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严厉管教与儿童问题行为的关系：儿童自我控制的中介作用

/父母严厉管教与儿童问题行为的关系：儿童自我控制的中介作用【摘要】为探讨父母严厉管教、儿童自我控制与儿童问题行为间的关系，采用中文版亲子冲突解决策略量表、社会技能评定量表和儿童行为核查量表对济南市两所公立学校的1097名小学四到六年级儿童及其父母双亲进行测查。结果发现：(1)父母心理攻击和体罚与儿童自我控制均呈显著负相关，与儿童内化和外化问题行为均呈显著正相关，儿童自我控制与其内化和外化问题行为均呈显著负相关；(2)父亲心理攻击可以显著正向预测儿童内化和外化问题行为，母亲体罚可以显著正向预测儿童外化问题行为；(3)儿童自我控制在父亲心理攻击和母亲体罚与儿童内外化问题行为之间起中介作用，在母亲心理攻击和父亲体罚与儿童内外化问题行为关系间的中介作用不显著，中介作用模型不存在显著的儿童性别差异。综上，本研究发现父母严厉管教不仅直接影响儿童的内外化问题行为，而且会通过降低儿童自我控制水平间接导致儿童问题行为的增多。【关键词】严厉管教；自我控制；问题行为；儿童 1引言 问题行为(problembehaviors)是儿童发展过程中的一种常见现象(刘丽莎，李燕芳，2013)，是指阻碍儿童身心健康、影响其社会适应的异常行为，主要包括内化问题行为和外化问题行为两类(Achenbach，1991；Fuetal.，2019；刘亚鹏等，2015)。内化问题行为主要指个体一些不愉快或消极的情绪情感，如焦虑、抑郁等；外化问题行为指个体对外部环境作出消极反应的一系列外向性行为，如攻击、违纪等(高鑫等，2016)。个体童年期的问题行为对其以后的发展具有消极影响，会预测其在成长中出现的一系列适应问题，如同伴拒绝、物质滥用、危险性关系、犯罪等(VanLieretal.，2012；刘亚鹏等，2015；马心宇等，2019)。因此，探讨儿童问题行为的影响因素，对于减少儿童问题行为、促进儿童身心健康发展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 父母严厉管教(harshdiscipline)是父母针对儿童不当行为而实施的强制性行为或消极的情绪表达(Erathetal.，2009)，心理攻击和体罚是发生率最高的两种严厉管教形式(Liu&Wang，2018；Strausetal.，1998；Wang&Liu，2014，2018)。Rohner(1986)的父母接受-拒绝理论指出，父母教养行为对儿童适应的影响在一定程度上依赖于儿童对父母教养行为的解释。基于这一理论，如果儿童将父母严厉管教解释为父母对自己的接受、关心或爱，那么父母严厉管教对儿童发展就不会产生不良的影响。相反，如果儿童将父母严厉管教解释为父母拒绝，那么父母严厉管教就容易导致儿童表现出更多的攻击、违纪、焦虑、抑郁等内外化问题行为(Lansford&Dodge，2008；Rohner，1986)。正如中国谚语“打是亲，骂是爱”所言，在传统的中国文化背景下，父母心理攻击和体罚通常被认为是父母对孩子关心、爱和参与的表现。在这种严厉管教高接受性的传统中国文化背景下，父母严厉管教似乎不太可能对儿童适应产生不良影响。然而，近期关于我国父母严厉管教对儿童发展影响的研究却发现，父母严厉管教可能导致儿童内外化问题行为的增多。例如，王美芳等人(2015)及Wang等人(2016)的研究表明，父母心理攻击和体罚均能直接影响儿童焦虑，且相对于父母体罚，父母心理攻击对儿童焦虑的预测力更强。此外，Wang和Liu(2018)通过追踪研究发现，父母体罚对儿童外化问题行为具有长期的消极影响，经历高水平父母严厉管教的孩子在随后几年内会表现出更多的外化问题行为(如攻击、违纪)。 然而，作为个体发展的外部影响因素，父母严厉管教可能不是直接作用于儿童问题行为，而是借助其他个体内部因素发挥一定的作用(陈京军等，2014)。已有研究表明，自我控制(self-control)是最具影响力的个体内部因素之一，是个体为了达到既定目标，抵制冲动和诱惑，对自己的想法、情绪和行为进行适当调整的能力(Inzlichtetal.，2014)。多种理论都提示：父母严厉管教可能通过影响儿童的自我控制进而导致儿童问题行为的增加。例如，自我控制理论(Self-ControlTheory)指出，消极的父母教养可能会阻碍儿童自我控制的发展，而自我控制过低会导致个体不良行为的发展(Bunchetal.，2018；Gottfredson&Hirschi，1990)。一般犯罪理论(AGeneralTheoryofCrime)强调，父母拒绝性、不公平性和不一致性的管教可能导致儿童较低的自我控制能力，而自我控制能力较低的个体更可能表现出违纪或犯罪行为(Gottfredson&Hirschi，1990)。此外，Berkowitz(1990)的挫折攻击假说(FrustrationAggressionHypothesis)、Agnew(1992，2001)的一般压力理论(GeneralStrainTheory)和Colvin(2000)的强制理论(CoercionTheory)也均指出，厌恶性社会关系(如父母敌意、严厉管教、虐待等)可能导致儿童产生愤怒情绪，这种情绪进而导致儿童对不良后果的低抑制和低关注，从而增加其产生问题行为的可能性。已有实证研究也发现，父母消极教养会通过降低儿童的自我控制水平间接导致儿童问题行为的增多。例如，Finkenauer等人(2005)对1359名10到14岁荷兰被试的研究表明，自我控制在父母心理控制与儿童内化和外化问题行为关系间起中介作用。另有，Evans等人(2012)对非裔美国儿童的研究发现，言语虐待和体罚均会通过降低儿童自我控制水平使儿童表现出更多违纪问题。此外，一项针对中国儿童的研究也表明，自我控制在父母体罚与儿童外化问题行为关系间起中介作用(Huetal.，2018)。 虽然已有研究在一定程度上证实了父母严厉管教可能会通过降低儿童的自我控制水平进而增加儿童的问题行为(Evansetal.，2012；Finkenaueretal.，2005)。然而，已有研究尚有一些不足之处。首先，先前研究大多单独考察了心理攻击或体罚对儿童自我控制和问题行为的影响(Finkenaueretal.，2005；Huetal.，2018)。Wang和Liu(2014)的研究发现心理攻击和体罚具有一定程度的共存性，如37.53%的母亲和33.40%的父亲在对儿童实施体罚的同时也实施了心理攻击，分别考察心理攻击和体罚对儿童适应影响的研究可能高估了任何一种管教行为的独特作用。因此，有必要将心理攻击和体罚纳入一个模型中，这样可以在控制一种管教行为(如体罚)对儿童适应影响的基础上，考察另一种管教行为(如心理攻击)的独特效应，因而能够更为准确地反映父母严厉管教对儿童适应的影响。其次，以往考察父母严厉管教通过儿童自我控制对儿童问题行为影响的研究大多将父亲和母亲作为一个整体进行考察(Evansetal.，2012；Finkenaueretal.，2005；Huetal.，2018)，没有区分父亲和母亲的不同作用。基于家庭系统理论，父亲和母亲在管教儿童时，既各自为政又相互影响。因此，在一个模型中同时考察父亲和母亲对儿童的影响可能更符合家庭成员间的真实关系状况。第三，以往研究指出，父母严厉管教与儿童问题行为的关系存在儿童性别差异，父母体罚可以显著预测女孩而不是男孩的内化和外化问题行为(Xing&Wang，2013；Xingetal.，2011)。此外，童年期的自我控制也存在性别差异，女孩自我控制的水平要显著高于男孩(张萍等，2012)。基于此，我们推测儿童自我控制在父母严厉管教与儿童问题行为关系间的中介效应也可能存在儿童性别差异。然而，迄今为止尚未有研究对这一问题进行考察。因此，本研究拟在探讨儿童自我控制在父母严厉管教与儿童问题行为关系间中介作用的基础上，进一步考察这一中介关系中是否存在儿童性别差异。 鉴于上述分析，本研究拟以小学儿童及其父母为被试，采用儿童、父亲、母亲多主体报告的方法，在一个模型中同时考察父亲和母亲的心理攻击和体罚与儿童内化和外化问题行为之间的关系，以及儿童自我控制在其中的中介作用，并进一步探讨这一中介模型是否存在儿童性别差异，以揭示父亲和母亲的心理攻击和体罚对儿童内化和外化问题行为的独特效应及其作用机制。 2研究方法 2.1研究对象 采用整群抽样法，从山东省济南市两所公立小学选取1127名四到六年级儿童及其父母作为被试，获得有效家庭问卷1097份，有效率为97.34%。有效家庭中，男生583名，女生514名；四年级儿童347名，五年级儿童363名，六年级儿童387名；儿童平均年龄10.89岁(SD=0.91)。父亲平均年龄38.77岁(SD=3.91)，母亲平均年龄37.53岁(SD=3.61)。对父母受教育水平的统计发现，0.1%的母亲没有上过学，3.6%的母亲和2.1%的父亲具有小学学历，23.2%的母亲和21.7%的父亲具有初中学历，33.7%的母亲和35.4%的父亲具有高中或中专学历，31.9%的母亲和33.6%的父亲具有大学本科或专科学历，7.3%的母亲和7.2%的父亲具有研究生学历。 2.2研究工具 2.2.1父母严厉管教 采用亲子冲突解决策略量表(Parent-ChildConflictTacticsScale，CTSPC)中的心理攻击和体罚分量表评定父母严厉管教(Strausetal.，1998)。由儿童及其父亲、母亲分别报告在过去一年里遭受过父亲、母亲的(或各自对儿童实施的)心理攻击和体罚情况。原始问卷采用0到6的计分方法，“0”表示未实施过，“1”表示实施过1次，“2”表示实施过2次，“3”表示实施过3～5次，“4”表示实施过6～10次，“5”表示实施过11～20次，“6”表示实施过20次以上。将父母在每一题目上得分所对应次数的中位数作为父母实施该严厉管教行为的频次分(具体转化方式：“0”表示0次，“1”表示1次，“2”表示2次，“3”表示4次，“4”表示8次，“5”表示15次，“6”表示25次)(Strausetal.，1998；Wang&Liu，2018)。心理攻击和体罚分量表各项目的频次之和即为父母在最近一年内实施此种管教行为的得分，分数越高表明实施此种严厉管教越频繁。已有研究表明该量表具有良好的信效度，适合在中国文化背景中使用(Leungetal.，2008；Wang&Liu，2018)。本研究中，儿童报告的父亲心理攻击和父亲自我报告的心理攻击显著相关(r=0.16，p＜0.01)，儿童报告的父亲体罚和父亲自我报告的体罚显著相关(r=0.17，p＜0.01)，儿童报告的母亲心理攻击和母亲自我报告的心理攻击显著相关(r=0.21，p＜0.01)，儿童报告的母亲体罚和母亲自我报告的体罚显著相关(r=0.22，p＜0.01)。因此，分别将儿童报告和父亲报告的心理攻击和体罚的平均分作为父亲心理攻击和体罚的得分，同样，将儿童报告和母亲报告的心理攻击和体罚的平均分作为母亲心理攻击和体罚的得分(Chen&Raine，2017；Wangetal.，2018)。本研究中，儿童报告的父亲心理攻击、体罚及严厉管教总分的内部一致性系数分别为0.71、0.82和0.84，儿童报告的母亲心理攻击、体罚及严厉管教总分的内部一致性系数的分别为0.71、0.82和0.85。父亲报告的心理攻击、体罚及严厉管教总分的内部一致性系数分别为0.69、0.82和0.83，母亲报告的分别为0.70、0.78和0.84。 2.2.2儿童自我控制 采用社会技能评定量表(SocialSkillsRatingSystem，SSRS)的自我控制分量表评定儿童自我控制(Gresham&Elliott，1990)。儿童及其父亲、母亲分别评价每一个题目与自己(或与自己孩子)的符合程度。量表采用1～3的计分方法，“1”表示从不或几乎从不，“2”表示有时，“3”表示经常，各项目得分之和为儿童自我控制得分，分数越高表明儿童自我控制水平越高。已有研究表明该量表具有较高的信效度，适合在中国文化背景下使用(Demarayetal.，1995；Tan&Camras，2011)。本研究中，儿童、父亲、母亲报告的儿童自我控制内部一致性系数分别为0.77、0.85、0.83。 2.2.3儿童问题行为 采用儿童行为核查表(ChildBehaviorCheckList，CBCL)表评定儿童问题行为(Achenbach，1991)。儿童及其父亲、母亲分别评价内化和外化问题行为分量表中每一个题目与自己(或与自己孩子)的符合程度。其中，内化问题行为分量表包含焦虑/抑郁和退缩两个维度，外化问题行为分量表包含攻击和违纪两个维度。量表采用0到2的计分方法，“0”表示不符合，“1”表示有点符合，“2”表示非常符合。各项目得分之和为分量表得分，分数越高表明儿童问题行为水平越高。已有研究表明该量表具有良好的信效度，适合在中国文化背景中使用(Wang&Liu，2018；Wangetal.，2016；邢晓沛等，2017)。本研究中，儿童报告的内化问题行为总分以及焦虑/抑郁、退缩分量表的内部一致性系数分别为0.89、0.87、0.72，父亲报告的分别为0.87、0.84、0.76，母亲报告的分别为0.86、0.81、0.72；儿童报告的外化问题行为总分以及攻击、违纪的内部一致性系数分别为0.88、0.86、0.62，父亲报告的分别为0.89、0.86、0.89，母亲报告的分别为0.89、0.87、0.68。 2.3施测程序 在征得学校、儿童及其父母的知情同意后，以班级为单位进行集体施测。儿童问卷进行课堂施测，儿童完成问卷后由主试当场收回。父母问卷(装在附有指导语的信封里)由儿童转交给父母，由父亲和母亲分别作答，第二天儿童将装有问卷的信封交给班主任，最后由主试统一收回。 2.4统计分析 采用SPSS18.0和Mplus7.0对数据进行统计分析。 2.5共同方法偏差检验 采用Harman单因素法检验是否存在共同方法偏差(周浩，龙立荣，2004)。对所有的测量项目进行未旋转的探索性因素分析，结果发现，析出特征值大于1的因子共有58个，且第一个因子解释的变异量为10.96%，小于40%的临界标准，表明本研究数据不存在明显的共同方法偏差。 3结果 3.1父母严厉管教、儿童自我控制及儿童问题行为的相关分析 对父母严厉管教、儿童自我控制及其内外化问题行为进行相关分析，结果(表1)表明，儿童性别(虚拟化)与父母心理攻击、体罚及儿童、父亲、母亲三者报告的儿童攻击、违纪均呈显著负相关(p＜0.05)，与父亲报告的儿童自我控制呈显著正相关(p＜0.05)。父母心理攻击、体罚与儿童及父亲/母亲报告的儿童自我控制均呈显著负相关(p＜0.01)，与儿童内化和外化问题行为各维度呈显著正相关(p＜0.001)。儿童/父亲/母亲报告的儿童自我控制与其各自报告的儿童问题行为各维度呈显著负相关(p＜0.01)。 3.2父母严厉管教与儿童问题行为的关系：儿童自我控制的中介作用 根据温忠麟和叶宝娟(2016)提出的中介效应检验程序，采用潜变量结构方程模型考察儿童自我控制在父母严厉管教(心理攻击、体罚)和儿童问题行为(内化问题行为、外化问题行为)间的中介作用。父母心理攻击和体罚是模型中的自变量；儿童自我控制是模型中的中介变量，以儿童及其父亲、母亲三者报告的儿童自我控制为观测指标；儿童的内化和外化问题行为是模型中的因变量，内化问题行为以儿童、父亲和母亲三者报告的焦虑/抑郁、退缩为观测指标，外化问题行为以儿童、父亲和母亲三者报告的攻击、违纪为观测指标。采用偏差矫正的Bootstrap法，随机抽取5000个Bootstrap样本，检验儿童自我控制在父母严厉管教与儿童问题行为关系间的中介作用是否显著。 根据中介效应检验程序，首先检验父母严厉管教对儿童问题行为的直接效应，然后检验加入中介变量儿童自我控制后直接效应系数的变化及模型拟合情况。直接效应分析的结果表明，模型拟合良好(χ[2]=333.72，df=78，CFI=0.95，TLI=0.93，RMSEA=0.06，SRMR=0.08)。父亲心理攻击可以显著正向预测儿童内化和外化问题行为(β内化=0.18，β外化=0.23，P＜0.01)。母亲心理攻击及父亲体罚对儿童内化和外化问题行为的预测作用均不显著(β母亲心理攻击-内化=0.00，β母亲心理攻击-外化=0.01，β父亲体罚-内化=0.04，β父亲体罚-外化=0.05，P＞0.05)。母亲体罚不能显著预测儿童内化问题行为(β=0.05，p＞0.05)，但可以显著正向预测儿童外化问题行为(β=0.15，p＜0.01)。 图1儿童自我控制在父母严厉管教对儿童问题行为影响中的中介作用 注：图中系数均为标准化路径系数。 先前研究表明，即使两个变量之间的直接效应路径不显著，中介效应也可能出现(Hayes，2009)。因此，本研究虽然发现母亲心理攻击和父亲体罚对儿童内化和外化问题行为的直接作用及母亲体罚对儿童内化问题行为的直接作用不显著，但我们仍对自我控制在这些关系间的中介效应进行了检验。结果(图1)发现，中介作用模型拟合良好(χ[2]=526.74，df=120，CFI=0.94，TLI=0.92，RMSEA=0.06，SRMR=0.08)。加入中介变量后，父亲心理攻击仍然可以显著正向预测儿童内外化问题行为(β内化=0.15，β外化=0.19，p＜0.01)，母亲体罚也仍然可以显著正向预测儿童外化问题行为(β=0.12，p＜0.05)，但预测作用低于直接效应模型。母亲心理攻击及父亲体罚对儿童内外化问题行为的预测作用(β母亲心理攻击-内化=-0.01，β母亲心理攻击-外化=0.00，β父亲体罚-内化=0.04，β父亲体罚-外化=0.05，p＞0.05)，以及母亲体罚对儿童内化问题行为的预测作用仍不显著(β=0.02，p＞0.05)。父亲心理攻击和母亲体罚可以显著负向预测儿童自我控制(β父亲心理攻击=-0.14，β母亲体罚=-0.12，P＜0.01)，母亲心理攻击和父亲体罚对儿童自我控制预测作用均不显著(β母亲心理攻击=-0.05，β父亲体罚=0.00，p＞0.05)。儿童自我控制可以显著负向预测儿童内化和外化问题行为(β内化=-0.19，β外化=-0.27，p＜0.001)。95%的偏差矫正置信区间(CI)显示，儿童自我控制在父亲心理攻击及母亲体罚与儿童内化和外化问题行为关系中的中介效应显著(95%CI父亲心理攻击-内化=[0.003，0.052]；95%CI父亲心理攻击-外化=[0.006，0.071]；95%CI母亲体罚-内化=[0.002，0.045]；95%CI母亲体罚-外化=[0.004，0.061])；儿童自我控制在母亲心理攻击及父亲体罚与儿童内化和外化问题行为关系间的中介效应不显著(95%CI母亲心理攻击-内化=[-0.011，0.029]；95%CI母亲心理攻击-外化=[-0.014，0.039]；95%CI父亲体罚-内化=[-0.027，0.022]；95%CI父亲体罚-外化=[-0.037，0.030])。该模型解释了儿童内化问题行为变异的8.9%，儿童外化问题行为变异的20.1%。 另外，采用多群组结构方程模型考察儿童自我控制在父母严厉管教与儿童问题行为间的中介效应是否存在性别差异。结果表明，自我控制在父母严厉管教与儿童内外化问题行为关系间的中介效应不存在显著性别差异(Δχ[2]=6.89，df=14，p＞0.05)。 4讨论 与以往研究相一致，相关分析发现，父亲和母亲的心理攻击和体罚均与儿童内化和外化问题行为显著正相关(Fuetal.，2019；Wang&Liu，2018；王美芳等，2015)。然而，在同时考察父亲和母亲的心理攻击和体罚与儿童问题行为之间的关系时，本研究仅发现了父亲心理攻击和母亲体罚对儿童问题行为的影响，且父亲心理攻击和母亲体罚可以通过两种路径影响儿童的问题行为。 首先，父亲心理攻击可以直接预测儿童内化和外化问题行为，母亲体罚可以直接预测儿童外化问题行为。这一结果提示我们，总体来讲，父母严厉管教可能导致儿童内外化问题行为的增多。这一结果与国内外一系列相关研究是一致的(Evansetal.，2012；Heckeretal.，2014；Wangetal.，2016；Wang&Liu，2018；王美芳等，2015)。原因可能在于，虽然在传统中国文化背景下，父母严厉管教可能被看作父母对儿童关心、爱和参与的表现，但近年来由于受到西方文化(通常将父母严厉管教看作是不合理、不合法的)的影响(Simonsetal.，2000)，严厉管教也可能被中国儿童看作是父母对自己的拒绝，从而导致儿童表现出较多的内外化问题行为。此外，情绪安全假说(EmotionalSecurityProposition)指出，严厉管教可能会降低个体的情绪安全水平，导致儿童产生焦虑、生气等情绪，并使其在焦虑或生气时无法控制自己的冲动行为，从而表现出攻击、违纪等外化问题(Cummings&Davies，1996)。然而，需要指出的是，本研究采用横断数据探讨了父母严厉管教与儿童问题行为的关系，尚不能对二者间的因果关系进行推断。Bell(1968)的亲子关系双向理论、Sameroff(1975)的发展交互模型及Patterson(1982)的强制-过程模型均指出，父母教养与儿童适应间可能存在相互影响，未来研究有必要采用追踪数据对变量间的双向关系做进一步考察。 值得注意的是，父亲和母亲不同形式的严厉管教可能对儿童产生不同的影响。原因可能在于，较之体罚，心理攻击是一种严重程度更低、发生更为普遍的严厉管教方式(Wang&Liu，2014)。当儿童犯错时，父母往往首先使用严重程度较低的心理攻击来管教孩子。在传统的中国家庭中，母亲是儿童教养的主要参与者(张文新，1999)。相比之下，父亲参与教养的时间和机会可能较少。因此，儿童对于父亲严厉管教可能更为敏感。即使是严重程度较低的父亲心理攻击，也可能达到管教儿童的目的，同时也可能导致儿童产生更多的焦虑和不安全感，并习得父亲攻击性的行为模式，从而表现出更多的内化和外化问题行为。当心理攻击起作用后，父亲可能不再采用严重程度更高的体罚。而对于母亲管教而言，较多的日常管教可能导致儿童对母亲管教的敏感性降低，严重程度较低的心理攻击可能无法起到很好的管教作用，因而母亲可能采用更为严厉的体罚策略来管教孩子。此外，较之父亲，母亲较多的日常教养参与可能不仅仅导致儿童对其严厉管教的敏感性降低，还可能导致母亲与儿童更为宠溺和亲密的关系。而在越宠溺亲密的关系中，母亲对孩子的心理攻击可能就越难奏效，从而可能导致母亲强化管教的严厉程度，即采用严厉程度更高的体罚来管教孩子。母亲体罚可能导致儿童将体罚等攻击性行为当作一种可接受的、合理有效的问题解决策略，从而在今后的同伴交往等情境中也更可能表现出攻击等外化问题行为。 其次，本研究发现，父亲心理攻击和母亲体罚均会通过降低儿童的自我控制水平间接导致儿童内化和外化问题行为的增多。原因可能在于，当儿童犯错时，父母通过严厉管教纠正孩子的错误行为，这使得儿童更加依赖外界的力量来调控自身行为，从而缺少发展自我控制能力的内在积极性(吴梦希，魏军，2018)。此外，父母在对孩子实施心理攻击和体罚时通常伴随着情绪和行为失控，这体现了父母较差的自我控制能力，儿童也可能会习得这种较差的自我控制能力(Bandura，1977；Changetal.，2011)。自我控制能力低的个体由于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和行为，