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子弟子职文献全文与译注

管子弟子职文献全文与译注引言《管子》一书，向称难治，非止因其内容宏富，亦因其成书年代与作者问题聚讼纷纭。然其书蕴含之思想，于政治、经济、军事、哲学、教育等诸多领域，皆有深刻阐发，故为历代学者所重。其中《弟子职》一篇，尤为研究中国古代教育，特别是先秦时期学塾制度与学子行为规范之重要文献。《弟子职》篇，旧题管仲所作，实则当为战国时期稷下学宫之学则，后被编入《管子》。其文详细记载了古代学塾中弟子侍奉先生、日常起居、受业学习、洒扫应对等具体仪节与规范，文字质朴，条理井然，不仅是中国古代教育史上较早的、较为系统的学生行为守则，亦折射出古人对教育的重视与对学子品德修养的期许。今特将《弟子职》全文录出，并加以注释与白话翻译，冀能有助于读者理解其文义，领略其蕴含的教育智慧与人文精神。译注力求信达，然限于学识，疏漏之处在所难免，尚祈方家指正。《弟子职》全文先生施教，弟子是则。温恭自虚，所受是极。见善从之，闻义则服。温柔孝悌，毋骄恃力。志毋虚邪，行必正直。游居有常，必就有德。颜色整齐，中心必式。夙兴夜寐，衣带必饰；朝益暮习，小心翼翼。一此不解，是谓学则。少者之事，夜寐早作。既拚盥漱，执事有恪。摄衣共盥，先生乃作。沃盥彻盥，汛拚正席，先生乃坐。出入恭敬，如见宾客。危坐乡师，颜色毋怍。受业之纪，必由长始；一周则然，其余则否。始诵必作，其次则已。凡言与行，思中以为纪。古之将兴者，必由此始。后至就席，狭坐则起。若有宾客，弟子骏作。对客无让，应且遂行，趋进受命。所求虽不在，必以反命。反坐复业，若有所疑，奉手问之。师出皆起。至于食时，先生将食，弟子馔馈。摄衽盥漱，跪坐而馈。置酱错食，陈膳毋悖。凡置彼食：鸟兽鱼鳖，必先菜羹。羹胾中别，胾在酱前，其设要方。饭是为卒，左酒右酱。告具而退，奉手而立。三饭二斗，左执虚豆，右执挟匕，周还而贰，唯嗛之视，同嗛以齿。周则有始，柄尺不跪，是谓贰纪。先生已食，弟子乃彻。趋走进漱，拚前敛祭。先生有命，弟子乃食。以齿相要，坐必尽席。饭必奉擥，羹不以手。亦有据膝，毋有隐肘。既食乃饱，循咡覆手，振衽扫席。已食者作，抠衣而降。旋而乡席，各彻其馈，如于宾客。既彻并器，乃还而立。凡拚之道，实水于盘，攘臂袂及肘，堂上则播洒，室中握手。执箕膺揲，厥中有帚。入户而立，其仪不忒。执帚下箕，倚于户侧。凡拚之纪，必由奥始，俯仰磬折，拚毋有彻。拚前而退，聚于户内，坐板排之，以叶适己，实帚于箕。先生若作，乃兴而辞。坐执而立，遂出弃之。既拚反立，是协是稽。暮食复礼。昏将举火，执烛隅坐。错总之法，横于坐所。栉之远近，乃承厥火。居句如矩，蒸间容蒸。然者处下，奉椀以为绪。右手执烛，左手正栉。有堕代烛，交坐毋倍尊者。乃取厥栉，遂出是去。先生将息，弟子皆起。敬奉枕席，问所何趾；俶衽则请，有常则否。先生既息，各就其友。相切相磋，各长其仪。周则复始，是谓弟子之纪。注释与译文（一）原文：先生施教，弟子是则。温恭自虚，所受是极。见善从之，闻义则服。温柔孝悌，毋骄恃力。志毋虚邪，行必正直。游居有常，必就有德。颜色整齐，中心必式。夙兴夜寐，衣带必饰；朝益暮习，小心翼翼。一此不解，是谓学则。注释：*是则：以之为准则。是，此。则，准则。*温恭自虚：温和恭敬，虚心自处。虚，谦逊。*所受是极：尽力接受所传授的知识。极，穷尽，尽力。*服：实行，遵行。*孝悌（tì）：孝顺父母，敬爱兄长。*游居有常：外出游历和居家闲处都有常规。*就：接近，亲近。*颜色整齐：仪容举止端庄。颜色，指面容神色。整齐，端正，不乱。*中心必式：内心必定以此为法式、榜样。中心，内心。式，法式，榜样。*夙（sù）兴夜寐：早起晚睡。夙，早。兴，起。寐，睡。*衣带必饰：衣服腰带必须整齐。饰，整饰，端正。*朝益暮习：白天增进所学，晚上复习。益，增益。习，复习。*一此不解（xiè）：专一于这些而不懈怠。一，专一。解，通“懈”，懈怠。*学则：学习的准则。译文：先生施行教诲，弟子以之为准则。要温和恭敬，虚心自处，对先生所传授的知识要尽力领受。见到善行就跟从学习，听到义理就遵行实践。性情要温柔，孝顺父母，敬爱兄长，不要依仗自己有力气而骄傲。心志不可虚浮邪僻，行为必须正直不阿。外出游历和居家闲处都要有常规，一定要亲近有德行的人。仪容举止要端庄，内心一定要以之为法式。要早起晚睡，衣着腰带必须整齐；白天增进所学，晚上加以复习，态度要小心翼翼。专一于这些而不懈怠，这就是学习的准则。（二）原文：少者之事，夜寐早作。既拚盥漱，执事有恪。摄衣共盥，先生乃作。沃盥彻盥，汛拚正席，先生乃坐。出入恭敬，如见宾客。危坐乡师，颜色毋怍。注释：*少者：指年少的弟子。*夜寐早作：晚睡早起。作，起身。*既拚（fèn）盥（guàn）漱：先打扫卫生，然后洗漱。拚，通“粪”，扫除。盥漱，洗手漱口。*执事有恪（kè）：做事要恭敬谨慎。恪，恭敬，谨慎。*摄衣共盥（gòngguàn）：提起衣襟，准备好盥洗用具。摄，提起。共，通“供”，供给，准备。盥，指盥洗用具。*先生乃作：先生才起身。*沃盥：浇水供先生洗手。沃，浇水。*彻盥：撤去盥洗用具。彻，通“撤”。*汛（xùn）拚：洒水扫地。汛，洒水。*正席：整理坐席。*危坐乡师：端正地坐着，面向老师。危坐，端坐。乡，通“向”，面向。*颜色毋怍（zuò）：神色不要有羞愧或不自然的样子。怍，惭愧，不自然。译文：年少弟子的本分，是晚睡早起。起床后要先打扫卫生，然后洗漱，做事要恭敬谨慎。提起衣襟，准备好盥洗用具，先生这才起身。为先生浇水洗手，然后撤去盥具，洒水扫地，整理好坐席，先生这才就坐。弟子出入都要恭敬，如同会见宾客一般。要端正地坐着面向老师，神色不要有羞愧或不自然。（三）原文：受业之纪，必由长始；一周则然，其余则否。始诵必作，其次则已。凡言与行，思中以为纪。古之将兴者，必由此始。后至就席，狭坐则起。注释：*受业之纪：接受学业的次序。纪，次序，规矩。*必由长始：必须从年长的弟子开始。*一周则然，其余则否：第一轮这样（由年长开始），其余各轮就不必如此了。周，遍，轮。*始诵必作：开始诵读时一定要站起来。作，起身。*其次则已：接下来（诵读时）就可以不必站立了。已，止，指不必起身。*思中以为纪：思考符合中正之道，并以此为准则。中，中正，不偏不倚。纪，准则。*后至就席：后来的人走到座位上。*狭坐则起：如果座位狭窄（旁边有人），就要起身（让座或表示歉意）。译文：接受学业的次序，必须从年长的弟子开始；第一轮这样，其余各轮就不必如此了。开始诵读时一定要站起来，接下来就可以不必站立了。凡是言行，都要思考是否符合中正之道，并以此为准则。古代将要兴盛的国家，必定是从这里开始的。后来的人走到座位上，如果座位狭窄，就要起身（示意）。（四）原文：若有宾客，弟子骏作。对客无让，应且遂行，趋进受命。所求虽不在，必以反命。反坐复业，若有所疑，奉手问之。师出皆起。注释：*骏作：迅速行动起来。骏，通“迅”，迅速。作，起身，行动。*对客无让：回答客人的问话时不要谦让（要及时回应）。一说“无让”指弟子在客人面前不必过分谦让，应迅速行动。*应且遂行：一边应答，一边就行动起来。遂，于是，就。*趋进受命：小步快走上前，听取（先生或客人的）吩咐。趋，小步快走，表示恭敬。*所求虽不在：即使客人所要找的人不在。*必以反命：一定要回来报告（情况）。反，通“返”。*奉手：两手捧着，举手示意，形容恭敬地提问。译文：如果有宾客来访，弟子要迅速行动起来。回答客人的问话不要迟疑，一边应答，一边就行动起来，小步快走上前听取吩咐。即使客人所要找的人不在，也一定要回来报告情况。回来后继续坐下学习，如果有什么疑问，要恭敬地举手提问。老师出去时，弟子们都要起身（相送）。（五）原文：至于食时，先生将食，弟子馔馈。摄衽盥漱，跪坐而馈。置酱错食，陈膳毋悖。凡置彼食：鸟兽鱼鳖，必先菜羹。羹胾中别，胾在酱前，其设要方。饭是为卒，左酒右酱。告具而退，奉手而立。三饭二斗，左执虚豆，右执挟匕，周还而贰，唯嗛之视，同嗛以齿。周则有始，柄尺不跪，是谓贰纪。注释：*馔馈（zhuànkuì）：陈设食物，进献食品。馔，准备食物。馈，进献。*摄衽（rèn）：提起衣襟。衽，衣襟。*跪坐而馈：跪着或坐（古人席地而坐）着进献食物。*置酱错食：放置酱和食物。错，交错摆放。*陈膳毋悖：摆放膳食不要违背规矩（指有一定的顺序和礼仪）。*胾（zì）：切成大块的肉。*中别：在中间隔开。*其设要方：摆放的食物要成方形（指整齐有序）。*饭是为卒：饭是最后摆放的。卒，终，最后。*左酒右酱：（相对于先生而言）左边放酒，右边放酱。*告具而退：报告（食物）已经准备齐全，然后退下。*奉手而立：拱手站在一旁。*三饭二斗：指先生用饭时的情况。一说“三饭”指先生吃了三口才开始添饭；“二斗”指添饭的量。此处或泛指弟子为先生添饭。*虚豆：空的食器。豆，古代食器。*挟匕（xiábǐ）：挟，通“铗”，指筷子；匕，勺子。*周还而贰：来回走动着为先生添饭加菜。贰，指再次添加。*唯嗛（qiè）之视：只看先生口中食物是否吃完。嗛，通“歉”，指食物吃完。*同嗛以齿：如果（与其他弟子一起侍奉时）同时看到先生食物吃完，就按照年龄大小（依次上前）。齿，年龄。*周则有始：循环往复。*柄尺不跪：（递匕勺给先生时）柄要留出一尺长（以便先生握持），这时可以不必跪下。译文：到了吃饭的时候，先生将要用餐，弟子要陈设食物，进献食品。提起衣襟，洗漱干净，然后跪坐（或正坐）着进献食物。摆放酱和食物，陈列膳食要有秩序，不要错乱。凡摆放食物的规矩：鸟兽鱼鳖等荤菜，一定要先上蔬菜羹汤。羹汤和肉块要分开放置，肉块要放在酱的前面，摆放的位置要方正有序。饭是最后上的，（在先生面前）左边放酒，右边放酱。报告食物已经准备齐全后就退下，拱手站在一旁。先生用饭时，（弟子要随时准备添饭），左手拿着空食器，右手拿着筷子和勺子，来回走动着为先生添饭加菜，只看先生口中食物是否吃完。如果同时看到先生食物吃完，就按照年龄大小依次上前。这样循环往复，递匕勺给先生时，柄要留出一尺长，这时可以不必跪下，这就是添饭加菜的规矩。（六）原文：先生已食，弟子乃彻。趋走进漱，拚前敛祭。先生有命，弟子乃食。以齿相要，坐必尽席。饭必奉擥，羹不以手。亦有据膝，毋有隐肘。既食乃饱，循咡覆手，振衽扫席。已食者作，抠衣而降。旋而乡席，各彻其馈，如于宾客。既彻并器，乃还而立。注释：*彻：撤去，收拾。*趋走进漱：小步快走向前，献上漱口的水。*拚前敛祭：打扫席前，并收拾祭神后的祭品（古人吃饭前有祭食之礼）。*以齿相要：按照年龄大小相邀（就座）。要，邀请。*坐必尽席：就坐时要把臀部坐在席子的末端（以示恭敬和谦逊）。*饭必奉擥（lǎn）：吃饭时要用手捧着（粮食）。擥，同“揽”，用手捧。*羹不以手：喝羹汤不用手（去捞取）。*亦有据膝，毋有隐肘：（吃饭时）肘部可以靠在膝上，但不要把胳膊肘藏在桌子底下（或缩着胳膊肘）。隐，藏匿。*循咡（èr）覆手：用手擦拭嘴角。循，顺着；咡，嘴角。覆手，用手擦拭。*振衽扫席：抖动衣襟，打扫坐席。*抠（kōu）衣而降：提起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