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5岁儿童贫富观的发展特点及其与成人的比较

/8～15岁儿童贫富观的发展特点及其与成人的比较【摘要】儿童贫富观是其价值观的重要体现，贫富现形成是儿童社会化进程中的重要方面，然而目前国内尚缺乏中国儿童贫富观的系统研究。本研究以8～9岁、11～12岁、14～15岁以及成人(主要为大学生，年龄为20.7±1.32岁)为研究对象(N=186)，结合开放性问题和结构化问卷，考察他们对于贫富的感知、公平判断、归因以及对于缓解贫困对策的认识。结果发现：控制社会经济地位之后，(1)8～9岁儿童对贫富的认识局限于表面特征，11～12岁更关注心理特征，而成人提及系统特征的比例更高；(2)8～9岁儿童较其他年龄组更倾向于对贫富做不公平的判断；(3)在贫富的归因和缓解贫困的对策上，儿童和成人都认可个人因素的重要性，但成人更多关注国家政策和社会的影响，并且认为消除贫困是不可能的。中国儿童贫富观的发展与西方已有研究相比，既有共性也有文化特异性。【关键词】儿童；贫富观发展；认知发展理论；中国的社会文化环境 1前言 为了理解社会的运转，儿童必须要理解个体之间的差异，例如社会经济地位的差异(Sigelman，2012)。个体的社会阶层，即社会经济地位，不仅包括社会生活中的物质(财富、教育、工作)，同样也包含个体对于自身所属社会阶层的认识。穷人和富人是当今社会两个明显的社会阶层(Krausetal.，2012；杨沈龙等，2020)，那么儿童是如何理解这两个社会阶层的客观物质条件和主观认识的呢？这是本研究将要探讨的中心问题。在本研究中，贫富观是指个体对贫富的感知、是否公平的判断、归因以及如何缓解贫困的对策的认识。个体的贫富观是其价值观的重要体现，将会影响他们的公平感以及对社会的评价和态度，进而影响个体的心理健康和社会行为，更进一步地影响社会和谐和社会治理(Sigelman，2012)。儿童贫富观的形成和发展更是其社会化进程中的重要方面，然而目前国内尚缺乏中国儿童贫富观的系统研究。 以往国外发展心理学家对贫富观的研究发现，儿童在学前期已经能够意识到社会经济地位的区别：Ramsey(1991)发现3～5岁儿童能够准确地对穷人或者富人的照片进行分类，女生的准确率高于男生，但是对于贫富的描述均局限于具体的外在表现。6～8岁儿童更加关注穷人和富人的外貌、行为以及拥有的物品等外在特征，但这种描述的比重在6～17岁随年龄增长呈下降趋势，与之同时上升的是对心理特质、生活机遇以及阶层意识的关注。男生更多地描述具体需要的满足/缺失，而女生更关注其内在感受和阶层意识(Chafel&Neitzel，2005；Leahy，1981；Mistryetal.，2015)。当对贫富进行是否公平的判断时，6～14岁判断为不公平的百分比增加，90%的8岁儿童都认为有穷有富不公平，到14～17岁逐渐认为经济不平等是合理的(Chafel&Neitzel，2005；Leahy，1983)。 儿童对于贫富的归因也存在年龄上的差异。绝大多数3～5岁儿童不能够对贫富进行归因(Ramsey，1991)，6～8岁儿童倾向于归因于不现实事件(如中彩票)及外在特征(如继承)，且男生比女生更多地回答贫富的定义，即对贫富进行描述，而不能提供原因(Chafel&Neitzel，2005；Leahy，1983)。10～12岁儿童逐渐重视机遇的作用，并且开始从努力、智力等个人的角度来归因(Sigelman，2012)。儿童随后逐渐内化成人的贫富观，和成人一样认为努力、教育和财产继承是贫富的重要因素(Flanaganetal.，2014；Leahy，1983；Mistryetal.，2012；Sigelman，2012)。儿童对如何缓解贫困的认识与归因、公平判断有相似的发展趋势。6～11岁儿童倾向于认可以慈善行为(即富人捐钱/其他人捐钱)来缓解贫困(Chafel&Neitzel，2005；Leahy，1983)，11～14岁在关注富人分享财富的同时也强调教育、努力和工作在缓解贫困中的重要性，14～17岁青少年认为通过社会变革才能改变贫穷现状(Leahy，1990)。 认知发展理论认为贫富观的发展会经历三个阶段：儿童首先关注的是个体的衣食住行以及外在行为(表面特征)；随着发展逐渐认识到与贫富相关，但不能直接观察到的抽象的内在想法及特质(心理特征)；随后能够认识到不同的社会群体环境的影响，如更加关注生活机遇(即贫富社会阶层带来的生活质量与机会的不同，如工作、教育及健康)、阶层意识(即不同阶层之间明显的冲突)和政治权利及声望(即由阶层地位带来的个体对社会和政府的影响力)等方面(系统特征)(Leahy，1990)。 另外，贫富观作为价值观的重要方面，其发展也受到许多社会文化环境的影响(Enesco&Sada，2003)。针对不同社会经济地位、种族和国家的贫富观发展差异的研究支持了这一观点。例如农村儿童比同年龄的城镇儿童在描述穷人时更多提及穷人与其他人的差异；在缓解贫困对策上，农村儿童更强调个人努力，而城镇儿童更加关注组织和机构的重要性(Chafel&Neitzel，2005)。相较于欧裔美国人，非裔美国人对于贫富给出的解释更少，这一效应可能与他们更少地上学、更少与父母讨论类似问题有关(Flanaganetal.，2014)。西班牙6～14岁的儿童比墨西哥同年龄组个体更加关注非法手段和随机因素在致富中的作用，研究者认为可能是因为西班牙媒体对于政治事件的报导使得他们对腐败问题更敏感(Enesco&Sada，2003)。中国的传统文化和社会制度为中国儿童贫富观的发展提供了较西方不同的社会环境。一方面，儿童受包括儒家文化在内的中国传统文化熏陶，《论语》中早有“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来体现安贫乐道的清高生活；另一方面他们又受追逐利益的市场经济价值观的浸染。中国儿童有什么样的贫富观，目前国内尚未有系统的探讨。对于这一问题的探讨不仅可以在理论上揭示贫富观发展的普遍性和文化特殊性，也能够为引导儿童价值观的教育实践提供借鉴和依据。因此，本研究参照国外已有研究，选取8～9岁、11～12岁、14～15岁以及成人四个年龄组的被试，尝试探讨我国儿童贫富观的发展趋势，并和国外已有研究结果相比较，揭示社会文化环境的影响。 2方法 2.1研究对象 研究采取整群抽样的方式，选取北京市某学校的小学部和初中部的自然班作为研究对象，该学校在当地为普通公立学校。在网络上面向多个省份的在校大学生发放问卷，共获得有效问卷186份。其中3年级共45名(女生23名)，年龄8.67±0.33岁；5年级共48名(女生22名)，年龄11.7±0.46岁；9年级共48名(女生28名)，年龄14.5±0.40岁；成人共45名(女生22名)，年龄20.7±1.32岁。样本中儿童的主观及客观社会经济地位不存在显著的差异，而成人样本的主观和客观社会经济地位显著低于儿童(p＜0.001)。 2.2研究工具 2.2.1家庭客观社会经济地位问卷 家庭客观社会经济地位通常以父母亲职业、受教育程度以及家庭收入来进行衡量，但儿童对于家庭收入的了解较少，且收入测量较为困难，常被建议取消这一项(师保国，申继亮，2007)。本研究参考师保国和申继亮(2007)的做法，对被试报告的15类父母具体职业进行重新编码(王玲晓等，2019)，转化为相应的5个等级，赋予1～5的分值；把受教育程度分为6个等级，赋予1～6的分。最后把职业等级和受教育程度所得的值相加作为客观社会经济地位的指标，分数分布范围在4～22之间，分数越高表明客观社会经济地位越高。 2.2.2主观社会经济地位问卷 主观社会经济地位是指个体在社会比较过程中形成的对于自身所处社会经济地位的主观认识(Krausetal.，2011；杨沈龙等，2020)。主观社会经济地位的测量通常按社会经济地位的高低顺序将其表述成若干阶梯，让被试选择自己所在的等级位置(Adleretal.，2000；陈艳红等，2014；杨沈龙等，2016)。我们给被试呈现一幅10级的梯子，并附有描述：“把右边的梯子想象成当地人们所处的位置。梯子的顶端(阶梯10)是最富有的人，梯子的底端(阶梯1)是最贫穷的人。你所处的阶梯越高，就越接近最顶端的富人；你所处的阶梯越低，就越接近最底端的穷人。相比于当地其他人，你认为你家在这个梯子的哪个阶梯上？”10点评分，分数越高表明主观的社会经济地位越高。 2.2.3贫富观问卷 贫富观的测量包括开放性的问题以及结构化的评分问卷。在对具体的贫富原因解释以及解决方式进行评定之前，先测量被试对于贫富相关的开放性问题的态度。 开放性问题参考以往相关研究(Chafel&Neitzel，2005；Flanaganetal.，2014；Leahy，1981，1983，1990；Ramsey，1991)。被试被要求对以下关于贫富的描述、公平判断、归因以及如何缓解贫穷等几个开放性问题进行回答：(1)“说一说富人是什么样的/穷人是什么样的？”(2)“有些人富有，有些人贫穷，你认为这样公平吗，为什么？”(3)“你觉得为什么有的人富有，有的人贫穷？”(4)“你认为怎样才能让世界上没有穷人？” 结构化问卷参考Sigelman(2012)，要求被试对于贫富可能的原因以及缓解贫穷的方法进行1～5级评分，1表示“非常不同意”，5表示“非常同意”。原因包括：工作、运气、父母财富、努力、聪明、教育以及消费习惯7个方面，共14题。缓解贫穷的对策包括5题：穷人自己需要努力改变现状；人们应该帮助穷人；组织人们给穷人捐赠；富人应该给穷人捐钱；需要整个国家和社会想办法改变(Leahy，1983)。 2.3编码与数据分析 编码分类的维度在Leahy(1981，1983)的研究基础上对被试回答的内容进行归纳(以“富人/穷人是什么样的”为例，如表1)。每个问题的回答允许涉及多个维度，并按照每个回答涉及的维度总数进行权重赋值。随机选取22%的被试回答(共40个被试)由两位独立的编码者按照维度进行编码，编码者内部一致性Cohen'skappa在0.68～0.87之间，根据Landis和Koch(1977)的标准0.61～0.80为实质性一致，在可接受范围内。研究者对于两个编码者的不一致结果进行后续的讨论并达成一致，并由其中一名编码者完成所有编码。 采用jamovi1.1.7和R3.6.1分析问卷评定数据和编码数据，以年龄组(8～9、11～12、14～15、成人)与性别(女生、男生)为自变量，客观社会经济地位与主观社会经济地位为协变量。对于开放性问题，将每个被试在各个问题上维度的百分比进行平方根反正弦转化使其符合正态性，利用MANCOVAs对于各题中各个维度涉及的比例进行差异检验，研究参照Spence等人(2018)的研究，仅对占所有回答数10%及以上的维度进行数据分析，对于所有显著的交互作用进行简单效应检验，并对多重比较的显著性进行Bonferroni矫正。对被试的分类选择进行二元logistics回归分析。对于结构化问卷中的评分题项，利用MANCOVAs对问卷评定的分数进行差异检验。 3结果 3.1对穷人/富人的感知 对于贫富感知的回答的编码维度与Leahy(1981)类似，将被试的回答编码为四类：表面特征、心理特征、系统特征和其他。“富人是什么样的”问题中，将表面特征、心理特征和系统特征纳入MANCOVAs分析。只有年龄主效应显著(图1)，Pillais'strace=0.22，F(9，459)=3.89，p＜0.001。对每个维度进行检验发现的年龄差异：表面特征F(3，153)=5.42，p＜0.01，=0.10；心理特征F(3，153)=6.01，p＜0.001，=0.11；系统特征F(3，153)=4.37，p＜0.01，=0.08。事后检验显示，8～9岁儿童较成人更多提及富人的表面特征(p=0.09)；11～12岁儿童较其他年龄组更多提及心理特征(p＜0.05)；成人较8～9岁儿童更多提及系统特征(p＜0.01)。 将子类别中百分比超过10%的维度纳入MANCOVAs分析，性别主效应显著，Pillais'strace=0.10，F(5，149)=2.98，p＜0.05，其中生活机遇F(1，153)=4.97，p＜0.03，=0.03，女生较男生更多提及生活机遇因素(p＜0.05)；年龄主效应显著，Pillais'strace=0.38，F(15，453)=4.40，p＜0.001。其中，物质F(3，153)=5.12，p＜0.01，=0.10；特质F(3，153)=8.02，p＜0.001，=0.14；生活机遇F(3，153)=7.24，p＜0.001，=0.01。事后检验显示，8～9岁儿童较11～12岁(p＜0.001)和成人(p=0.07)更多提及富人的物质维度；11～12岁儿童较其他年龄组更多提及特质维度(p＜0.01)；成人较其他年龄组更多提及生活机遇维度(p＜0.01)。 图1各年龄组被试对于富人的感知 “穷人是什么样的”问题中，将表面特征、心理特征和系统特征纳入MANCOVAs分析，只在心理特征上年龄差异显著F(3，153)=6.84，p＜0.001，=0.12，11～12岁儿童较8～9岁(p＜0.01)、14～15岁(p＜0.01)及成人(p=0.06)更多提及心理特征维度。将子类别中百分比超过10%的维度纳入MANCOVAs分析，只在特质维度上发现年龄差异F(3，153)=10.56，p＜0.001，=0.17，11～12岁儿童较其他三个年龄组更多提及穷人的特质(p＜0.01)。 3.2对贫富的公平判断 对有穷有富是否公平进行二元逻辑回归，年龄的主效应显著(图2)，以第1组(8～9岁)为参照，第2组(11～12岁)b=-1.05，SE=0.50，z=-2.08，p＜0.05，OR=0.35，95%CI[0.13，0.94]；第3组(14～15岁)b=-1.28，SE=0.55，z=-2.31，p＜0.05，OR=0.28，95%CI[0.09，0.82]；第4组(成人)b=-1.87，SE=0.70，z=-2.68，p＜0.01，OR=0.15，95%CI[0.04，0.60]，McFadden's=0.07。42%的8～9岁儿童认为有穷有富公平，显著低于其他三个年龄组。 Chafel和Neitzel(2005)的研究中只涉及对于不公平的原因的编码，因此本研究对于公平原因的编码主要来源于被试的回答，将其编码为三个维度：努力、能力和其他(例如“世界必须有穷富之分”)。在不公平的原因中，被试的回答主要集中于对于穷人和富人物质上差距的认识，即“差异悬殊，应该人人平等”；而另外一些被试从贫富的外归因来解释有穷有富不公平，这一维度是前人研究中没有出现的。对于公平原因与不公平原因(人人平等、代际传递、其他)编码后进行MANCOVAs分析，没有发现显著差异结果。 图2各年龄组被试对于贫富的公平判断 3.3对贫富的归因 子类别的划分参照Leahy(1983)及Chafel和Neitzel(2005)的维度，并将子类别归为个人因素和外界因素两个维度(Davidai，2018；杨沈龙等，2016)，将被试的回答编码为三类：个人因素(即贫富是个体付出及行为的结果，如努力、能力及其他个人因素)、外界因素(如财富继承、运气及其他外界因素)、不知道/其他难以编码的回答。外界因素中的其他外界因素指国家政策及社会的因素。 将个人因素、外界因素纳入MANCOVAs分析，只有年龄主效应显著(图3)，Pillais'strace=0.11，F(6，300)=2.94，p＜0.01。其中，外界因素F(3，150)=2.21，p=0.09，=0.04。将子类别中百分比超过10%的维度纳入MANCOVAs分析，只有年龄主效应显著，Pillais'strace=0.24，F(21，438)=1.84，p＜0.05。其中，其他外界因素F(3，150)=5.65，p＜0.01，=0.10。事后检验显示，成人相较于其他三个年龄组均更多提及其他外界因素(p＜0.05)。 以各个评分题项为因变量，性别、年龄及其交互项为自变量，客观社会经济地位与主观社会经济地位为协变量做MANCOVAs分析，只有年龄主效应显著，Pillais'strace=0.74，F(42，381)=2.97，p＜0.001。其中，贫穷原因：没有好工作F(3，152)=4.61，p＜0.01，=0.08；运气不好F(3，152)=8.56，p＜0.001，=0.14；不够聪明F(3，150)=3.96，p＜0.01，=0.07；乱花钱F(3，153)=3.51，p＜0.05，=0.06。事后检验显示，8～9岁和11～12岁较14～15岁(p＜0.05)对于工作的归因评分更低且对聪明评分更高(p＜0.05)，较14～15岁(p＜0.01)及成人组(p＜0.001)更多归因于运气，8～9岁较14～15岁更认可乱花钱的原因(p＜0.01)。富有原因：运气好F(3，151)=11.65，p＜0.001，=0.19；父母有钱F(3，153)=6.12，p＜0.001，=0.11；不乱花钱F(3，153)=3.21，p＜0.05，=0.06。事后检验显示，8～9岁和11～12岁较14～15岁(p＜0.001)及成人组(p＜0.01)更多归因于运气，8～9岁较11～12岁及成人更多归因于父母有钱(p＜0.01)，8～9岁较14～15岁和成人组更认可不乱花钱的原因(p＜0.05)。 图3各年龄组被试对于贫富的归因 3.4缓解贫困的对策 参照Leahy(1983)的研究，并将子类别进行归类，将被试的回答编码为四类：个人因素(即通过改变自己来缓解贫困，如努力)、外界因素、不知道、不可能。其中外界因素包括物质(给他们捐钱、食物)、社会/国家(国家政府应该采取的措施)等。 将个人因素、外界因素纳入MANCOVAs分析，性别主效应显著，Pillais'strace=0.04，F(2，150)=3.11，p＜0.05。其中，女生比男生更多提及个人因素(p＜0.05)，更少提及外界因素(p＜0.05)。年龄主效应显著，Pillais'strace=0.11，F(6，302)=3.11，p＜0.01。其中，个人因素F(3，151)=2.91，p＜0.05，=0.06。事后检验显示，11～12岁儿童较成人更多提及个人因素缓解贫困(p＜0.05)。 将子类别纳入MANCOVAs分析，只有年龄主效应显著(图4)，Pillais'strace=0.45，F(24，438)=3.25，p＜0.001。其中，社会/国家F(3，151)=5.90，p＜0.001，=0.11；不知道F(3，151)=4.24，p＜0.01，=0.08；不可能F(3，151)=4.94，p＜0.01，=0.09。事后检验显示，成人较8～9岁(p＜0.01)和11～12岁(p＜0.001)更多提及通过国家政府政策和社会来缓解贫困，8～9岁儿童较11～12岁(p＜0.05)和成人(p＜0.05)更多提及不知道如何缓解贫困，成人较其他三个年龄组更多提及不可能(p＜0.01)。 图4各年龄组被试对于缓解贫困对策的认识 以各个评分题项为因变量，性别、年龄为自变量，客观社会经济地位与主观社会经济地位为协变量做MANCOVAs，只有年龄主效应显著，Pillais'strace=0.41，F(15，429)=4.52，p＜0.001。其中，组织捐款F(3，149)=5.99，p＜0.001，=0.11。事后检验显示，成人较其他三个年龄组对于组织捐款能够缓解贫困的评分均较低(p＜0.05)。 由于开放性问题和结构化问卷的数据分析结果较丰富，本研究对上述贫富观的四个方面中达到显著性水平的结果进行总结(表2)。 4讨论 本研究选取8～9岁、11～12岁、14～15岁以及成人四个年龄组的被试，结合开放性问题和结构化问卷，探讨中国社会文化环境下的个体对于贫富的描述、公平判断、归因以及解决对策的认识，系统探讨了我国儿童的贫富观发展。 研究发现，儿童的贫富观发展经历表面特征、心理特征以及系统特征三个阶段。这一发展模式符合认知发展理论，存在跨文化间的一致性(Enesco&Sada，2003；Leahy，1981，1983，1990)。儿童首先认识到的是外在可观察的明确的特点，例如个体的衣着、外貌和简单的行为。而心理特征指儿童对于个体内在状态的推测，例如其动机、想法、感受。研究者认为心理特征相较于表面特征发展水平更高，因为心理特征更为抽象，是对行为的概括和分类，在这个阶段儿童尝试回答“个体为什么会这样表现”的内在原因(Leahy，1990)。而在系统特征阶段，儿童能够意识到个体属于某个社会群体，可能会影响其思考方式和行为：比如社会阶层的不同会影响个体的生活品质，也会影响他们如何看待整个分层的社会系统。由此可见，儿童的贫富观发展在很大程度上受到认知发展水平的影响。 然而儿童的贫富观不仅受到认知发展水平的影响，同样会受到他们所处的社会文化环境的影响。开放性问题中儿童各年龄组被试将贫富归因于个人因素的比例以及从个人角度提出对策的比例均较高，在50%～76%之间，且与成人群体相比年龄差异不显著。一方面，我国面临贫富差距加大、教育资源分配不公等社会现状：国家统计局的数据显示2003-2016年我国的基尼系数均在0.47左右，超过国际警戒线水平(0.4)(国家统计局，2017)。尽管如此，CSS(ChineseSocialSurvey)大数据的结果发现，个体对于高考制度、义务教育的公平性评价均在“比较公平”一级(谢熠，2016)，个体认为自己仍可以通过个人相关因素的努力(如把握类似高考这样的公平机会)实现阶层流动。前人研究发现，个体感知到的社会阶层流动性水平越高，其外归因的水平越低，且更高的主观社会阶层流动性水平与更高的生活满意度相关(Davidai，2018；Lietal.，2020)。个体从个人角度归因贫富并且提出解决对策有利于实现社会阶层的流动，提高个体的生活满意度。另外，贫富差距和教育资源分配的现状会引起父母更努力地激发儿童学习动机，向儿童传达要好好学习(努力)、学习好才能有好工作(能力)等观念。我们在儿童对于开放性问题的回答中也发现了类似的陈述。另一方面，社会经济的变革导致人们价值观的变化。相较于中国传统的集体主义价值观，当今的年轻人更加崇尚个体主义和竞争(Maetal.，2016；Zhouetal.，2017)。研究者认为个人主义价值观水平高的个体倾向于认为个体的天赋和努力是决定他们生活能否成功的最重要的因素，它们的影响超过其他结构性因素(学校质量、运气以及其他不可控的命运解释)(Sigelman，2012)。中国现阶段社会经济、文化发展对儿童贫富观的影响在本研究中可见一斑。 在与前人研究结果对比中，我们发现，6岁西方儿童将贫富归因为工作、教育、努力以及智力的比例在6～11岁升高，14～17岁仍然关注个人因素(6岁：26%；11～17岁：46%～50%)；在缓解贫困的对策的开放性问题中，西方6～11岁儿童提及个人因素的比例呈现随年龄升高的趋势(6岁：11%；11～17岁：24%～29%)(Leahy，1983，1990)。由此推测，中国儿童从个人因素角度归因及提出对策的比例类似甚至超过西方14～17岁青少年的比例。这可能与中国的传统文化有关。求诸己的内归因方式植根于中国人的文化心理结构，努力是进步和成就的主要途径(Stevensonetal.，1990；高志强，2016)。Stevenson等人(1990)探究中美母亲和儿童对学业成就的归因研究中发现，中国母亲和儿童更多强调努力在学业表现中的作用，而美国的母亲对于先天智力、父母的帮助与运气的因素更加重视，这些研究结果与本研究的结果一致。 公平判断中，56%的8～9岁儿童认为有穷有富不公平，显著高于其他三个组。这一结果与以往公平的研究相符。Ramsey(1991)将一些学龄前儿童谈到“与穷人分享”的结果解释为对平等的关注，这种关注在5～6岁左右开始出现。而8～9岁是儿童公平意识发展过程中的一个重要节点，这个年龄组的儿童拥有更加严格的平等的社会规范(于静，朱莉琪，2010)。但是Chafel和Neitzel(2005)在与8岁儿童访谈时发现几乎所有参与访谈的儿童都认为穷富是不公平的，而本研究中约有42%的8～9岁儿童认可其公平性。这可能与中西方归因的差异有关。中国8～9岁儿童在归因中更多提及“穷人学习成绩不好”、“富人好好学习”等自身的因素，将贫富归因于个人可控的因素能够提高贫富的公平感(Leahy，1990)。 另外，研究发现了性别差异，男生较女生更多提及表面特征，而女生则更多提及(系统特征中)生活机遇的原因。这与前人研究相一致：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