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及地方文献与地域文学

民间及地方文献与地域文学

根据地方杂志和家谱，记录的数据非常突出。由于这个原因，在过去很长时间里，人们一

直以为它们最多只对地方的一般历史和文化具有某种认识价值，不可能和文学史发生关系,

更不可能对一般文学史研究发生作用。事实上，不仅撰写地域的文学发展史离不了这些资

料，了解普通民众学习和理解古代文学的过程，以及研究一般文学史.上的某些学术问题，

也需要以民间及地方的文献为重要参考资料C

一、“所处的历史文化市场”是由“土土”所决定

上世纪八十年代以来，随着各地经济的发展，地方文化事业也逐渐被列入当地的发展议程

中。其中，编写地域文学史、记录地域文学发展过程，是一个十分突出的现象。据笔者的

初步了解，现在各省几乎都有了自己的断代或通代文学史，甚至有些地市也有了类似的著

作。但是，浏览这些地方文学史著作之后，我们很强烈地感到它们都存在着一个共同的缺

憾一一地方特色十分淡薄，各自的|乂别因而也很不明显。这一问题的出现，其实就和编票

者掌握与理解地方文献资料的深广程度及准确程度有关。

文学的地方或地域特色，无疑决定于创作主体的地方成分和作品题材的地域因素，而最终

都取决于作者对地方特色的保留和表现程度。简单地说就是，如果作者自身具有一定的地

方特色，他写出来的作品就可能会表现出较明显的地方特色，反之，则可能不具有多少地

方特色。然而，由于目前大多数地方文学史的编写者都太追求发现或总结当地文学发展的

规律，力求要给这一地区的文学发展找到一些可以永远遵循的原则，于是关注的目光就主

要集中在一些大家名家和名作范作上，比如《山东文学通史》的编者就非常明确地说他们

的目的“首先是确认山东文学本身在中国文学的整体大格局中的位置，以及相互之间的作

用关系。然后，以具载重要全局意义的优秀诗人、作家为主线，由之联系相应相近的创作

流派或准流派，进一步清理出不同历史文化时段内的主流走向，以及其变化过程和不同影

响，并揭示那潜隐于诸文学现象深层的规律，给出恰当的审美价值判断。”

因为，与有很多机会和条件接触更广更多山川风情的著名作家相比，长期居于某一固定地

域的作者可.能会对脚下的这片土地更有认识、更有感情，因而其笔卜•的山川风情可能会更

富有地域特色。曾有论者说，政治经济地位较低的作者与外界的接触较少，眼界的狭隘

“使其在题材选择和对象描写上囿于地域的局限，让作品染上了浓郁的地方文化色彩”

我们或许还不能笼统地肯定接触广泛的作家笔下一定没有地域色彩，而眼界受局限的作者

必然能写出富有地方特色的作品，但是，如果我们看看目前各地方文学史的编纂情况，则

基本可以做出这样的肯定,一些热衷于探求文学发展规律的地方文学史，最为关注的作家

就是占籍本地和客籍当地的。客籍当地的作家，由于他要与本地的人、事及景发生关系，

所以，在他们的作品中通常能够看到与该地有关的景物事象。比如《山东文学通史》第•

编中所列客籍山东的李白、杜甫、高适等唐代诗人，就分别有《游泰山六首》与《寄东鲁

二稚子》、《望岳》与《陪李北海宴历下亭》、《鲁西至东平》与《同群公出猎海上》等

诗作。这些诗作显然都与11东地方的人物和风情有关，因而在一定的程度上能够反映山东

的地方特色。相比而言，那些占籍当地的诗人词家，如山东籍的辛弃疾、李清照等，却很

难从他们的作品中看到山东独有的品质。而从编写地方文学史的本意考察，一定是首先为

了宣传出生于本地的作家，也就是说，占籍本地的作家及作品才是此类文学史的主要内容。

殊不料，由于这此作家最重要的活动区域往往并不在其出生地，所以他们的作品表现当地

山川风情的内容反而非常少。既要宣传当地的作家，又要突出当地的特色，这事实上是地

方文学史撰写者们所面临的一个很难调和的矛盾。

但是，如果不是一味地要利用名人来宣传当地，而是如实地反映当地的文学创作实绩，其

实就完全可以将关注的目光下移，把更多的普通作者及其作品当作分析的对象，这一方面

可以把反映当地人情风物的作品介绍给读者，从而使读者认识当地，另一方面则把当地真

正意义上的本地文学作品传达F世人。我们注意到《福建文学发展史》的作者就有这样的

观点：”区域文学的研究把较多力量投入到大家的身上，当然无可非议;但除了大家，还应

注意到二三流甚至不入流的作家。研究区域文学发展史，更不能把注意力只集中在若干大

家上。”

在这样来理解地方文学史的时候，我们就会马上意识到:凡是被记载的或者只是口传的文

学创作，都应该成为地方文学史关注的对•象。文学史不但要反映规律性的审美知识，也要

展示文学的自然创作形态;既要关注上层写作，也要照顾底层写作。出现在地方志、族谱

等具有明显地方意识的文献中的文学资料，正是在这个意义上具有了它们的资料价值。H

为这类文献虽不能把一个地区和一个家族中的所有文学活动及成果都记载下来，但总会在

有意无意间留下一些相关的记录。比如方志为了宣传介绍该地区的风土人情，一般都要极

力地把以此地风土人情为题的诗文作品收载其中，这些作品大多数都没有在地方文学史中

作过介绍。据笔者的初步研究，各地以“八景”为题的作品相当一部分就出自普通人之手,

目前的地方文学史虽然并没有把这些作者及作品列为当地的文学成就，但它们却真正具有

反映地方文化及风物的意义。所以.要了解该地区的文化水平和文学创作状况，必须要关

注方志及家谱中所辑录的出自普通人之手的作品。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反映地方文学的全

部内容和发展过程，也才能使地方文学史具有鲜明的地方特色。

二、批评史和接受史研究是文学文学批评研究的对象

普通的民众不仅是文学创作队伍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古代文学的重要接受者和传播者。

要考察古代文学的接受和传播情况，如果只关注上层人士和精英文人，那么中国文学的接

受与传播情况就是很不全面的。而普通人士阅读和接受古代文学的资料，也只能从地方志、

家谱等地方文献中获取。

中国古代文学批评史和接受史的研究，若从陈钟凡1927年出版的《中国文学批评史》算

起，现在已有八十多年的发展历史，产生的相关著作也有数十部。代表性的批评史著作有

方孝岳《中国文学批评》、郭绍虞《中国文学批评史》、朱东润《中国文学批评史大纲》、

罗根泽《中国文学批评史》、刘大杰《中国文学批评史》、王运熙等《中国文学批评通

史》、方智范《中国词学批评史》、方正耀《中国小说批评史》等。这些著作中既有通体

通代的，也有分体断代的，有的以理论的超越性见长，如朱东润的研究;有的则以资料与

理论的博综兼容为特色，如罗根泽和.王运熙等的研究。接受史的研究虽然晚起，但也呈现

为总体通代与分体断代相结合、理论建树与资料爬梳相融会的发展态势。从代表性的著作

如尚学锋等《中国古典文学接受史》、陈文忠《中国古典诗歌接受史研究》、尚永宪《庄

骚传播接受史综论》、王玫《建安文学接受史论》等，即可以看出这种态势。

但是，这些各具千秋的批评史和接受史研究依然存在一些缺憾。它们彼此的差别常常只是

体现在内容的多彩和评价角度的不同上，如有些是以通史为界限，有些则以断代为界限，

有些以通体为对象，有些则以分体为对象，而运用的材料、研究的结构以至最后的结论，

则表现出很大的的重复与雷同。而之所以如此，在笔者看来，主要的原因是所分析的材料

太集中，而且主要集中在大家所能够了解到的重要人物的批评接受观点和行为上，那些地

位低下的普通人的批评接受状况被有意无意地忽略了。

从文学发展的实际意义来说，最具有影响效果的无疑是出自名家高手的分析和评价，因此,

文学批评史以及接受史研究首先把他们作为研究的对象是十分必要的。然而，文学作家及

作品的赏读与批评活动是一个比较开放的态势，并不意味着只有身份及水平很高的人才有

资格参与。既然如此，作为对作家及作品被接受与认识的反馈性调杳，批评史和接受史研

究就绝不应该漏掉实际参与的任何群体。有论者曾将文学接受分为贵族的接受、文人的接

受和大众的接受三种形式

普通人的古典文学阅读与接受过程，往往从民间的家谱文献中得到反映。比如《松陵陈氏

家谱》“惟古公传”称，陈惟古“属文必追踪《史》、《汉》诸大家，不屑屑于近体”

由于普通民众的文化水平和知识基础比较低，所以在阅读和接受占代文学时通常具有从众

表现

文学批评研究忽视大众层面的文学阅读与接受现实，从根本上说仍然是对广大民众文化生

活与文学需求的忽视。当易中天、阎崇年、王立群、于丹等人陡然走红之后，各方面对于

他们走红的原因进行了解说，但我们觉得比较深刻的是“民间涌动•股对传统经典的追逐

与回归热潮”的说法

我们从地方志、家谱等地方文献中所看到的文学批评与接受活动的主体，或者是下层的官

吏，或者是初级的知识分子，总之皆非目不识丁之辈，还不是最底层的阅读者，按照有些

学者的界定，可能属于“地方文化精英”

三、乐府诗与梁武帝诗

地方文献中有关古代文学的记载，虽然在总体上还未能被主流文学研究所关注，但这些资

料其实往往可以为主流文学研究提供某些很独特的思考角度与史料。

我们读北朝乐府民歌《敕勒歌》中的两个四字句“天似穹庐”和“笼盖四野”，一定会觉

得与诗中的其他三、七字句式相比，多少有一些拗口，但恐怕很少有人想过这样的句式其

实可能包含别的问题。启功先生在其《池塘春草、敕勒牛羊》一文中，根据诗歌的韵律表

现，提出了“‘庐'字、'笼’字有一衍文，或其一为急读之衬字”的猜测，并引述了明

代胡应麟《诗薮》中《敕勒歌》即无“笼”字的例子

民国《通化县志》卷四收录了近代人宫润章的《诵六朝诗》，全诗从乐府诗创作的角度，

以比较精练的语言系统地追述了魏晋六朝的诗歌发展脉络。这首作品同样不被文学史论者

所注意，但是其中“词坛梁武擅轻描”一句，对于我们全面理解梁武帝的诗歌特点却很有

意义。关于梁武帝的诗，王世贞《艺苑卮言》卷三说：“武帝之《莫愁》，大有可讽。”

周明、胡旭《梁武帝其人其诗》认为，梁武帝虽有咏物诗但他其实不擅长咏物而善于抒情，

比如其《咏烛诗》、《咏笔诗》题为咏物，实乃抒情，“即便有些白描十分精妙，但也是

为抒情而烘托的一种氛围：甚至很难分清哪是描写，哪是抒情，二者浑然结合，水乳交

融。”

又据《梁书•裴子野传》：裴子野”为文典而速，不尚丽靡之词，其制作多法古，与今文

体异”，是典型的复古守日派。但是，梁武帝却曾“敕子野为喻魏文，受诏立成”，武帝

以为“其文甚壮”，“自是凡符檄皆令草创”

所以，要全面准确地分析研究•般的文学史研究中所遇到的问题，来自于地方文献中的相

关资料，往往能够提供非常重要的资料，或给予有意义的启示。

四、文献资料来源的问题反思

前文所论及的地方文学史著地方色彩之淡薄、古代文学批评与接受研究对普通读者之忽视，

除了编纂者和研究者在观念上对普通作者、普通读者的轻视外，还有一个很客观的原因，

是对记载此类资料的地方文献掌握得很少，资料的缺失也导致了研究的不全面。《福建文

学发展史》的作者在概括区域文学研究之不足时;就将“资料的零星、分散、不容易搜集”

视为其中的首要原因

资料对学术的支持作用在中国已经不是一个新近才出现的认识，但近现代学者对此问题的

认识似乎更具现实意义。陈寅恪先生在《陈垣〈敦煌劫馀录〉序》中就说：“一时代之学

术，必有其新材料与新问题。取用此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