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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BieQiHua特别企划高等教育普及化时代青年就业心态与就业选择/——基于“中国大学生追踪调查”(PSCUS)数据高校科研考核制度对博士生学术职业选择的影响研究在华就业意愿类型与影响因素高等教育普及化以来高等教育普及化以来大学生就业心态的主要特征—(PSCUS)数据□刘保中摘 要:自2019年中国高等教育步入普及化阶段以来,大学生就业格局发生深刻嬗变,大学生就业心态也呈现新的阶段性特征,对此本文利用“中国大学生追踪调查”和相关政府部门统计数据进行了分析。总体来看,大学生在学历相对稀缺时代的高预期就业自信已整体让位于“先就业再择业”的务实态度,以及“先求稳再发展”的保守策略,并形成了过度看重学历、追求稳定工作、注重物质回报、接受慢就业、普遍焦虑等多维心态交织的新图谱。在普及化阶段,大学生对工作稳定性的就业偏好得到高度强化,契约安全、身份安全、心理安全等多重就业安全需求相互叠加;就业心理情绪则表现出焦虑扩散和健康分化的系统性重构特点。关键词:高等教育;普及化阶段;大学生;就业心态;就业倾向一、问题的提出就业心态是理解大学生就业观念与社会心理、预判大学生就业选择与行为的关键因素,也是就业政策精准发力的重要切入口。大学生就业压力不仅体现在岗位数量与结构层面,更深刻地重塑了大学生的就业认知与心理图式。就业心态是连接宏观就业环境与微观个体行为互动的核心传导阀:高等教育规模扩张与文凭贬值、经济发展与产业结构的变化、技术迭代与岗位替代风险的加剧等外部因素,会影响到毕业生就业时点、风险偏好、择业标准、职业规划、情绪健康等一系列心态要素与就业选择,其结果反过来又会影响劳动力市场的真实供需状况。自2019年我国高等教育毛入学率达到51.6%、进入普及化发展阶段以来,大学生就业格局发生了重要变化,呈现出新的阶段性问题。从就业的内部结构看,最为突出的表现就是毕业生规模持续增加的同

时毕业生增量急涨,形成“总量巨大+增量反弹”的“双增”新格局。从就业的外部环境看,受经济顶压前行、国际局势动荡、行业发展变动等因素的影响,就业市场的不确定性显著加大。在内外交困的新就业形势下,大学生就业心态呈现怎样的整体性变化?就业心态演变的内在逻辑是什么?这是本文将尝试解答的主要问题。二、高等教育进入普及化阶段以来大学生就业的新格局从世界范围看,青年就业问题是诸多国家面临的普遍性挑战。2025年1月,国际劳工组织发布的《世界就业和社会展望:2025年趋势》报告显示,2024全球青年(15~24岁)失业率达到12.6%,是总体失业率(5.0%)的2.5倍,而青年NEET率(指既没有接受学校教育,也没有参加工作或者接受技能培训)是高达20.4%[1,这意味着每5名青年中就有1脱离教育或劳动力市场。离开学校向工作过渡的青年人面临较为突出的就业问题,主要原因在于他们所处的“生命历程拐点”天然叠加了双重结构性劣势:一是相对于更成熟的年龄群体,青年群体缺乏适配性劳动技能、丰富的工作经验和社会网络,人力资本和社会资本积累不足,因此更容易受到劳动力市场的排斥,造成职业发展受困;二是从职业生涯来看,初入职场的青年群体处于职业探索期,受职业发展认知、职业发展规划、职场适应等因素影响,职业选择容易出现多变性和不稳定性,进而导致较高的离职率和摩擦性失业。当全球经济增长放缓、新增岗位不足时,青年群体的这两个结构性劣势被进一步放大,导致他们在劳动力市场上表现出更大的脆弱性[2]。除了青年群体共同面临的就业困难因素,大学生的就业难问题还与高等教育规模扩张带来的大学毕业生人数迅速增长密切相关。国际经验表明,许多发达国家在高等教育扩张的过程中都不同程度地经历了大学生就业难问题。既有研究主要沿着以下3条脉络解释大学扩招对大学生就业的影响。一是“学历通胀解给量激增造成文凭通胀,大学学历的稀缺性被迅速稀释,出现“文凭贬值-竞争加剧-就业挤压”的连锁反应高校扩招带来的就业压力不能简单归结于大学毕业生数量的增多,更重要的原因在于高等教育培养的人才质量与市场需求之间存在不适配的结构性矛盾,这种结构性错配随着高等教育规模扩张被进一步放大。此类研究将“就业难”与“招工难”并存归因于高等教育专业结构、课程设计同产业升级节奏脱节,导致结构性失业显著上升量下降,进一步带来大学毕业生就业竞争力的下降,增加了大学毕业生失业的可能性;此外,扩招带来的师生比降低、高校教育资源分配紧张,也可能削弱高等教育的人才培养质量。相比其他经历了高等教育扩张的国家,我国高等教育规模的扩张是比较“急进式”的,在较短时间内实现了超常规跨越式发展。自1999年我国实行大学扩招以来,我国高等教育毛入学率迅速增加,分别在2002年和2019年达到15.0%和51.6%,在不到二十年的时间里实现了从精英化到大众化再到普及化的“三级跳”。如此“急进式”跨越导致大学毕业生人数在较短时间内迅猛增长,同时加上人数极为庞大,规模

效应与速度效应叠加,放大了高等教育扩张对就业市场的冲击力度,使得学历贬值、岗位紧张、结构错配的负面效应较其他国家更为尖锐和集中。当前,我国高等教育规模在总量压力持续增加的情况下又新添了增量压力。2019年高等教育进入普及化阶段之后,大学毕业生人数继续保持高位运行,在2022年突破千万大关,达到1053万人;到2024年,我国高等教育毛入学率已经达到60.8%,已建成世界上规模最大的高等教育体系。此时,大学毕业生人数出现增量加大的新特点。大学毕业生总量逐年增加,但每年的增量并不均衡,可归纳为“快-慢-快”三阶段。教育部发布的相关数据显示(见图1,首批扩招后的专科毕业生和本科毕业生分别于2002年和2003年进入劳动力市场,此后最初几年,我国高校毕业生人数增量非常明显,2001年全国高校毕业生增量仅有10万人,但2002年、2003年的增量迅速达到31万人、57万人,随后几年增量仍然较高。直到2009年,高校毕业生增量出现明显减少趋势,此后十年的时间里多数年份维持在30万人以下,2019年增量只有9万人。进入高等教育普及化阶段后的首个毕业年即2020年,大学毕业生人数增量又开始加大,尽管波动较大,但2020—2023年年均净增约82万人,为扩招以来最密集2019年高职扩招100万人的滞后释放影响,2022年毕业生净增150万人,创下历史峰值。综上分析,高等教育进入普及化阶段之后,高校毕业生面临毕业生总量和增量的“双增”规模压力,就业内部结构的重大变化叠加近几年不利的外部就业环境,使得就业市场不确定性被显著放大。规模与风险同时施压,势必对大学生就业心态产生关键影响。接下来本文将在界定就业心态概念的基础上,利用最新社会调查数据整体刻画这一阶段大学生就业心态的新特征及其演进的内在逻辑。三、概念界定与数据来源相较于就业率(毕业去向落实率、薪酬水平、单位性质、地域流向及就业稳定性等客观指标,就业心态聚焦于个体对就业的主观感受与价值维度,构成洞悉大学生就业状况的主观视角。就业心态历来是大学生就业研究的核心议题,相关主题的研究数量众多,例如关于就业观念、就业意愿、就业信心、就业焦虑等主题的研究,但依据调查数据对高等教育普及2000200120022003200420052006200720082009201020112012201320142015201620172000200120022003200420052006200720082009201020112012201320142015201620172018

160150114915011491053761794814822870904727776651673690713736955755403546568479676144648326 3731254331992223232520341011101421022179120100806040200201920202021202220192020202120222023毕业生总数(万人) 毕业生增加数(万人)图1高校扩招以来历年中国大学毕业生(本科生、高职/专科生和研究生)总数和增加数资料来源:教育部网站(网址链接:/jyb_sjzl/)化阶段以来大学生就业心态进行分析的文献还比较少,已有的主要有李春玲[9]、岳昌君[10]、刘保中和臧小森[11]等人的研究。在既有研究的基础上,本文尝试在以下3个方面做出推进:其一,以“就业心态”统合主观维度的就业状况,对其内涵进行界定,并构建多指标测量框架;其二,将分析时点更新至最新数据周期,利用多维度变量系统勾勒当前大学生就业心态的总体特征与结构性变化;其三,把观测窗口延长至大学毕业后的职业过渡期,既捕捉在校生的即时就业心态,也追踪其进入劳动力市场后就业心态的一些特征变化。就业心态属于社会心态的范畴。杨宜音将社会心态(socialmentality)界定为“在一段时间内弥散在整个社会或社会群体/社会类别中的社会共识、社会情绪和感受以及社会价值取向”;王俊秀进一步指出,它是“一个社会整体或占一定比例的成员表现(结构性沉淀)与变动性(情境性触发。在此框架下,大学生就业心态可被理解为大学生群体围绕“如何就种就业心理”等自身就业状况所形成的普遍性认知态度、情绪基调、主观偏好与价值取向。为便于实证测量,本文将这一复合概念操作化为两个子维度:第一个维度侧重于对就业的认知、意愿、偏好、观念等价值取向,具体通过毕业后是否就业、就业意愿、择业标准等变量进行测量;第二个维度侧重于就业压力、心理健康、就业适应等心理情绪,选择的测量变量包

括就业焦虑、就业心理健康。本文所用分析数据主要有两个来源。第一个来源是国家相关部门(如教育部、国家统计局、国家公务员局等)发布的统计数据。第二个来源是由中国社会科学院社会学研究所和中国教育发展智库联合(lyofChinesey,。该调查自2013年开始正式实施,每年开展一轮调查,在全国范围内选取有代表性的在校大学生及毕业生作为调查对象,就业状况及就业心态是其中重点调查内容。在抽样方法上,PSCUS采用了多阶段混合抽样方法,依据“学校-专业-班级”三个层次的抽样单元进行抽样,涵盖每个年级的在校大学生及毕业三年内的毕业生。在初级抽样单元的选择上,PSCUS兼顾了学校层级、学科类型和分布地域的不同,以尽量降低抽样误差。在专业和班级抽样上均采用随机抽样的方法,总体上保证了样本较好的代表性。该调查为本研究获得全面、完整、及时的大学生就业心态数据提供了很好的数据支撑。四、高等教育进入普及化阶段以来大学生就业价值取向的主要特征毕业是否等于就业:慢就业心理认知正常化慢就业心态反映了大学生对“毕业是否等于就业”的心理认知。慢就业心理认知的“正常化”是当前大学生最明显的就业心态变化之一。在传统意义上,从学校到工作的过渡是一种线性模式,教育与就业之间构成一种刚性的生命历程序列,而偏离这一标准轨道不仅意味着个体发展的失败,更会招致来自社会评价和自我认知的双重负向反馈[14]。而在当今社会,青年就业过渡呈现出明显的去标准化、个体化和延迟化特征。从毕业到确定就业去向之间的慢就业过渡期已从一种需要解释的异常状态转变为一种被广泛接受的正常选项,从以往的“被动式滞留”向“主动性缓冲”转变。这种变化正在重塑“毕业即就业”这一传统生命历程的节奏与合法性。从调查数据来看,大学生眼中慢就业的“空档期”不再是学业与就业失败的象征,而是成为被认可和被接纳的职业探索期和人力资本积累期。这反映了在就业新形势下从教育到工作的过渡期呈现出延长趋势,越来越多的毕业生正在接受甚至主动选择更长的校园到职场过渡期,并将其作为职业生涯规划的有机组成部分。PSCUS最近十年的调查数据显示,在毕业后仍未落实工作的情况下,大学生着急就业的比例下降明显。如图2所示,针对“如果毕业后3个月还未找到满意的工作”这一问题,大学生回答“只好接受不满意的工作”的比例由2015年的31.0%下降到2019年的28.3%,2024年进一步下降到23.9%,选择“继续找让自己满意的工作”的比例也逐渐下降;而回答“先不工作,继续求学”的比例则由2015年的17.0%增长到2019年的27.6%,2024年继续增加到33.6%。这种对延长过渡期的接纳态度本质上反映了大学生对年龄规范与职业发展路径的重新认知与调整。353031.431.0353031.431.027.028.32527.633.623.723.92017.01512.6只好接创业12.1 不确1058.78.08.46.70受不满意的工作作,继续求学让自己满意的工作定2015年(N=9365)2019年(N=14730)2024年(N=21287)图2如果毕业后3大学生最可能的选择究其原因,慢就业心理认知的正常化不是简单的个人偏好改变,而是高等教育普及化与就业风险加剧双重背景下多重因素叠加导致的结构性变化。首先,在制度层面,官方认定大学生择业期和应届生身份的延长赋予了慢就业制度合法性,促成了社会对大学生多元成长路径的包容氛围。其次,在话语层面,慢就

合法化的话语跃迁,官方统计口径虽然仍沿用“未(GapYear积极标签。再次,同辈参照群体中慢就业人数的增加,强化了同辈行为合法性和选择合理性效应,显著降低了个体的心理成本和社会比较压力。最后,代际支持例如家庭经济的托底以及父母与亲属网络对慢就业的情感包容与接纳,降低了大学生未就业带来的经济压力以及“啃老”标签所带来的耻感与焦虑,有些父母甚至通过日常鼓励、共同制订未来计划等行动帮助孩子“空档期”的发展规划。在多重因素作用下,大学生被赋予更多更强的待业容忍度和时间耐心,他们宁可用一年甚至两三年的额外时间成本,换取体制内工作或升学的“高确定性”入场券,也不愿仓促或勉强接受一份与预期错配的职位。升学还是工作:升学热明显但热度正在理性回落毕业之后是升学还是参加工作,是大学生在决定就业去向时的主要博弈选项。面对扩招后的文凭贬值,大学生普遍把提升学历作为抵御难就业的“护身学历进一步贬值→就业难”的螺旋式自我强化。高等教育进入普及化阶段以来,国内考研报名人数持续处于高位,2023年全国硕士研究生招生考试报名人数达到历史峰值474万人。PSCUS调查数据显示,2020—2024年仍有六成以上的在校本科大学生表示会优先选择读研,而不是工作。究其原因,在“学历迷思”占段以来大学生应对就业压力的核心策略。由于劳动力市场信息不对称、缺乏其他有效替代性指标,学历仍是最具可信度的能力信号,这迫使大学生不断追加教育投资、加码学历层级,以博取竞争优势。此外,近几年国家出台新的专升本与研究生扩招政策,进一步扩大了更高学历的入学机会。例如,2020年教育部扩大了普通高校专升本规模,专升本招生人数同比增加32.2万人,同时扩大硕士研究生招生人数,比上一年增加18.9万人,同比增长20.74%[15,增长率远高于其他年份。不过,“考研热”在2023年达到峰值后,近两年出现降温态势。如图3所示,近三年考研报名人数出现断崖式下降,2024年和2025年报名人数分别较上一年下降36万人和50万人,增长率分别为-7.6%500

21.945721.945747443818.417.621.237738813.63412907.3238201177-11.410.6-7.63.7-5.02016 2017 2018 2019 2020 2021 2022 2023 2024 年份)考研报名人数(万人) 增长率(%)图3近十年我国考研报名人数和增长率(2016-2025年)资料来源:教育部网站和-11.4%。PSCUS调查数据显示,2021—2024年在校本科生中,表示毕业后会优先选择国内或国外读研的比例从74.1%逐年下降至64.3%,也印证了大学生读研意愿的降低趋势。上述变化反映出高等教育普及化以来,大学生“学历内卷”心态减弱,背后原因是复杂的。短期原因在于招生政策的刺激力度减弱。从招生规模看,硕士研究生招生增幅在经过2020年历史极值后放缓,2021—2024年招生增长率分别为6.3%、5.6%、4.8%、4.0%,呈现逐年下降趋势。从招生结构看,近几年研究生扩招主要是扩大了专业学位研究生招生规模,其占比大幅提高。教育部文件指出到“十四五”后期要将硕士专业学位研究生招生规模扩大到硕士研究生招生总规模的2/3左右,这使得读研的经济成本整体抬高,读研性价比下降。更为根本的原因则在于研究生扩招后,同样出现了研究生学历膨胀和文凭含金量被迅速稀释的问会成本与可预期的就业增益博弈下,大学生的“学历迷思”开始松动,而转向更加理性的教育投资权衡。典型表现之一就是近两年国考、省考、选调生、事业编等“铁饭碗”考试热度进一步上升,显著分流了原本计划考研的学生。选择何种单位工作:呈现向体制高度内卷的趋势研究表明,就业单位的选择本质上是大学生在风险偏好框架下对职业收益与风险成本进行比较的结果,而大学生群体普遍呈现出风险规避型特征[17]。风险厌恶偏好让大学生相对更多地青睐体制内单位就

业。近年来,随着就业不确定性骤升,失业风险跃升为就业的首要威胁,大学生“求稳”偏好也随之增强,体制内单位的编制属性、稳定雇佣、福利保障等极低风险特质使其在大学生就业选择中的首位优势进一步明显,反映出大学生正在用可预期的职业安全换取对未来职业生涯确定性的掌控。PSCUS调查数据显示,高等教育进入普及化阶段以来,2020—2024年在校大学生(包括本科和高职学生)表示毕业后最想去体制内单位就业的比例均超过了70%,明显高于以往年份比例。与此同时,体制内岗位的竞争日趋白热化。以公务员考试为例,国家公务员局网站数据显示,自2020年以来,国考参考人数持续增加,2025年国考共计划招录3.97万人,然而有341.6万人通过资格审查、258.6万人参加考试,参考人数较2024年增加了33.4万人,平均报录比(通过资格审查人数与录用计划数之比)达到86:1,最热门岗位的报录比高达11907:1,竞争十分激烈。业生职业兴趣的自主转移,其根源是大学生群体在就业风险增长背景下对失业风险的进一步妥协,可以说是对确定性溢价进行的一种集体竞价。其动力源可从以下三条相互影响的逻辑链条理解。第一,就业市场分层强化导致“考编上岸”的集体化选择结果。面对毕业生规模连年扩大、经济增速换挡及就业重点行业收缩,加之企业端裁员、降薪情况增多等诸多市场不确定性因素,体制内岗位在薪酬、编制、福利、落户、子女教育等方面的刚性兑付,使其在就业风险格局变动后综合收益显著占优。第二,编制总量稀缺,需求度加大倒逼准入标准不断攀升。很多体制内岗位对学历、政治面貌、基层经历等多项条件都提出要求,客观上使得体制内岗位成为高门槛、高信号价值的稀缺资源。第三,在信息不对称的劳动力市场中,编制逐渐演化为高可信度的能力与未来保障象征,并获得家庭、学校、社会乃至婚恋市场的积极认可。编的重要因素。选择何种地方工作:偏重经济发达城市但有向中小城市偏移趋势近年来,大学生就业流向的总体特征由对一线城市及东部沿海地区的单向集聚逐步演变为多元差异、相对分散的分布格局。PSCUS数据显示(见表1,一线与二线城市仍是大学生的首选,但占比在下降。相反地,三四线城市、县城乃至乡镇逐渐吸引越来越多的毕业生。表1大学生最想去的工作地域分布(%)就业地域2015年2024年北上广深一线城市34.228.5二线城市47.641.2三四线中小城市6.512.2县级市/县城1.96.4小乡镇/农村0.91.0不确定8.910.7样本量942221287近年来新一线及二三线城市的能级跃升、乡村振兴战略与新型城镇化战略的协同实施,以及数字经济所衍生的新型就业空间,对高校毕业生就业地域偏好的演变施加了关键影响。在全球经济增长放缓的环境下,北上广深等一线城市的高薪岗位缩水、竞争白热化,而居住与生活成本依然较高,吸引力下降。相反地,中小城市生活压力更小,考公、考编门槛也相对更低、节奏更稳。同时,大学生对院校或者家乡所在城市的劳动力市场往往更为熟悉,并建立了一定的社会关系网络和人际社交网络,对亲属网络及旧有社交网络具有情感依赖。随着县域交通、医疗、商业996,不如县城的早八晚五”从调侃变成理性选择,让越来越多年轻人把职业起点重新标定在“离家更近”的坐标上。PSCUS2024年毕业生调查数据显示,2024届应届毕业生选择何种区域就业的最主要因素,选择比例排名前五位的依次是:离家近(30.3%;经济发展程度高

(21.3%;就业机会多、发展空间大(18.4%;生活成本低、竞争压力小(10.6%;人才政策吸引力强(5.5%因。当“远方的高薪”不再必然优于“家门口的安现高确定性的更优选择。上述结构性变迁不仅反映出区域协调发展战略驱动下就业机会的再平衡过程,亦折射出青年群体就业价值观由“生存导向”朝着“发展-生活均衡导向”的深层转换。选择职业的标准:经济安全感和职业安全感成为最主要的择业动机大学生择业本质上是一场基于有限信息的理性选择:他们在权衡个人兴趣、能力禀赋、家庭期望、人力资本回报、职业风险与宏观就业环境等多重主客观因素后,通过“成本-收益”计算,作出自认为效用最大化的职业决策。PSCUS调查数据显示(见表2,无论是2019年还是2024年,“收入”始终是大学毕业生在找工作时最为看重和最多考虑的因素,在各影响因素中处于绝对领先的位置。与2019年情况不同的是,在2024届应届毕业生中,“收入”的重要性占比明显提高,57.6%的大学生选择该选项,比2019年增加了8.5个百分点。表2应届毕业生找工作时主要考虑哪些因素(%)2019年(N=1686)2024年(N=1474)第1位第1、2、3位选择之和第1位第1、2、3位选择之和收入49.181.257.682.5地域8.835.96.834.6事业发展空间19.955.18.636.3工作稳定6.035.410.246.3个人兴趣6.5注:篇幅所限,其他选择较少的因素未列入表中,其他因素的选项有:与所学专业一致、解决户口、工作自主性、单位类型、工作轻松、职业声望、福利、其他。大学生选择工作时对收入更加看重,不能简单地理解为是崇尚拜金主义或者物质主义的体现,而是在不确定性加剧的宏观就业环境中对经济安全感渴求的结果。就业稳定性下降(如部分行业降薪裁员、灵活就业比例上升等情况,迫使大学生不得不把即时收入当作抵御经济风险、维系城市生活质量的心理保障,通过高起薪或者稳定收入来缓解住房、医疗、养老、婚育等未来支出焦虑。当然,收入的意义不止于物质与生存,更被社交文化赋予可比较的身份标签。例如,社交平台上的“晒高薪offer”“晒年终奖”的职场风尚、就业平台推出的“行业薪资榜单”“高校毕业生起薪排名”等统计榜单,不断促使原本多元的职业价值(如发展空间、工作意义、个人兴趣等)被简化为单一维度的经济数字对比。在婚恋场景中,收入也往往与经济稳定性、未来生活保障直接挂钩,成为相亲时的重要考量指标。对大学生而言,这种现实筛选会提前传导至个人就业选择中。为了在未来婚恋市场中具备竞争力,他们不得不优先选择高薪或具有稳定收入的工作。工作稳定性的影响权重也越来越大。表2数据显示,在2019后大学生最为看重和最多考虑的因素,其选择比例明显高于“工作稳定”因素,首位重要性比后者高出13.9个百分点。但是到了2024就业市场的不稳定正在反向抬升那些“稳定”变量在大学生择业函数中的权重。在高薪工作机会减少、换工作机会成本大大增加的背景下,看重稳定性是对工作安全感的一种理性强化。在这种心态下,“稳定”中的“铁饭碗”情结,而是被更加精确地折算成可量守偏好演变为抵御不确定性的核心策略。五、高等教育进入普及化阶段以来大学生就业心理情绪的主要特征就业焦虑:呈现扩散化趋势且强度加剧大学生就业焦虑是指在即将毕业和寻找工作期间,由于对未来职业前景的不确定性、对自身能力的不自信、对就业市场竞争的担忧等因素,产生的一系列紧张、不安、恐惧等不良情绪。这种焦虑情绪不仅在临近毕业的学生中普遍存在,而且逐渐向低年级学生蔓延,呈现出扩散化趋势。从大一新生开始,部分学生就因对未来就业形势的担忧而提前陷入焦虑状态,这种焦虑贯穿整个大学学习过程。同时,就业焦虑的强度也在加剧。PSCUS调查数据显示(见图4,针对“毕业后是否有信心找到满意的工作”这一

问题,2019—2024年,在校大学生选择“充满信心”和“有一点信心”的比例均下降5个百分点以上,而选择“有一点没信心”和“几乎没信心”的比例都上升了,反映出“高信心”群体缩小、“低信心”群体扩大的特征。2019年(N=147302019年(N=14730)2024年(N=21287)36.5 36.530.8 30.820.515.19.011.06.63.2充满信心 有一点信心 一般 有一点没信心几乎没信心40200(%)此外,大学毕业生的失业焦虑显著提升。PSCUS调查数据显示(见图5,2019—2024年,失业焦虑(认为自己未来6个月“非常有可能”和“有可能”失业的比例之和)在刚刚工作的应届毕业生中由25.9%升至43.8%,增幅达17.9个百分点。其中“非常有可能”单项占比从6.7%跃升至22.9%,增长了两倍有402019年(402019年(N=1697) 2024年(N=1474)36.129.6 32.122.919.220.9206.00非常有可能 有可能一般不可能 非常不可能(%)图5已就业应届毕业生认为自己未来6个月失业的可能性上述调查数据显示,大学生就业焦虑情绪正在持续攀升,这种现象既源于他们对“就业难”这一客观形势的主观认知,也同时暴露了大学生在心理资本上的深层短板。一方面,当前就业市场竞争激烈,大学生们直观感受到了就业之难,这种客观形势促使他们内心产生焦虑情绪,而媒体高频报道的“史上最难就业季”“求职万里挑一”不断放大大众对就业难度的风险感知,同样触动了大学生的敏感神经。另一方面,大学生就业信心、自我效能感和心理韧性水平偏低,一些大学生心理调适能力较弱,面对就业压力和挫折时,无法及时有效地调整心态,容易陷入焦虑的旋涡。此外,家庭和社会对大学生的期望也给他们带来了一定的心理负担,进一步加剧了就业焦虑情绪的蔓延和强化。就业心理健康:职业转换期心理适应难题普遍存在,个别群体心理健康状况堪忧从学校到工作的过渡是对过往环境中旧有平衡模式的解组,不确定性情境削弱了惯习的预测效能,使得社会适应机制暂时失效,进而可能诱发心理焦虑乃至适应障碍。布里奇斯的“三阶段”过渡理论把这一过渡过程划分为结束期、中性区和新开始三个阶段[20]。当青年学生离开熟悉的校园环境踏入社会时,首先经历结束期,需要与过去的角色和身份告别;随后进入充满不确定性的中性区,在这一阶段他们往往感到迷茫和焦虑;最终通过调适和学习,逐步适应新的职业角色,迎来新的开始。整个职业转换期会面临社会身份、生活环境、文化规范的重要变化,很容易出现一系列心理健康问题。根据这一划分,处于“毕业未就业”状态的大学生往往卡在结束期和中性区之间,面临比顺利就业学

生更大的心理调适挑战,其心理健康水平普遍低于在校大学生[21处于正在准备继续考研、申请出国、考证等状态中;“躺平族”即缺乏就业意愿、无事可做或者混日子。PSCUS的2020年、2021年和2022年三届毕业生数据研究显示(见图6,未就业大学生的心理健康因群体类型(%)(%)34.8632.6934.8632.6923.0237.1339.3032.3123.6927.1222.1435.5123.1921.7410.144.055.382.264.625.725.729.42

不太好 一

比较好 很好40200总体 备考

求职族

躺平族图6未就业大学毕业生自评心理健康状况(N=1655)PSCUS同时使用了凯斯勒心理疾患量表(K10量表)对未就业大学毕业生患心理疾患的危险性进行了测量,邀请毕业生按10个心理健康测项进行自我评分,并将个体心理健康状况得分分为四个等级:0~5

健康状况堪忧。这不仅会造成人力资本的浪费,这部分群体还可能因相对剥夺感、负面情绪充斥的积累而滋生社会不满情绪,成为社会情绪淤积的潜在风险点。分为1级,表示患心理疾患的危险性低;6~11分为2 级,表示患心理疾患的危险性较低;12~19分为3表示患心理疾患的危险性较高;20~40分为4级,表示患心理疾患的危险性最高。2020年、2021年和2022族”与“求职族”处于心理疾患风险最高等级(4级的比例相差不大,分别为14.5%与14.4%。但是“躺平族”处于该等级的比例明显高于另外两个群体,达到24.2%。他们或长期“宅”在家里经济上完全“啃无论处于哪种状态,都普遍缺乏发展目标,人生发展动力不足,具有“躺平”心理和“丧”心态,面临身份认同与社会支持的双重缺位,进一步衍生焦虑、无助与意义感的严重缺失,心理疾患风险性较大,心理

六、主要结论与政策建议主要结论自2019年中国高等教育步入普及化阶段以来,大学生就业格局发生深刻嬗变,大学生就业心态也同时表现出延续性与时变性的阶段性特征。大学生在理想与现实的差距中,形成了过度看重学历、追求稳定工作、注重物质回报、接受慢就业、普遍焦虑等多维心态交织的新图谱。这一心态体系既是他们在宏观就业环境压力与个体就业风险感知下的被动应对结果,也是他们主动调整择业标准与职业发展路径的适应性体现。本研究主要得出以下结论:第一,高等教育进入普及化阶段后,大学生就业心态基调已由学历相对稀缺时代的“先择业再就业”的高预期自信,整体让位于“先就业再择业”的务实态度以及“先求稳再发展”的保守策略。这是高等教育普及化阶段特殊的就业格局以及就业市场不确定性加剧所带来的大学生就业心态变化,也是理解当下大学生就业观念与行为的关键支点。第二,普及化阶段大学生对工作稳定性的就业偏好得到高度强化。一方面,学历迷思、体制内偏好、地域梯度排序等心理图式依然延续,表现出对传统就业偏好的路径依赖。另一方面,就业岗位竞争压力增大、失业风险增加、灵活用工数量增长等现实冲击,又催生出一系列新的阶段性就业心态特征:大学生在制内卷趋势日益加重;在就业地点选择上出现由大城市向中小城市偏移的趋势。这些变化背后透露出大学生对稳定与确定的深层渴望和奋力追求,为此,他们宁愿花费慢就业的额外时间成本去争取升学机会或体制内工作机会。第三,普及化阶段大学生就业选择呈现鲜明的安全取向。契约安全、身份安全、心理安全等多重安全需求,共同构成毕业生择业决策的基础逻辑。契约层面高度追求可预期的稳定雇佣,身份层面信赖制度化的编制通道,心理层面通过收入保障应对市场风险。就业安全导向不仅重塑了毕业生的择业排序,也反向推动了“考编热”“慢就业”等社会现象的延续。第四,普及化阶段大学生就业心理情绪正经历焦虑扩散与健康分化的系统性重构。就业焦虑情绪由特定时点、集中于高年级的短期爆发扩展到长时段、始于低年级的常态化持续,从在学、求职等早期阶段向入职后、在职时等中后期阶段延伸。与此同时,就业转换期群体因就业状况与应对策略差异出现明显的心险最高,形成一条焦虑泛化、健康威胁加大的连续谱。整体而言,普及化阶段的大学生就业心理情绪不是单一信心指标的波动,而是包括情绪体验、风险预期与心理疾患多维度的结构性变迁。政策建议大学生就业心态的形成是由多层次环境、多方面因素共同作用的过程。其中,宏观形势、政策导向、学校环境、家庭背景等外部拉力与个人期望、风险偏好、自我效能等内在推力交织互动,共同塑造着大学

生的就业心态。因此,促进大学生建立良好就业心态是一项需要多主体、全方位、多角度协同努力的系统性工程。基于这一认识,本文提出以下改善大学生就业心态的建议。第一,宏观层面从拓展就业机会和加强就业保障政策两个方面着手,坚持“增量创造”和“政策托底”双轮驱动,切实提升大学生的就业预期与信心。一是以经济稳健运行和产业结构升级为主线,系统释放数字经济、绿色经济、创意经济、银发经济、低空经济等新兴赛道岗位潜力,培育新的就业增长点,创系,强化公平公正的就业环境、出台反就业歧视政策法规,建立部、省、市三级联动的就业保障网,因地制宜推出租房补贴、社保补贴、灵活就业社保接续等“一揽子”举措,用政策有效性降低市场不确定性。第二,高校要把就业教育嵌入人才培养全链条,实施覆盖从校内到职前的全过程就业教育,通过更为有效的就业指导工作帮助大学生形成对自我优势与岗位需求的理性认知,提升就业过渡期的心理韧性与适应力。一是高校对大学生的就业指导应贯穿大学生活始终,通过个性化、专业化的课程体系设计,系统开展职业生涯规划、就业指导与创业教育。进一步帮助大学生了解当前可选择的职业路径,充分认识自己的能力专长,引导其发现职业兴趣,协助其认清就业形势,结合自己的个性特点、长处、能力选择适合自己的工作与岗位。二是高校应进一步优化完善实习实践制度,以提高毕业生的实际就业能力。通过实习实践,促成大学生更好地了解自身职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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