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年人数字排斥的影响因素与理论解释

/老年人数字排斥的影响因素与理论解释【摘要】数字排斥是指当周围环境整体的数字化水平不断提升，迫使人们不得不使用网络数字技术时，老年人由于缺乏能力或资源限制，导致其不能享受数字化技术带来的便利，甚至影响正常的生活，从而产生被排斥感。本文概括了主客观因素对老年人数字排斥的影响及相关的应对策略。能力-环境压力理论、相对剥夺理论、创新扩散理论为数字排斥的解释提供了理论依据。未来研究可关注老年群体内部网络数字使用差异、老年群体网络数字技术使用与否的主观意愿以及其互联网使用动机对数字排斥感的影响，以丰富老年人数字排斥领域的研究成果。 研究要点 1.首次从老年人数字排斥这一角度进行文献梳理和总结。 2.综述了老年人数字排斥的影响因素、理论解释及相关应对策略。 3.展望了未来可以继续探讨老年人数字排斥这一问题的其他角度。 1引言 现代社会正处于一个深远的历史转型时期，主要表现在两方面的变化。首先，人口结构发生了变化。我国是世界上人口老龄化程度较高的国家之一，主要表现为老年人口数量最多、老龄化增速最快(李龙，2023)。据《2021年度国家老龄事业发展公报》显示，截至2021年末，全国60周岁及以上老年人口26736万人，占总人口的18.9％。预计2035年左右，60岁及以上老年人口将突破4亿，在总人口中的占比将超过30％，我国将进入重度老龄化阶段(NHC，2022)。其次，日常生活“媒介化”的形式发生了变化。这主要是由高水平的技术创新和互联网等数字技术的传播所驱动的(Konigetal.，2018)。特别是2020年初新冠疫情暴发后，人们的生活、工作方式发生了深刻的变化。现在，大多数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依赖互联网等数字技术(Liuetal.，2021)。由此可见，互联网这一媒介在现代社会中发挥着举足轻重的作用。然而，当大部分人都从互联网数字技术中获益时，老年群体却被拒之门外。 有调查显示，银行、铁路航空公司等服务商专门在线提供某些免费服务，而对线下服务收取额外的费用(Seifertetal.，2018)，这使得缺乏网络使用技能和智能设备的老年人遭受了不平等的对待。同时，第51次《中国互联网络发展状况统计报告》表明，老年群体由于缺乏网络数字使用技能，导致其不能享受智能化服务。例如，老年人不会使用网络支付、不会在线预订车票、预约挂号，线下服务点减少导致办事难(CNNIC，2023)。此外，有研究者发现，不使用或者较少使用网络数字技术的老年人，遭受抑郁、孤独的风险更高，被排斥感更强(Seifert，2020；Lietal.，2022)。研究者将这种在网络数字背景下，无法正常使用网络数字技术产生的被排斥感，称为数字排斥(Seifertetal.，2018)。而Liu等人(2021)对数字排斥的定义则更加强调网络数字技术在当代生活中的强渗透性，但老年人由于诸多因素的限制，不能享受数字化、智能化服务带来的便利，从而沦为“数字难民”。基于此，本文认为数字排斥是指当周围环境整体的数字化水平不断提升，迫使人们不得不使用网络数字技术时，老年人由于缺乏能力或资源限制，不能享受数字化技术带来的便利，甚至影响正常的生活，从而产生被排斥感。数字排斥不仅会影响老年人的心理健康程度，同时也会对社会治理与发展造成一定的影响。特别是在数字化和老龄化的双重背景下，中国老年人数字鸿沟的社会治理问题将会更加突显。例如，2020-2022年新冠疫情常态化管控期间，由于老年人不会使用网络扫码、购物、乘车，并且不能通过互联网及时获取有关疫情的信息资源，从而导致其正常的生活受到影响。由此，公共卫生事件逐渐发展为老年人的信息危机，如何缩小老年人数字鸿沟问题成为广大社区干部工作的重中之重(陆杰华，韦晓丹，2021)。然而，在后疫情时代，数字鸿沟这一问题依然存在，并且随着社会经济发展和老龄化程度的加深而不断增强(杨峥威，曹书丽，2021)。数字鸿沟的出现表明了一种新形式的社会不平等，并且严重阻碍了我国数字化和现代化治理的进程(周望，徐萍，2021)。因此，加快老年人数字化融合，缩小老年人数字鸿沟，是数字社会推进积极老龄化的新需求和实际内容。 近年来，心理学、社会学等众多学科领域研究者开始关注老年人数字排斥这一问题。尽管数字排斥相关的研究日益增多，但尚未有人对此进行梳理和总结。因此，本文力图对数字排斥的影响因素、理论解释进行系统的介绍，并提供相关的应对策略，以期帮助人们从多方面、多视角了解老年人数字排斥这一问题，为促进人们对老年人数字排斥的全面、深入理解提供新的视角与启示。 2老年人数字排斥的影响因素 2.1客观因素 社会经济地位。研究发现，老年人的文化(教育)和经济(收入)等资源可以有效地预测其网络数字使用情况。具体而言，受教育程度越低，收入水平越低的老年人，其使用网络数字技术的概率越低(Seifert&Schelling，2015)，进而遭受数字排斥的可能性就越大。徐文洋和俞世伟(2023)通过实地调研发现，经济收入水平和物质生活条件是影响老年人参与数字社会的因素之一。具体而言，老年人收入来源单一，而且由于各类疾病需要花费大量的资金，部分老年人在数字社会中会主动回避网络数字场景，这就使得老年人失去了融入数字社会的可能性，进而遭受数字排斥的风险就越高。最近一项研究将老年人的数字排斥和社会经济地位的关系扩展到不同种族和民族的群体中，结果发现，不同种族中社会经济地位较低的老年人，在使用互联网搜索健康信息时处于不利地位，遭受更加严重的数字排斥(Yoonetal.，2020)。与之相反的研究结果是，社会经济地位较高的老年人遭受更少的数字排斥感。Anrijs等人(2023)研究发现，拥有较高收入和教育水平的老年人与较少的数字排斥有关。因为他们可以更容易地获得各种新兴的互联网设备和技术，例如4G、5G的率先使用，这将会对其生活质量有所改善。因此拥有较高收入和教育水平的老年人对互联网等数字技术有着更积极的态度和体验，产生较少的数字排斥感。 行为功能依赖。在健康领域，行为功能依赖是指个体无法依靠自己的身体功能完成日常体力活动，包括穿衣、洗澡、进食、从床上转移到椅子上或独立大小便等(Luetal.，2022)。根据个体需要被照顾的程度将其分为4种：高依赖性(需要全天照顾)、中等依赖性(每天部分时间需要照顾)、低依赖性(每天需要较少的照顾)或独立(不需要照顾)。Lu等人(2022)通过调查发现，在60岁及以上的老年群体中，数字排斥率从丹麦(23.8％)、英国(30.4％)、墨西哥(65.5％)到中国(96.9％)不等，并且相比行为功能依赖程度低的个体，行为功能依赖程度越高的老年人，其数字排斥感越强烈。这是因为老年人身体虚弱、功能衰退导致无法正常使用网络数字产品，从而加剧其被排斥感(Shankaretal.，2017；Galeetal.，2018)。换言之，随着年龄的增长，人的视力、听力等其他感知功能和反应速度会逐步下降，导致老年人不能正常使用网络数字技术，因而更容易遭受数字排斥(Songetal.，2021)。与之紧密相连的是，数字排斥阻碍了老年人在线搜寻健康信息和远程接受医疗服务的可能性，这会对老年人的身体健康产生消极影响，并且加剧个体间健康差距(Gibsonetal.，2020)。由此可见，老年人健康状况和数字排斥之间并非单向的影响关系，而是相辅相成的关系。 社会支持。社会支持是人际交往的心理功能之一，依据不同的划分标准，社会支持存在不同类型，例如情感支持、信息支持，正式社会支持、非正式社会支持等(Chu，2010)。已有研究表明，较高的社会支持与老年人更好的心理健康状况和更低的数字排斥感有关(Ashida&Heaney，2008)。与此同时，社会支持理论认为，老年人拥有的社会支持资源越丰富，就越能更好地应对数字化危机，从而降低数字排斥感(陈际华，武豪，2022)。在社会支持系统中，亲属及朋友作为非正式社会支持，通过为老年人提供有形的智能设备、数字技术和无形的情感支持来缓解其对网络数字技术产生的压力和焦虑，进而降低数字排斥感(Chu，2010)。Frieme(2014)的研究结果对社会支持和老年人数字排斥之间的关系做出了进一步的解释，他认为社会支持是老年人使用网络数字技术的重要决定因素，受到伴侣、家人和朋友鼓励的老年人更愿意接受和使用网络数字技术。这是因为社会支持资源可以帮助他们减少对新事物的恐惧，促进老年人使用网络数字产品，降低其数字排斥感。除此之外，社区、老年大学等作为正式社会支持系统，通过为老年人提供公益性网络数字技术相关的知识与技能培训，促进其对网络数字化的了解与体验，增加老年人对网络数字技术使用的效能感和独立性，进而降低数字排斥感(Zhong&Ma，2022)。 网络基础设施和智能设备。一项调查结果表明，相比于年轻人，拥有智能手机、电脑、接入宽带互联网的老年人占比更少。总体而言，智能手机和宽带服务的覆盖率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呈现下降趋势(Arthanatetal.，2019)。然而在现代社会，网络数字技术作为生产生活的关键要素，对于老年人的生活和区域的发展均有着重要影响。网络基础建设和智能设备的缺失，不仅会使老年人陷入信息困境，产生数字排斥感，同时也会加剧区域间发展差距和数字鸿沟(刘成杰等，2022)。我国互联网发展现状，60岁及以上老年群体是非网民的主要群体，他们由于缺乏基础设施和智能设备等原因，在出行、消费、就医、办事等日常生活的诸多方面受到影响，并产生不同程度的数字排斥感(CNNIC，2023)。然而，网络基础设施和智能设备的缺失不仅关乎个人感受，同时对区域发展也有着重要影响。中国互联网络发展状况第51次报告显示，在促使老年人使用网络数字技术的诸多因素中，有部分老年人想通过使用网络直播、带货等方式将农产品销售出去，以此增加家庭收入、带动区域经济发展(CNNIC，2023)。而网络基础设施和智能设备的缺失，一方面迫使老年人收益幻灭，产生较强的数字排斥感，另一方面也加剧了区域发展差距和数字鸿沟。 值得注意的是，网络基础设施或智能设备缺失导致老年人产生的数字排斥感，与互联网发展水平较高地区老年人所遭受的数字排斥感在程度上有所不同。有研究发现，农村等互联网发展水平较低地区的老年人更多报告出由于缺乏智能设备和基础设施、网络数字技术不足，无法和异地的子女或其他重要社会关系保持联系，从而产生孤独感和被隔离感；而城市地区整体的数字化水平较高，这使得缺乏网络数字使用技能及基础设施、智能设备的老年人正常生活受到影响，进而产生较强的数字排斥感(Leeetal.，2021)。 2.2主观因素 主观年龄(subjectiveage，SA)。在日常生活中，人们习惯性地以生理年龄作为划分不同年龄阶段的标准。但个体主观年龄感知和实际年龄之间可能存在差异。例如，有研究发现，40岁以上的人感觉比实际年龄年轻约20％，并且这种差异在较长时间内保持相对稳定(Rubin&Berntsen，2006)。这种对自身年龄的感知和认同称之为主观年龄(Kastenbaumetal.，1972；Seifert&Wahl，2018)，它是个体对其衰老感知的核心组成部分(Wurmetal.，2017)。研究表明，主观年龄是个体生理和心理功能的标志，即感觉年轻有益于个体的身心健康(Berglandetal.，2014)。在以往研究的基础上，Seifert和Wahl(2018)发现，主观年龄与数字排斥感有显著的相关性。具体而言，与同一年龄组不使用网络数字的老年人相比，使用网络数字的老年人感到更年轻，生活满意度更高，数字排斥感更低(曹贤才等，2022)。Seifert等人(2021)通过进一步研究发现，即使高龄群体，当他们认为自己比实际年龄年轻时，会更渴望学习互联网等数字技术，并且数字排斥感较低。与之相反的研究结果表明，那些认为自己太老了或者认为数字技术不适合老年人学习的人，学习和使用互联网等数字技术的意愿更低，进而产生更高的数字排斥感和更少的网络数字使用行为(Gallistletal.，2021)。由此可见，老年群体的数字排斥感确实受到主观年龄的影响。具体而言，主观年龄越低的老年人，更愿意使用网络数字技术，进而产生较少的数字排斥感。 互联网使用态度。研究发现，对于童年或成长过程中没有接触过网络数字技术的老年人而言，面对现代社会数字化、智能化发展，产生对网络数字技术社会效益的认可和欣赏，已被证明是网络数字使用的一个重要决定因素(Otaibi，2012；Joyce&Kirakowski，2015)。Porter和Donthu(2006)将技术接受模型(TechnologyAcceptanceModel，TAM)应用于互联网使用范畴，并支持了这一观点。该模型表明，感知易用性和有用性是影响老年人是否使用互联网态度和行为的关键因素。研究表明，老年人对互联网等数字技术的态度越积极，互联网用户使用的频率和广度就越高，其产生的数字排斥感就越低(Reisdorf&Groselj，2017)。然而，与之相反的研究结果表明，对网络数字技术持积极态度的老年人也会报告出较高的数字排斥感。这是因为当他们积极地看待网络数字技术带来的价值和效益，却由于自身缺乏网络数字使用技能、网络基础设施或智能设备，而不能正常使用时，则会产生强烈的数字排斥感(Konigetal.，2018；Seifertetal，2018)。 3老年人数字排斥的理论解释 3.1能力-环境压力理论(Competence-EnvironmentPressTheory) 能力-环境压力理论认为，在人生的不同阶段，个体的能力及所面临的环境压力会有所不同。人们对环境的适应状况取决于其能力与环境压力的匹配程度。具体而言，当其能力能够应对环境的变化和压力时，个体就会处于“适应区”或“最大潜力区”，此时个体表现出积极情绪及适应性行为；反之，当个体的能力不足以应对环境压力时，就会产生消极的情绪体验和适应不良行为(Lawton&Nahemow，1973)。对于老年人而言，随着身体机能的退化，其适应环境的能力也在逐步下降。然而，网络数字技术在现代生活中的普遍使用给老年人带来了某种形式的“环境压力”，导致其难以适应数字化时代，从而产生被排斥感(徐文洋，俞世伟，2023；etal.，2018)。除此之外，另有研究发现，老年人适应状态是外部环境和个人能力交互作用的产物。然而，当前网络数字技术的高速发展和应用打破了老年人原有的能力与环境之间的平衡，导致老年人归属感、独立性缺失，并产生被排斥感(Wahletal.，2012)。Li等人(2022)通过进一步的研究发现，这种难以适应的“环境压力”导致老年人遭受抑郁、焦虑的风险更高，并且会降低老年人的生活满意度。由此可见，新兴的数字技术给老年人的生活带来的压力与挑战，致使其产生被排斥感，并且对老年人的心理健康程度造成一定的消极影响。 3.2相对剥夺理论(RelativeDeprivationTheory，RDT) 能力-环境压力理论是从外部环境的角度解释老年人数字排斥感的产生机制，而相对剥夺理论更加关注老年人内在的心理变化。相对剥夺感理论认为，排斥可能是相对的。具体而言，老年人是否被排斥取决于在某个特定的时刻，其所处社会环境中包容的内容和范围(Helsper，2017)。在数字化快速发展的时代，独立使用互联网等数字技术几乎成为生活的必备技能，但缺乏数字技能的老年人却束手无策，进而会对不能使用互联网等数字技术产生相对剥夺感和被排斥感(Seifertetal，2018)。 在数字排斥领域，一个人产生相对剥夺感的过程包括以下几个方面：(1)看到其他同龄人拥有数字技能；(2)自己也想要拥有；(3)并且他觉得自己有资格拥有；(4)他认为拥有这种技能是可行的；(5)如果不能拥有，他会觉得怨恨、沮丧(Crosby，1976)。由此可见，老年人对缺乏互联网数字技能所产生的沮丧感和社会比较分别是相对剥夺理论的核心情感成分和认知成分(Helsper，2017)。具体而言，当老年人通过社会比较发现周围人拥有数字使用技能和资源，而自身缺乏这种能力和资源时，则会产生怨恨、沮丧等情绪，进而产生较强的相对剥夺感和被排斥感(Olsonetal.，2000)。 3.3创新扩散理论(DiffusionofInnovationsTheory，DOI) 能力-环境压力理论和相对剥夺理论分别从外部环境和内部心理需求变化这两个角度，对老年人数字排斥感的产生机制做出了解释。但并未考虑到新事物的发展和扩散阶段对老年人数字排斥感的影响。对此，创新扩散理论做出了进一步的解释。 美国学者埃弗雷特·罗杰斯(EverettM.Rogers)的创新扩散理论认为，在一个社会系统中，新事物的获取、使用与扩散的不同阶段有关。根据人们对新事物的接受时间快慢程度将其分为5个阶段，分别是创新者、早期使用者、早期多数使用者、晚期多数使用者和落后者(Ho，2022)。其中，老年群体大多处于“晚期多数使用者”或者“落后者”阶段，其特点为传统守旧、小心谨慎(Rice&Pearce，2015)。具体而言，在“晚期多数使用者”阶段，创新事物会扩散到更大范围的群体，包括社会经济地位较低的老年人。而“落后者”阶段的老年人在接触新事物的初期较为谨慎，甚至会拒绝使用新技术(etal.，2018)。然而在互联网等数字技术迅速发展与更新的时代，社会对人民群众整体的网络数字技能有了进一步的要求。一方面，老年人身体素质、使用技能等因素的限制，导致其对网络数字技术的接受速度比较慢；另一方面，老年人对于新兴网络数字技术产生的陌生感和畏惧感，导致其不仅不能享受网络数字技术带来的便利，甚至对其正常生活造成一定的消极影响，并伴随较强的数字排斥感(Galeetal.，2018；Yaoetal.，2021)。总而言之，当今时代网络数字等新兴技术产生的速度远远大于老年人接受的速度，由此导致老年人产生了较强的数字排斥感，同时也加剧了代际数字鸿沟。 4研究展望 老年人数字排斥这一问题不仅关乎个人感受，还关系到我国的数字化治理进程，因此这一问题受到社会和国家的强烈关注。虽然本文概述了老年人数字排斥的影响因素、理论解释及应对策略，但其仍有一些方向值得未来探讨。 第一，关注老年群体内部网络数字使用差异对数字排斥感的影响。随着网络技术的不断普及，越来越多的老年人成为互联网用户，用户和非用户之间的核心数字鸿沟将会缩小。此时，数字不平等问题的焦点将会从用户和非用户的差异转移到用户之间的使用差异(Hoferetal.，2019)。但目前数字排斥研究领域主要关注互联网用户和非用户之间的差异，少有研究关注老年人群体内部的网络数字技术使用差异对数字排斥感造成的影响(Anderson&Perrin，2017)。然而，梳理已有研究发现，老年群体内网络数字使用差异会对其数字排斥感及身心健康状况产生不同程度的影响。具体而言，相比网络数字使用技能较高的老年人，网络数字使用技能较低的老年人，一方面生活满意度更低，孤独感更强、心理健康状况更差；另一方面对网络数字化产品的态度更加消极，产生较强的数字排斥感，并且会减少网络数字的使用行为(Heoetal.，2015；Hoferetal.，2019)。除此之外，相对剥夺理论为老年群体内网络数字使用差异对数字排斥感的影响提供了一定的解释。该理论认为，当周围其他人网络数字化水平高于自身时，老年人会产生强烈的相对剥夺感和被排斥感(Olsonetal.，2000；Helsper，2017)。综上，老年群体内网络数字化水平差异会对其心理健康及数字排斥感造成不同程度的影响，但目前对该问题的研究较少。因此，未来的研究可以从老年群体内部网络数字化水平差异的角度继续探究其对老年人数字排斥感的影响。 第二，关注老年群体网络数字技术使用与否的主观意愿对数字排斥感的影响。正如前文所述，社会经济地位较低的老年人，身体功能下降、有较强的行为功能依赖的老年人，其数字排斥感更强(Songetal.，2021)。除此之外，老年人是否自愿使用网络数字技术也是值得考虑的因素之一。有研究者认为，被排斥的客观事实并不一定使老年群体产生被剥夺或被排斥的主观感受(Seifertetal.，2018)。这是因为是否选择使用互联网等数字技术是老年人自主的决定，当他们主动选择不使用网络数字技术时，其数字排斥感较低(Selwyn，2003；Reisdorf&Groselj，2017；&Seifert，2020)。对此，行动者网络理论做出了进一步的解释，该理论认为，与网络数字等非人类实体的互动并不比与其他现实个体的互动重要，当老年人现实生活中的互动能够满足其生活所需时，其选择使用网络数字技术交流互动的概率更小，进而产生的数字排斥感更低(Tatnall&Lepa，2003)。由此表明，老年人是否自愿选择使用/不使用网络数字技术也会对数字排斥感产生不同程度的影响。然而，目前有关数字排斥的研究更多聚焦于老年人数字技能和网络使用设施的缺失对数字排斥感的影响。因此，未来研究可以进一步探讨老年人“不愿”和“不能”所产生的数字排斥感差异对比研究以及探索老年人“不愿”背后的不同原因所产生的数字排斥感差异等方面的研究。 第三，关注老年群体互联网使用动机对数字排斥感的影响。随着越来越多的老年人加入互联网世界，其互联网使用动机值得进一步研究。有研究者将老年人使用网络的动机分为“工具性使用”和“关系性使用”(Mingo&Bracciale，2016)。“工具性使用”主要是指为了实现特定目标而进行的活动，例如通过网络等信息技术增强个人在教育、就业和信息领域的能力，或者浏览健康资讯、使用网络进行健康指标监控等(Schehletal.，2019；Adamczyk&Betlej，2021)。“关系性使用”是指与其他主体互动或相关的娱乐活动，例如通过互联网聊天、购物、游戏或者放松(vanDeursenandHelsper2015；Vromanetal.2015)。然而，不同的动机需求会产生不同的心理变化过程，哪一种带来的数字排斥感更加强烈呢?这一问题目前尚未有研究做出回应。因此，未来研究可以从老年群体使用互联网动机这一角度出发，探讨其心理变化过程及数字排斥感产生强烈程度的对比。 5老年人数字排斥的应对策略 5.1增加老年群体数字化知识教育培训 相比年轻人，老年人在传统生产、工业制造等领域拥有更加丰富的经验和阅历(韩振秋，2023)。然而，在网络数字技术日新月异的时代，老年人却难以适应和融入数字化时代，并且产生了较强的被排斥感(Shapiraetal.，2007)，这可能与网络数字技术相关的知识培训缺失是有关的。有研究发现，老年人学习网络数字技术有助于其保持独立、了解健康信息，并增强社交联系，进而促进其数字包容和积极老龄化(Hargittaietal.，2018)。因此，开展互联网等数字技术相关的知识培训势在必行。第一，数字反哺，儿女先行。在我国家庭养老的普遍模式下，老年群体对子女的信任感和依赖感更加强烈，当相关数字知识由子女或亲属传授时，不仅会提升老年群体的学习动机，而且有助于增加老年群体的主观幸福感，降低数字排斥感(Francisetal.，2019)。第二，科技展览，沉浸体验。使老年群体参与到数字产品的了解和体验中，以此增加其对数字产品的信任度和喜爱度，从而降低数字排斥感(Zhong&Ma，2022)。第三，社区培训，同辈互助。通过在基层社区开展相关实践培训，促进同辈间交流互助，以此增加老年群体对数字化产品的了解度和参与度，进而降低数字排斥感(陈际华，武豪，2022)。 5.2提升老年群体数字化产品易用性 增加老年群体数字化知识的教育培训是促进其数字融入的第一步。除此之外，还需要关注数字化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