被贬为潮州刺史。韩愈到达潮阳后，上奏章说：……（此处省略《潮州刺史谢上表》译文）……宪宗对宰相说：“昨天收到韩愈到潮州后的上表，于是想起他所劝谏的迎佛骨之事，他确实是爱护我，我难道不知道吗！但是韩愈作为臣子，不应当说君主信奉佛教就会寿命短促。我因此讨厌他说话轻率随便。”宪宗想要重新起用韩愈，所以先说起这件事，观察宰相们的奏对。而皇甫镈讨厌韩愈的刚直不阿，担心他被重新起用，便抢先回答说：“韩愈终究是太狂妄疏放了，暂且可以酌情调任一个郡的长官。”于是任命韩愈为袁州刺史。起初，韩愈到达潮州，询问百姓的疾苦，百姓都说：“州城西面的深潭里有鳄鱼，产卵孵化，长大后有好几丈长，把百姓的牲畜都快要吃光了，因此百姓贫困。”韩愈立即挑选有才能的官吏来治理这件事。几天后，韩愈前往视察，命令他的下属秦济把一头羊和一头猪投到溪水中，并祷告说：……（此处省略《祭鳄鱼文》译文）……祷告的那天晚上，深潭中刮起了暴风雷霆。几天后，潭水全部干涸了，鳄鱼迁移到了原来深潭西边六十里的地方。从此潮州人不再有鳄鱼的祸患。袁州有个习俗，被人雇佣的男女，超过期限如果不能赎身，就会被没入出钱雇佣他们的人家做奴隶。韩愈到任后，想办法赎出那些被没入的男女，让他们回到父母身边。还废除了当地的这种陋俗法规，不允许蓄养奴隶。元和十五年，韩愈被征召为国子祭酒，后转任兵部侍郎。恰逢镇州人杀死了田弘正，拥立王廷凑，朝廷命令韩愈前往镇州宣谕安抚。韩愈出发后，大家都为他感到危险。元稹对宪宗说：“韩愈太可惜了。”宪宗说：“什么事可惜？”元稹回答说：“韩愈作为臣子，不应该冒着危险进入不可预料的叛贼之地。”宪宗说：“是啊。”不久，有宦官到达，传达宪宗的旨意，让韩愈可以见机行事。韩愈到达镇州后，召集军民，向他们说明叛逆和归顺的道理，言辞情真意切。王廷凑畏惧又敬重他。后来韩愈改任吏部侍郎，又转任京兆尹，兼任御史大夫。因为不去御史台参拜，被御史中丞李绅弹劾。韩愈不服，说按照敕令仍然不需要参拜。李绅和韩愈性格都比较偏执，互相递上指责对方的文书，争执不休，于是朝廷把李绅调出京城任浙西观察使，韩愈也被罢免了京兆尹职务，改任兵部侍郎。后来李绅当面辞别皇上前往镇所时，穆宗命令二人消除怨恨，于是任命韩愈为吏部侍郎，李绅为兵部侍郎。长庆四年十二月，韩愈去世，时年五十七岁，追赠礼部尚书，谥号为“文”。韩愈性情宽宏通达，与人交往，无论对方地位显贵还是低下，都不改变态度。他年轻时和洛阳人孟郊、东郡人张籍关系友好。当时这两个人名声地位还不显达，韩愈不顾严寒酷暑，在公卿大臣间称赞推荐他们，张籍最终考中进士科，在仕途上获得了荣耀。后来韩愈虽然通达显贵，每当办完公事有空暇的时候，就和他们一起谈笑宴饮，论文赋诗，就像过去一样。然而看到那些权门豪士，就像对待奴仆一样，瞪着眼睛不予理睬。他很能奖掖鼓励后辈，在家里住的有十之六七，即使早上连饭都吃不上，也安然不在意。他大致把振兴名教、弘扬奖励仁义作为自己的职责。总共为内外亲戚及朋友的孤女主持出嫁了将近十人。韩愈常常认为自从魏晋以来，写文章的人大多拘泥于偶句对仗，而经书典籍的主旨，司马迁、扬雄的文气格调，不再振兴了。所以韩愈写文章，极力反对当时流行的骈体文，抒发思想创立学说，自成一家新的文风。后辈的读书人，都把他当作老师来效法。当时写文章的人很多，没有能超过他的，所以世人称他的文章为“韩文”。然而他有时仗着才华放纵随意，也有违背孔孟思想主旨的地方。比如南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