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人文学的发生与发展_第1页
文人文学的发生与发展_第2页
文人文学的发生与发展_第3页
文人文学的发生与发展_第4页
文人文学的发生与发展_第5页
已阅读5页,还剩8页未读 继续免费阅读

下载本文档

版权说明:本文档由用户提供并上传,收益归属内容提供方,若内容存在侵权,请进行举报或认领

文档简介

文人文学的发生与发展

文学史由非人类文学和人类文学组成。中国文学的主体是文学。从先秦(战国为核心)至秦

汉时代,是中国古代文人文学发生、文人群体形成的时期。中国古代文人文学发生的真相

及早期文人群体构成的阶层特点及其文化等方面的特征,是文学史研究方面的一个重要问

题。前人的研究从不同的角度对这个问题有所触及,但问题本身却未曾被正面地、明确地

提出过C文人文学是汉魏以降中国文学史的主体,研究俏为后来的中国文学的主流的文人

文学及其创作主体文人群体的形成问题,有助于更完整地把握文学史的全貌,了解中国文学

史的发展态势及文人文学传统的形成。

一、非文人文学的特点

所谓“文人文学”,就是指以士大夫阶层为主体的一种个体性的文学创作,相对于非士大夫

阶层的、群体性的文学创作。后者学术界曾用“民间文学”、“集体创作的文学”等概念

来指称,但由于这些概念在内涵上都有一定的局限,所以我们不简单地采用它们,而是尝试

从文学史发展的角度来确定文人文学这一概念及其所属范畴,则与之相对的非文人文学的

概念也就大体上成立了。

中国古代文学发展史的一个基本事实,就是文学并不是起源于文人创作,文人文学是在文学

史发展的一定阶段上产生的。在文人文学产生之前,文学己经经历了相当漫长的发展阶段。

按照现在文学史的一般说法,文学是随着人类语言的产生而产生的,原始的歌谣、神话、历

史传说,都是在人类还没有创造文字与书写技术的时代就已经存在,并且出现了经典。其与

后世文学的不同,一是其仓J作与传播的方式是完全群体化的,其叙述的内容也是群体化;二

是尚不具备明确的个体创作的意识,没有意识到其作为歌人与叙述者的专门人才的存在,因

而社会与创作者本人都没右著作权意识。在原始时代,歌谣、神话、故事传说、历史讲述

等等,都是部落共同的创造与财产,这时期虽然也出现过在文学的创作与传播方面比普通的

部落成员具有更多的创造力与专长的原始歌人、神话的叙述者,与后世文人作家身份有所

类似,但却并非后世文人的直接的先驱。这种非文人文学与文人文学的最大的不同,是以口

头创作为主,是非书面的文学。其所联系的是语言而非文字,因此在文字产生之前就己经历

了漫长的发展历史。非文人文学的另一重要特点,是其在创作及传播的过程,都是以u头语

言的状态存在的。尽管早期的口头文学被后来文人所转述、书写,但这并没有从根本上改

变它们作为口头文学的创造的本质。后世的歌谣、谚语、民间故事与传说,甚至早期的变

文、说话等,在形态、作者、传播等方面,可以说是原始的口头文学的直系的后裔。尽管在

文人文学、书面文学为文学之主流的时代的各种非文人文学、口头文学,在相当的程度上

受到文人文学、书面文学的影响,有些非文人文学如宋元时代的说话人的“话本”,弹词、

鼓词等曲艺艺人的“唱本”,也部分地采用了书面的形式,但是仍然没有在根本上改变其口

头创作、u头传播的性质,所以,口头创作还是书面创作,可以作为非文人文学与文人文学

的重要的区别点之一。

与非文人文学不同,文人文学产生的基本前提是文字的创造及随之而来的写作行为。文学

本身并非文字的艺术,而是语言的艺术。如上所述,文字并非文学必需的创造材料,书面写

作也不是文学唯一的创作形式,但文人文学是依赖着文字与书写的,尽管文人创作也有采用

口头方式,如绝句写作中有“口占”一体。但是,文人文学是以书面创作为主要的形式,以

至在许多时候,我们甚至将文学创作与书面写作完全等同起来。这也正是为何中国传统的

文人,总习惯于从文字中体认文学的性质,在许多时候,文字甚至成了文学的同义语,如龚自

珍的诗句就说:“万一飘零文字海,他生重定定庵诗。”1这里的文字,就是指文学。同理,

中国古代文人也往往将传说是文字创造者的仓颉视为他们的最早的行业始祖。柳诒徵论史

学之源云:“史之初兴,由文字以记载,故世称初造文字之仓颉、沮诵为黄帝之史。”2史与

文同源,文字的创造,也就是书写行为的开始,也是书面文学的萌芽,所以从逻辑上讲,书面

文学起源于文字的创造与记载。正因为上面所述的文人文学依赖文字的原因,文学是语言

的艺术这个在西方文论中的重要思想,在中国古代的文人文学的理论体系里并不特别突出。

文人文学的理论更加侧重于书面写作文学的特性,因此修辞与辨体的理论最为发达。文人

文学创作与文学思想还有一个特点就是充分发挥文字在文学上的功能,如传统炼字、对仗、

文字声律,都是基于文字的功能而产生的理论与技巧。同样这些文学技巧的登峰造极的发

展,也只有在文人文学中才能看到。文学虽然起源于口头,但其高度的发展,是借助文字与

书面写作而达到的。

从上面陈述的文学史事实,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文学的发生,其实经历两种形态,第一种形

态是随着语言而产生的文学。人类有了语言,就有了以语言为媒体的审美活动,人类的文学

活动就发初于此。这当然也是整个文学史的发源。但是随着文字的发明与书写行为的出现,

书写文学的历史就从此开始。这是文学的第二种发生形态。文人文学的产生,虽然是以有

史以来的文学创造为基础:但其逻辑的起点却是因文字的创造而带来的书写行为的出现。

虽然文人文学以文字与书写行为为基本前提,但却不能理解为出现书写行为之后,就意味着

文人文学的产生。从早期的书面文学的萌芽到文人文学的成立,经历了一个漫长的阶段。

文人文学的一个重要涵义就是文学具备自身独立的功能,是一种以审美为基本的功能的语

言艺术的书写行为。这个涵义,是为了将文人文学区别于经典文、子史文。萧统等的《文

选》正是将经典文与子史文排除在外,只将史书中“综述辞采”的“赞论”与“错比文华”

的“序述”两种在史书中有着一定的独立性、并且性质近于篇翰的特殊文体,选入他们编

的《文选》之中。3从文学史观角度来看,这正是为文人文学厘清了自身的界域。从主体来

讲,文人文学是以具有独立的审美功能的文学为其创作特征、并且其创作显示为个体行为

的一种文学。人类发明了写作技术后,在很长的时期内,主要服从于一种实用的功能,月于

祭祀、宗教、政治等方面,文字的创造与早期的书写行为如我们通常称为散文的萌芽的甲

骨文及视为早期散文之成立的金文中铭文,其主要功能是实用而非审美。后来儒教经典

“六艺”,除《诗》与《乐》是服从审美的功能之夕卜,其他《书》、《礼》、《易》、《春

秋》,以及战国时期的诸子文章与史传文章,都只是政教与思想及历史的载体。上述写作虽

然具有审美的因素,甚至在某种意义上达到很高的艺术价值,但却不能改变其服从于实用的

功能。在这个时期,以审美为主要功能的书面写作行为这没有成熟。尤其是我们要看到,口

头或称口述的文学的主流地位,并不随着文字的产生而结束。相反的是,在从文字发明、书

写行为出现至文人文学形成之前的这一漫长的时间内,文学史的主体仍是口头文学。这是

因为在书面写作技术尚未普及、书写的工具和材料尚处于十分简陋的时代,文字主要是服

从于更加实用、迫切、重大的一些需要,它还没有成为文学的主要载体。长篇的故事、史

诗乃至歌谣,显然无法用甲骨文、金文来书写。因此,我们可以说,甲骨文、金文乃至《尚

书》中的散文艺术,虽然是后世散文的萌芽,但就其在文学上的价值而言,是无法与同期的

歌谣、神话传说的艺术造诣相比美的。如果认为甲骨文、金文就代表当时先民最高的文学

成就,那无疑是一种很荒谬的文学史观。近人万曼曾论达过这个问题:“古代因为缮写技术

和工具的限制,文字仿佛只限于记录保存,至于实际应用,还是靠着语言。如果说我们现代

是文字时代,古代就可以说是语言时代了。如《尚书》、《诗经》,以至《论语》、《墨子》

等都是,汉魏以降,才因纸张的发明,书写形式的改进一一由籀、篆渐进于隶、楷。‘笔札‘

才开始有代替语言的趋势,”1推演万氏的意思,是认为文学发展经历了语言时代与文字时

代两个形态。文字时代的文学史的开始,也正是文人文学史的开端。

文人文学的另一重要内涵就是其在创作与社会效应上的完全的个体性。它是一种个体的自

觉的创造行为,其创作的动机,是基于个体的内在与外在的各种需求,如表达个人的思想、

感情,达到个人的审美与娱乐的目的,实现个人的生命价值。因此从逻辑上讲,文人文学渊

源于个体著述行为的出现,我们上面所举的口头文学,在这些方面都表现得不太突出,它基

本上是一种群体的行为“早期的书面写作,从甲骨文、金文到作为先王的朝章国典的"六

艺”,都非个体的创造。清代学者章学诚云:“六经皆史也。古人不著书,古人未尝离事而

言理,六经皆先王之政典也。”2这一天才的见解的真正内涵,是在于指出并启示了我们寻

找个体著述的起点。可以说,个体著述行为的出现,正是文人文学发生的一个基本前提。文

人文学,就是文学方面的个体著述行为。所以探寻文人文学的起源,就是探寻文学创作作为

个体的著述行为的历史起点。

上述的论证旨在阐明文人文学的内涵,并且指出这样一个文学史事实,即以个体的创作与修

辞行为的充分自觉化为内涵的文人文学,是在文学史发展到一定阶段所产生的。文人又学

的内涵,就文学本身来说,相对干此前的群体性的、口头的文学创作,是一种以文字写作为

基本的形式的文学创作。就一般的著述来讲,它相对于此前的以实用为主要功能的一切书

写行为,是一种文学审美上的自觉。这种文人文学发生之后,很快就成为文学史的主体,而

中国占代文学发展的最重要的特征,是文人文学具有长期的、连续不断的历史,使个体创作

的文学达到了最高的境地,从这个意义上讲,探讨文人文学及与之相关的文人群体的形成

问题,是文学史研究中的重要问题。

二、应专设政,关注文学创作以及对文人文学的发生

文人文学起源于书写者的修辞行为,所以从广义来看,自有文字书写以来的一切修辞行为,

皆可视为文人文学的源头,但在很长的时期内,这种修群行为都是依附于其他的政教传播

或学说表达的需要,前者如经书的修辞,后者如子书的修辞。虽然它们各自在修辞.t:达到崇

高的境地,甚至成为后来文人文学的修辞典范,但其本身却不能被视为文人文学的直接开端。

这是因为文人文学的成立的基本前提,是以修辞为主要目的的个体行为的出现,这种修辞行

为也即后世史书经常提的“属文”、“缀文”。钱穆《读文选》一文,论述到这个问题:

文苑立传,事始东京,至是乃有所谓文人者出现。有文人,斯有文人之文。文人之文之特征,

在其无意于在人事上作特种之施用。即如上举奏议、书论、铭诔、诗赋四者,亦多应事成

篇,尚非专一纯意于文,亦尚非文人之文之至者。其至者,则仅以个人自我作中心,以日常生

活为题材,抒写性灵,歌唱情感,不复以世用为攫怀。是唯庄周之所谓无用之用,荀子讥之,

谓其知有天而不知有人者,庶儿近之。循此乃有所谓纯文学,故纯文学作品之产生,论其渊

源,不如谓其乃导始于道家。如一遵孔孟荀董旧辙。专以用世为怀,殆不可有纯文学。3

钱穆这里所说的“文人之文”,也就是我们所说的文人文学。他提出文人之文这样的概念,

并且对其内涵作初步的界定,探讨其渊源,这在理论上是很有价值的。但从具体的观点来看,

钱氏因范晔著《后汉书》立《文苑传》,即认为文人始于东汉,这一观点是值得商榷的。其

实范氏著《后汉书》重视东汉时期的文学创作与文人群体,一方面当然是由于从客观的历

史情况来看,东汉确是纯文学风气开始浓厚的时期;另一方面更重要的是由于范氏自身所处

的南朝时代兴盛的文学创作风气,使他撰述东汉史事时,特别关注其文学创作与文人活动,

所以特列《文苑传》,开后世史书的一种新体例。所以,我们一方面要看到《后汉书》立

《文苑传》对于文人文学发展史的标志性意义,但另一方面也要看到,探讨文人及文人文学

的发生,不能仅以立《文苑传》依据。还有,钱氏探讨纯文学的渊源时,强调道家“无用之

用”思想的启迪作用,后来徐复观等人也特别强调道家在中国古代文艺发生方面的作月。4

他们的基本逻辑都是将儒家定义为用世的、功利的、重社会人事的,而把道家定义为出世

的、审美的、重心灵主观的;并以审美、心灵为文艺的基本性质,从而认为中国古代文学主

要发生于道家一派。其思考方法,是颇受西方重视主观的艺术理论的影响。其实,这种看法,

无论在逻辑还是在客观历史事实方面,都有片面性。

文人这个概念的出现,是文人文学形成的重要标志。但追本溯源,不能认为文人文学是在

“文人”这个概念形成之后才成立的。任何事物都是在自然的状态下产生的,在其产生之

后的一个时期内,常常处于没有被自觉地认识的状态,因而也往往是无名目或名目不定的。

所以当一种事物被赋予恰当的名目的时候,常常是其已经完全成熟的时候。我们对于“文

人”、“文士”之类的概念与其指称的事实之间的关系,也应该这样理解。作为擅长文学

创作者之称的“文人”与“文士”之类的概念5,在汉代开始流行,如《韩诗外传》引《传》

曰:“是以君子避三端:避文士之笔端,避武士之锋端,避辩士之舌端。”6傅毅《舞赋》写

舞蹈效果之动人,有“文人不能怀其藻兮,武毅不能隐其刚”7之句。“文士之笔端”与

“辨士之舌端”相对,可见社会已经视专擅笔端的“文士”为一特殊人群,而“文人不能怀

其藻”一语所透露以纯文学写作为专长的文人群的已经形成的信息。当然,最具有理论价

值的则是王充《论衡•超奇》中的一段话:“夫能说一经者儒生,博览古今者为通人,头掇

传书以上奏记者为文人,能精思著文连结篇章者为鸿儒。故儒生过俗人,通人胜儒生,文人

愈通人,鸿儒超文人。”8这里的“文人”与“鸿儒”的不同,是鸿儒以著书立说、阐述思

想学说为宗旨,而文人所长,只在修辞的艺术。所以王充所说的“文人”,虽然侧重于杂文

学的“奏记”之类的创作,而没有论及辞赋这种纯文学的创作,但其指出文人的特点,是以

“属文”见长,正是反映汉代士人社会对“文人”角色的认识与定位。汉代出现“文人”、

“文士”等概念,是文人文学趋于发展、成熟的标志。这对于我们把握文人文学的发展史

的进程是很重要的。但是我们却不能仅以文人概念的出现来估断中国文学史上“文人”出

现的时间,而是要从具体的文学史中寻找文人出现的时期。

中国古代的文人群体产生于上阶层,上阶层的产生是文人群体产生的前提。并且在整人中

国古代,文人群体始终是属于土阶层的一部分。从最广的范围来说,在文人文学高度发达的

唐宋以降的时代,士群差不多全体地获得一种文学写作的能力,士群与文人群差不多是叠合

的。这种现象,在学术上,我们可以表达为这样一个历史,即文人文学的趋向繁荣及其在士

群中普及的历史。这一段历史,也就是前期文人文学的发生历史。具体地说,就是汉魏六朝

的文人文学发展史。所以早期文学史研究的一个.重要课题,就是研究士群与文士群的“合

分”与“分合”的关系。“合分”就是从士群中产生文上群,“分合”即文士群在士群中

扩大并臻于两者相叠合。所以,研究中国古代文人群体的产生先要从研究上阶层的形成开

始。士阶层的形成,是文人群体形成的基础。

关了“士”的起源及其原始的身份地位,学术界有许多研究,并有众说纷纭的现象。1通过

这种研究,形成一个基本的结论,即认为土阶层兴起于春秋战国时期,春秋战国时期的著述

家即诸子百家,正是依托于这个士群而发生的。但前人在讨论“士”时,似乎都忽略了一个

重要的领域,即《诗经》风雅颂中大量出现的“士”这个概念。如恋爱之类的诗中,女子多

称男子为“士”(如《卫风-氓》、《秦风•漆消》等);而政治类的诗中,也有如“多士”,

《鲁颂•清庙》:“济济多士。秉文之德”,“济济多士。克广德心”;如“卿士”,如

《鲁颂•泮水》:“允也天子。降予卿士。实维阿衡。实左右商王”。《小雅・黍苗》序

云:“卿士不能行召伯之职焉”。还有如“爪士”,《小雅•祈父》:“予王之爪士”。

《卫风•氓》:“女也不爽,士贰其行。士也罔极,二三其德”,“于嗟女兮,无与士耽”。

这种上至国王大臣、下至恋爱诗中的男子都被称为“士”的现象,表面上看起来似乎很混

乱,但正反映出一个基本的事实,“士”原本是一种身份,具有政治、文化、道德等诸种内

涵的一种身份,“十”这一概念在《诗经》时代就已流行c虽然不能说《诗经》时代的

“士”已等于知识分子的阶层,但其核心的内涵己在知识与道德两方面,与“士”一样频

繁出现于《诗经》中的还有“君子”一词,也是人物的美称,其原始的意义虽然不清楚,但

至少在《诗经》里,“君子”为人物的教养及道德之美这一点已经很清楚。所以“士”与

“君子”是两个内涵相通的概念。从传承来看,我们有理由这样说,《诗经》时代的“士”

正是春秋战国时代在政治与文化领域异常活跃的士人阶层的前身。在《诗经》里,“士”

不仅是诗的歌咏对象,同时也可推断是诗的主要创作者。我们追寻中国古代士人阶层与文

学的密切关系,其渊源正可推至《诗经》时代。

春秋战国时期,士作为i个阶层已经形成,从众多的儒家经典与诸子著作中出现的“士”的

用法来看,都可知士是指掌握学问知识、具有从事文化与政治活动的能力的人们。余英时

氏的研究,认为士是介于贵族与庶民之间的一个阶层。春秋战国时代,社会发生变动,“这

种变化的•个最重要的方面是起于当时社会阶级的流动,即上层贵族的下降和下层庶民的

上升。由于土阶层适于贵我与庶人之间,是上下流动的汇合之所,士之人数遂不免随之大增。

这就导使士阶层在社会性格上发生了基本的改变。”2士阶层也就是我们今天所说知识阶

层。春秋战国时代的诸子百家,正是士人阶层的精英。

春秋战国上阶层,是一个具有相对独立的思想与人格的群体。他们掌握有较高的文化知识,

也有自觉的创造意识。这里面有两点对后来的文学发展影响十分巨大的表现,一是著述之

风的兴起,二是在书面与口头的表达上对修辞的重视。这两者都可包括在广义的“文学”

内涵中。这种著述风气与创作上的实绩,正是纯文学的、个体著述性质的文人文学发生的

基础。章学诚《文史通义•诗教上》:

周哀文弊,六义道息,而诸子争鸣。盖至战国而文章之变尽,至战国而著述之事专,至战国而

后世之文体备;故论文于战国,而升降盛衰之故可知也。战国之文,奇邪错出,而裂于道,人

知之;其源皆出于六艺,人不知也。后世之文,其体皆备于战国,人不知;其源多出于《诗》

教,人愈不知也。知文体备于战国,而始可与论后世之文。1

所谓“著述之事专”与“后世之文体备”,正是文人文学产生的两大条件。但是,章氏这里

所说的战国之文,其主体部分即诸子百家的子史著作,却并非纯文学的创作。虽然以六艺的

正统观点来说,“战国之文,奇邪错出,而裂于道”,具备了丰富的审美的因素与文章的艺术

2,但是就其全体而言,仍非以修辞为主要目的,以个人情志的抒发为基本动机而不求载道经

世的文人文学。也就是说战国之文与“六艺”样,并立狭义之文,而是广义之文。只有

章氏所说的“后世之文”,其主体部分,才是文人文学。从战国之文到后世之文的发展情况

是怎样的呢?章氏在《文史通义•文集》中在讨论文集的形成问题时,其实已经从一个侧面

勾勒了从两汉以降文人文学的发生历史:

集之兴也,其当文章升降之交乎?古者朝有典谟,官存法令,风诗采之闾里,敷奏登之庙堂,未

有人自为集,家存•说者也。自治学分途,百家风起,周秦诸子之学,不胜纷纭;识者己病道

术之裂矣。然专门传家之业,未尝欲以文名,苟足显其业,而可以传授于其徒,则其说亦遂止

于是,而未尝有参差庞杂之文也。两汉文章渐富,为著作之始衰。然贾生奏议,编入新书;相

如同赋,但记篇目:皆成一家之言,与诸子未甚相远。初未尝有汇次诸体,裒焉而为文集者。

自东京以降,龙乎建安,文章繁矣,然范、陈二史,所次文士诸传,识其文笔,皆云所著诗、赋、

碑、箴、颂、诔若干篇,而不云文集若干卷,则文集之实己具,文集之名犹未立也。自攀虞

创为《文章流别》,学者便之,于是别聚古人之作,标为别集;则文集之名,实仿于晋代。3

以上章氏的基本看法,是认为战国诸子的著述,是专家之业,未尝欲以文名。至“两汉叉章

渐富,为著作始衰”,是“后世之文”亦即文人文学的开端,“东京以降,讫乎建安,文道繁

矣”,“文集之实已具”,是文人文学的成立期。这个由战国之文至后世之文的发展历史,

章氏称为“文章升降之交”。这个文章升降之交,正是我们所说的文人群体的形成与文人

文学的发生。从书面写作的历史来看,与文人文学密迩相接的是诸子之文。诸子之文有高

度的修辞艺术,并且由于“道术之裂”,多表现为个人的情志,就这两方面而言,直接导出了

文人文学。但正如章氏所论,诸子之文虽为道术之裂,却是专门传家之业,未尝欲以文名,它

本身还是为文而文的纯文学。另外,文人之文的一个重要特征是作为篇章之载体的文体的

成立。诸子之文是立言的文体,并非篇章的文体。篇章的文体,自有其发生的渊源,并非导

源于诸子。

三、古代“高架能赋”的文学源流

春秋战国时期的士阶层中的著述风气,是文人文学发生的背景。在这其中,出现一种以修辞

为职志,并深受《诗经》的抒情言志的原则影响的战国时期的辞赋家群体。其中以屈原、

宋玉、荀卿等为代表的楚国辞赋家群体,可以说中国文学史上第一个文人群体。从此迄于

两汉,辞赋成了文人文学的第一种体裁,通过从战国到两汉的辞赋家的纯文学创作,中国近

两千年的文人文学传统,亦即章学诚所说的“后世之文”的传统得以确立。

关于辞赋的出现,《汉书•艺文志•诗赋略》有这样的分析:

《传》曰:“不歌而诵谓之赋,登高能赋,可以为大夫。”言感物造■,材知深美。可与图事,

故可以列为大夫也。古者渚侯卿大夫交接邻国,以微言相感,当揖让之时,必称诗以谕其志,

盖以别贤不肖而观盛衰焉,故孔子曰:“不学诗,无以言”也。春秋之后,周道浸坏,聘问歌

咏不行于列国,学《诗》之士,逸在布衣,而贤人失志之赋作矣。大儒孙卿及楚臣屈原,离谗

忧国,皆作赋以风,咸有恻隐古诗之义。其后宋玉、唐勒,汉兴枚乘、司马相如,下及扬子云,

竞为侈丽闵衍之词,没其风谕之义,是以扬子悔之,曰:“诗人之赋丽以则,辞人之赋丽以淫“

如孔氏之门用赋也,则贾谊登堂,相如入室矣,如其不用何?”

这一段话,讲述的正是中国古代第一个文人群体产生的情况。它包含两个方面的问题:第一

个问题是追溯作赋活动及赋体起源;第二个问题是讲辞赋与诗教的关系。

我们先来分析第一个问题,班固将辞赋的创作传统追溯至春秋时代大夫的“登高能赋”的

传统。所谓“登高能赋”,见于《毛传》,《■风・定之方中》有云:“升彼虚矣,以望楚矣。

望楚于堂,景山与京。降观于桑,卜云其吉,终然允臧。”《毛传》归:“龟巴卜;允,信;臧,

善。建邦能命龟,田能施命,作器能铭,使能造命,升高能赋,师旅能誓,山川能说,丧纪能诔,

祭祀能语,君子能此九者,可谓有德音,可以为大夫。”9此段文字,实深有关于我国古弋文

体发生的问题。郑玄《笺》对“山川能说”的意思做了这样的解释,孔颖达更是对其口

“九能”一一进行解释。都是与中国古代文体学深有关系的文献。这里所说的“命龟”、

“施命”、“铭”、“命”、“赋”、“誓”、“说”、“诔”、“语”,正是九种文体。

不过它们不是后世的书面写作的文体,而是以春秋时期的言语活动中修辞艺术范畴中的口

头文体。《论语・先进》“言语:宰我,子贡”条,刘宝楠《论语正义》注云:”《孟子•公

孙丑篇》:'宰我、子贡善为说辞,冉伯牛、闵子善言德行,孔子兼之。曰:我于辞命,则不

能也。'是以言语以辞命为重。《毛诗•定之方中》传:‘故建邦能命龟,田能施命,作器

能铭,使能造命,升高能赋,师旅能誓,山川能说,丧纪能诔,祭祀能语。'此九者,皆是辞命,

亦皆是言语。”10刘氏此释可谓精辟。近人万曼指出:“辞赋这种文学,便是口语文学转移

到书面文学的主要枢纽。在辞赋时代之前,文学作品多半是口语的记录。辞赋时代之后,文

学作品才完全是书面写作,这是研究辞赋起源最重要的关键。”万氏提出辞赋出于口头的

主张,并认为“口赋”这种样式,可谓卓见。11只是忽略了“登高作赋”、“艘赋”这两条

标志春秋战国时代口头创作的赋体存在的重要资料。刘知几《史通•言语》篇专论先秦时

代“饰词专对”之风:

盖枢机之发,荣辱之.主,言之不文,行而不远,古之所重也。夫上古之世,人惟朴略,言语难晓,

训释方通。是以寻理则事笥而意深,考文则词难而义释,若尚书载伊尹立训I,皋陶矢谟,《洛

诰》、《康诰》、《牧誓》、《泰誓》是也。周监乎二代,郁郁乎文。大夫行人,尤重词命,

语微婉而多切,言流靡而不淫;若《春秋》载吕相绝秦,子产献捷,臧孙谏君纳鼎,魏绛对戮

扬干是也。战国虎争,驰说云涌,人持弄丸之辩,家挟飞钳之术,剧谈者以谪狂为宗,和口者

以寓言为主;若《史记》载苏秦合从,张仪连横,范睢反间以相秦,鲁连解纷而全赵是也。逮

汉、魏己降,周隋而往,世皆尚文,事无专对。运筹画策,自具于章表;献可替否,总归于笔札。

宰我、子贡之道不行,苏秦、张仪之业遂废。12

刘氏从史册所载先秦人物的言语,准确地揭示出文章、笔札流行之前人们在各种交际尤其

是政治、外交等场合的“饰词专对”的言语艺术。这正是我们所说的口头语言的修辞艺术。

这种言语修辞艺术,渊源久远,至春秋战国时期达到鼎峰。由于各种专门场合的应对需要,

辞命开始形成各种口头的文体。这是以篇章为基本特点的文人文学的文体的真正起源。

《论语・宪问》:“子曰:为命,裨遨草创之,世叔讨论之,行人子羽修饰之,东里子产润色

之。”“为命”即创作辞命,是一种在外交、盟会等重要场合使用的辞令。这种辞令并非

临时发挥,而是先撰作。但这种撰作,是在口头的状态下进行的,所谓“草创”、“讨论”、

“修饰”、“润色”,都是指口头状态下的一种撰辞、修辞的行为。这条关于口头辞命修

辞的材料,对于了解春秋战国时期言语修辞艺术有极为重要的价值。

可以说,在书面的应用文学的流行之前,存在过注重修辞艺术的口头的应用文学,后世应用

文学的各种文体,在口头应用文学的时代已经产生。后来的书面写作的各种文体,其实是直

接地从“九能”这样的口头文体中继承过来的。所以,赋体也是从“登高能赋”的口头撰

述阶段发展到荷子、宋玉他们的书面写作阶段。1我们知道,后来的中国古代文学,是•种

以士大夫阶层为创作主体的文学。前面论述过,《诗经》时期的“士”,已经是传播诗歌、

乃至创作诗歌的一部分力量,现在加上“材知深美”“登高能赋”的士大夫的口头修辞文

学的传统。两者合起来,正可以为后世以士大夫为主体的文人文学找到一个远源。进一步

地说,《诗经》中士的文学侧重于抒情道志,而大夫的“九能”中除了“登高能赋”的口诵

赋接近纯文学之外,其余的八种文体主要是缘饰政教、礼仪、风俗的文事活动。由此看来,

后世士大夫文学中的纯文学写作与杂文学写作的两种传统,也正是从这两方面发源的。

现在我们再来分析班固所论的第二个问题即战国辞赋与诗教的关系问题。周代尚礼乐之治,

诗教大盛。风诗出于民间:小雅出于士人,大雅与三颂,则是宫廷御用卿士之作。总体上看,

它们还是一种群体创作的诗歌。两周时代,并没有形成诗歌创作传统,但却由于诗教及后来

诸侯聘问歌咏的流行,形成了一个“学《诗》之士”的群体。它基本上是一个学习、传播

诗歌的群体,还不是创作诗赋的群体。但是他们具有很高的文学素质,只是在尚未形成个体

创作传统的情况下,并未从事自觉的诗歌创作。但当春秋之后,礼崩乐坏,并且由于统治者

素质的进一步下降,纵横之术大盛,而春秋时代那种诸侯聘问歌咏之风则告消歇。那些具有

高度修养的“学《诗》之士”转为辞赋的创作,以抒发个人的情性。我国古代第一个叉人

群体就是这样产生的。前引章学诚之论,认为“后世之文”“其源多出于《诗》教”,其观

点正与班固《艺文志》的看法相呼应。

文人文学的形成的观念前提有两个,一是修辞艺术的自觉化,二是以反映纯粹的内心情感与

志趣的创作观念的形成。后者在春秋战国时代,集中在“诗言志”思想的发展,并且从群体

创作的言志行为过渡到个体创作的言志行为。“诗言志”出于《尚书•尧典》:

帝曰:“夔!命汝典乐,教H子:直而温,宽而栗,刚而无虐,简而无傲。诗言志,歌永言,声依

永,律和声,八音克谐,无和夺伦,神人以和。”夔曰:“於!予击石拊石,百兽率舞。”2

可以看出,这一段话是关于古代的音乐教育的一个理论,同时也是对古代诗、乐、舞综合一

体的艺术状态的一个描述。这里的“诗”,是指诗歌的文本,“歌”是指演唱的行为。“诗”

因为是用语言直接地表达思想与感情,所以在整个歌乐舞体系中起着明确思想意义与情感

内容的作用。同时,这里的“诗言志”,所言的是群体之志。“诗言志”的思想,后来又被

以儒家为代表的“六艺”之学所继承,诸子在区别六艺的各自的功能与性质时,以“志”来

概括《诗经》的基本精神,于是“诗言志”演变成“《诗》言志”,《荀子•儒效》:

圣人也者,道之管也。天下之道管是矣。故《诗》、《书》、《礼》、《乐》之归是矣。

《诗》言是其志也,《书》言是其事也,《礼》言是其行也,《乐》言其和也,《春秋》言是

其微也。3

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到,“诗言志”被从音乐教育理论的整体中抽出来,加入六艺之学的体

系中,转换成一种学术观点。虽然它的本质的内涵并没有改变,但在一定程度上,失去了艺

术思想鲜活力,趋于静止。这种情况,与儒家将《诗经》当作教育的工具,而非艺术的典范

的倾向是一致的。由于从原始歌谣到《诗经》的诗歌创作,一直都是群体的诗歌创作活动。

13所以,先秦诸子对于诗歌,一直只有学的意识,而没有“作”的意识。章学诚云:“古人不

著书,未尝离事而言理”14,是说个体著述的观念,为古人所无。我们不妨专门从诗歌的角

度发挥此语,可以说,古人不作诗,未尝离事而抒情。但是,战国后期士人由造作所激发的抒

情意识,却在一定程度上将“《诗》言志”思想激活为一种个体的抒情行为,班固《艺文志》

“学《诗》之士,逸在布衣,而贤人失志之赋作矣”,指的正是这种现象。在“诗教”畅行,

王纲秩序的时代,歌咏聘问之道行,学诗之士得志而行于世,诗道尊严,个体抒情的行为无从

发生。而当王道不行,歌咏聘问之道息,学《诗》之士,失位而沦为布衣,怀其旧志而作赋。

其中“大儒孙卿及楚臣屈原,离谗忧国,皆作赋以风,咸有恻隐古诗之义”。这个“古诗之

义”,最核心的东西就是“言志”。王逸《楚辞章句序》认为“屈原履忠被诺,忧悲愁思,

独依诗人之义,而作《离骚》,上以讽谏,下以自慰”。其观点与班固也是一脉相承的。于

是一种个体抒情的原则开始初步确立,而楚国辞赋家群体,也就成了中国古代文人的真正先

驱。关于战国时期的诗言志思想的转变,曾守正的论文《战国时期诗言志的双重观念》,曾

作颇有新意的探讨,其核心的主题,也是从诗言志思想的角度,探讨个体创作的文学传统的

发生,他指出:“屈荀二人,乃将‘诗言志'从‘圣人之志’转变到个人化,明确化的文学传

统",言志'系统的逐步扩大,并自觉地强调情感内容,则是战国晚期文学思想的直要

发展。”15应当说,从基本内涵来说,班固《艺文志》中关于“贤人失志之赋”的那段话,

一经揭示了这个现象。但其真义,尤其是在文学史学说方面的意义,是被长期地汩没了的。

从大群体来讲,战国时期整赋家群体,是从属于春秋战国时期的上人阶层的。兴起于春秋战

国时期的士阶层,相对于世卿世禄的贵族阶层来说,是一个新的政治力量,但其阶层的地位

是偏低的,处于大夫与庶民之间,他们以自己的道德与学问的修养,获得士君子的称号。而

其中作为后世文士之先驱的战国秦汉之际的辞赋家,则更是政治上失志的一些士人,所谓

“春秋之后,周道浸坏,聘句歌咏不行于列国,学《诗》之士,逸在布衣,而贤人失志之赋作

矣”,正是对这一部分因为政治的失志而开始文学创作活动的士人的情况的准确的概括。

从这个意义上说,中国古代的文人群体,最早是从士人阶层中的寒素一族产生的。楚国的辞

赋家中,屈原因为与楚同姓,为楚国公族,向来被视为贵族。但事实上屈原不仅遭贬流放,是

典型的贤人失志,而且其出身也属寒微,浦江清先生根据屈原《惜颂》“思君其莫我忠兮,

忽忘身之贱贫”,认为“'贫’是指经济上的贫穷,'贱’是政治地位上的卑微。屈原的父

祖曾经服役于王室,可能只是卑微的职司。因此照我们的判断,屈原除了他的姓是贵姓,他

的家庭出身是同于平民的。”“因此,我们也可以懂得他在《离骚》诗里把自己比做傅说、

吕望、宁戚那班出身贫贱的贤臣,并非不合于他的身份”16。这一看法实具特识。屈原既

为寒微,则宋玉、唐勒、景差等人实为寒素,更是无疑的。他们其实都是宫廷中以辞赋娱乐

君主的文学弄臣.辞赋的起源,除大夫登高作赋之外,尚有宫廷中的“艘赋"隙诵”一源17,

宋玉、唐勒等人与这一源正好相承。这样看来,赋的两源即大夫“登高作赋”与宫廷口的

”腰赋,朦诵”,在楚国的辞赋家那里统一起来了,春秋战国辞赋发展的脉络就很清晰了,同

时辞赋兴起于春秋战国时期寒素士群的基本史实也随之清晰起来。

两汉时期有关先秦时代著述及文学创作的论述,有一个共同的倾向,就是强调作者的困院穷

迫的境地与其创作之间的关系。如上述班周、王逸之说,都是如此。最著名的当然是学者

所熟知的司马迁的“发愤著书说”:

夫《诗》、《书》隐约者:欲遂其志之思也。昔西伯拘,演《周易》;孔子院陈蔡,作《春

秋》;屈原放逐,著《离骚》;左丘失明,厥有《国语》;孙子膑脚,而论兵法;不韦迁蜀,世传

《吕览》;韩非囚秦,《说难》、《孤愤》;《诗》三百篇,大抵贤圣发愤之所作也。此人皆

意有所郁结,不得通其道也,故述往事,思来者。1

又《毛诗・大序》论变风之作亦云:

至于王道衰,礼义废,家异政,国殊俗,而变风、变雅作矣。国史明乎得失之迹,伤人伦之废,

哀刑政之苛,吟咏情性,以风其上,达于事变而怀旧俗也。2

《尚书・尧典》的言志说是阐述群体诗学的原则,《毛诗・大序》主要也是阐述群体诗学

原则的,即序中所说的:“先王以是经夫妇,成孝敬,厚人伦,美教化,移风俗”,“上以风化

下,下以风刺下”。但是处于战国以降个体创作产生之后的汉代儒生,已经建立了个体抒情

的文学思想,所以他们用“吟咏情性”说,阐述的是变风、变雅的创作原理。其基本的理论

内涵,与班固论“贤人失志之赋”的那段话,是接近的。上述汉代思想家的文学理论,其实

深受战国后期兴起的寒素上人子史著述、辞赋创作群体兴起这一历史事实的启迪。

四、汉代经学的“士”观

春秋战国时代,虽然著述之风兴起,各种书面的纯、杂文体开始形成,但士人的修辞行为,仍

以口头“辞命”为主。到了汉代,“世皆尚文,事无专对•”(刘知几),可以说是修辞行为由

口头转向书面的时代。从比之后,U述的文学行为主要保留在下层的民间,士大夫阶层的口

头修辞风气最多只起日常交际的作用,不再承担文学与文体的功能。各种口头文体都转化

为书面的文体,并且形成各自内容与形式上的规范,形成文体美学。魏晋南北朝是研究这种

文体美学的重要时期,自曹丕《典论•论文》、陆机《文赋》、挚虞《文章流别论》、李

充《翰林论》至刘勰《文心雕龙》、任《文章始》、萧统等的《文选》等,文体的研究渐

渐趋于细密完备。这正是书面文学全面成熟的一个重要标志。可以说,至少就士大夫阶层

来说,汉代是口头文学为书面文学所全部取代的时代。汉代文人文学的壮大,正是在书面写

作的整体繁荣的背景下取得的。

汉代的著述与文章,出于战国而有很大的发展。主要有三类,一类是经学著述,一类是子书

与史书的著述,一类为以辞赋为中心的各种文体写作。其中经学著述并非纯粹的个人性著

述,而是自春秋以来的各家各派的经学传授、释读的书面写定。章学诚对这个问题做过透

彻的论述,其论曰:“汉初经师,抱残守缺,以其毕生之精力,发明前圣之绪言,师授渊源,等

于宗支谱系,观弟子之术业,而师承之传授,不啻凫鹄黑白之不可相淆焉,学者不可不尽其心

也。公、谷之于《春秋》:后人以为假设问答以阐其旨尔。不知古人先有口耳之授,而后著

于竹帛。”3从这个意义上讲,汉代的经学著述,大多数的时候是学派传承的记录,所以其以

著述炫才、积极修辞的意味最少,也就是章氏所说的“未尝矜于文辞,而私据为己有也”4。

东汉中后期,经学趋于浮华,时人多有批评,如称“五经颇废,后进之士,趣于文俗,宿儒I日学,

无与传业”5,“博士倚席不讲,儒者竞论浮丽”6,“章句渐疏,而多以浮华相尚,儒者之风

盖衰矣”7。这正可以从相反的角度说明汉代经学是以朴学为主流的,并非个人炫才之道。

汉代子书与史书的著述,比之经学著述,个体著述的成分要更多一些,但其宗旨仍在阐述正

确的思想与观念,准确地记述历史并揭示其中包含的意义即司马迁所说的“究天人之际,

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1。比较而言,各种文体写作,亦汉人所说的“文章”写作,是三

类著述中个人性最强的一种,其中杂文学的章表文书,应事的性质多于炫文,而辞、赋、铭、

赞等文章,则是以炫文为主要的功能。所以在汉代整体崇尚朴学的学风、文风中,辞赋被视

为最缺少价值的个人性的写作。但正是这种在汉代受到普遍轻视的个人性写作,确立了中

国古代文人文学的传统,到了魏晋南北朝,以诗、赋为主体的文人文学,终于成为士大夫书

面写作的中心。

汉代的文人群体,依附于整个儒士阶层。2汉代的士大夫阶层,并非最高的统治阶层,相对于

上层贵族阶层来讲,整体上是一个并非处于权力与特权核心的阶层。可以说是为统治者服

务和等待为统治者服务的一个阶层,也可以说是一个被统治的阶层。“士”在汉代是一个

常用的概念,在理论上,统治者在征选人才时,所面向的正是“士”这个广大的阶层。如

《汉书•董仲舒传》载:“武帝即位,举贤良文学之士前后百数。”其《策贤良制》:“故

广延四方之豪俊,郡国、诸侯公选贤良修博习之士,欲闻大道之要,至论之极。”3《汉

书•武帝纪》载元封五年《求贤诏》:“盖有非常之功,必待非常之人。故马或有奔而致干

里,士或有负俗之累而立功名。”“其令州郡察吏民有茂才异等可为将相及使绝国者。”4

《汉书•元帝纪》“丞相、御史、中二千石举茂材异等直言极谏之士,朕将亲览焉。”5

《汉书•平帝纪》”及选举者,其历职更事有名之士,则以为难保,废而弗举,甚谬于赦小过

举贤材之义。诸有臧及内恶未发而荐举者,皆勿案验,令士厉精乡进,不以小疵妨大材。”6

这些例子说明,在汉代统治阶层的政治理念中,“士”这一概念是很明确的。汉代的士阶层

是皇族与贵族社会之外的广大的平民知识阶层。

温馨提示

  • 1. 本站所有资源如无特殊说明,都需要本地电脑安装OFFICE2007和PDF阅读器。图纸软件为CAD,CAXA,PROE,UG,SolidWorks等.压缩文件请下载最新的WinRAR软件解压。
  • 2. 本站的文档不包含任何第三方提供的附件图纸等,如果需要附件,请联系上传者。文件的所有权益归上传用户所有。
  • 3. 本站RAR压缩包中若带图纸,网页内容里面会有图纸预览,若没有图纸预览就没有图纸。
  • 4. 未经权益所有人同意不得将文件中的内容挪作商业或盈利用途。
  • 5. 人人文库网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仅对用户上传内容的表现方式做保护处理,对用户上传分享的文档内容本身不做任何修改或编辑,并不能对任何下载内容负责。
  • 6. 下载文件中如有侵权或不适当内容,请与我们联系,我们立即纠正。
  • 7. 本站不保证下载资源的准确性、安全性和完整性, 同时也不承担用户因使用这些下载资源对自己和他人造成任何形式的伤害或损失。

评论

0/150

提交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