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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少年早期受欺凌发展轨迹:抑郁、自尊和学业成就的预测作用【摘要】青少年早期是同伴关系深入发展的转折点,而遭受欺凌使这一时期的青少年面临严峻发展挑战。受欺凌发展轨迹具有群体异质性,明确受欺凌群体的不同发展轨迹,并进一步探明预测不同发展轨迹的风险和保护因素,对于帮助受欺凌者摆脱困境具有重要意义。本研究以中国中部某省会2560名初一学生为研究对象,采用问卷法测试了七年级第一学期末的抑郁、自尊和学业成就水平,并对受欺凌水平进行了2年4次追踪分析。结果表明:(1)青少年早期的受欺凌发展轨迹包括低-稳定组(75%)、低-上升组(8%)、高-下降组(12%)和高-稳定组(5%);(2)抑郁水平高的个体最可能进入高-稳定组,次可能进入高-下降组和低-稳定组;(3)低自尊个体最可能进入低-上升组,次可能进入低-稳定组;(4)低学业成就个体最可能进入高-稳定组和高-下降组,次可能进入低-稳定组和低-上升组。研究结果证明了抑郁、低自尊和低学业成就是预测青少年受欺凌发展轨迹的重要风险因素,为发展级联的理论建构提供了实证依据。 1引言 欺凌是一种攻击行为,指力量占优势的个体或群体(即欺凌者)对力量相对弱小的个体或群体(即受欺凌者)所实施的持续伤害(Smith&Brain,2000),这会严重阻碍受欺凌个体当下和后续的长远发展,使之出现高抑郁、焦虑、孤独、低自尊以及药物滥用等不良状况(Jenkinsetal.,2017;Mooreetal.,2017;Nakamoto&Schwartz,2010)。个体的受欺凌水平并非一成不变,而是随年龄发展有所变化(Leadbeateretal.,2014)。虽然传统的变量中心研究证实了受欺凌的变化趋势,但是较难揭示受欺凌发展趋势上的个体差异和群体异质性,即不同青少年群体的受欺凌发展轨迹上的分化和差异。为此,学者开始基于个体中心的视角展开研究,构建不同的受欺凌发展轨迹模型,以识别出青少年受欺凌发展的风险群体(Laddetal.,2017;Oncioiuetal.,2020),并在此基础上,学者开始探索不同发展轨迹的重要影响因素。研究者考察了诸多因素影响着受欺凌的发展轨迹,如个体(如内化问题)、家庭(如家庭收入、父母受教育水平)、同伴(如同伴关系)、学校(如学校氛围、学校归属感)等不同方面(Brendgenetal.,2016;Cho&Lee,2020;Grieseetal.,2016:Hahigan&Vaillancourt,2014;Hanetal.,2019;Sarah-Jeanneetal.,2020),揭示诸多因素体现出跨领域、跨时间的综合影响。厘清多重因素对青少年受欺凌发展轨迹的作用,有利于更好地揭示青少年早期受欺凌的发展特点及影响机制。本研究基于个体中心视角和跨领域跨时间的发展级联理论(Masten&Cicchetti,2010;Mastenetal.,2005),探索受欺凌的不同发展轨迹,并在此基础上探明哪些受欺凌者自身的关键因素对其受欺凌的发展变化有重要作用,从而为高危群体的帮助和干预提供理论和政策依据,同时为发展级联理论的建构提供更多实证支持。 1.1青少年早期的受欺凌发展轨迹 青少年早期的受欺凌状况值得特别关注。首先,进入青少年早期,个体会将感情重心逐渐转向亲密同伴,与同伴相处时间增加,受同伴的影响更大(Rudolph,2008)。其次,个体从小学进入初中,新的同伴群体建立新的秩序和结构,欺凌常常作为获取同伴地位的手段而被更频繁地使用(Boivin&Vitaro,1995;Dishionetal.,1995;Vitaroetal.,2007)。此时,青少年的受欺凌水平达到顶峰,在高中时期则会有所下降(Chang,2013;Espelage&Swearer,2003;Pellegrini&Bartini,2000)。这一阶段受欺凌的轨迹尤为值得关注。 以往对青少受欺凌发展轨迹的研究,依据初始水平和稳定性的不同组合,发现了2~4种不同的轨迹。按照研究年龄段包含青少年早期这一阶段,且研究内容为受欺凌发展轨迹两个选择条件,选取10篇有关青少年早期受欺凌发展轨迹的代表性研究,将其研究结果(轨迹个数、特点和比例)、测量间隔和被试所处学龄段等信息汇总于下页表1中。可以看出,其中普遍共识的是低-稳定组和高-稳定组,通常称前一种为未受欺凌者,后一种为长期受欺凌者(Sheppardetal.,2019)。而对于波动组的轨迹研究则并不一致,除部分研究只发现稳定组外(Geoffroyetal.,2018;Ouellet-Morinetal.,2021),大多研究均发现存在波动组。其中,在小学跨初中阶段,低-下降组更为普遍(Brendgenetal.,2016;Cho&Lee,2020;Hahigan&Vaillancourt,2014),而在跨越初中和高中阶段,高-下降组更为普遍(Barkeretal.,2008;Sheppardetal.,2019;Sumteretal.,2012)。其次,不同研究中的轨迹人数比例也有所差异。高-稳定组、高-上升组和高-下降组通常占比最小(7%~14%)(Barkeretal.,2008;Brendgenetal.,2016;Geoffroyetal.,2018;Ouellet-Morinetal.,2021;Sheppardetal.,2019;Sumteretal.,2012),同时也是风险最大的群体。在高占比组中,小学跨初中阶段主要集中在低-下降组(62%~92%)(Brendgenetal.,2016;Cho&Lee,2020;Haltigan&Vaillancourt,2014),而初中跨高中阶段研究则主要集中于低-稳定组(73%~85%)(Barkeretal.,2008;Sheppardetal.,2019)。由此推断,轨迹种类和比例的差异可能与所跨学龄段有关,不同阶段可能呈现出不同的发展特点。同时,间隔时间对于研究结果也有所影响。除少数研究采用半年(Sumteretal.,2012;黄明明等,2021)或两年(Sarah-Jeanneetal.,2020)为时间间隔,多数研究以一年为时间间隔。间隔时间越长,测量稳定性越低(Pouwelsetal.,2016),越难以对发展轨迹的变化进行精确分类,如间隔两年仅发现两类发展轨迹(Sarah-Jeanneetal.,2020),而当间隔时间为半年或一年时,多发现存在三类发展轨迹。然而,较少研究专门聚焦初中阶段,如果不对初中这一阶段的轨迹种类进行更精细的研究,则无法更好地了解青少年早期受欺凌发展的群体异质性。国内有学者以初中学生为被试进行研究(黄明明等,2021),分别选取初一、初二和初三学生进行为期一年的追踪,发现存在高-下降组(2%)、中-下降组(19%)和低-下降组(79%)三种受欺凌发展轨迹(原文中命名为高度风险组、缓慢缓解组和明显改善组,本文根据其初始水平和稳定性进行再次命名)。然而,该研究中所得出的轨迹为初中各年级学生受欺凌水平发展的均值,难以发现青少年早期个体从进入初一到步入初二这一阶段的发展规律,并且未对其影响因素做进一步探究。 1.2个体特征与受欺凌发展轨迹的关系 青少年早期正值青春期适应发展的过渡期,受欺凌的发展轨迹在一定程度上受到该阶段个体发展特征的影响。该阶段个体面临更多情绪及自我认同困扰,主要表现为抑郁上升、自尊下降(Mezulisetal.,2014;Robinsetal.,2002),从而引发不良同伴关系的产生和发展。元分析表明,情绪问题和自我概念是除社交能力外对受欺凌影响力最强的个体因素(Cooketal.,2010)。抑郁作为青少年时期高发的情绪问题,对受欺凌的影响远高于其他情绪问题(例如焦虑、孤独感),与青少年受欺凌的关系最为密切(Hawker&Boulton,2000)。相比于学校、同伴和家庭等背景因素,自尊等与自我概念相关的个体因素对于受欺凌具有更强的影响作用(Zychetal.,2019)。可见,抑郁和自尊等个体特征对受欺凌具有较强预测作用。根据抑郁的症状驱动模型(Kocheletal.,2012),抑郁的个体通常精力缺乏、思维迟缓,容易自我否定,从而给他人传递出逆来顺受的信号,产生人际适应问题,增加受欺凌的风险。自尊的脆弱性模型(Sowislo&Orth,2013)指出,消极的自我概念可能会阻碍情绪调节和社会适应的发展,更容易引发抑郁症状,据此,自我知觉驱动模型(Saint-Georges&Vaillancourt,2020)认为,低自尊通过影响抑郁水平,使个体表现出自卑、退缩、情绪低迷等特点,这些表现会吸引欺凌者的注意,甚至招致欺凌行为。综上所述,高抑郁、低自尊的个体对欺凌者来说更具吸引力,更容易成为欺凌者侵犯的目标(Marshetal.,2016;Wang,2011;郭海英等,2017)。 少数考察了抑郁水平对个体受欺凌发展轨迹的预测作用。如有研究者根据双轨迹模型将个体分为非参与组、受欺凌组、欺凌组、欺凌-受欺凌组,结果发现,抑郁水平高的个体更可能进入受欺凌组和欺凌-受欺凌组,而不是非参与组和欺凌组(Haltigan&Vaillancourt,2014),说明高抑郁个体更可能成为受欺凌者和欺凌-受欺凌者,提示抑郁可能是个体受欺凌上升的风险因素;但也有研究发现内化问题(包含抑郁)对于不同欺凌轨迹的预测作用不显著(Hanetal.,2019),说明抑郁水平无法预测个体进入哪种发展轨迹。有关抑郁的影响作用仍然存在争议,值得进一步探究。 有关自尊和受欺凌关系的实证研究多采用交叉滞后的方法进行研究。如Boulton等人(2010)以及Houbre等人(2010)基于两个时间点(间隔5~6个月)的追踪研究,发现了自尊对于受欺凌的负向预测作用,Wang(2011)基于三个时间点(间隔半年)的追踪研究发现自尊能稳定负向预测受欺凌。上述研究表明了自尊和受欺凌的密切关联,但基于传统变量中心视角,在考察自尊与受欺凌的关系时未考虑受欺凌的群体异质性,且仅能对变量间的关系进行静态描述,未能揭示自尊对受欺凌的发展趋势的影响。对此,Sarah-Jeanne等人(2020)基于个体中心视角,通过2年的追踪调查,发现了四组双轨迹模型,分别低受欺凌组、高网络受欺凌-长期传统受欺凌组、高网络受欺凌-低传统受欺凌组、低网络受欺凌-长期传统受欺凌组,并且自尊水平对于不同欺凌轨迹的预测作用不显著,说明自尊水平无法预测个体进入哪种发展轨迹。这可能是由于该研究的时间跨度较大、间隔时间较长,自尊水平的预测作用有所削弱。 此外,青少年早期个体多处在小升初的过渡阶段,不仅要适应该阶段身心发展变化,还要应对更高学业要求。初中阶段的学业难度大大提高(Dottereretal.,2009),学业压力日益增加,学业成绩的作用逐渐凸显。然而,当前中西方背景下研究的一个争议点,就是学业表现在受欺凌中的作用。在西方文化下,很多研究证实进入青少年早期以后,随着对学业投入态度的变化,学业表现对于同伴认可的作用也有所改变(Clements&Seidman,2002;Juvonen&Murdock,1995),学业表现差作为一种消极的行为表现代表着个体的独立与成熟(Moffitt,1993),这会受到同伴群体的追捧和认可(Galvanetal.,2011)。此时,较好学业表现的个体则更可能受到群体的“制裁”,因为他们的表现不符合群体亚文化的要求或群体规范。在这种文化背景下,高学业成就个体更可能成为同伴欺凌(尤其是关系欺凌)的对象(Woods&Wolke,2004),学业成就与受欺凌的关系变为正相关(Lehman,2015)。然而,立足我国的研究结果却有所不同,Zhang等人(2019)的研究发现,学生学业表现与学生受欢迎度呈正相关关系,学生学业表现越好,其同伴地位越高。反而学业不良的学生更可能遭受同学的欺凌(Abou-ezzeddineetal.,2007;Tometal.,2010)。这可能源于中外文化差异,学业成绩在我国被予以极高重视,学习不仅意味着知识的获得,还与道德品质相关联(Li,2005),如勤奋、毅力和专注等良好品质(Cheung&Pomerantz,2011)。因此,学业表现优异具有重要社会意义,可以保护个体免受欺凌,而学业不良则成为受欺凌的风险因素之一。学业表现较差者在同伴关系中往往具有一定劣势,更不易被同学接纳(王美芳,陈会昌,2003),因而同伴社会地位较低(Zhangetal.,2018),增加受欺凌的风险。当然,在重视学业成绩的大背景下,随着文化变迁和群体亚文化的形成,不同群体规范的逐步建立影响着学业表现和同伴关系的后续发展(Zhangetal.,2019)。对我国青少年而言,低学业成就的风险作用是否能够持续致使个体受欺凌,亦或者风险作用有限,是一个值得进一步探索的问题。 同时,现有研究证实了受欺凌轨迹在性别上的差异(Barkeretal.,2008;Boivinetal.,2010;Cho&Lee,2020;Haltigan&Vaillancourt,2014;Hanetal.,2019),发现于青少年早期不同性别进入不同轨迹组的可能性有所不同,如男生更可能进入高-下降组(Barkeretal.,2008),而女生更可能进入低风险组(受欺凌水平较低)(Hanetal.,2019)。因此,本研究在后续分析中将性别作为控制变量进行处理。 根据发展级联理论(DevelopmentalCascades),个体在某领域的发展状况会对其他领域发展产生跨时间影响,各种交互作用或相互作用的累积结果,会导致跨越不同水平、领域、系统或者不同世代的扩散效应(Mastenetal.,2010)。研究围绕级联效应何时产生、如何产生以及传递方向、影响范围等问题(李腾飞等,2017),以便探索在个体发展过程中不同因素所产生的跨领域、跨时间的影响。青少年早期受欺凌的发展轨迹在一定程度上受到情绪、自我概念以及学业表现的综合影响,厘清这些因素的跨领域、跨时间的作用有利于更好地揭示青少年早期受欺凌的发展特点及影响机制。已有研究较少专门聚焦青少年早期这一发展关键期,对情绪、自我和学业等个体特征的影响作用多基于变量中心视角,研究结论仍有争议,且大多独立进行研究,缺乏综合考察。本研究旨在基于个体中心的视角,考察青少年早期受欺凌发展轨迹的种类,并探究个体抑郁、自尊和学业成就联合对发展轨迹的预测。本研究对初一学生进行为期2年的追踪,每年收集2次数据,共追踪4次,并测量第一个时间点(初一第一学期末)的抑郁、自尊、学业成就,对未来的受欺凌发展轨迹进行预测。研究主要探讨两个问题:(1)青少年早期有哪几种受欺凌发展轨迹;(2)抑郁、自尊、学业成就对个体进入哪种受欺凌发展轨迹的预测作用。 2方法 2.1被试 本研究的被试来自中国中部某省会城市两个区县7所普通初中的初一学生,7所学校中包含2所城市学校、1所县城学校和4所乡镇学校,对7所学校的47个班级进行追踪调查,分别于七年级第一学期期末(T1)、第二学期末(T2)及八年级第一学期期末(T3)、第二学期末(T4)施测。T1时的被试人数为2673人,有71名被试由于缺失抑郁、自尊或学业成就的数据无法完成后期的研究分析而被剔除,共有2602名学生被纳入到后期分析中(=12.99,SD=0.62;男生52.6%)。比较被剔除的被试和保留被试是是否存在差异,结果显示在年龄(t=0.45,p=0.656)和性别(=1.86,p=0.173)上差异不显著。T2时的被试人数为2538人,T3时的被试人数为2447人,T4时的被试人数为2380人,其间会有部分被试因请假、转学、退学等原因而未能参加全部四次问卷调查。其中,2322人参与了四次调查,160人参与了三次调查,79人参与了两次调查,41人参与了一次调查。本追踪研究共涉及2602人,其中41人只参与了一次调查,1人的问卷为无效问卷。因此,最终有效数据为2560人。 2.2研究工具 2.2.1受欺凌状况 采用修订版的受欺凌量表(张文新,武建芬,1999)为基础进行改编,测查学生本学期在学校中的受欺凌状况。学生根据题目要求评估自身受到身体欺凌(如“被人故意打、踢、推、撞”)、言语欺凌(如“受到取笑或捉弄”)与间接欺凌(如“被人排斥”)的情况。该量表共7个条目,采用5点计分,要求被试从“0-没有”到“4-五次以上”之间做出选择,平均得分越高表明被试受欺凌越频繁。本研究中四轮受欺凌量表的Cronbach’sα系数分别为0.80、0.83、0.86、0.84。 2.2.2抑郁 采用Kovacs(2003)编制的抑郁量表,测查个体近两周是否出现与抑郁相关的情绪感受或行为表现,比如孤单、睡眠不良、胃口较差等,该量表的信效度已在中国样本中得到了验证(Chenetal.,2005)。共27个条目,每个条目均有三个描述不同抑郁症状程度的选项,分别计为0~2分,其中0表示抑郁症状程度最轻,1次之,2表示抑郁症状程度最重。所有条目得分求平均分,分数越高表示抑郁水平越高。本研究中该量表在测查中的Cronbach’sα系数为0.87。CFA结果显示:(324)=1999.739,CFI=0.87,TLI=0.86,RMSEA=0.05,SRMR=0.04。 2.2.3自尊 采用修订版的自尊量表进行调查(汪向东等,1999)。该量表共10个条目,采用5点计分,1表示“很不符合”,5表示“很符合”。所有条目得分求平均分,分数越高表示自尊水平越高。本研究中该量表在测查中的Cronbach’sα系数为0.82。CFA结果显示:(33)=997.250,CFI=0.88,TLI=0.84,RMSEA=0.11,SRMR=0.07。 2.2.4学业成就 使用学校提供的学业成绩分数反映其学业成就,采用七年级第一学期末(T1)全市统考的语文、数学、英语三科期末成绩。首先,对三科成绩进行标准化;然后,将标准化后的三科成绩加合为三科总分;最后,再对总分进行标准化处理(张云运等,2020)。 2.3研究程序与数据分析 本次测试均采取整班施测,主试均由接受训练的心理学硕士或本科生担任。测试前主试发放知情同意书,被试可根据自己的意愿随时退出测试。按统一的测试指导语实施,要求被试在70分钟左右完成问卷中的所有题目。采用SPSS23.0进行描述性统计分析,采用Mplus8.3进行潜类别增长分析(latentclassgrowthanalysis,LCGA),使用极大似然方法处理缺失值。LCGA结合了传统增长模型分析和潜类别分析,不仅可以分析某一特质发展轨迹的特征(传统增长模型),还可以根据发展轨迹特征将群体细分为不同亚群体(潜类别分析),有助于识别不同亚群体的发展轨迹模型(王孟成等,2014)。模型选择主要基于以下几个拟合指标:(1)AIC信息准则(AIC);(2)贝叶斯信息准则(BIC);(3)样本校正的BIC(Adj.BIC);(4)LMR似然比检验(LMR);(5)bootstrapped似然比检验(BLRT);(5)分类精确度(Entropy)。 数据分析分为三步:(1)对数据进行描述性统计分析;(2)通过潜类别增长分析辨别出受欺凌发展的一般轨迹以及初步确定轨迹数量;(3)加入T1时测量的预测变量,将性别作为协变量,探究预测变量对受欺凌发展轨迹的预测作用。 3结果 3.1描述性统计结果 研究所涉及的变量描述统计结果及变量间的相关见下页表2。相关分析结果表明,各变量间的相关均达到显著水平。其中,受欺凌与抑郁呈显著正相关,与自尊呈显著负相关,与学业成就呈显著负 3.2青少年受欺凌发展轨迹 研究采用潜类别增长分析,通过AIC、BIC、Adj.BIC、Entropy和LMR等指标,以及最小组的人数百分比不低于5%,来确定受欺凌发展轨迹的轨迹种类。不同轨迹种类的模型拟合结果见表3,随着轨迹种类增加,AIC、BIC和Adj.BIC越来越小,Entropy处于0.89和0.93之间。最终选择含有4种轨迹的模型。 如图1所示,第1组(n=1925,75%)是4轮中受欺凌始终保持较低的水平,将其命名为低-稳定组;第2组(n=202,8%)是初始受欺凌水平较低,但4轮受欺凌水平逐步上升,将其命名为低-上升组;第3组(n=294,12%)是初始受欺凌水平较高,但4轮受欺凌水平逐步下降,将其命名为高-下降组;第4组(n=139,5%)是4轮的受欺凌一直维持在较高的水平,将其命名为高-稳定组。各轨迹的截距和斜率可见表4。 图1青少年早期4组受欺凌发展轨迹 3.3个体特征对青少年受欺凌发展的影响 在确定受欺凌发展轨迹的基础上,为探究T1时的学业成就、自尊以及抑郁如何影响个体4轮受欺凌的发展轨迹,将以上变量纳入模型中,并将性别作为协变量。表5呈现的是抑郁、自尊以及学业成就对于青少年进入哪个轨迹的预测情况,表中OR是多元logistic回归结果的优势比。结果显示: (1)抑郁水平高的个体最可能进入高-稳定组,次可能进入高-下降组和低-稳定组;(2)低自尊个体最可能进入低-上升组,次可能进入低-稳定组;(3)低学业成就个体最可能进入高-稳定组和高-下降组,次可能进入低-稳定组和低-上升组。 4讨论 本研究旨在探索青少年早期受欺凌的异质性发展轨迹,并揭示典型的多种个体因素(抑郁、自尊和学业成就)对于未来受欺凌者分类的预测,对于针对性的预防和干预具有重要意义。结果显示,青少年早期存在四种受欺凌发展轨迹,分别是低-稳定组、低-上升组、高-下降组和高-稳定组。抑郁水平高的学生进入高-稳定组的概率更高,自尊水平较低的学生更可能进入低-上升组,表明低自尊和高抑郁是受欺凌的风险因素;而学业表现方面的结果则显示了,在中国背景下学业不良是个体受欺凌的风险预测因素,但对部分青少年而言,这种风险作用会逐步降低。我们的结果从个体中心的视角,揭示了青少年早期受欺凌发展轨迹的异质性,并强调个体特征对于不同受欺凌发展轨迹的区分发挥着不同作用,为发展级联理论提供了实证支持。 4.1青少年早期的受欺凌发展轨迹 本研究发现了青少年早期存在四种不同的受欺凌发展轨迹,分别是低-稳定组、高-稳定组、低-上升组和高-下降组,其中低-稳定组(75%)比例最高,其次是高-下降组(12%)和低-上升组(8%),高-稳定组(5%)比例最低。说明初中阶段大部分个体(75%)的受欺凌水平始终处于较低水平,与针对美国样本的初中跨高中学段的研究(Sheppardetal.,2019)相比,本研究基于我国样本得到的低稳定组比例略高。另一方面,本研究中5%的个体始终处于高受欺凌组,比国际已有文献中(基于加拿大、美国样本)比例发现的小学跨初中阶段的14%(Geoffroyetal.,2018)和初中跨高中的7%~15%的比例低(Ouellet-Morinetal.,2021:Sheppardetal.,2019)。即基于本研究样本发现,相比于加拿大和美国的数据结果,我国中学生在青少年早期时较少受到欺凌,风险群体比例更低,这可能源于以下两点原因。第一,我国处于东亚集体主义文化和儒家文化中,重视相互依赖和群体内部的和谐(Oysermanetal.,2002)。在这种文化背景下,亲社会行为等积极行为受到鼓励和认可(Chen&French,2008),能带来更大的人际收益(Zhangetal.,2018),而欺凌等消极行为则更可能受群体“制裁”而得以抑制,因而我国青少年个体受欺凌状况的严重程度相比于加拿大和美国等西方国家更低。第二,我国学校的师生关系结构与加拿大和美国等西方国家有所差异。在东亚国家中以班主任为基础的师生关系结构为主导(班主任主要负责一个班级),而许多西方国家以学科教师为基础的师生关系结构为主导(每位学生的纪律问题由多位学科教师负责,因而责任有所分散),这可能会影响欺凌现象的发生(Kanetsuna,2016;Smithetal.,2016)。与西方学校中主要由学科教师负责不同,我国学校的师生关系结构符合东亚国家特点,由班主任负责班级纪律,因而欺凌严重程度较低。总体来说,我国处于东亚文化大背景下,学生受欺凌水平相较于西方国家更低,这与2018年PISA数据分析结果基本一致(Chenetal.,2021)。本研究还发现,少部分个体(8%)的受欺凌水平会逐步上升,与已有研究不一致。以往部分研究没有发现上升组(Geoffroyetal.,2018;Haltigan&Vaillancourt,2014;Ouellet-Morinetal.,2021;Sarah-Jeanneetal.,2020;Sumteretal.,2012),而本研究发现了上升组,这可能是因为本研究考察的时间间隔更短,测查点更密集,能在更小的单位量尺下衡量受欺凌轨迹,因而发现了更细致多样的结果,这也从另一个侧面说明了青少年早期是一个受欺凌发展变化的敏感时期,因此尤为重要。同时,以往研究多发现三种受欺凌发展轨迹(Barkeretal.,2008;Brendgenetal.,2016;Cho&Lee,2020;Geoffroyetal.,2018;Ouellet-Morinetal.,2021;Sumteretal.,2012),而本研究基于初中一年级样本,发现了四种受欺凌发展轨迹,说明初中阶段的受欺凌异质性更为突出。这可能是由于在一个新群体建立之初,同伴竞争使得不同个体受欺凌水平的分化更为明显。这符合社会支配理论(Leventer&Dunbar,1988),在追求权力地位充分建立和分配的过程中,欺凌作为一种权力支配手段被更多使用,使得青少年早期欺凌受害范围比较大,受波及的青少年众多,且变动更为多样。国内研究者基于初中各年级学生(初一、初二、初三)的受欺凌情况进行为期一年的追踪研究,发现存在三条受欺凌轨迹且均为下降趋势(黄明明等,2021)。但本研究发现受欺凌发展轨迹更为多样,且部分个体存在上升趋势,这可能是由于追踪的起始时间不同,提示部分个体从初一至初二阶段的受欺凌问题逐步加重,需尤其关注该时期学生的受欺凌状况。 4.2个体特征对受欺凌发展轨迹的影响 本研究综合考察了青少年早期的抑郁、自尊和学业成就对其之后受欺凌轨迹的预测作用,揭示了情绪、自我概念和学业表现三方面对于受欺凌的发展级联效应。本研究发现较高的抑郁水平增加了进入受欺凌高-稳定组的概率。抑郁作为风险因素,水平越高,成为长期受欺凌者(高-稳定组)的风险越大,结果显示了抑郁的级联效应,即消极的情绪状态对人际关系所产生的跨时间影响。这一发现与以往追踪研究结果相一致(Haltigan&Vaillancourt,2014),高抑郁个体面临更多社交难题,遭受欺凌的风险更大,这符合症状驱动模型(Kocheletal.,2012),即抑郁症状预测受欺凌等不良人际关系。一方面,具有抑郁倾向和抑郁症状的青少年往往较少受到同伴的接纳和欢迎(Connollyetal.,1992;Petersonetal.,1985),并且友谊质量较差(Goodyeretal.,1990),导致个体在群体建立之初就难以立足,处于高受欺凌的不利地位。另一方面,具有抑郁倾向的个体关于自己和他人的消极看法和较低的社会竞争力,也会持续引发同伴的侵害行为(Rudolph&Clark,2001)。抑郁症状驱动了更多风险因素累积,进而影响到未来的受欺凌状况。有研究发现其预测作用并不显著(Hanetal.,2019),可能与其研究对象发展阶段跨越长度(初二至高三)有关,因为该研究跨越阶段较长,所以抑郁因素的负面作用可能受到其他因素的制约。 在考虑抑郁的基础上,本研究还发现青少年早期处于低自尊水平的个体,进入低-上升组的概率较高,而进入低-稳定组的概率较低。可见,低自尊和抑郁能够联合共同增加个体成为受欺凌高风险群体的可能性。该结果从个体中心的角度,论证了前人研究有关低自尊预测未来受欺凌水平的结论(Boultonetal.,2010;Egan&Perry,1998;Houbreetal.,2010;Wang,2011)。低自尊水平是个体受欺凌的重要风险因素。低自尊个体通常具有情绪低落、自我价值感低、谨慎等特点,它们无形中传递了个体在受到侵犯时不自卫、不反击的信号,从而“吸引”来欺凌者的关注及欺凌行为。且低自尊个体更易患抑郁(Salmela-Aro&Nurmi,2007;Trzesniewskietal.,2006),这会使得个体的适应状况更加糟糕。结果同样体现了低自尊对于受欺凌的级联效应,低自尊个体进入低-上升组的概率较高,这意味着低自尊可能是导致青少年受欺凌水平升高的风险因素,即初始时同样处于较低受欺凌水平的情况下时,低自尊可能是推动受欺凌水平升高的重要影响因素,这暗示低自尊与受欺凌之间可能存在“滚雪球效应”(Bukowskietal.,2010)。一个可能的解释是,由于受害趋势与内向和自卑感显著相关(Slee&Rigby,1993),所以低自尊的学生更可能由于其内向自卑的性格,面临更高的成为欺凌受害者的风险。低自尊并不优先预测进入受欺凌高-稳定组,而是进入低-上升组,可能是因为升入初中后群体内个体间彼此陌生,欺凌者并不能快速识别出谁“好欺负”,欺凌者起初选择受欺负对象时是具有试探性的(周镭,2018),但那些自尊水平高的学生更多的表现出对欺凌的不容忍与反抗,进而阻止了欺凌者进一步的尝试,而自尊水平低的学生则被“选”出来,然后成为欺凌的受害者(Egan&Perry,1998),因此受欺凌水平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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